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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医院盼望改善
http://www.100md.com 2015年1月23日 生命时报
     儿童本是祖国的未来,但近日,《生命时报》记者走访北京三家知名妇儿医院后发现,孩子们生病后就医难、等得长、痛苦不堪;儿科医生们则每天在嘈杂、拥挤的环境下不分昼夜地接诊,疲惫不堪。妇儿医院不够用的背后,透露出的是各级投入不够、不重视医生培养等问题。

    输液室连通道都被占满

    1月17日,周六,晚8点,北京儿童医院急诊大楼内医生护士穿梭不断。二楼的4个输液室内坐满患儿和家长,治疗室外还有很多患儿焦急地等着输液。不宽敞的楼道内,一张简易床上铺着羽绒服等衣物,一个小女孩安静地躺在上面,床下的地上放着一些生活用品。来自黑龙江的李大爷告诉《生命时报》记者,为了等病房,他和7岁的孙女在这住了快一星期了。李大爷说:“人太多了,白天楼道里基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我们在这虽然条件苦点,但起码孩子有救了。”输液大厅里,还有好几个家庭打起简单的地铺,静静等待。

    1月18日上午9点,记者再次来到儿童医院,患儿明显比前一天晚上多,家属把各诊室门层层堵住,空气十分燥热。或许是怕错过了叫号,又或许是怕麻烦,记者看到,有的家长竟让孩子在垃圾桶里大小便,和食物、消毒水等味道混在一起,大厅里的味道实在难闻。随着患者增多,垃圾剧增,虽然清洁人员每过一会就来清扫,但还是很难清理干净。临近上午11点,急诊患者已叫到400多名,输液室里外,连通道里都站满了患儿和家长,不少家长只能用手举着吊瓶。

    1月18日下午3点,《生命时报》另一队调查记者在首都儿科研究所附属儿童医院(以下简称为“首都儿研所”)急诊输液处看到,两块从纸箱上撕下的硬纸板发挥着向导作用,一块上面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不知道先泵吸,还是先输液的,请咨询看病大夫”。输液操作台上的蓝色垫子已用得发黑,多处还有破损,透过破洞能看到里面的海绵。护士在给患儿头部扎液前,要先用一把老式剃须刀刮掉孩子额头的一处头发,剃须刀背面已经发黄,看上去锈迹斑斑,好在护士比较重视清洁,用完就会冲洗一下。

    1月19日早8点半,记者再次来到儿研所,周一的儿研所门诊大厅丝毫不逊于周一的早高峰,急诊、内科门诊、专家门诊、特需门诊都挤满了人群,将多条通道堵得水泄不通,人和人之间只能擦身而过,孩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在内科门诊外,记者还看到这样一幕:一名年轻的爸爸帮孩子拽下裤子,当即让男孩蹲下来大便。男子说:“孩子拉稀,憋不住了。”门诊楼二层,一名到处兜售玩具的小贩和一名患儿的奶奶发生口角,两人大打出手,小贩被打的鼻子出血,让本就吵闹的环境更加混乱。

    同样的环境也存在于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儿童医院(以下简称为“北大妇儿”)。1月19日早8点,记者走进医院一楼大厅,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了排队挂号和交费的人群,空气比较浑浊,但导医台后面的屋子里,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却在“吞云吐雾”。儿科一间诊室里,不足五六平方米的空间里,七八名患儿和家长把医生团团围住,诊室外的楼道里坐满了候诊的家长和孩子。二楼化验窗口旁,一对父母旁若无人地在墙角给孩子把尿,并用塑料盒接走部分尿样,但地板已被淋湿,来往人群踩来踩去,地板上出现一个个污浊不堪的脚印。

    医生:“白班接大夜班再接白班”是常态

    “我们的工作环境确实不太好。我所在的感染科在一栋两层小楼里,‘非典’后按照防治传染病要求盖的,但现在看来条件比较简陋,候诊区狭小、门窗破旧,下雨了屋顶还会漏水,得用小桶接着。”首都儿研所感染科主治医师黄辉告诉《生命时报》记者:“我比较喜欢小孩,不觉得孩子哭闹特别吵,但其他医院的大夫来了就会受不了。”

    黄辉说,在门诊和急诊看病就像打仗一样。她在感染科,一天工作8个小时,要看100多个病人。“但这还不是医院最苦的地方。前些年,我在急诊工作的时候,一个夜班12个小时要看140多个病人,上班前将一大杯水放在旁边,却根本顾不上喝。”曾就职于北大妇儿、在儿科从业30多年的黄医生也觉得儿科工作“太辛苦”,他说:“每天早上7点到医院,查房、出诊、科研、教学、研究病理,一天下来马不停蹄,晚上9点多能回家就不错了。”北京儿童医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急诊科医生表示,她常年工作的节奏就是白班接大夜班再接白班,没有周末和节假日。

    工作强度大让很多儿科医生连家都顾不上。黄辉说:“我和丈夫都是医生,根本顾不上家,好在家里老人能帮着带孩子。很多家在外地的同事,由于没时间照看,不得不把孩子送回老家,交由老人照顾,经常想孩子想得难受。为了有个假期回家看孩子,要和同事调班,休假前连上7天,休假回来再上一礼拜,特别辛苦。我儿子也经常抱怨,寒暑假时同学都和家长出去玩了,可我们一起带孩子出去玩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和丈夫结婚10年,印象中只有两三次连续两天的假期赶到一起。”

    儿科医生也是个高风险的工作。黄辉告诉记者,儿科说白了就是一个小内科,要求医生具备较广的知识面,才能应付孩子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且大人多是慢性病,儿科常见急症,病情变化要比大人快得多。另外,患儿不能表达自己的感受,医生只能和家长沟通,间接询问病史。儿科还常见六七个家长带着一个孩子来看病,医生面对这么多人,交待病情时难免犯怵,如果遇到情绪急躁、焦虑的家长,还容易起纠纷。

    1000名儿童在共用0.41个儿科医生

    儿科医生并没获得更高的待遇,相反却和同行间的差距逐渐拉大。黄医生说,她上学时曾是班中最优秀的学生, (下转第24版)

    (上接第1版)第一个被选中留在儿科,那时儿科是最受欢迎的科室。多年后,她才发现,去了其他科室的同学更风光,收入高出很多。黄辉也表示,近两年,工资虽然慢慢提上来一些,但干儿科依然是个辛苦却待遇差的职业。

    谈到收入低的原因,黄医生分析说,如今大部分医院都是“以药养医”,可患儿体重小、用药少,住院费也比成人少很多,且多是自费,医生开药和检查都会更加仔细斟酌。经济效益低了,医院对儿科的投入就会减少,医生收入自然更低下来。

    受到种种因素的影响,儿科医生流动性较大。黄辉指出,工作至今,很多一起来的医生都走了,有的去了待遇更好的外资医院;有的干脆不当医生,去了药厂或外企。有时候,一年内新招的医生,过段时间就走光了。

    国家卫生计生委医政医管局相关负责人表示,2012年,每千名0~14岁儿童有儿科执业(含助理)医师0.41人。“粗略估计,我国儿科专业医生缺口20万”,中国医师协会儿科医师分会会长朱宗涵表示,这些数据告诉我们,中国儿科医生超负荷工作是必然。

    发达国家尤其重视妇儿医疗

    而在一些发达国家,政府对妇儿医院的投入令人羡慕,其诊疗环境、医生待遇、经营状况都更加人性和有序。以美国为例,政府每年在医疗方面的投入居全世界第一,其中妇儿医疗占比较大。那里的儿童医院干净整洁,井然有序,还有很多人性化设计,比如大门处设计有孩子喜欢的动画人物,周围装饰也很温馨;医生办公环境也相当优越,每家医院都设有图书馆,方便医护人员随时借阅;美国妇儿医生的收入也位于美国最高收入职业前十名。当然,想要成为一名妇儿医生门槛极高,大概需要15年的时间,期间必须通过很多专业考试。

    在日本,相比普通医院,妇儿医院更加温馨,比如医院入口摆放很多鲜花和玩具,让孩子感到亲近。目前,日本约有1.5万多名儿科医生,在医生分类人数排行中处于第三位。儿科医生在日本收入较高,如果自己开诊所,每月平均收入可达到277万日元(约15万人民币);在医院当医生每年平均收入约为1000万日元(约53万人民币)。日本也曾出现儿科医生不足,但近年来,由于政府重视,再加上医院普遍提高待遇、减少劳动时间等,儿科医生人数在不断增加。

    多管齐下为儿科发展解围

    北京市卫计委新闻发言人钟东波告诉《生命时报》记者,儿童看病难、儿科医疗资源短缺,既与儿科医生工作压力大、风险高、技术难度大等有关,也与支持政策不到位有关,比如儿科医师薪酬有待提高。因此,儿科医疗的发展,需要财政部、人社部、教育部等多部门共同支持。

    “人才短缺成了儿科发展最大的绊脚石,也是导致儿童看病难的重要原因,是目前最急需解决的问题。”北京儿童医院院长倪鑫告诉《生命时报》记者,国务院副总理刘延东在2015年年初到北京儿童医院代表党和国家考察和慰问医疗工作者时强调:“解决儿科医疗资源匮乏问题,人才是根本”。

    朱宗瀚告诉《生命时报》记者,目前的儿科医师如此短缺,与上世纪90年代末医学院陆续撤销儿科学专业,但儿科医师培养机制一直没有建立起来关系密切。在目前的医疗界,有人主张儿科医师的培养应继续学习“美国模式”,先学几年普通医学然后再学儿科知识。但朱宗瀚认为,在儿科医师“数量荒”、“风险高”、“强度大”、“待遇差”的大背景下,儿科医师的培养必须“快马加鞭”,“美国模式”太慢,已被证明无法解决眼下难题。

    “多年来,我一直强调一个观点,儿科不是缩小的成人内科,它涵盖了一个人从约3公斤重的新生儿时期,到约60公斤重的青少年时期,这个过程人体的变化十分复杂,成人医师难以完全替代。”朱宗瀚表示,所幸的是,国家已开始重视儿科医师短缺难题。据他了解,2014年已约有20所医学院校恢复儿科系招生,政府也有支持部分贫困县及县以下内科医生接受儿科培训的专项。此外,政府还设立了资金专项,鼓励各省市创办儿童医疗机构。不过,这也可能将使儿科医师短缺的问题更加严重。

    培养了人才,还要留住人才。倪鑫说,他最大的困惑就是如何经过管理者的努力,以“待遇、事业、感情”留住医护们。现在社会资本办医火热,不少私立医院用高薪从公立医院挖人,这并非理想的良性模式。政府应该出台政策,允许公立医院的人才、品牌、管理和社会资本“绑定”共同发展,这才是解决社会资本办医的有效方法,更是解决医疗人才流动的有效办法。

    朱宗瀚、倪鑫都呼吁,政府一定要提高儿科医师的待遇。当一名儿科医师真正有吸引力时,才能招到优秀的人才。否则,学了很多年或干了很多年的儿科医生,仍可能因付出没有得到应有回报,而选择转向其他科室。

    专家们还表示,现在很多综合医院儿科萎缩严重,应改变对儿科的考核方式。以北京为例,尽管几年前北京市卫生局“一纸令下”,要求二级以上医疗机构恢复儿科,但因编制受限、人才短缺、盈利不力等原因,很多医院没有恢复,即便恢复了的医院不少也“缺医少药”。但儿科不能以盈利为目的,解决儿童病痛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医院管理层应放宽对儿科的考核要求。

    最后,专家共同呼吁,家长们应多尊重儿科医务工作者,理解他们的辛苦和不易,不要因为护士注射时没有“一针见血”,就辱骂甚至动手打人。▲ (江大红 尹若雪 李洋 李迪 孙秀萍 张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