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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医生揭医疗界弊端 称卫生部长信口开河
http://www.100md.com 2006年11月23日 羊城晚报
广州医生揭医疗界弊端 称卫生部长信口开河
上医医国,其次疾人(资料图片)

     上医医国,其次疾人(资料图片)

    广州故事:他深谙医疗界的种种弊端,他不像某些知情的同行那样明哲保身,他下吁民众疾苦,上抗卫生部长……

    鲁迅之于《呐喊》,有此期许:“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

    大半个世纪之后,广州城里,也有位不惮于前驱的医生。他针砭时事,在媒体上发表了几十篇医界时评;他呐喊疾呼,向医界权贵开炮;他信奉治人之病,更要治社会之疾。

    他,就是刀客。

    理想:“上医医国,其次疾人”

    刀客其貌,颇有些“货不对板”。此人眉清目秀,白衣大褂,儒雅得紧;眉宇间有持剑之英气,倒不似拉碴胡子、匪气十足的握刀之人。

    刀客一笑:刀者,“手术刀”之意。此人乃医官,然也。

    何为医官?医官白日治病救人,已然是忙忙碌碌,焉有闲心“不务正业”,深夜挑灯疾书,在城内媒体的时评版发表重磅般的时文、檄文几十篇:《慎言“看病贵”》、《黄局长,为何不让医院直接采购药品》、《药品“零差价”恐成噱头》、《恢复药品通用名不过是掩耳盗铃》……仅看标题已是火力十足,所言更是一针见血、篇篇文章刀刀致命。

    刀客说话极轻,与其文之尖锐迥异。即使谈及医疗界的种种弊端,他依旧是不愠不火,答问时,间或两秒静默,听得出他内心深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叹息。

    《国语·晋语八》载:“文子曰:‘医及国家乎?’对曰:‘上医医国,其次疾人,固医官也。’”刀客言:这是我想要做的医官。

    奋笔,为那些看不起病的人们

    在不是“刀客”之前,这位医生亦属于沉默的大多数。他和许多广州人一样,白天爱岗、晚上爱家:白天他是中山二路某著名医院的主治医生,工作兢兢业业;晚上他是女儿眼中的慈父、益友;他还是喜欢举着相机想拍下女儿和妻子每一个快乐瞬间的照相师傅,是精通于多种电游的网虫,是酷爱摆弄最新时尚电子产品的“潮”人,也是会和女儿抢东西吃的好吃爸爸……

    然而,这位医生还有女儿所不知的一面。他常常地,会步行至东川路与白云路交界的小公园里,对着鲁迅雕像沉思默想。那里,曾是鲁迅先生居住过的地方,他心目中“圣地”一样的地方。在医疗界工作了近20年,总觉得有如骨鲠在喉,然而却又缺少一丝勇气。医生常常辗转反侧:“鲁迅弃医从文,也曾《彷徨》,但最终选择《呐喊》。我是不是还要沉默?”

    去冬今春,医改的问题席卷了整个中国。随即,医改的“并发症”统统发作:看病难、看病贵……南自深圳,北至哈尔滨,百万天价医疗案相继曝光,一度紧张的医患关系更是剑拔弩张。

    沉默终结于今年的阳春三月。这一夜,月光如银,医生心潮难平,愤然提笔写下《慎言“看病贵”》:“为什么有人觉得看病贵?问题出在看病的‘自费模式’上……目前我国城镇居民医疗保险覆盖面不到1/4,农村合作医疗覆盖面仅为19.94%,这意味着一大半人看病完全自费。”

    随后他又算了一笔账:“每年全国人民的总医疗费用约6600亿元,其中住院费用占不到一半。就是说,政府只要每年拿出3000亿元,就可以报销全国人民的住院费用。3000亿元,只占2005年GDP18万亿元的1.66%,财政收入的10%。我们政府负担不起吗?”

    接下来的账单更为触目惊心:“据权威报刊提供的数字,公车消费、公款吃喝和干部公费出国消耗的财政费用一年的总数高达9000亿元以上。想想,只要把这笔公款省下1/3,就能解决全国人民的住院费用了!”

    但稿子被他原以为最敢说话的媒体退了回来:问题太尖锐,不敢发。医生又把稿件投给羊城晚报报业集团的《新快报》,接下这篇辣评,编者欣喜不已,当即开了“医者谆谆”栏目。医生乐取笔名“刀客”,自此,写下多篇火辣时评,一发而不可收拾。

    叫板,对手是本行业最高领导

    刀客敢于说话,而且越来越敢说话。

    3月底,卫生部部长高强在一次反商业贿赂大会上慷慨陈词:“医务人员收受药物回扣,这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刀客闻言,心中不忿,竟然向本行业最大的老板“叫板”,提笔写下《高部长不要掩耳盗铃》:“目前我国尚未见到有医生为了回扣而开毒性药物害死病人的报道。既然没有或基本没有这回事发生,作为一个堂堂大国的高官,为何讲话如此信口开河,不负责任?”他建议治理“药价虚高”的根源是要抓国产药的定价问题:“一来解决了药价虚高,二来解决了看病贵,三来解决了医药回扣问题。”

    采访时,他用平静的语调表达愤怒:“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说,一粒本来只要几分钱的红霉素,凭什么穿上一个肠溶小外衣,摇身一变每粒就卖到2块6?”

    不久前,他参加一个全国论坛,遇到国内某合资药业的高层。刀客私下问:你们的药价为何下不来呢?药商苦恼地说:我们报了个很低的价格,可有关部门不同意,单价又提了10元才通过。刀客听后心下郁闷:“医疗界、医药界的现状和内幕,让人难受。我的声音很小,但说,总比不说好。”

    刀客深谙医疗界窘况及其根源,写起文章来轻车熟路,但“自暴其短”的做法让少数管理人员不舒服,他们骂刀客是吃里扒外的“二五仔”。刀客不惧:“我的文章是用数据和良心说话,不怕挨骂。”

    “不务正业”弄出了点名堂,文章被国内部分敢说话的媒体转载。近日前卫生部副部长殷大奎在中国健康产业高峰论坛发表题为《建立公平高效的卫生医疗服务体系》的演讲,炮轰医疗服务体系的不公平现象,其中引用了“80%医疗费在为党政干部服务”的数据,这组惊人数据就是刀客在一篇时评中推算出来的。

    “十分之话,我写到了九分”,刀客在广州读书生活了20多年,这个城市的宽容让他很满足,“如此锋利的文章都能发出来,这在别处可能做不到”。

    记者手记:不能麻木

    用最轻柔的声音,呐喊!

    刀客说话轻言轻语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所服务的病人年纪通常较轻。每天,医院里都上演着人间的悲欢离合,但他告诉自己,不能麻木。

    刀客其实是个内心极端柔软的医生,他和科室的其他同事一样:常常为交不起费的孩子们悄悄垫上力所能及的医药费,为病愈患者语无伦次的感谢而热泪盈眶,为从死神手中抢来的生命而满怀喜悦……

    当午后最后一缕阳光从窗边褪去的时候,我结束了采访。“有人说我写东西骂医院、骂行业、骂不合理的体制,但其实我非常热爱这个职业。如果可以选择,我下辈子还要做医生。”刀客的音调依旧轻柔而平淡,但握手告别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万钧之力。医者,父母心。此人乃医官,信哉!

     (文/童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