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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非典手记
http://www.100md.com 2003年10月14日 《现代护理报》 2003.10.14
     2003-4-22星期二天气多云

    自从4月19日杭州确诊三例输入性非典病人后,医院的气氛便日趋紧张。分发加厚口罩,安排抗非典应急梯队名单,学习非典防治知识……忙得不亦乐乎。参加完周二晚例行的业务学习,我推着自行车离开医院,武阳路上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回到家,洗澡更衣,打开电话,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关注CCTV-4。九点半,手机突然响了,传来护士长焦急的声音:“宣平发现了非典可疑病人,准备一下日常洗漱用品,半小时后马上回医院报到!”现在?我一下子懵了,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一直以为遥远的非典,就在这样宁静的夜晚,猝不及防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没时间容我细细思量,胡乱抓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包,拨通了丈夫的电话,还在金华的他也是非常地惊诧,一个劲地吩咐我别忘了带上手机充电器,随时和他保持联系。

    匆匆赶回医院,门诊楼前已是一片忙乱,差不多所有的院领导都在场。原来“非典”可疑病例现已隔离在第二人民医院,急需我院的医务人员夜进武义县柳城,协助抢救。“一定要做好自身的防护,小心再小心!”快出发了,领导一再关切地叮咛着。护理部主任往我手里塞了两副防护眼罩,神情严肃地说:“照顾好自己,下班后多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谁都明白,与“非典”患者近距离接触的医护人员是感染的高危人群,这是一场直面生死的阻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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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驶,崎岖盘旋的山道一路颠簸。几许焦躁、几许亢奋、几许担忧,包括医生、护士、医技人员在内的一行十人匆匆踏上了征程。到达柳城已是零时,古朴的小镇正安详地沉睡着。恰逢修路,我们只好背着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二院。考虑到大伙旅程劳顿,又已是子夜时分,领导决定让我们一院的医疗队今晚暂在附近旅馆歇息,明晨再进隔离病房。

    躺在陌生的床上,已近凌晨二时。想起这短短几小时内发生的一切,恍惚如梦。病人的情况到底如何?明天面临的会是怎样的考验?我们都会平安回家吗?……带着这许许多多的未知,我辗转反侧……

    2003-4-23星期三天气多云、有时有阵雨

    天未破晓,就已醒来,头痛得厉害,想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却已睡意全消。打了个电话,向丈夫报平安,顺便让他不要把我的事告诉老家的父母,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无谓地担惊受怕。

    匆匆吃完饭,我便开始为进隔离病区做准备。护士长给每人分发了预防性用药,有维生素类、病毒灵片,还每人肌注了一针丙种球蛋白。“小心点,操作时再多戴层手套。”她帮我掖了掖露出帽沿的头发。朝着病房走去的刹那,我突然感到有几分勇士出行的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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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离病房设在二院住院楼底层,其余楼层均已连夜腾空,显得有些空旷、阴冷。进更衣室,先给自己来个全副武装,里里外外穿了三层隔离服,再套上一次性的连体防化服,戴上眼罩,两只十六层棉质加厚口罩,手套,鞋套,全身如棕子般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见我走来,已在隔离区的周医生热情地向我介绍病区布局、环境设施。“病人在哪?”我轻声问道。周指了指厚布帘遮挡的走廊尽头:一共有三位。他们都是数天前同赴江西、福建的某乡镇干部,因发热、咳嗽,怀疑感染非典,于昨晚被紧急隔离治疗、医学观察。

    整个下午,进进出出跑了几趟病房,逐渐习惯了这里特殊的气氛。经抗炎、抗病毒、激素治疗后,三位病人的体温都已降了下来,情绪稳定,呼吸平稳,咳嗽也不剧烈,这些病情趋好的迹象让所有在场的医护人员都轻松了一些。

    十七时整,交完了班,走出隔离病区。我贪婪地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仰头望天,还是湛蓝明净的,啁啾的小鸟栖息在绿意盎然的枝头,春天原来是如此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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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4-24星期四天气阴大到暴雨

    一大早,隐约有啜泣声,是同事茹。护士长忙关切地询问原委。茹是典型的贤妻良母,一手操持着所有的家务,此次临危受命,说走就走,扔下了家里的一摊子,着实让她放心不下。每人都有每人的难处,在全力以赴抗击SARS的关键时刻,舍小家顾大家是我们惟一的选择!

    下午,徐主任参加了省、市专家的病例研讨会,带回了两个坏消息:经省、市专家会诊,21床已由非典可疑病例转为疑似病例,如出现呼吸窘迫症状,即可确诊。余两位病情稍轻的患者也需继续严密医学隔离观察。另外县城也发现了一例疑似病例,为了更积极的隔离治疗,今晚我们整个医疗小组,连同二院的这三位病人,一道迁移至中医院康复中心(非典隔离指定医院),具体时间待定。

    徐主任的一席话使大家的心都拎到了嗓子眼。没人吭声,房间里一片沉寂,气氛霎时凝重起来,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平静、无畏的。晚上九时多,终于等到了开拔命令。离开柳城,未行多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倏忽间倾盆大雨铺天盖地。几位男同事忙跑下车,顶风冒雨爬上车厢,遮盖医疗器械,全身立刻湿透了。风雨正酣,行路困难,路面上溢满了清清浅浅的小溪。司机无奈只好减缓了车速,到达县城时已是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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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病房、安置病人、搬运医疗用品……大家虽已又困又累,但谁也顾不上休息,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瘦弱的茹晕车晕得厉害,趴在卫生间里吐个不停,稍好便又穿起隔离服,进了病房。

    隔离在一院内的非典疑似病人也连夜转到了康复中心……

    雨一直下着,又是一个与SARS抗争的不眠之夜!

    2003-4-28星期一天气晴

    今天是隔离的第七天了。

    连续几日阳光灿烂,气温肆意地飚升,捂着厚厚的大口罩,穿着三、四层隔离服,夏天的滋味不是近在咫尺,而是身在其中了。为了保持自然通风,我们忍着没开空调,一个班下来,衣服都可以绞出一摊水。汗出得多,又不敢喝水,上趟厕所,就得穿穿脱脱,消毒再消毒,耗时又耗力。戴了三、四层手套,护目镜上又老是蒙着一层雾气,静脉穿刺不太容易找着感觉。为了减轻病人的痛苦,力争一针见血,我们都把头趴得再近些,再耐心仔细些。工作劳累,加上睡眠不足,许多同事的嗓子沙哑了,手频繁地接触消毒液,干燥发白,甚至破了皮……没人有丝毫的怨言,我们互相鼓励着,口罩下的每张脸庞都溢满了盈盈的笑意。对待可恨的SARS病毒,套用毛主席他老人家的话说,应从战术上重视它,战略上藐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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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现在的心境坦然,在这短短的数天里,我每时每刻都在体会着,感动着。为了抗击非典,周医生顾不上重病在床的老父,欣然受命;徐医生的妻子胆囊结石手术,他却不能陪伴在身旁;陈护士的慢性胃炎又犯了,又吐又泻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照常上班……今天又有记者电话采访,询问临危受命时的所思所想,我们真的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在生活中,我们都是平凡的人,同样热爱生命,害怕死亡,但我们选择的职业是医生,是护士,救死扶伤、呵护生命是每一位医务人员的天职。面对疾病,面对突如其来的SARS,就如同军人保家卫国上战场一样,责无旁贷,理所当然!

    每个人的手机都成了热线,家人、同事、朋友、甚至久未谋面的老同学,都关切地来电询问我们的近况,一再叮嘱保重身体。融融的温馨滋润着每一个人的心田,有亲情、友情、爱情支撑着,我们真的没有理由退缩!

    后记

    2003-5-1浙江省武义县两例非典疑似病例正式排除。

    2003-5-7病人治愈出院。

    2003-5-8抗非典一线全体工作人员安全撤离。

    因为非典,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死亡的脚步;因为亲历,我感悟了生命中的另一种坚韧和美丽;因为感动,便有许多难忘的点滴凝思笔端或深埋心底。十六个惊心动魄的日日夜夜、十七位携手并肩的亲密战友,串联成了2003的特别的记忆……

    征文电话:0311-66901378631179(传真), http://www.100m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