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图传

    中 \ 国 \ 皇 \ 帝 \ 图 \ 传

    翟文明 编著为皇帝立传，以个案分析的方法，从微观的视角着手，反映出

    宏观视野，给读者以深刻的历史启示；同时，通过图文的有

    机结合， 为读者提供更多的审美感受、 想像空间和愉快体验：这是我们

    编纂这套中国皇帝图传系列丛书的根本目的。

    封建时代， 皇权是至高无上的， 它以暴力为基础， 以天命为矫饰。 行

    使皇权的皇帝威势之重达于极致， 其言被奉为金科玉律， 其行谓为垂范天

    下，生杀予夺，无可违逆。他们的谋策施政，建章规

    制，乃至个人生活，无不对当时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外交乃至民风民俗产生巨大影响，有许多积淀

    为我们民族的传统。可以说，每位皇帝都为自己所处的时代

    打上了深深的个人烙印。但皇帝又都是专制制度的产物，特定的角

    色又决定着他们有着许许多多的共性， 他们身上的偶然有时体现了

    历史的必然。因此，研究皇帝可以窥见很多历史奥秘，好的皇帝

    传记能为读者提供一把开启历史智慧宝库的金钥匙。

    有人说，传记是写得很细的历史，皇帝的传记更是如此。

    其中会记述皇帝在位期间， 重大政策的决策、 形成和实施的详

    细过程;重大历史事件发生及处理的每个步骤。 还会细致描绘

    皇帝与廷臣、 皇帝与后妃、 后妃与外臣之间复杂而微妙的各

    种关系;详解皇帝们面对各个利益阶层博弈时的政治方法和

    艺术。历史的玄机正藏在这些精彩的细节中。

    为皇帝立传， 有一个很有利的条件， 那就是在中国浩如烟海的史籍

    中，对皇帝的记载最详细，也最丰富。各朝为前朝所立的断代史、历代

    史官们所撰的国史、 不厌其细的起居注、 散布民间的各种野史， 都为我

    们研究皇帝提供了详细而完备的资料， 使得著者对皇帝的再现得以接近

    历史的本真。

    本次我们推出的中国皇帝图传系列，首批书目包括《秦始皇传》 、《刘邦图传》 、 《刘秀图传》 、 《曹操图传》 、 《唐太宗传》 、 《宋徽宗传》 、 《成

    吉思汗图传》 、 《朱元璋图传》 、 《康熙图传》 、 《乾隆图传》十种。与以往

    所有的皇帝传记不同的是， 本套丛书是以彩图版的形式出现的， 著者在

    每本书中都配入了200～300幅彩色图片， 其中有皇帝及他们的亲属、 重

    臣的肖像画；有他们留下的墨迹及其他作品；有帝王们生活的宫阙的照

    片；还有其他与皇帝个人经历相关联的各类照片。这些图片与文字一

    起，全方位、多角度、立体展示每位皇帝真切的帝王人生。

    『出版说明』KANGXITUZHUAN 康熙图传

    KANGXITUZHUAN

    前

    言

    无论是用传统的标准还是用现代的目光去审视康熙， 他都不失为

    一位了不起的圣君明主，一位难得一遇的好皇帝。

    康熙皇帝饱读诗书，有相当深厚的汉学造诣，其谋策施政无不

    以“敬天法祖” “勤政爱民”为准则。停止圈地、劝课农桑、减免赋

    税、治理黄河，乃至“盛世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每项措施都让老

    百姓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同时他也获得了当时及后世万民的爱

    戴与歌颂。

    作为皇帝，最难处理的是与群臣的关系。康熙帝也曾严厉惩诫

    过贪官污吏，但更多的是对皇权许可范围内的违规者的宽容。社会

    经济的发展给了他这样做的空间， 他也因此得到了 “仁” 皇帝的美誉。

    康熙帝善于使用天下的读书人。博学宏词科的开设、南书房的

    设立、邀天下饱学之士修纂《明史》 、六巡江南，一套笼络士人、化

    解矛盾的手法连环使出，再加上他无可挑剔的个人行为。天下文人

    纷纷俯首， 就连誓死不与清廷合作的士林领袖黄宗羲都赞誉他为 “圣

    天子” 。因此，后人在浩如烟海的史籍中感到的只能是时人对他的感

    戴与膜拜。

    他智擒鳌拜、平定三藩，为安定国家扫平了一切障碍，为百年

    盛世开基。统一台湾、三征噶尔丹、抚绥蒙古、北击沙俄，捍卫了

    中国主权与领土完整， 为逐步纳入世界轨道的中国划定基本版图。 因

    此，即使最挑剔的史学家也不能不对他心怀崇敬。

    作为满人之后，他没有太多的保守与矜持，无论是对汉文化还

    是西洋文化都勇于接触、勤于学习。他也因此成为中国历史上极其

    罕见的有宏大视野的君主。虽然有不少史家拿他与同时期的俄国沙

    皇彼得一世相比较，苛责他没有带领中国走上近代化的道路。康熙

    家事及为政尚宽带来弊端是困扰他晚年的两大问题，这些都由他的

    继承人成功地解决了，没有对大清王朝产生太多的负面影响。倒是

    他津津乐道的人口滋生为中国后来的发展造成巨大障碍，这恐怕是

    他始料不及的。

    这位满人的后代，把中国传统的统治艺术运用得出神入化，掌

    控大清国政权达半个多世纪，其成就足以让许多励精图治的汉族皇

    帝为之汗颜。康熙辞世至今已近三百年，他的历史功绩仍吸引着后

    人去探寻，去追问。少年天子

    降临人世10

    少年登基19

    智擒鳌拜

    四大辅臣22

    圈地运动29

    布库游戏36

    圣人之治

    潜心治道43

    历法之争51

    御门听政57

    三藩之乱

    三藩由来64

    三藩反叛70

    诗文翰香

    博学宏词91

    开南书房102

    收复台湾

    混水摸鱼110

    全力进攻123

    目

    录

    ◆ 康熙大事年表6

    ◆ 康熙重臣表7

    ◆ 清朝职官简表8

    ◆ 清朝世系表9

    ◆ 康熙子嗣表9朔漠远征

    噶尔丹叛158

    三次亲征166

    南巡治河

    靳辅治河184

    后继有人200

    察吏安民

    治国主静207

    农业为本211

    皇位纷争

    多子多福220

    立储风波226

    诸子争位234

    北疆拒敌

    沙俄入侵131

    收复失地139

    尼布楚条约152公元1653年

    公元1661年

    公元1662年

    公元1667年

    公元1669年

    公元1673年

    公元1675年

    公元1678年

    公元1679年

    公元1681年

    公元1683年

    公元1684年

    公元1685年

    公元1689年

    公元1690年

    公元1691年

    公元1696年

    公元1697年

    公元1703年

    公元1705年

    公元1717年

    公元1721年

    公元1722年

    出生于景仁宫，母佟佳氏。

    赐名玄烨。顺治帝崩，即皇帝位。

    康熙元年。吴三桂杀明桂王。郑成功卒。

    康熙亲政。大婚。皇后赫舍里氏、辅政大

    臣索尼孙女。

    智擒鳌拜，独掌权柄。

    吴三桂反于云南，贵州、四川、广西皆叛

    应。噶尔丹称汗，并准噶尔四部。

    陕西提督王辅臣叛应吴三桂。

    吴三桂称帝于衡阳，国号周，八月病死。

    其孙世 继立。

    开博学鸿词科。

    吴世 败死，三藩之乱平。

    施琅率兵进攻台湾， 郑氏归降。 俄自雅克

    萨攻瑗珲。

    帝南巡，至苏州。沿途视察黄河堤工。

    彭春等收雅克萨，毁之。俄军寻重筑。

    中俄签订《尼布楚条约》 ，中俄划定东段

    边界。

    亲征噶尔丹，大败之于乌兰布通。

    帝巡边外，多伦会盟，外蒙古入版图。

    亲征噶尔丹，大败之于昭莫多。

    亲征噶尔丹，噶尔丹自杀，漠北平。

    黄、淮河堤告成。湖南红苗叛。

    和硕特部拉藏汗杀西藏第巴桑结。

    严禁传播天主教。

    清军入拉萨。册封六世达赖。

    康熙驾崩，雍正即位。

    康

    熙

    大

    事

    年

    表康熙重臣表

    陈廷敬

    清山西泽州人，初名敬，字子端，一字说岩，号午亭。顺治十五年进士。

    康熙间累官吏部侍郎，兼管户部钱法，疏请钱币改重为轻，以杜私铸之

    风。历充三朝《圣训》 、 《一统志》 、 《明史》等馆总裁官。官至文渊阁大

    学士。所作古文为汪琬所赏，诗亦为王士祯所奇。谥文贞。有《尊闻阁

    集》 ，晚年手定为《午亭文编》 。

    清满洲正黄旗人，字端范，纳喇氏。康熙中由侍卫累官兵部尚书，与米

    思翰、莫洛力主撤藩。吴三桂等反，赞理军务。调吏部尚书，授武英殿

    大学士。重修《太祖太宗实录》 ，编纂《大清会典》 、 《平定三逆方略》 、《明史》等，均任总裁官。以得圣祖信任，遂多收贿赂，以佛伦、余国

    柱为心腹，并与徐乾学等相结，与索额图相倾轧。二十七年，为郭 所

    劾，革大学士，寻授内大臣。帝亲征噶尔丹，明珠随征运饷，师还，叙

    功复原级。

    明 珠

    索额图

    清满洲正黄旗人，赫舍里氏。初授侍卫，官至领侍卫内大臣。康熙间偕

    都统佟国纲等赴尼布楚与俄罗斯议界，定议以额尔古纳河及格尔必齐河

    为界，订立《尼布楚条约》 。后以与废太子胤 相结，幽禁死。

    张 英

    清安徽桐城人，字敦复，号乐圃。康熙六年进士，由编修累官文华殿大

    学士，兼礼部尚书。历任《国史》 、 《一统志》 、 《渊鉴类函》 、 《平定朔漠

    方略》总裁官，充会试正考官。为官敬慎，卒谥文端。有《恒产琐言》 、《笃素堂诗文集》等。

    鳌 拜

    清满洲镶黄旗人， 瓜尔佳氏。 初为护军校， 天聪间任甲喇额真(参领)， 崇

    德间进梅勒章京(副都统)。入关时考群臣功绩，列一等昂邦章京。顺治

    亲政，授议政大臣。擢领侍卫内大臣。十八年，与索尼、苏克萨哈、遏

    必隆同受顾命辅政。受命后，专横檀权，以苏克萨哈不肯阿附，虚构罪

    状，处以绞刑，并杀其子孙多人。康熙亲政后，逮捕革职，免死禁锢，死于禁所。

    索 尼

    清满洲正黄旗人，赫舍里氏。太祖时授一等侍卫。顺治间官至内大臣，晋一等公。受遗诏与鳌拜、苏克萨哈、遏必隆同辅康熙，为首席辅政

    大臣。

    熊赐履

    清湖北孝感人，字敬修，一字青岳，号素九、愚斋。顺治十五年进士。授

    检讨，迁国子监司业，晋弘文馆侍读。康熙初，以直言为鳌拜所嫉。鳌

    拜败后，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为经筵讲官，深受器重。超授武英殿大学

    士，旋以故罢官，后又再起为东阁大学士。四十二年，以年老解机务。四

    十五年去官。卒谥文端。生平潜心理学，有《闲道录》 、 《经义斋集》等。清朝职官简表

    部门 职位 员限 品秩 职掌

    军机大臣 军

    机

    处

    内

    阁

    军机大臣上行走

    大学士、尚

    书、侍郎特旨

    诏入无定员

    康熙朝不设

    大学士 满汉各二人 正一品

    协办大学士

    学士 满二汉四

    六

    部

    吏

    部

    户

    部

    礼

    部

    兵

    部

    刑

    部

    工

    部

    尚书 满汉各一人

    侍郎 满汉各二人

    尚书 满汉各一人

    侍郎 满汉各二人

    尚书 满汉各一人

    侍郎 满汉各二人

    尚书 满汉各一人

    侍郎 满汉各二人

    尚书 满汉各一人

    侍郎 满汉各二人

    尚书 满汉各一人

    侍郎 满汉各二人

    掌均国政，赞诏命，厘宪

    典。议大礼，大政，裁酌可

    否入告。纂修书籍，充任会

    试官、阅卷官，掌票拟

    铨选官员，以布邦职

    军国支计，以足邦用

    掌五礼秩叙，典领学校贡

    举，以布邦教

    厘治戎政，简核军实，以

    整邦枢

    折状审刑，简核法律，各省

    献疑，处当具报，以肃邦纪

    工虞器用，辨物庀材,以饰

    邦事

    理

    藩

    院

    管院务大臣

    尚书

    侍郎

    满一人

    满二人

    内外藩蒙古、回部及诸番

    部，制爵禄、定朝会、正刑

    罚、控驭抚绥，以固邦翰

    大理寺 卿正 满汉各一人 满二品汉三品 平反重辟，以贰邦刑

    都察院 左都御史 满汉各一人 从一品

    掌察核官常，参维纲纪，率

    科道官矢言职，并豫参朝廷

    大议

    总督

    巡抚

    布政使

    按察使

    正二品 综理军民要政

    从二品 掌一省之治

    从二品 掌一省之民政、财政

    正三品 掌一省司法

    辖两省至数省

    每省一人

    每省一人

    每省一人

    满汉各一人 从一品

    从二品

    从一品

    从二品

    从一品

    从二品

    从一品

    从二品

    从一品

    从二品

    从一品

    从二品

    从一品

    从二品

    地方

    行省

    行省

    行省清朝世系表

    康熙子嗣表

    允

    次子

    允

    三子

    胤

    四子

    (雍正帝)

    允

    八子

    允

    九子

    允

    十子

    允祥

    十三子

    允

    十四子

    允礼

    十七子

    允

    二十一子

    允

    长子

    (1)太祖努尔哈赤

    (1616～1626)

    (2)太宗皇太极

    (1627～1643)

    (3)世祖福临

    (1644～1661)

    (8)宣宗 宁

    (1821～1850)

    (7)仁宗琰

    (1796～1820)

    (6)高宗弘历

    (1736～1795)

    (5)世宗胤

    (1723～1735)

    奕

    (4)圣祖玄烨

    (1662～1722)

    (9)文宗奕

    (1851～1861)

    (10)穆宗载淳

    (1862～1874)

    (11)德宗载

    (1875～1908)

    载沣

    (12)溥仪(宣统)

    (1909～1911)10.

    康 熙 图 传

    康熙是清朝定都北京后的第二个皇帝，姓爱新觉罗，名玄烨。

    顺治十一年(1654年) 的初春，本应是

    充满生机的季节， 却因连年战火， 京城仍是

    少年天子

    降临人世

    景仁宫

    一代英主康熙皇帝的诞生地。

    一派肃杀之气。 自元旦过后， 传入宫廷的消

    息更难令顺治帝兴奋。 南明定西侯张名振、兵部侍郎张煌言率师自长江口溯江而上，入京口、登宝山、望江宁(今江苏南京)，遥

    祭明孝陵；在西南， 永历政权正谋发兵数十

    万东出， 以收复失地。 顺治帝深感各处清军

    已疲于奔命， 往来调动， 难以应付新出现的

    逆转形势。真是吉凶难料啊。

    这一年三月十八日(1654年5月4日)上

    午， 紫禁城内景仁宫， 宫女频繁出入， 脚步

    匆忙。 庶妃佟氏十月怀胎， 就要分娩了。 随

    着一声婴儿嘹亮的哭声，宣告顺治帝又有

    一个皇儿来到人间。

    康熙帝便装写字像

    康熙一生酷爱读书学习。 他不仅在中国传统文化上有精深

    造诣，而且精通西方的天文、数学、历法等科学知识，是

    中国极少有的视野开阔的皇帝。少年天子

    11.

    玄烨的母亲佟妃，系辽东汉人佟养真

    的孙女。 佟养真先居开原， 后迁抚顺。 后金

    天命三年(1618年)， 清太祖努尔哈赤兴师

    击明， 攻克抚顺， 养真 “挈家并族属来归” ，后奉命驻守镇江城(今辽宁丹东东北)。 因遭

    明军偷袭，佟养真与长子丰年并从者六十

    人皆遇难， 堪称清代开国功臣。 养真从弟养

    性，因经商常往后金(清)，遂“密输诚款” ，被明发觉， 逃往后金， 努尔哈赤予以特殊奖

    励， “赐宗女为婿，号曰施吾里额驸，授二

    等副将世职” 。天聪五年(1631年)正月，清

    太宗皇太极选拔汉人少壮者组成汉军一旗，装备新造红衣大炮，任命佟养性为昂邦章

    京， 总理汉人军民一切事务。 从此， 佟氏家

    族成了八旗汉军的骨干和中坚。佟氏的父

    亲佟图赖(养真次子， 原名佟盛年)， 隶汉军

    正蓝旗， 历任正蓝、 镶白等旗固山额真、 礼

    部侍郎等职，在太宗、世祖两朝屡立战功，晋爵至世袭三等子。按清廷祖宗之法， “后

    妃之选，例不得及汉人” 。因此，太祖、太

    宗后妃之中， 除了满人， 便是蒙古人。 尤其

    太宗时期， 蒙古后妃竟多达七人。 直到顺治

    年间， 为了取得蒙古各部对清朝的支持， 顺

    治皇后仍一再从科尔沁部选娶，坚持不从

    汉人中选妃的旧制。据说顺治之母孝庄皇

    太后曾谕令： “有以缠足女子入宫者斩。 ” 并

    将此旨悬挂于紫禁城北门(神武门)之内。 但

    是，八旗汉军非一般汉人可比，原虽汉人，既经入旗， 便是旗人， 且妇女皆不缠足。 因

    此， 顺治朝为缓和满汉民族矛盾， 便开始注

    意提高汉军地位， 并在汉军中选妃。 大约于

    顺治九年或十年初， 佟氏被选入宫中， 为顺

    治皇帝之妃。 佟氏入宫后， 并不特别得宠于

    顺治帝，但却受到孝庄皇太后的疼爱。

    儿子顺利地降临人世， 佟妃如释重负。

    景仁宫中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温馨和顺，这位15岁的小额娘初次品尝到了做母亲的

    甜蜜。

    然而， 没过几天， 她的儿子便在响亮的

    哭声中被保姆抱出了景仁宫，移往其他的

    地方抚养。这倒并不是因为佟妃不受顺治

    帝的宠爱所致。 有人说这是清宫的规定：亲

    生母子不许同居一宫!就这位出生未久又

    没有命名的小皇子当时所处的特殊情况看

    也许另有原因。

    就在小玄烨出生前后的连续3年， 京城

    孝惠章皇后朝服像之一

    康熙生母，佟佳氏， 汉军八旗都统佟图赖之女，顺治帝之

    妃。康熙二年去世后被追封为皇后。12.

    康 熙 图 传

    正流行着一种令满族人心惊胆战的传染病

    ——天花， 吓得王公亲贵人人自危， 扰得皇

    宫中人心惶惶。 正是因为这一点， 出生不久

    的小玄烨也算是被关照，很快便被送出紫

    禁城避痘。

    还在东北地区时，满洲人中就已经有

    人传染过这种疾病。但毕竟东北气候较为

    寒冷干燥， 天花不易流行， 没有对人的生命

    构成很大的威胁。 进入中原后， 由于对气候

    水土的不适应， 在满洲中， 天花的发病率很

    高， 许多婴幼儿因此死亡。 尽管在汉人中早

    已有鼻吸疫苗免疫的办法，但因当时满汉

    之间尖锐的民族矛盾，满人对汉人非常不

    信任，故而并未采取免疫措施。顺治二年，在 “京城出痘者众” 的情况下， 朝廷采取了

    消极措施， 把京城内出痘的汉人强行驱赶，迁往城南40里进行隔离。顺治五年，当时

    的摄政王多尔衮又突然下令：凡八旗投充

    汉人不令迁移外， 凡汉官及商民人等， 全部

    迁往城南居住。 原来住房产业， 折卖各从其

    便。 从此， 京城出现汉城和满城之分， 并严

    禁满汉往来。 顺治十年十月， 天花又一次大

    规模流行，满洲王公贵族更加惧怕。16岁

    的顺治帝因为没有出过痘，连当时被抗清

    将领李定国杀死的定远大将军、敬谨亲王

    尼堪的丧礼都没敢参加。 在十几年中， 顺治

    帝几次避痘塞外和南海子。

    小玄烨出宫避痘的详情已不得而知。

    在他68岁时，追忆往事，曾感慨地对臣下

    们回忆说： “钦惟世祖章皇帝(指顺治帝)，因朕幼年时未经出痘，令保姆护视于紫禁

    城外， 父母膝下， 未得一日承欢， 此朕六十

    年来抱欠之处。 ”这种感慨的确是出于至

    诚。 因为当他8岁登上帝位时， 他的父皇顺

    治帝已英年早逝。又过两年，年仅24岁的

    生母佟妃也因病去世。对他来说，10岁前

    便失去了双亲，对他的成长和心理不能不

    产生重大影响。

    当小玄烨被抱出宫后，在他身边的主

    要是两个保姆。一个是正白旗汉军包衣曹

    玺的妻子孙氏；另一个是瓜尔佳氏。每日

    里精心照料， 寒暖在心。 花开花落， 春去春

    又来， 小玄烨一天天地长大了。 然而这个未

    经出痘、躲藏在宫外的小皇子并未能躲过

    “痘神娘娘” 的垂顾。 可能就在两到三岁时，他还是染上了天花。 令人惊异的是， 他竟奇

    迹般地战胜了死神的纠缠。当稚嫩的小脸

    上星星点点的痘疹溃破、 结疤脱落之后， 只

    给他留下终生不能消除的一个个浅花麻点。

    后来历史证明， 正是这一次大难不死， 使他

    有了对天花终生免疫的能力，也才使他有

    机缘登上皇帝的宝座。

    在 “潜邸” 狭小的庭院内， 小玄烨最初

    顺治帝朝服像

    顺治皇帝，名福临，皇太极第九子、清军入关后的第一

    位皇帝、康熙皇帝生父，顺治十八年去世，当时康熙只

    有8岁。少年天子

    13.

    眼相看。 他是一个皇子， 但只是顺治帝与那

    位他并不怎么爱恋的佟妃一夜温馨的副产

    品。 正因如此， 在他降生后， 顺治帝仍然忙

    于那些令他心烦的政务。三月十八日对于

    顺治帝来说很快便失去了它的特殊意义，他并没有给佟氏母子以更多的关照和垂顾，以至于在这个皇儿降生后相当长的时间内

    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直到这个孩子8岁时，由于顺治帝已自知难以挣脱死神之手，决

    定由这个皇儿来治理大清朝的江山，才由

    宫廷内的一番商量，匆忙地给他起了个名

    字：爱新觉罗·玄烨。从那时起，他的存在

    才从很少被人注意到被全中国人所关注；

    他的生命才像他的名字所寓意的那样逐渐

    散射出熠熠光辉。 康熙年纪虽小， 但五官端

    正，双目有神，口齿清晰，举止端庄，祖母

    认为孺子可教，特令自己的侍女苏麻喇姑

    福佑寺 清

    康熙幼年，被抱出宫去抚养，图中院落即康熙童年之居

    所。雍正继位后，将这座院落赐名福佑寺。

    能接触到的人， 除了保姆外， 就是一些宫女

    和太监；看到的除了院中的几株老枯树便

    是四壁紫红色的宫墙。他不知道外面的世

    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稍稍懂事之后， 也

    许才知道正是因为皇子的高贵身份，才使

    周围的人对自己关怀备至、 耐心恭敬。 但他

    并不能随心所欲。 因为在5岁以后， 他每天

    都有课程， 要规规矩矩地识字。 不仅要跟一

    个叫苏麻喇姑的宫女学习弯弯曲曲的满文，还要跟张太监和林太监学习方方正正的汉

    文。 从他们的讲述中， 他才知道自己是 “满

    洲人” ，此外还有“汉人” 、 “蒙古人” 。知道

    自己住的地方和父皇发号施令的紫禁城曾

    经是明朝的首都，而自己的祖先创立的大

    清朝， 凭借英勇的骑射从很远的东北到此，打败汉人， 将它据为己有。 每一天仍有许多

    消息从南方传到父皇那里，在大清朝遥远

    的南方， 争夺江山的战争仍在激烈地进行。

    从有限的文献资料中证实，这个新生

    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值得人们对他另14.

    康 熙 图 传

    协助照看这位孙儿。苏麻喇姑非一般侍女

    可比。 满语苏麻喇， 意思是半大的口袋， 表

    示她是一位聪明好学有知识的姑娘。 史载：

    苏麻喇姑 “性巧黠， 国初衣冠饰样， 皆其手

    制” ，康熙幼年“赖其训迪，手教国书” 。

    一说起祖母二字，人们总是容易在脑

    海中幻化出一个步履蹒跚、老态龙钟的老

    妇人的形象。其实小玄烨出世那一年，他

    的祖母才刚刚42岁。数十年的宫廷生活，锦衣玉食，加上善于调养，这个虽已步入

    中年的当今皇帝的母亲仍是风度翩翩，姿

    色犹存。

    小玄烨的祖母， 姓博尔济吉特氏， 是蒙

    古人。生于明朝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二

    月初八。她的父亲塞桑是蒙古科尔沁部的

    贝勒。 在满洲日盛一日的努尔哈赤时代， 科

    尔沁部便已输诚降顺。顺治帝父亲皇太极

    执政后，继续了努尔哈赤联络结好蒙古诸

    部的政策， 歃血誓盟， 联姻结亲。 他本已娶

    了塞桑的妹妹哲哲为嫡福晋，即位后册封

    为皇后。 就在他即位的前一年(1625年)， 这

    位34岁的大贝勒又迎娶了塞桑的次女，当

    时只有13岁的布木布泰，她就是小玄烨的

    祖母。这位天苍苍，野茫茫，到处鲜花，满

    目青苍的科尔沁大草原上的女儿，入宫后

    立即以其美丽、 天真、 聪慧又不乏豁达的容

    貌和性格， 很快赢得了皇太极的宠爱。 九年

    后， 她的姐姐海兰珠也嫁给皇太极。 崇德元

    年(1636年)，在姑姑被册封为皇后的同时，布木布泰被册封为永福宫庄妃。她在先后

    为皇太极生下三个女儿之后，崇德三年

    (1638年)，生下了皇九子福临。5年后，52

    岁的皇帝丈夫去世，6岁的儿子福临即位，是为顺治帝， 母以子贵， 庄妃被尊为圣母皇

    太后。 那一年她年仅30岁。 第二年(1644年)

    清军攻入山海关， 年末， 她随儿子由盛京迁

    居北京，进入紫禁城。

    祖母经常亲自教导孙儿。据康熙后来

    回忆说： “朕自幼龄学步能言时，即奉圣母

    皇太后慈训，凡饮食、动履、言语，皆有矩

    度。 虽平居独处， 亦教以罔敢越轶， 少不然

    即加督过，赖是以克有成。 ”皇太后按照帝

    王的标准严格训练孙儿。 如 “俨然端坐” 一

    项， 是皇帝举止修养最基本的功夫。 为了养

    成这种习惯，皇太后时刻告诫他： “凡人行

    为坐卧， 不可回顾斜视” ， “此等处不但关于

    德容，亦且有犯忌讳” 。所以玄烨自幼年登

    基，直至日后与诸臣议事，与讲官论证经

    史， 与亲属闲话家常， “率皆俨然端坐” 。 用

    孝庄太后便服像

    孝庄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蒙古科尔沁贝勒塞桑之女，皇

    太极庄妃。皇太极死后，她先后辅佐顺治、康熙两位少年

    天子， 对清前期的政治产生过重大影响， 为清朝稳定发展

    发挥了重要作用。少年天子

    15.

    他自己的话说， “此乃朕躬自幼习成，素日

    涵养之所致” 。

    由于皇太后 “望孙成龙” 心切， 竟使幼

    小的玄烨承受力不能及的学习负担，以致

    玄烨一度体弱多病， 必须针灸治疗。 后来他

    最怕针灸， 形成条件反射， 每闻艾味即感头

    痛。 不过， 这种认真、 严格的教育是很有成

    效的。 康熙 “自幼好读书” ， “自幼嗜书法” ，“自幼留心典籍” ， “自幼喜观稼穑” ， “自幼

    不喜饮酒” ， “自幼未曾登墙” ，以及“自幼

    习射” 而不看无聊书籍等。 这些优良的习惯

    的养成， 均非一日之功。 法国传教士白晋给

    康熙以很高的评价， 认为他有极高的天赋、过人的才能和诸多美德。其中特别指出：

    “他的嗜好和兴趣高雅不俗， 都很适合帝王

    的身份。 ”

    严格的训练和教育，使康熙在道德修

    养、 学识水平上都不断地有所提高。 史称康

    熙读书“十行俱下，略不遗忘” 。他自五龄

    后，好学不倦，夜里读书，每至夜半。凡是

    帝王政治， 圣贤之言， 六经(诗、 书、 礼、 乐、易、春秋)要旨，无不融会贯通，洞彻原委。

    虽说到紫禁城外居住是为了避痘，但

    早已躲过痘神娘娘魔掌的小玄烨可能一直

    到顺治帝临终时才最后迁入清宫。不过在

    那8年中， 他当然也会经常随保姆、 太监等

    进宫，去给父皇(皇额娘)和额娘(生母佟氏)

    请安。 当他看到禁城的肃穆， 看到一班班朝

    服翎顶的大臣对父皇顶礼膜拜，一队队威

    武的侍卫和太监对父皇唯唯诺诺，他才知

    道皇帝的尊贵崇高、权威无限。他6岁时，在一次入宫给父皇问安时，顺治帝随口问

    及身边的几个儿子将来的志向时，当时只

    有3岁的五皇子常宁都还不能理解父皇的

    问题；小玄烨的哥哥福全回答说： “愿为贤

    王” ；而小玄烨却仰起满是麻点儿的小脸，应声回话说： “愿效法父皇。 ” 此语一出， 不

    禁使顺治帝大为惊异。当然这种回答是出

    自每个小皇子身边施教者的授意，还是小

    皇子们天真随意的应对， 已很难猜测。 但有

    一点是肯定的， 即当时顺治帝正春秋鼎盛，才20余岁，将来让哪个儿子继承帝位，还

    未曾打算。小玄烨的回答自然不会是对父

    皇意向的揣度。

    多情的顺治帝因宫庭的重重斗争而心

    灰意懒，到最后发展成在宫中向佛。

    顺治十八年(1661年)正月初七日凌晨，清朝定都北京后的第一位皇帝、年仅24岁

    的顺治帝福临因患天花逝世于养心殿。遗

    诏指定八岁的皇三子爱新觉罗·玄烨为皇

    太子。

    据史书的记载，顺治帝思考后事的安

    排可能是从正月初二日开始的。因为那一

    天早晨， 当学士王熙到养心殿问安时， 顺治

    帝把他留在身边， 直到晚上才出宫， 谈了些

    什么已不得而知。 然而， 第二天， 他又主动

    召见王熙， 并让他靠近自己的床边说话。 王

    熙在日记中记道： “是日，奉天语面谕者关

    系重大， 并前此屡有面奏， 及奉谕询问密封

    奏折，俱不敢载。 ”王熙在自己的日记中都

    不敢把这些 “关系重大” 的内容记下来， 可

    见君臣之间所谈论的内容除了继承人和其

    披肩领图

    顺治元年，清廷定冠服之制，据称：上至皇帝，下至将军

    们的服饰小样，均出自苏麻喇姑之手。16.

    康 熙 图 传

    他重大人事安排，就是对自己政务得失的

    反思和对后事的担忧等。

    病榻上的几天，也许是顺治帝一生考

    虑问题最多的几天。尽管他已厌弃无聊的

    后宫、 繁杂的政务， 但他不敢拿祖宗浴血奋

    斗打下的江山开玩笑。执政17年来，无论

    是叔王多尔衮摄政， 还是自己亲政， 凡有闲

    暇， 他便读书写字， 已养成很高水平的文化

    素养。 他在史书中得知， 在绵延几千年的各

    代王朝史上， 为争夺皇位的惨杀和流血， 既

    不讲什么君臣大义， 也不顾什么骨肉亲情。

    宫廷和皇位上下早已浸透了斑斑血迹。从

    自己的父亲皇太极即位和自己被推上宝座

    莫不如此。现在他惟一能做的，就是慎重

    地、妥善地利用自己的权力做最后一次安

    排。 至于自己死后如何， 他当然不愿往坏处

    去想。

    初六的半夜， 顺治帝感到自己不行了，急忙将学士麻勒吉、 王熙召至养心殿， 对他

    们说： “朕患痘， 势将不起， 尔可详听朕言，速撰诏书。 即就榻前书写。 ” 王熙泪如雨下，话都说不成句。顺治帝又说： “朕平日待尔

    如何优渥， 训尔如何详切， 今事已至此， 皆

    有定数。 君臣遇合， 缘尽则离， 尔不必如此

    悲痛。 此何时， 尚可迁延从事， 致误大事？”

    王熙垂泪从命，在床前匆匆写下遗诏的第

    一段。 此时顺治帝已疲惫不堪， 由于看去于

    心不忍， 王熙便请求顺治帝照以前所谈， 等

    把诏书全部拟就再行进呈。顺治帝只得点

    头同意。二人赶紧到乾清门西朝房内起草

    了皇帝的遗诏。随后三次进呈，三次改动，直到第二天红日西坠才算最后定稿。几个

    小时后，顺治帝去世。

    正是在这个长达千余字的遗诏中，皇

    三子第一次有了一个汉文名字：玄烨， 并被

    指定为皇位继承人。然而这却并不是顺治

    帝的本意。

    清朝初年，还没有像中原王朝那样建

    立一种稳定的立储制度：嫡长子继承制度。

    因此，顺治帝最初考虑的人选并不是自己

    的儿子， 而是自己的弟弟。 也许他以为只有

    年龄较大一点儿的人成为君主，才能应付

    得了复杂繁忙的政务。 即便如此， 仍遭到皇

    敬佛碑拓片

    顺治十分崇信佛教，多次召高僧入宫论佛，自己也取法

    名“行痴” 。他亲手所书的这两个字，是他内心信仰的真

    实反映。少年天子

    17.

    太后和一些亲王的反对，他们建议顺治帝

    还是在诸位皇子中选择。这种选择既可保

    证宗室王公及八旗各自地位的稳定和利益

    的不变，也符合入关后汉族传统中皇位正

    统一脉相传的做法， 易于被更多的人接受。

    顺治帝仍是不太心甘情愿。这时他忽然想

    到了一位可以信任的人，便急忙派人去征

    询意见。 这个人竟是一个德国传教士， 他叫

    汤若望。

    汤若望在明朝天启二年(1622年)来华。

    次年到北京，以其精通天文受到明朝重臣

    的礼遇和赏识，编写了一些天文和历法著

    作。顺治元年(1644年)五月， 清军进入北

    京， 明朝已成为过去， 他怀着模棱两可的心

    情， 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出其意料之外， 清

    政府一纸禁止八旗兵弁随便进入天主堂骚

    扰的上谕贴在了他的住处，使他躲过了中

    国改朝换代的战乱。 两个月后， 当他把按西

    法修成的 “时宪历” 交给多尔衮后， 很快便

    受到新王朝的信任和尊重。第二年年底他

    再进呈 《西洋新法历书》 后， 为表彰他的功

    劳， 清政府给他一个太常寺少卿的官衔。 这

    样， 他便由原来历局聘请的专家， 成为朝廷

    的官员，并首次以西洋传教士身份掌管钦

    天监。

    顺治帝亲政后诰封他为通议大夫，还

    封他的父亲、 祖父为通奉大夫， 其母和祖母

    为二品夫人。 在寄往德国的邮件中， 多出了

    一大卷绢织的诰命文书。他也升为太常寺

    卿。顺治十年(1653年)三月，又赐给他“通

    玄教师” 的称号。 三年后， 顺治帝亲笔书写

    了一块 “通微佳境” 的匾额， 挂在宣武门内

    教堂中；另撰写碑文一篇， 说他 “事神尽虔，事君尽职” ，让传教士都以他为榜样，刻文

    立碑于堂前。 在顺治十三、 十四两年间， 顺

    治帝到汤若望住处访问达24次，汤若望也

    经常到宫中拜见皇帝。 顺治帝举凡政事、 治

    理方法等都与他讨论，几年中汤若望上呈

    的奏疏、 禀帖等有300多件。 据说在此以前，汤若望曾给顺治帝的皇后治好过病，皇太

    后深表感谢，认他为“义父” 。所以，顺治

    帝总是称汤若望为“玛法” (满语，意为爷

    爷)。两人关系密切“有如家人父子” 。

    基于这些考虑，顺治帝临终前想到了

    要征询汤的意见。

    西洋新法历书

    此书为汤若望所著， 成书于顺治二年。 多尔衮下令颁行天

    下，该书对清代历法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御制人臣儆心录

    顺治一朝，权臣跋扈，汉臣党争，满汉不和，顺治认为这

    种现象的产生，源于人臣的心术不正，所以必须教育臣

    下，故特令撰修此书。18.

    康 熙 图 传

    顺治帝当时已有8个儿子， 长子和四子

    已夭折。剩下的六个儿子是：9岁的二儿子

    福全，8岁的三儿子玄烨、5岁的五儿子常

    宁、3岁的六儿子奇授、两岁的七儿子隆禧

    和八儿子永干。有人说皇太后原本指望继

    承人能仍出于自己的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因此不仅连续给顺治帝册封了两位这个家

    族的皇后，另外还有四个姓博尔济吉特氏

    的女子被册为妃子。不过，值得深思的却

    是， 不仅两个皇后不为顺治帝所喜爱， 连遭

    挫折，且六位女子都没有为顺治帝生下一

    男半女。那么，皇太后如果确有这种打算，现在也是全部落空了。皇帝既然没有嫡子

    (皇后所生之子)，就只能在庶出诸子中选

    择。 常宁以下不是呀呀学语， 便还在襁褓之

    中， 只有福全和玄烨两个尚堪择取。 玄烨聪

    明好学， 早为皇太后所垂爱， 福全虽年长一

    岁， 但却有一只眼睛失明。 因此皇太后选择

    了玄烨。

    “这样，皇帝最后受到汤若望的劝促，舍去一位年龄较长的皇子，而封一位庶出

    的、还不到七岁(应为八岁)的皇子为帝位

    之承继者。当时为促成这样一个决断所提

    出的理由，是因为这位年龄较幼的太子，在髫龄时已出过天花，不会再受到这种病

    症的伤害，而那位年龄较长的皇子，却尚

    未曾出过天花，时时都得小心着这种可怖

    的病症。 ”

    “玛法” 的意见值得重视， “玛法” 的理

    由更使顺治帝折服。自己即将被天花夺去

    生命，还有什么能比这个理由更能打动他

    呢？就这样，清朝入关后最高权力的第一

    次移交， 竟是因一位皇帝死于天花， 一个不

    会再得天花的、本不受父皇关注的皇子立

    即身价百倍。小玄烨脸上的麻点倾刻间竟

    成了他得为帝王的资本。

    汤若望揭帖

    汤若望被任命为钦天监后，经常呈禀揭帖、奏报天象。这

    是他在顺治三年所上的一份揭帖。

    汤若望与顺治帝

    顺治与汤若望关系十分密切， 这幅由西方传教士所绘， 藏

    于法国慕尼黑的油画，真实地记载了这一历史的真相。少年天子

    19.

    康熙毕竟年纪太小，因此有人主张让

    皇太后亲政，但她断然拒绝。

    初八日，假期已过，各衙门开印。文

    武百官身着朝服陆续来到宫门。然而当大

    学士和礼部等官员被放进去后，宫门立即

    轰然关闭。在一片惊愕之余，百官面面相

    觑，只好各自走开。直到当日傍晚，才有

    通知令百官各带朝服入宫，然后到户部领

    取服丧所用布匹。在太和殿外，各官交头

    接耳， 才知道发生的一切。 更鼓响过二声，在派遣的一系列官员进行完祭告天地、太庙、 社稷的仪式结束后， 小玄烨身着白色

    丧服来到顺治帝灵前行礼， 谨承受命， 然后

    改换礼服，分别向祖母太皇太后和两宫皇

    太后(顺治帝皇后，生母佟氏时已尊为皇太

    后)行礼。接着升中和殿受执事官朝拜，再

    升太和殿宝座。 执事官宣读即位诏书， 以明

    年为康熙元年， 大赦天下。 尊祖母为太皇太

    后，生母为皇太后。定顺治帝谥号为章皇

    帝， 庙号世祖。 脱下丧服又换上朝服的文武

    百官上了贺表， 随即向新皇帝三呼万岁， 行

    三跪九叩礼。 全部礼仪举行结束。 全体官员

    又全部改换丧服，在天安门外金水桥下听

    少年登基

    康熙嗣位

    “康熙通宝”铜钱

    康熙继位后，改元铸币，宣布天命所归。

    世祖章皇帝谥宝及谥宝文

    顺治驾崩后， 被上谥为 “世祖章皇帝” ，这是为他上谥号的谥宝。

    “宣遗诏， 凄风飒飒， 阴云密布， 气极幽惨，不自知其呜咽失声矣” 。 接着只听又有大臣

    高声告之百官不许归家，等候新皇帝登极

    典礼。午门外风寒刺骨，黑暗中群臣瑟缩

    一团。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顺治十八年正月

    初九日(1661年2月7日)，风和日丽，玄烨

    的登极典礼马上就要举行。这是历史上又

    一令人悲喜交加的日子。

    颁哀诏。 至此折腾一天一夜， 忍饥受冻的全

    体官员才算演完了这出悲喜剧。小玄烨也

    正式成为统治中国长达61年的康熙皇帝。

    在此过程中，官员们对小玄烨即位的

    反映是平淡的，甚至觉得有心中悬着的一

    块石头落地的轻松。然而在这众多的官员

    队伍中， 有四个人的心情却一直忐忑难安，震惊、忧虑、惊喜、兴奋一时难以分辨。这

    就是四位辅政大臣：索尼、 苏克萨哈、 遏必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顺治帝患天花危在旦夕，遗诏命皇三子玄烨为皇太子。 顺治驾崩后， 玄

    烨继位，是为康熙。

    顺治帝遗诏

    这份颁于顺治十八年正

    月初八的遗诏，确立了

    玄烨的地位，同时诏命

    索尼、苏克萨哈、遏必

    隆、鳌拜四人辅政。20.

    康 熙 图 传

    隆和鳌拜。

    顺治帝在临终指定皇太子时，还亲自

    从直属皇帝的上三旗中选任四名亲信大臣，令其辅助幼帝，佐理政务。遗诏宣称： “特

    命内大臣索尼(正黄)、苏克萨哈(正白)、遏

    必隆(镶黄)、鳌拜(镶黄)为辅臣。伊等皆勋

    旧重臣， 朕以腹心寄托， 其勉矢忠荩， 保翊

    冲主， 佐理政务， 布告中外， 咸使闻知。 ” 顺

    治帝这一决策，是与其母太后博尔济吉特

    氏经过斟酌、 选择， 并在母后亲自主持下实

    现的。它标志康熙初年四大臣辅政体制的

    形成。 从现在至康熙八年(1696年)五月， 捉

    拿鳌拜，废除辅臣，凡8年零5个月，史称

    正黄旗军旗

    清兵入关前，皇帝亲领两黄旗。多尔衮死后，顺治帝又

    把正白旗收归皇帝管辖。这三旗地位也因此高于他旗，称“上三旗” 。上三旗将领一般都是皇帝的亲信。

    “辅政时期” 。

    那么，四位辅政大臣怎么会有此独特

    待遇呢？

    索尼， 姓赫舍里氏， 满洲正黄旗人。 他

    的父亲和叔叔在努尔哈赤时，都是被非常

    信重的文人。皇太极执政，索尼出生入死，屡立战功， 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战将。 皇太

    极死后，两黄旗大臣坚决主张立顺治帝接

    位， 索尼与其他五人盟誓于盛京三官庙， 坚

    决辅佐幼主。入关后，畏于多尔衮的权势，盟誓之人多依附多尔

    衮，索尼却坚决不肯投

    靠，至于被罢官抄家，遣放回盛京，那时他已

    48岁。三年后，顺治帝

    亲政，蒙特召回京，晋

    封一等伯爵， 为内大臣兼议政大臣， 总管内

    务府。到出任辅政时，他已60岁，成为历

    事四朝的老臣。

    资望不如索尼的苏克萨哈， 姓纳喇氏，满洲正白旗。他的父亲曾以归顺之功得以

    娶努尔哈赤的女儿为妻， 因此， 事实上他与

    顺治帝为姑表兄弟。 尽管他所立战功太少，但因为他以多尔衮所领正白旗属下的身份，在多尔衮死后率先揭发多尔衮阴谋篡逆，反戈一击， 大受顺治帝和皇太后的赏识。 此

    后又在湖南、 湖北大败抗清义军， 被提升为

    领侍卫内大臣。因此成为正白旗中举足轻

    重的人物。

    籍隶满洲镶黄旗的遏必隆，姓钮祜禄

    氏，是清朝开国功臣“五大臣”之首的额

    亦都的第十六子。在明清争夺辽西及洗劫

    中原的军事行动中多次立功。因反对多尔

    衮专权，被剥夺官爵牛录， 抄没一半家产。

    顺治帝亲政，他上书讼冤被起用，先后封

    一等公，升任议政大臣，领侍卫内大臣。

    遏必隆腰刀 清

    这把刀是顺治遗命四大辅臣之一遏必隆佩用的腰刀。少年天子

    21.

    鳌拜与遏必隆同旗， 姓瓜尔佳氏。 为清

    初开国功臣费英东的侄子。 在清朝初年， 鳌

    拜堪称一员不可多得的战将。几乎所有重

    大战事都曾领兵参与， 以身先士卒、 骁勇善

    战立大功无数，有“勇士” (满语称“巴图

    鲁” )之称。 皇太极死后， 誓死主张立其子为

    君， 因而积怨于多尔衮， 被三次论死， 只因

    功高而幸免于难。 多尔衮死后， 命为议政大

    臣，进世袭二等公，又升任领侍卫内大臣。

    由此可知，这四个异姓大臣被委以重

    任，主要是因为这四人不仅都是皇帝亲领

    的上三旗(镶黄、正黄、正白)中家世显赫、屡建勋劳的功臣， 在本旗有一定的影响力；

    也因为他在支持皇统继承，反对多尔衮专

    权擅政的重大政治事变中， 旗帜鲜明、 态度

    坚决， 甚至因此受到过迫害。 更值得注意的

    是， 其中三人任领侍卫内大臣， 掌握着全部

    宫廷侍卫的指挥权， 一个为内务府大臣， 总

    领全部宫廷事务。这种安排确实是煞费苦

    心又万般无奈的慎重选择。这是太皇太后

    又一次面临幼君登位，半生风风雨雨的经

    验和智慧的安排。 她已保住了儿子的江山，现在她又要为使孙子安然于位， 含悲忍泪，借用儿子的亡灵有秩序地导演出一幕幕群

    臣宣誓效忠的场面。

    四大臣惟恐变革旧制引起诸王不服，所以在将遗诏奏知太后当众宣示之后，便

    立即对下五旗诸王贝勒等明确提出这一问

    题。索尼等跪告说： “今主上遗诏，命我四

    人辅佐冲主， 从来国家政务惟宗室协理， 索

    尼等皆异姓臣子，何能综理？今宜与诸王

    贝勒共任之。 ” 其实诸王贝勒对此种安排也

    难免心怀不满，但以往皇位传承之际争杀

    流血的恐怖早已令人不寒而栗。 一言不慎，便会立招杀身之祸。更何况当此大局已定

    之时， 宗室之间也各有盘算， 谁肯妄动， 以

    孝陵神路

    顺治驾崩后，安葬在孝陵，此为其陵前的神道。

    当乱臣贼子之名？因此都很客气地表示：

    “大行皇帝深知汝四人之心， 故委以国家重

    务。诏旨甚明，谁敢干预。 ”尽管如此，四

    人仍心怀顾忌， 再奏请太皇太后， 回答仍是

    肯定的。四人压抑着激动兴奋的心情接受

    了辅政之职。当即在顺治灵前宣誓就职：

    “誓协忠诚，共生死，辅佐政务，不私

    亲戚， 不计怨仇， 不听旁人及兄弟子侄教唆

    之言， 不求无义之富贵， 不私往来诸王贝勒

    等府受其馈遗， 不结党羽， 不受贿赂， 惟以

    忠心仰报先帝大恩， 若复各为身谋， 有违斯

    誓，上天殛罚，夺算凶诛。 ”

    为保证小皇帝继统后政治稳定，也须

    对所有亲贵朝臣有所约束。玄烨登极后的

    第五天，诸王贝勒及文武官员齐集正大光

    明殿，设誓于皇天上帝及顺治帝灵前：

    “冲主践祚， 臣等若不竭忠效力， 萌起

    逆心， 妄作非为， 互相结党， 及乱政之人知

    而不举， 私自藏匿， 挟仇诬陷， 徇庇亲族者，皇天明鉴，夺算加诛。 ”

    所有这些誓言便算是表示了对新皇帝

    的支持和忠诚。

    无论如何，8 岁的小玄烨成了康熙皇

    帝，康熙时代开始了。康 熙 图 传

    22.

    智擒鳌拜

    四大辅臣

    8 岁的小康熙帝离开了温馨熟悉的庭

    院， 被祖母接到了慈宁宫。 毫无疑问， 此时

    此刻， 在诸多的皇孙中， 小康熙帝真正成了

    祖母最得宠， 最疼爱， 寄托着无限希望的掌

    上明珠。 祖孙俩的话题已不仅是读书写字，行走坐卧如何努力、 如何有规矩的旧话；何

    为人君， 如何行政用人、 治国平天下已成了

    祖母时刻叮咛、训诫的主要内容。

    从登极大典举行之后， 每次临朝， 小康

    熙帝都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在不绝于耳的

    “万岁”声中俯视着群臣叩拜如仪。但他还

    不能理解朝臣讨论的军国大政。他更多地

    是在礼仪官的引导下， 主持礼仪性的活动。

    一般政务仍是由四辅臣处理，重大政务由

    四辅臣奏报请示太皇太后裁决。他还仍只

    能当一个傀儡皇帝。

    27天的“国丧”期很快过去了，全国

    上下、文武诸臣脱下丧服。随着时光的流

    逝，清政府逐渐在新的体制下稳定下来。

    清宫这场大变动，似乎并没有影响到

    清军向未征服地区的推进速度，前线的捷

    报仍不断地传到北京。自顺治十五年(1658

    年)春，清政府命贝子洛托为宁南靖寇大将

    康熙帝大阅盔甲

    康熙帝是我国历史上少有的圣君明主， 他资兼文武， 智勇

    双全，善于沉稳老练地解决各种错综复杂的艰难问题。智擒鳌拜

    23.

    军， 与洪承畴为一路出湖南；平西王吴三桂

    为平西大将军， 同都督李国翰由汉中、 四川

    南进；都督卓布泰为征南将军， 与提督钱国

    安出广西，三路围攻南明永历政权，到八

    月，四川、贵州相继平定。随后，又由信郡

    王多尼为安远靖寇大将军，总统三路兵马

    进兵云南， 到顺治十六年正月初一(1659年

    1月23日)，会师于昆明。永历帝经一年的

    逃亡， 已无存身之地， 三月， 只带不到1500

    人逃入缅甸。 第二年四月， 吴三桂又上疏清

    廷， 准备赶尽杀绝， 发动入缅战役。 由于永

    历部将白文选 、 李定国等在中缅边界一带

    竭力反击， 加之顺治帝突然死亡， 直到顺治

    十八年年末吴三桂才进入缅甸。康熙元年

    (1662年) 三月永历帝被押解回云南，四月

    十五日(6月1日)，被吴三桂以弓弦绞死于

    昆明。 这时康熙帝仅登帝位一年多， 大规模

    的抗清即已宣告结束。清政府为此欣喜若

    狂，以“大勋克集” ，宣告天下。

    在东南沿海，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抗清

    战役是由郑成功发动的。顺治十六年六月

    (1659年8月)郑成功、 张煌言乘清军三路攻

    贵州，组织兵马17万由长江口攻入，夺瓜

    洲， 克镇江， 直攻南京；张煌言率师克芜湖，攻陷安徽四府、 三州、 三十二县， 东南大震。

    顺治帝闻报大惊，甚至有逃回东北的想法

    被劝阻后， 又想率军亲征， 最后被汤若望劝

    止。后由于郑成功中了清两江总督郎廷佐

    的缓兵之计，被清军攻贵州得手后回军的

    梁化凤部打退， 于八月退军。 这年年底， 郑

    成功虽然在厦门打败前来围攻的清军，但

    深感在大陆已很难立足，便不得不谋划攻

    取台湾以为根据地。 顺治十八年四月， 郑成

    功率师攻台湾，歼灭盘踞台湾已有38年的

    荷兰士兵数百人， 迫使荷兰总督揆一投降，收复全岛，改赤嵌城为东都明京(今台湾省

    台南市西安平港)。然后设一府二县，安顿

    士兵百姓， 开荒屯垦。 最大一股抗清势力退

    援江将军之印及印面

    此方印为南明政府的官印。 按照明朝相关规定， 将军印应

    为银制，但战乱失礼，以铜代银。

    《吴三桂擒桂王朱由榔论》册 清

    顺治十九年八月， 吴三桂大军入缅， 迫使缅甸把逃难至此

    的永历皇帝交出。康熙六年四月，吴三桂杀永历于昆明，永历政权灭亡。康 熙 图 传

    24.

    出大陆， 这又是在康熙帝即位后才几个月，清政府当然又免不了一番庆祝。

    在一片庆祝胜利的凯歌声中，满族贵

    族统治者仍面临着 “马上得天下， 下马治天

    下”的政策性转变问题。尽管清朝入关18

    年来， 多尔衮、 顺治帝两代执政者已做了卓

    有成效的努力， 然战争不止， 为满足八旗贵

    族的利益和特权而严重损害汉族广大人民

    生存的高压政策仍在继续，满汉矛盾仍非

    常尖锐。 对这一点， 康熙帝的祖母太皇太后

    认识得非常明白，她总是利用一切可能来

    教育自己的孙子小康熙帝树立“得众则得

    国”的道理，告诫他要“宽裕慈仁，温良恭

    敬” 。

    有一次康熙帝临朝， 当着众官员的面，太皇太后问他有什么愿望，他的回答是：

    “惟愿天下 安，生民乐业，共享太平之福

    而已。 ”赢得全体官员的一致颂扬。

    这时候， 又该再说到四大臣辅政了， 毕

    竟， 在形式和内容上， 这都是一种全新的模

    式，它与摄政王相比，具有以下特点：

    地位不同：摄政诸王皆近支宗室， 皇帝

    之长辈，本身又是一旗之主，极易侵犯皇

    权。 如多尔衮不仅本身是皇帝叔父， 而且掌

    握正白旗(多尔衮逝世后，收归皇帝亲领，为上三旗之一)，加上其亲兄多铎、阿济格

    所有之镶白旗， 实际手握两白旗， 足以和皇

    帝之两黄旗相抗。甚至两黄旗大臣也有仰

    其鼻息、 阿谀奉迎者。 至于辅政大臣， 虽然

    亦皆劳苦功高、 地位显要， 但毕竟是异姓臣

    子。他们与太后及皇帝之间除君臣关系之

    外， 还有旗主和旗员之间的严格隶属关系。

    四大臣也公开承认太后和皇帝是他们的女

    主和幼主。 因此， 相对而言， 辅政大臣不敢

    轻视太后和皇帝而擅自专权。据朝鲜使臣

    反映： “四辅政担当国事，裁决庶务，入白

    太后。 ”

    利害有别：下五旗诸王虽系皇帝懿亲，但他们往往更多关心本旗的发展和个人权

    势的增长，而不大关心朝廷的利益和皇帝

    的地位。 辅政大臣则不同， 他们既是皇帝的

    臣子，又是上三旗的属员，同皇帝的关系，上朝是君臣， 下朝同父子， 利害荣辱， 息息

    相关，一旦帝位动摇，他们也会一落千丈。

    所以， 他们虽是异姓臣子， 但对皇帝却比诸

    王更加忠实。

    职权不同： “摄”有代理之意，摄政即

    代君听政， 代行皇权， 摄政王能一人自主处

    理国家大事。因此，摄政期间的皇帝谕旨，往往不反映皇帝意图，实际上是摄政王的

    命令。 辅政大臣则根本不同， 其职能仅为佐

    理政务， 与幼帝共同听政。 而且， 为防止个

    人专断，在四大臣之间确立了协商一致的

    原则，明文规定： “凡欲奏事，共同启奏。 ”

    即不许单独谒见皇帝或太后，亦不得个人

    擅自处理政务， 必共同协商， 请示皇帝或太

    张煌言像

    张煌言，字玄著，号苍水，浙江鄞县人，明崇祯举人。因

    拥鲁王被封为兵部尚书。 他是著名抗清领袖， 在浙东坚持

    抗清10余年。康熙三年被清军所俘遇害。智擒鳌拜

    25.

    后， 然后以皇帝或太后谕旨的名义发布。 因

    此， 辅政时期的皇帝谕旨， 虽然也加进了辅

    政大臣的意见，但必须是经由太后和皇帝

    同意的，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反映了太后和

    皇帝的意图。

    看来， 摄政王权高位重， 幼帝和太后都

    被排斥；而辅政大臣则可以有效地防止诸

    王干政， 维护皇权， 并使太后能实际上参与

    决策国家大政。 可见， 四大臣辅政体制较之

    亲王摄政，更加适合太后辅助幼孙登基之

    需要。

    这一改革之所以成功，与八旗制度的

    发展演变密切相关。自顺治八年(1651年)

    正月福临亲政， 议处已故摄政王多尔衮， 将

    正白旗收归自领，与原有两黄旗共为上三

    旗。上三旗人数多、装备好、实力强，下五

    旗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从上三旗选拔勋旧

    大臣联合辅政， 标志三旗的联合与统一， 对

    稳定形势极为有利。 与此同时， 下五旗力量

    日益削弱， 尤其老一辈诸王相继谢世， 后继

    诸王多数未历战阵，亦无战功，不懂世务，难孚重望， 无人能当摄政之重任， 故四大臣

    辅政亦势所必行。

    四大臣辅政的办法， 体现太皇太后、 年

    幼皇帝和四大臣的集体统治。凡事由四大

    臣共同商议， 奏请太后决策， 年幼的康熙帝

    与辅臣共同听政，逐步成长到能在某些问

    题上发表见解，起一定的决策作用。因此，辅政时期所制定的政策措施，大多数值得

    肯定， 尤其辅政初期更是如此。 例如， 顺治

    十八年二月， 革除内官十三衙门， 恢复内务

    府， 以上三旗包衣担任各方要职， 仅留少数

    太监供使令，其余“俱永不用” ，有效地防

    止了宦官干政局面的重演。顺治十八年三

    月底，以外藩事务责任重大， “今作礼部所

    属，于旧制未合” ，决定重设理藩院，扩大

    其职权， 其官员 “不必兼礼部衔， 仍称理藩

    院尚书、侍郎” ，促进了少数民族地区工作

    的开展。 从顺治十八年起， 清廷对台湾郑氏

    采取以抚为主、以剿为辅的方针，广事招

    徕，取得成功。另外，康熙三年(1664年)，停止圈地， 决定对 “民间地土， 不许再圈” ；

    康熙四年， 修改 《逃人法》 ， 定例严禁讹诈，减轻对窝主的处罚， 以 “使逃人可获， 奸棍

    不得肆恶，小民不受诈害” 。这些政策都缓

    和了汉族地主与满洲贵族之间的矛盾，康

    熙亲政后，基本沿袭，并加以发展。但是，四大臣辅政制度也存在诸多弊端， 很明显，摄政王谕官吏民人旨

    这是清军入关后的第一道令旨，它真实地反映了多尔

    衮经国治军的思想与意志。这里多尔衮行使的实际上

    是皇权。康 熙 图 传

    26.

    四辅臣的所谓辅政，除了仍还保持着对皇

    室的忠诚外，差不多完全是按着维护满洲

    贵族狭隘的既得利益行事。他们既然没有

    沿袭顺治帝在位时力图缓和满汉民族矛盾

    的一贯政策，当然就只能不顾一切采取强

    硬手段对待天下一切不满的言论。他们积

    累的经验都是来自于马背之上， 冲锋陷阵、强弓硬弩使他们认识到：只有武力和暴力

    才能征服一切。尽管他们已隐隐约约觉察

    到举国上下有着一股弓箭刀矛难以制服的

    力量， 但是由于缺乏最基本的文化素养， 他

    们根本不可能在全国大定的形势下转换传

    统经验，而寻找到一条更为适宜的治国方

    略。 他们是武夫， 历史决定他们只能是一批

    过渡人物。

    康熙帝刚刚即位，一个清初最大的文

    字狱案便在酝酿之中。南浔(今浙江湖州

    东)人庄廷 ，家道富裕，很有点怀念旧朝

    的情感。不幸中年双目失明，便想学习左

    丘明失明后仍作《国语》的精神，写成有

    明一代的史书。 买来朱国桢所写 《明书》 一

    部，补充润色，标上己名刊刻发售。其中

    明崇祯一朝史事，有贬斥满洲的文字。罢

    职的归安知县吴之荣想借机敲诈，被拒绝

    后恼羞成怒，一气之下告到京城。自康熙

    元年便有人被陆续逮捕、追查，到康熙二

    年正月，四辅臣为震慑反清情绪，下决心

    兴大狱，命令在湖州、吴江等地进行大搜

    捕，将所有与是书有关的著书、作序、刊

    刻、参校、藏书、售书者，甚至该管知府、推官没察觉此事者，一并逮捕下狱，前后

    涉案者达两千多人。 五月二十六日(1663年

    7月1日)判决：70人被处死，其中遭凌迟

    者18人，其妻子全部流放。庄廷早已死

    去，被开棺焚尸，他的父亲、兄弟等全部

    斩首。也有一些中下级官吏被杀，被判刑

    罢官。真是杀得阴云惨淡，日月无光。

    与上述 “庄氏史案” 稍前或同时所发生

    的“奏销案” ，同样是为了打击江南士大夫

    而起。在江南的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

    府， 一直赋役繁重， 一般旧赋尚未交完， 新

    赋便又加码， 积欠相沿， 百姓苦不堪言。 朱

    国治任江宁巡抚后， 把拖欠赋役的地主、 士

    绅13547人造册上报，称为“抗粮” 。 “既而

    尽行褫革， 发本处枷责， 鞭扑纷纷， 衣冠扫

    地。 如某探花欠一钱， 亦被废除。 民间有 ‘探

    花不值一文钱’之谣。 ”结果，秀才、举人、进士，凡钱粮未完者，皆被革去功名出身，庄氏史案本末

    此书详细记载了庄氏史案的由来、 经过与结果， 为研究清

    代文化政策提供了宝贵的史料。智擒鳌拜

    27.

    现任官则降二级调用， 一时间 “仕籍、 学校

    为之一空” 。 这一次扫荡， 使以后数十年中，这一地区很少再有读书人。

    更让康熙帝触目惊心的， 和同样无可

    奈何的，恐怕还有四辅臣在他面前展开的

    一系列权力和利益的互斗。

    表面上看，似乎四辅臣在皇帝幼小的

    情况下， 倒很能和衷共济， 对上述一系列政

    令的出台也倒无大的争执。 然而， 毕竟有一

    天， 他们之间长期积累的矛盾爆发出来， 四

    辅臣死的死，杀的杀，康熙帝难以左右局

    面，身不由己地被卷入这凶险的权力争夺

    的旋涡之中。

    永历政权覆灭、 郑成功退出大陆， 清军

    进攻的最终目标只剩下坚持抗清的夔东十

    三家军了。 康熙元年(1662年)开始， 清政府

    调集主力30万，派辅臣鳌拜的弟弟穆里玛

    为靖西将军，图海为定西将军和总督李国

    英率领，三路齐进，展开了对房县、竹山、夔州(今四川奉节)、 建始、 巫山、 大宁(今四

    川巫溪)、远安、兴山、巴州、归州(今湖北

    秭归)等地的大规模进攻。农民军因孤立无

    援，彼此之间又实力悬殊，经一年的作战，主要将领先后战死。李来亨所部的数万人

    被围困在兴山县西的茅麓山上，利用山深

    林密， 沟壑悬绝的地势顽强抵抗， 又坚持两

    年。康熙三年八月(1664年9月)，清军攻入

    山寨，弹尽援绝的李来亨全家自焚而死，13000余人被屠杀。自此，坚持了21年抗

    清斗争最后失败。四辅臣执政时期的军事

    进攻和围剿取得了最后一次的成功。

    索尼在四辅臣中年岁最高，随着岁月

    的流逝，早年叱咤疆场的英锐雄风，已逐

    渐被宫廷凶险的一次次争夺磨钝销蚀，世

    故圆滑，暮气沉沉。他位次虽居四辅臣之

    首，遇事却多保持缄默不语和回避态度。

    位在其次的苏克萨哈自恃为额驸之子，与

    皇族沾亲，又深受太皇太后信任，尽管没

    什么政治经验，凡遇事却不肯随顺。他本

    与鳌拜是儿女亲家，但却对鳌拜的专横心

    怀不满， “论事多与鳌拜迕， 积以成仇” 。 加

    上他籍隶正白旗， 本已与两黄旗深结旧怨，辅政的蜜月一过，二人矛盾便日益突显。

    鳌拜是四辅臣中最豪横的一位。他自恃

    “尤功多，意气凌轹，人多惮之” 。他既不

    甘心屈居人下， 每有议政， 便目中无人， 大

    吵大叫，必使他人屈从己意而后止。位居

    第三的遏必隆最怕的就是鳌拜，几十年来

    他所积累的惟一经验就是尽量不与人争。

    “他没能力也不愿意插足满洲上层贵族的内

    部角逐之中。 他很少对军政要事干预评论，而多是唯唯诺诺地附和或干脆保持沉默，即使有所不满，亦轻易不作流露。……旧

    日叱咤风云的风采早已荡然无存，内部斗

    争已将他变得僵化、胆小、圆滑，到后来，他终于蜕变为鳌拜的应声虫。 ”

    鳌拜几乎已成了四辅臣中说一不二的

    人物。

    其实鳌拜一任辅臣便开始排斥异己打

    皇帝之宝

    封建时代， 皇权至高无上， 相应要求皇帝有掌控政权的能

    力与威望。 在少主年幼或庸主在朝之时， 往往有人擅权专

    政，危及皇权，并可能导致政治动荡。康 熙 图 传

    28.

    击政敌的活动， 而且手段凶狠， 丝毫不留余

    地。 他早先便与内大臣飞扬古结有仇恨， 任

    辅臣后，他认为飞扬古的儿子侍卫倭赫和

    另外两名侍卫对辅臣不够恭敬，恨得咬牙

    切齿。 不久就以 “擅乘御马及取御用弓矢射

    鹿”的罪名，把倭赫等人全部斩首。同时，又判飞扬古有怨言，把飞扬古和他的另两

    个儿子一并斩首。把抄来的飞扬古家产给

    了自己的弟弟穆里玛。 对此种处理， 竟没人

    敢持异议。

    鳌拜权势日益扩张，专横益甚， “逆我

    者亡， 顺我者昌” ， 又有一些人趋炎附势， 与

    其结成死党。 如他的弟弟穆里玛， 侄子塞本

    特、讷莫和领侍卫内大臣、大学士班布尔

    善、 阿思哈、 噶褚哈等， 均惟鳌拜之命是从，已经形成一定的势力。

    对此，太皇太后很快觉察并因此而忧

    心忡忡。为了制约鳌拜，康熙四年七月

    (1665年9月)， 她突然迅速决定为年龄刚刚

    12岁的康熙帝举行大婚，提出册立索尼的

    孙女13岁的赫舍里氏为皇后，遏必隆的女

    儿钮祜禄氏为妃。这无疑是想通过婚姻加

    强这两个辅臣对皇帝的忠诚，表明对两辅

    臣的信任和支持。消息传出，鳌拜恼怒不

    已， 认为册后大婚为朝中大事， 不与辅臣商

    议便突然决定是不合适的。他直接上疏坚

    决反对， 吓得遏必隆竟也随声附和。 但是太

    皇太后主意已定， 力主此议， 两个月后便为

    康熙帝举行了大婚典礼。

    太皇太后之所以选中索尼的孙女，自

    有其更深层的考虑，一是分化辅政大臣中

    两黄旗同盟，一是出于遏制鳌拜的需要。

    几年的辅政，愈发使太皇太后感到分

    而治之迫在眉睫，立后则是一个难得的机

    会。 遏必隆、 鳌拜的态度， 已经表明他们同

    索尼的关系正在出现摩擦。

    索尼墓碑

    索尼，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人。顺治死后，遗命为四

    大辅臣之首。 鳌拜专权， 他曾领衔奏请皇帝亲政。 康熙六

    年去世。

    随着权力的膨胀，鳌拜对名列辅政大

    臣最后已经不能忍受。洞察其中原委的遏

    必隆在上朝时， 故意晚到片刻， 以便把上座

    让给鳌拜。鳌拜党羽工部尚书噶褚哈在上

    疏言事时，也公然把鳌拜之名列在遏必隆

    的前面，这些自然都在太皇太后的睿鉴之

    中。 想不到遏必隆已磨得全无棱角， 太皇太

    后又怎能把遏制鳌拜的希望寄托在遏必隆

    的身上!

    册立赫舍里氏为后就同当年为顺治册

    立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为后一样，完全

    是出于政治的考虑。太皇太后是把立后同

    日后康熙帝亲政，结束鳌拜专权融为一体

    考虑的， 不管鳌拜如何恋栈， 其专权的时代

    终将结束。智擒鳌拜

    29.

    尽管这样，鳌拜的专擅和强横却变本

    加厉。数月之后，当康熙五年春暖花开时

    节， 鳌拜为打击政敌， 蓄意挑起的镶黄旗与

    正白旗互换圈地事件， 闹得朝臣斗争不息，京畿数十万旗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康熙五年正月， 鳌拜突然 “倡议八旗自

    有定序， 镶黄旗不当处右翼之末， 当与正白

    旗蓟、 遵化、 迁安诸州县分地相易。 正白旗

    地不足，别圈民地补之” 。这种别有用心的

    倡议， 是他看准两旗之间长期以来的矛盾，故意惹起纠纷，煽动是非，以便乱中取利。

    清朝入关初年， 为满足八旗利益， 在京

    畿周围进行了大规模的圈地，把原居汉民

    赶走，把圈出的土地按八旗左右翼顺序分

    配。但由于多尔衮居住在永平府(今河北卢

    龙)，便没按顺序，把本应分给镶黄旗的通

    州、 三河以东到丰润县土地、 永平府周围分

    给了正白旗。 而把右翼之末的保定府、 河间

    府和涿州等处土地分给镶黄旗。这一分法

    当时就已引起镶黄旗的强烈不满。但到康

    熙初年，20多年已经过去，两旗旗下人民

    已安居多年，矛盾已逐渐淡化。

    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拉拢两黄

    旗大臣， 同时打击正白旗的力量， 尤其是打

    击不顺从自己的苏克萨哈，鳌拜便重新提

    出这个问题。 在四大辅臣中， 索尼虽然厌恶

    鳌拜专横跋扈，但此事也勾起了过去与多

    圈地运动

    顺治时期圈地的主要范围

    由图中可知， 北京周边地区几乎被圈占殆尽。 圈地不仅使

    当地汉民利益受损， 同时， 由于分配不均也使满清贵族之

    间产生尖锐矛盾。康 熙 图 传

    30.

    尔衮的旧怨， 因此他不反对鳌拜的主张。 遏

    必隆因惧怕鳌拜， 也就附和支持。 苏克萨哈

    当然竭力反对， 但已是孤掌难鸣。 随后， 鳌

    拜以八旗名义，上奏户部，呈请更换土地。

    大学士、 户部尚书苏纳海隶属正白旗， 坚决

    反对更换， 以 “旗人安业已久， 民地曾奉谕

    不许再圈，宜罢议” ，将八旗移文驳回。

    鳌拜恼羞成怒， 竟利用职权， 假称圣旨

    说：其他旗土地不必更动。把永平府周围

    土地分拨给镶黄旗。还打出顺治帝遗诏所

    说， 凡事俱遵照太祖努尔哈赤、 太宗皇太极

    时的旧制而办， 两旗还按次序重新安排。 既

    有圣旨，户部已无力阻挡。苏纳海与直隶、山东、 河南总督朱昌祚、 直隶巡抚王登联奉

    旨前往镶黄、 正白两旗所在地， 办理换圈有

    关事情。

    朝内吵得翻天， 朝外闹成一团。 自打年

    初传出两旗改换圈地的消息，这两旗的旗

    民便人心浮动，骂声连天，都不愿抛家舍

    业， 再做变更。 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否能再分

    到肥沃土地， 万一更差， 或者与以前的土地

    一样， 也都不值得折腾。 虽然有令， 暂时就

    没必要耕种。从春至秋，京东各旗人心惶

    惶， 没人种田耕地， 土地大面积抛荒。 丰润、滦州一带， 已是 “荒凉极目， 民地之待圈者，寸壤未耕；旗地之待圈者， 半犁未下。 恐明

    岁春夏青黄不接，无从得食” 。旗民成群结

    队， 到处流转期盼， 无衣无食者， 面临着严

    冬来临的冻饿而死的凄惨命运。而一般汉

    民百姓， 境况更惨， 听说又要圈占， 只好扶

    老携幼背井离乡， 啼饥号寒， 朝不保夕。 此

    情此景， 使苏纳海、 朱昌祚、 王登联等担心：

    “京东各州县，合计旗与民失业者，不下数

    十万人， 田荒粮竭， 无以资生， 岂无铤而走

    险者？” 因此要求康熙帝万万 “断自宸衷” ，明确下诏停止圈换。随后三人回京并撤回

    办理此事的官员。

    尽管鳌拜等欺上瞒下，到底事情闹得

    太大， 朝野上下已是满城风雨。 康熙帝已经

    13岁了，多次临朝听政，察言观色，见官

    员议论纷纷，便在问安时将此事汇报给太

    皇太后。 太皇太后感到问题严重， 指示说要

    严厉阻止辅臣换圈地扰民的做法，尽快制

    止此事。 康熙帝当然也反对辅臣不经请示，自作主张， 弄得朝廷不得安宁。 可他还没有

    能力阻止这几个辅臣，尤其是不把他放在

    眼里的鳌拜的一意孤行。

    鳌拜见苏纳海等人早已识破自己矫旨

    坚持换圈， 敢于公然抗拒朝旨， 认为如不严

    厉打击， 就会引起其他官员对自己的藐视。

    为树立自己的权威，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大开杀戒， 以震慑朝臣。 立即再次假传

    圣旨，命吏、兵二部把苏纳海、朱昌祚、王

    登联拿交刑部议处， 诬陷三人结党抗旨， 违

    背祖制，并压迫刑部定议处死三人。

    这年年底， 康熙帝见事情越闹越大， 便

    亲自召来四辅臣询问此案，意在制止滥杀

    大臣。 谁知鳌拜根本不管他的意思， 极言三

    人情罪重大， 必须重治。 索尼和遏必隆不愿

    得罪两黄旗大臣， 也随声附和。 苏克萨哈知

    道事情难以挽回， 只得缄默不语。 但康熙帝

    还是坚持不准将三人处死。 召见结束后， 鳌

    拜竟又假传圣旨，以“不愿迁移，迟延藐

    旨” ， “不照所委料理，妄行具奏”等罪名，将三人送上刑场处死。

    三大臣被杀后， 尽管激起朝野民愤， 鳌

    拜等仍立即派人处理换圈，又经一番折腾

    之后， 终于以镶黄旗迁移壮丁40余万名， 圈

    给正白旗旗地及民地203000垧；正白旗迁

    移壮丁22361名，拨给土地111805垧，宣

    告结束。

    康熙帝在这次事件中， 尽管态度明确，智擒鳌拜

    31.

    但却无人理睬。 权臣的我行我素， 深深刺痛

    了这个年轻皇帝的心。他深感自己被辅臣

    挟制， 竟敢假借自己的名义， 滥发诏旨， 草

    菅人命。直到40年后，想起此事，他仍痛

    心不已，激愤溢于言表，对朝臣们说： “鳌

    拜等人， 为圈地事杀尚书苏纳海、 总督朱昌

    祚、 巡抚王登联， 冤抑殊甚。 此等事皆朕所

    不忍行者。 朱昌祚等不但不当杀， 并不当治

    罪也。 ”

    年轻的康熙帝盼望着尽快摆脱被蒙蔽、受欺骗、 身不由己当挂名皇帝的地位， 盼望

    着早日成为一个堂堂正正、 名副其实、 亲裁

    大政、 有所作为的一国之君。 他在暂时的忍

    耐中逐渐长大成熟，那一天似乎已并不遥

    远了。

    本来孤立无援的苏克萨哈，这时又犯

    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竟以年庚不符， 同鳌

    黄白旗的矛盾

    正白旗军服

    正黄旗军旗

    拜、 遏必隆一起力阻太皇太后的立后草案。

    这样一来， 不仅加深了同索尼的隔阂， 也着

    实惹恼了太皇太后。于是新仇与旧怨越积

    越深， 一齐向苏克萨哈袭来， 以致当鳌拜向

    他发难时，他已只有敌人没有盟友了。

    大规模的圈换以及苏纳海、 朱昌祚、 王

    登联三位大臣被矫旨杀害的残酷现实，深

    深刺痛了苏克萨哈那颗充满郁闷的心。野

    心勃勃的鳌拜并未就此罢休，仍变本加厉

    大肆揽权。 康熙六年二月， 晋封他的孙女婿

    贝勒兰布(敬谨亲王尼堪之子)为郡王， 旋即

    任命他的心腹辅国公领侍卫内大臣班布尔

    善(努尔哈赤之孙， 塔拜第四子)为内秘书院

    大学士。 紧接着又利用三月份的大计京察，任命亲信噶褚哈为兵部尚书，玛迩赛为工

    部尚书， 泰必图为吏部右侍郎， 迈音达为兵

    部右侍郎。此刻就连索尼也对鳌拜的结党

    镶黄旗军服

    两黄旗与两白旗的矛盾由来已久。皇太

    极去世后，两黄旗要拥皇太极长子豪格

    为帝，而两白旗要拥立多尔衮，剑拔弩

    张，势同水火。多尔衮当政，打击两黄

    旗势力，多尔衮死后，顺治帝将正白旗

    收归皇帝亲掌，但并未能彻底化解双方

    的矛盾。

    正白旗军旗

    这是正黄旗的军旗， 正

    黄旗立旗以来即为皇帝

    所亲掌。

    这是正白旗的军旗

    与军服。正白旗被

    皇帝亲掌后被列为

    上三旗之一。康 熙 图 传

    32.

    营私感到震惊， 遂联合苏克萨哈、 遏必隆迫

    使鳌拜联名疏请皇帝亲政，然则这一疏请

    却被“留中” 。在苏克萨哈看来，皇帝亲政

    是解决问题的惟一办法，因而在四辅臣吁

    请归政的疏奏被留中后，苏克萨哈仍一再

    “自行启奏” ， 请求皇帝亲政， 并多次向太皇

    太后表示： “夕归政于皇上，朝即具疏恳往

    陵寝居住。 ” (为顺治守陵)。 以示绝无恋位贪

    权之意。

    康熙六年(1667年) 六月二十三日索尼

    病故， 鳌拜便公然以首席辅政大臣自居， 气

    焰更加嚣张。 七月初三日， 康熙将索尼、 苏

    克萨哈、 遏必隆、 鳌拜联名请皇帝亲政的疏

    奏批示如下：经“太皇太后谕允，择吉亲

    政” ， 辅政大臣 “仍行佐理” 。 七月初七日康

    熙帝举行亲政大典，此后皇帝便亲自处理

    日常政务。 令苏克萨哈感到不解的是， 以果

    断著称的太皇太后，何以在处理归政问题

    时如此瞻前顾后， 一再以 “帝尚幼冲， 如尔

    等俱谢政，天下事何能独理，缓一二年再

    奏” 为词， 莫非这位太皇太后果真衰老到体

    力不支、精神欠佳的地步？更令苏克萨哈

    不解的是， 鳌拜对归政本来就没有诚意， 而

    辅政大臣 “仍行佐理” 的旨意， 则为其继续

    独揽大权提供了方便。

    康熙皇帝亲政以后的情况，的确像苏

    克萨哈所料， 但鳌拜在 “仍行佐理” 的旗号

    下， 日与兄弟子侄心腹党羽穆里玛(弟)、 纳

    穆福(子)、塞本特、纳莫、玛迩赛(侄)以及

    班布尔善、 阿思哈、 噶褚哈、 泰必图、 济世、吴格塞等 “党比营私， 凡事即家定议， 然后

    施行” 。苏纳海死后，户部满尚书没有人担

    任， 康熙已任命玛希纳出任， 但鳌拜 “欲以

    命玛迩赛” ，竟在玛希纳已经任职的情况

    下，援引顺治年间户部曾置满尚书二人的

    旧例， 强行增设一个满尚书。 这种目无君父

    目无朝廷的行径， 使得苏克萨哈别无他择，只有激流勇退，遵守为先帝守陵的诺言。

    七月十三日，苏克萨哈请求退归为顺

    治帝守陵，鳌拜一览此疏，立即假传圣旨，斥责苏克萨哈 “奏请守陵， 如残余生” 之说，“不识有何逼迫之处，在此何以不得生，守

    陵何以得生” ， “著议政王大臣会议具奏” 。

    鳌拜对于异己，从来都是必置于死地

    而后快。 想当初鳌拜假传圣旨杀害苏纳海、朱昌祚、 王登联时， 就已经把苏克萨哈作为

    康熙帝亲政诏书

    康熙六年，朝廷颁布康熙帝亲政诏书。但由于四大辅臣

    仍在，鳌拜专横依旧，亲政的康熙帝并未能立即行使真

    正的皇权。智擒鳌拜

    33.

    下一个陷害的对象。在鳌拜看来，苏纳海、朱昌祚、 王登联之所以敢阻挠换圈， 就是因

    为得到苏克萨哈的怂恿。反对换圈的罪魁

    祸首， 不是别人， 正是苏克萨哈。 更令鳌拜

    不能容忍的是，苏克萨哈竟然“自行启奏”

    疏请皇帝亲政。 当鳌拜得知苏克萨哈以 “夕

    归政于皇上， 朝即具疏恳往陵寝居住” 讨好

    太皇太后时，便恶毒地说道： “今日归政于

    皇上，明日即将苏克萨哈灭族!”两天后

    (七月十五日)， 在鳌拜的指使下， 苏克萨哈

    及其满门均被逮捕入狱。大学士班布尔善

    仰承鳌拜鼻息， 竭尽造谣诬陷之能事， 拼凑

    所谓二十四大罪证，交议政王大臣会议议

    处。遗憾的是上述“罪状”的所有见证，都

    是鳌拜以及同其有着密切关系的人。而身

    为辅政大臣的遏必隆， 居然也亦步亦趋， 随

    声附和，助纣为虐。

    平心而论，上述指控究竟有多少真实

    性和可靠性，只有罗织罪名的人最清楚最

    明白，至于强词夺理之处更是俯拾皆是。

    所谓的二十四条罪状中，纯系杜撰者

    凭主观推断定罪的就有10条(罪一、罪七、罪十、 罪十三、 罪十六、 罪十八、 罪二十一、罪二十二、罪二十三、罪二十四)，当杜撰

    者感到难以自圆其说时，少不得要用“岂

    非”这类反诘词打圆场(文中以“岂非”定

    罪的便有7条)，而当苏克萨哈对一些歪曲

    事实的指控进行澄清时，杜撰者便以“巧

    供” 、 “捏称”定罪(罪三、罪七、罪九、罪

    十五、罪十七、罪十九，共计6条)。为了

    凑足罪状， 仅奏请守陵一款， 便捏造出三条

    苏克萨哈请守东陵处

    面对鳌拜的咄咄逼人，苏克萨哈力不从心，只求退归。这

    便是他请求为顺治帝守陵的去处。康 熙 图 传

    34.

    罪名， “不愿归政” (罪一)， “背负遗诏” (罪

    八)， “要请” “给职” (罪二十二)，甚至就连

    一些意见分歧， 诸如是 “自行启奏” 还是 “会

    同列名” ， 亲政颁诏是否经由议政王贝勒大

    臣九卿科道会议，归政后如何辅佐等具体

    事宜，均被罗织成罪(罪五、罪六、罪十一、罪十四)。在这些罪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

    有大不敬的第二条、 第十条、 第十二条、 第

    十三条、第十六条。其中第二、第四、第十

    六是对康熙皇帝的 “欺藐” ， 第十、 第十二、第十三是对先帝顺治的负恩。如果说苏克

    萨哈在小皇帝非要拉硬弓时发几句牢骚(罪

    二)，把小皇帝用的弓箭“抛掷” (罪四)，以

    及归政后不愿恋栈(罪十六)就是“欺藐皇

    上” ，那么鳌拜自己假传圣旨杀害苏纳海、朱昌祚、 王登联这种明目张胆的抗旨不遵、矫旨又当定何罪？如果说在给顺治送葬时，因事务耽搁乘马赶到， 动用陵上剩砖， 因行

    期匆忙未及恭谒陵寝便是 “背负先帝” ， “忘

    怀先帝” ，那么鳌拜擅自变更辅政大臣名

    次，甚至在索尼死后公然以辅政之首自居

    又该当何罪？

    在鳌拜的把持下，议政王大臣于七月

    十七日会议，并做出如下议处：苏克萨哈

    “系辅政大臣，有负世祖章皇帝眷育厚恩，不仰体遗诏， 以尽忠诚， 怀抱奸诈， 存蓄异

    心， 欺藐主上， 种种任意诡饰之罪甚大， 本

    朝并无犯此等之例，应将苏克萨哈官职俱

    行革去， 即凌迟处死。 苏克萨哈之子内大臣

    查克旦不行劝阻， 革职即凌迟处死。 一等侍

    卫穗黑、 塞黑里， 郎中那塞、 候补塞克精额、苏克萨哈之侄图尔泰俱革职，苏克萨哈之

    子达器、 德器， 孙侉克札， 苏克萨哈亲弟苏

    哈喇之子海兰等，无论已到岁数未到岁数

    皆斩立决， 伊等家产籍没， 妻孥一并交内务

    府。苏克萨哈如有侄孙并家产一并籍没为

    奴。 白尔黑图系前锋统领， 自别旗寻归， 认

    为兄弟， 知苏克萨哈匪为， 不行劝阻， 反附

    其恶，串为心腹，据此白尔黑图、额迩德、乌尔巴俱革职， 皆斩立决。 二等侍卫占布柱

    御制大清律·序

    清王朝入关后不久，即着手厘定律例。顺治三年，清廷特

    设律例馆主持法律的修订。顺治三年，清廷以《明律》为

    蓝本， “因时酌定” ， 正式颁布 《大清律例集解附例》 31卷。

    通行天下。

    御制大清律·目录

    顺治三年颁行的大清律为清朝的第一部法典， 有清一代律

    文此后基本未变。智擒鳌拜

    35.

    等三十七人俱革职为兵丁，王府长史尼龛

    因殴打郎中代度曾经处分革职，苏克萨哈

    系伊一姓， 复行起用， 据此尼龛亦革职为兵

    丁” 。有谁能相信，仅仅由于苏克萨哈奏请

    守陵，议政王大臣会议竟能做出两人凌迟

    处死，13人斩立决，38人革职的议处。鳌

    拜的淫威之盛，由此可略见一斑。

    对苏克萨哈凌迟处死的议处送抵御前

    后， 康熙帝 “知鳌拜等怨苏克萨哈数与争是

    非， 积以成仇， 与其同党班布尔善等构成罪

    款，必欲置之极刑，坚持不允所请” 。鳌拜

    因皇帝不允所请，竟捋袖攘臂，高声质问，咆哮御前，毫无人臣之礼。君臣各不相让，争辩持续了整整一天。 对于鳌拜专横跋扈、挟制君父、 目无朝廷的种种不轨， 满朝文武

    竟无一人敢出面纠劾。这种唯唯诺诺的气

    氛， 使康熙感受到 “指鹿为马” 的危险正一

    步步逼近。

    鳌拜在7年的辅政过程中， 已经网罗了

    一个庞大的集团，如今正凭藉着这个集团

    对抗君主之权。为了“进” ，康熙帝决定先

    退；为了“夺” ，康熙帝决定先“予” 。这样

    一来，还不满15岁的皇帝在经历一场激烈

    的舌战之后， 便偃旗息鼓了。 这场争论的惟

    一结果，就是将苏克萨哈本人由凌迟处死

    改为绞刑。鳌拜终于将他的连襟苏克萨哈

    灭族，时为康熙六年七月十九日。

    苏克萨哈的悲剧不仅在于身死族灭，更在于他始终未能取得太皇太后的谅解和

    宽恕。追罪多尔衮的往事就像驱不散的阴

    魂，纠缠着太皇太后。当康熙帝以后谈及

    苏克萨哈惨死一案时，仍认为“苏克萨哈

    虽系有罪， 罪止本身” ， 这显然是受太皇太

    后情绪的影响。而当100多年后乾隆帝在

    为睿亲王多尔衮昭雪时，苏克萨哈又成为

    “谋构”的“宵小”而成为顺治帝追论多尔

    衮的替罪羊。

    这是康熙帝年轻时代在权臣逼迫下留

    下的又一次遗憾。 两年后鳌拜被治罪， 康熙

    特谕吏、兵二部说： “苏克萨哈虽有罪，不

    致诛灭子孙。 此皆鳌拜挟仇， 灭其后嗣， 深

    为可悯!” 令给还死难诸人原官， 总算是平

    反昭雪。

    踩着政敌的鲜血和尸骨的鳌拜，敢在

    廷殿之上张牙舞爪， 迫使皇帝屈从就范， 他

    觉得再没有人敢对自己的权威有所质疑。

    他自我膨胀得昏昏然，不知道只剩下两人

    的辅政体制已呈冰山即倒之形，已为皇权

    专制所不容；不知道王公亲贵、 满朝文武敢

    怒不敢言的局面同时也是伺机群起而攻之

    的凶兆；他忘了年轻的皇帝正在慢慢长大，仰人鼻息时期也即将成为过去。鳌拜在朝

    中表演傲慢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敕命之宝

    清宫二十四宝之一，汉文篆书。为皇帝诰敕谕旨上钤用，是皇帝行使权力的凭证之一。康 熙 图 传

    36.

    布库游戏

    康熙帝亲政仅10余日所发生的这场令

    人心悸的大案虽然过去了， 可朝中痛恨鳌拜

    的人在增加， 惧怕鳌拜、 趋炎附势的人也在

    增加。 除先前提到的他的弟弟穆里玛、 侄子

    塞本特、 纳莫及大学士班布尔善、 吏部尚书

    阿思哈、 兵部尚书噶褚哈外， 还有吏部侍郎

    泰必图、兵部侍郎迈音达、工部尚书玛迩

    赛、一等侍卫阿南达、内秘书院学士吴格

    塞、 山陕总督莫洛， 甚至还有宗室王公敬谨

    亲王兰布、 安郡王岳乐、 镇国公哈尔萨等数

    十人都纷纷聚集在他的周围。 鳌拜将谄附自

    己的人全安插在政府要津， 大有 “文武各官，塞宴四事图·布库 清

    布库，满语，意为摔跤。这幅绘制于清代的画，生动再现

    了勇武好斗的满洲勇士摔跤时的风采。

    尽出其门下”之势。且鳌拜凡有事，竟召聚

    党羽亲信“在家议定，然后施行” 。甚至把

    部院衙门启奏的官员叫到他家中，商量对

    策。 这群人已不能以国事为重， 完全看鳌拜

    的眼色行事。 在暗地里， 鳌拜经常抗旨不遵，即使在朝堂之上， 他也动辄高声咆哮， 喝斥

    廷臣。 每次议事， 必欲使康熙帝屈从他的意

    愿。 就连他的党羽班布尔善也觉得康熙帝年

    轻可欺， 奏事时， 皇帝的谕旨稍不合于他的

    心思，便拂袖而去，气焰十分嚣张。

    在朝者人人心中明白：皇上虽然亲政，鳌拜专擅仍旧。 人们等待皇上当机立断， 赶

    快想出办法。熊赐履甚至在奏疏中还引用

    了宋代程颐 “天下治乱系宰相” 一语， 直指

    鳌拜。前次熊赐履指桑骂槐把自己斥责一

    通， 因有皇上庇护， 鳌拜一直气无所出。 这

    次熊赐履变本加厉，夹枪带棍把鳌拜直气

    得七窍生烟。他马上矫旨要求熊赐履解释智擒鳌拜

    37.

    “积习隐忧”和“未厌人望”所指何事。熊

    赐履从容回奏说是“制治未乱，保邦未危”

    之意， 想提醒皇上， “忧勤惕励” 。 鳌拜一听，话中仍含有言外之意， 更加生气。 他再次矫

    旨， 斥责熊赐履 “不能实在指陈， 妄行冒奏，以沽虚名，下部议处，应降二级调用” 。到

    此，康熙帝联系熊赐履多次陈奏的朝政混

    乱， 国困民贫的实际情况， 感到再不痛下决

    心铲除鳌拜， 不仅国事不堪过问， 甚至连自

    己的安危也很成问题。他一面降旨保护熊

    赐履仍为原官，同时不动声色地暗中谋划

    逮治鳌拜的万全之策。

    其实，在此之前康熙帝一直还是希望

    鳌拜对自己的罪行能有所反省、收敛和悔

    改的。康熙帝从没有明确指责鳌拜的不法

    活动， 甚至还表示对鳌拜的信任和支持， 在

    亲政后，给鳌拜在二等公爵外再加赐一等

    公， 准许由他的儿子那莫袭二等公爵。 不久

    又加拜鳌拜为太师，那莫为太子少师。 “冀

    其感恩悔罪，克保功名” 。正像熊赐履等大

    臣更不敢明确弹劾鳌拜一样，康熙也多次

    利用天象等自然现象的变化暗中旁敲侧击，提醒鳌拜一伙如再欺君妄上， 胡作非为， 定

    遭天谴。 史书中自康熙即位后， 记录了特别

    多的什么彗星犯其他星宿、 金星白天出现、地震、 怪雨等现象， 康熙帝几次下诏书， 让

    减轻刑狱；要求官员上书直言朝政的过

    失；要求大臣反省自己的错误。可他发现

    鳌拜一伙对这些根本不加理睬，像没事人

    一样。鳌拜反而认为康熙帝的表现软弱可

    欺，不会把他怎么样。

    要逮治鳌拜当然不是容易的事。当时

    朝中各部门都有鳌拜的亲信，甚至连侍卫

    中也耳目众多。年轻的皇帝根本不能想像

    依靠下道圣旨便可解决问题，甚至觉得连

    轻易透露自己的意图都是危险的。当他下

    定决心之后， 立即想起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这个人就是索尼的三儿子，皇后的叔父索

    额图。

    索尼死后，由六儿子法保承袭一等公

    爵；五儿子心裕袭爵一等伯；长子、 皇后的

    父亲噶布喇自然为承恩公，任领侍卫内大

    臣， 可以说皇后一家确实已是荣宠之极， 也

    成了皇帝重要的内助外援。索尼三子索额

    图虽没承袭爵位，但凭借显赫的门第和父

    辈的恩荫， 初为三等侍卫， 不久便以自己的

    文才武略很快被提升为一等侍卫(正三品)，当时他刚刚20岁左右。他有两个爱好，一

    是精于文物鉴赏， 汉唐以来的铜瓷器物， 一

    眼便可识别真伪；二是善于下棋，既为侍

    卫， 经常伴随康熙帝左右， 一有空便和皇帝

    对弈几局。 深蒙康熙帝器重。 本来他已被提

    升为吏部右侍郎(正二品)， 可康熙八年五月

    初， 他突然自己请求解除吏部职务， 重新为

    一等侍卫，回到康熙帝身边。

    据康熙帝回忆说， 他还很小的时候， 祖

    母便已向他灌输满洲开国，骑射为重的习

    俗， 稍大一点儿， 便让他边识字读书， 边演

    习骑射。 从即位到亲政的数年中， 骑射习武

    大清圣祖仁皇帝实录

    该书详细地记录了康熙皇帝运用智谋， 以近乎童稚的布库

    游戏擒拿权臣鳌拜的史实。康 熙 图 传

    38.

    已成了他的一种爱好，经常在文武群臣和

    侍卫的伴随下， 到京城附近的西山、 南苑去

    狩猎演武。 他不仅敢于纵马驰骋， 且在马背

    上放箭也能射得极准， 深令文武群臣敬服。

    正因如此，他的身体非常健康，发育极快，连当时到京的朝鲜使臣都感慨地说他“年

    虽少而颇壮大” 。也许就在他亲政后不久，他便在侍卫中选了一些年龄与自己相仿的

    少年和拜唐阿(满语， 汉意为执事人)， 经常

    在宫中舞刀弄棍， “为扑击之戏” 。 这群忠实

    可靠的 “童子军” 已成为康熙帝实现自己目

    的的重要力量。索额图重为侍卫也许正是

    作为擒治鳌拜的主要策划者和 “童子军” 的

    领队。

    在鳌拜眼中，这不过是一群无知的孩

    子的嬉戏胡闹。 也许他正高兴康熙帝如此，以为皇帝到底年轻而胸无大志，如果天天

    他只注意这些，自己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操

    纵大权了。

    行动之前，康熙将鳌拜的党羽以各种

    名义先后派出， 以削其势。 如将鳌拜胞弟内

    大臣巴哈“差往审理察哈尔阿布奈之事” ；

    将鳌拜亲侄侍卫苏尔马“差往科尔沁” ；将

    鳌拜姻党理藩院左侍郎绰克托“差往苏尼

    特编定扎萨克事务” ；将工部尚书都统济世

    差往福建“巡海” 。

    康熙八年五月十六日(1669年6月14

    日)，就在索额图重当侍卫十几天后，经过

    精细策划和安排， 康熙帝先召见了全体 “童

    子军” ， 并开言问道： “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

    臂， 是怕我呢？还是怕鳌拜呢？” 众人异口

    同声说道： “只怕皇上。 ” 康熙帝见大家情绪

    高昂， 便历数了鳌拜的罪行， 下达命令：乘

    鳌拜上朝，逮捕鳌拜!

    可以设想：鳌拜仍然如往日一样，不

    慌不忙地下轿， 趾高气扬地上朝， 做作傲慢

    地回话。 也许康熙帝并没有跟他对话。 可以

    肯定的是：一声令下，童子军们已一拥而

    上， 拽胡子扳胳膊， 将鳌拜按倒在地了。 这

    位身经百战， 敢于指斥朝臣， 甚至敢在皇上

    面前挥拳咆哮的权臣，一瞬间想到的可能

    是：这玩笑开得也太过分了!他竟毫无思

    想准备地突然成了阶下囚。随后被捕的还

    有遏必隆及鳌拜的所有党羽亲信。事情发

    生得迅雷不及掩耳， 干净利落， 鳌拜9年来

    的经营和权势立时瓦解。鳌拜也许这时才

    彻底明白：和古往今来的许多年少皇帝不

    同，这位16岁的康熙帝并不会与他开政治

    玩笑!难怪100多年后，清朝一位博览群

    书、能书善画的官员姚元之视康熙帝此举

    为“神明” 。他说：

    以权势薰灼之鳌拜，乃执于十数小儿

    之手， 始知帝之用心， 特使权奸不觉耳。 使

    当日令外廷拿问，恐不免激生事端。如此

    除之，行所无事。神明天纵，固非凡人所

    能测也。

    事变虽发生得神秘、 突然， 但没有引起

    朝中任何波动和不安， 相反人们欢欣鼓舞，心情激动。特别是受到鳌拜一伙打击残害

    的官员终于等到了这扬眉吐气的一天。

    逮捕鳌拜的当天，康熙帝立即宣布鳌

    拳术演练图壁画

    这幅壁画生动再现了清代好武之人演练拳术的情景。智擒鳌拜

    39.

    拜等人的罪行。 他在上谕中说：鳌拜一伙营

    私舞弊， 通同结党；廷殿议事， 任意喝斥部

    臣；在朕面前， “施威震众，高声喝问” ；屡

    次请禁言官， 闭塞言路；用人行政， 专权妄

    为， 文武各官， 尽出其门下；与党羽密谋于

    私室，党同伐异。 “朕念鳌拜旧臣，遗诏有

    名， 宠眷过深， 望其改善悔罪。 今乃贪聚贿

    赂， 奸党日甚， 上违君父重托， 下则残害生

    民。 种种恶迹， 难以枚举。 遏必隆知而缄口，将伊等过恶未尝露奏一言，是何意见？阿

    南达负朕隆宠，每进奏时，称赞鳌拜为圣

    人。 著一并严拿勘审!” 并委派康亲王杰书

    等勘问鳌拜一伙的罪行。

    康亲王杰书等议政诸王支持皇帝拿问

    鳌拜， 并遵旨查问， 列鳌拜 “欺君擅权” 、 结

    党乱政等三十大罪， 议将鳌拜革职立斩， 其

    亲子、兄弟亦斩，妻并孙为奴，家产籍没。

    其族人有官职及在护军者， 均应革退， 各鞭

    一百， 披甲当差。 列遏必隆 “藐视皇上” 、 附

    合鳌拜等十二大罪， 议将其革职立绞， 未分

    家子并妻为奴， 族人有官职及在护军者， 均

    应革退， 给以披甲当差处分。 列辅国公、 大

    学士班布尔善“附合鳌拜” 、抗旨妄行等二

    十一大罪， 议革职立斩， 因系宗室， 改立绞。

    将伊亲生并未分家子孙革去宗室，妻子为

    奴。鳌拜之侄塞本特，以其“凡事首恶，罪

    情重大” ， 下令将其革职， 即行凌迟处死。 吏

    部尚书阿思哈、 户部尚书玛迩赛、 兵部尚书

    噶褚哈、 吏部侍郎泰必图、 鳌拜弟都统穆里

    玛等，助恶结党，背负国恩，情罪重大，均

    应革职立斩。玛迩赛已故，应抛尸。另外，鳌拜之子那摩佛、 侄纳莫、 佛伦， 鳌拜之党

    羽希福、阿林、刘之源、刘光、插器、阿南

    达、布达礼、济世、迈音达、吴格塞、额尔

    德黑、 郭尔浑等， 均应立斩， 鳌拜兄赵布太、婿赖虎等立绞。 “以上各犯，有亲生及未分

    家之子并妻为奴，家产籍没” 。

    所议上奏皇上。康熙帝再次召见鳌拜

    等， 面加鞫问。 据法国传教士白晋记载：鳌

    拜在谒见皇帝时， “请皇上看了搭救清太宗

    御驾时， 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疤。 康熙皇帝

    看了他的伤疤，并鉴于他从清太宗以来一

    直为国家建树的功劳， 赦免了他的死罪， 改

    变为无期徒刑” 。事实确是如此。康熙帝于

    五月二十五日发布谕旨给吏、 兵二部， 历数

    给临刑人梳头旧照

    这幅摄于十九世纪的旧照， 反映出清代对犯人执行死刑前

    的有关程序。 有清一代刑法基本不变。 由此可想知清初斩

    杀犯人前的情景。

    砍头旧照

    整个清王朝几百年的斩刑，都是如此。康 熙 图 传

    40.

    “鳌拜结党专权、紊乱朝政、纷更旧法、罔

    上行私”等诸般罪行之后，宣布：

    情罪俱真， 本当依议处分， 但念鳌拜累

    朝效力年久，且皇考曾经倚任，朕不忍加

    诛，姑从宽免死，革职籍没，仍行拘禁。遏

    必隆无结党之事， 免其重罪， 削去太师及后

    加公爵， 其原有一等公， 仍准留与伊子。 班

    布尔善、 穆里玛、 阿思哈、 噶褚哈、 泰必图、塞本特、 纳莫， 或系院部大臣， 或系左右侍

    卫，乃皆依附权势，结党行私，表里为奸，擅作威福， 罪在不赦， 皆已正法。 其余皆系

    微末之人，一时苟图侥幸，朕不忍尽加诛

    戮， 宽宥免死， 从轻治罪。 至于内外满汉文

    武官员， 或有畏其权势而依附者， 或有身图

    幸进而依附者， 本当察处， 姑从宽免， 自今

    以后， 务须洗心涤虑， 痛改前非， 遵守法度，恪其职业， 以副朕整饬纪纲爱养百姓至意。

    尔二部即传谕内外遵行，特谕。

    擒拿鳌拜， 涉及权力更迭大事， 人事关

    系极为复杂。仅用10天，即全面宣布处理

    结果，表明准备工作非常充分、细致。从谕

    旨内容看，毫无报复之意； 体现了极高的

    政策水平，法外施仁，区别对待：1.鳌拜以

    功免死拘禁， 其兄赵布太、 子那摩佛亦从宽

    免死拘禁；2.遏必隆系开国勋臣额亦都之

    子，和硕公主所生，因而“免其重罪” ，数

    月之后，又“特为宽宥，仍以公爵，宿卫内

    廷” ；3.罪在不赦之死党，除谕旨中所列已

    处死之班布尔善等7人之外，九月，又将工

    部尚书都统济世及内秘书院学士吴格塞处

    绞。处死者仅限于这9 人，较原议大大减

    少；4.本为同党， 宽宥免死， 从轻治罪， 如

    吹捧鳌拜为“圣人”的一等侍卫阿南达，仅

    处以革职、 鞭一百。 另外还有免罪仍留原任

    者，如山陕总督莫洛、山西巡抚阿塔、陕西

    巡抚白清额皆是；5.内外满汉文武官员，有畏其权势或图幸进而依

    附者，均免其察处。而且，言而有信。 鳌拜家人供出，总督白秉真、原任巡抚张

    自德、 尚书龚鼎孳等， 俱曾

    嘱托行贿。康熙帝于六月

    初七日谕旨申明： “此等嘱

    托行贿者尚多， 非止伊等。

    朕已有谕旨，将内外各官

    苟图幸进作弊者，俱从宽

    免。 今供出各官， 亦俱从宽

    免罪。 ” 从而有效地防止株

    连，稳定了朝廷秩序。此

    外， 凡受鳌拜迫害致死、 革

    职、 降级者， 均一一平反昭

    雪。 已故之苏克萨哈等人，其爵位、 世职， 由其后人承

    袭。 此案的处理， 很能收买

    太和殿内景及宝座

    太和殿宝座深具象征意味。 当康熙帝除去鳌拜一党以后， 这张宝座才真正地属于他。智擒鳌拜

    41.

    人心，表明年轻的康熙帝日趋成熟。

    康熙从鳌拜事件中吸取经验教训： “自

    亲政以来，断不许人怀挟私仇，互相陷害，是以三、四十年间，无大臣互讦之事。 ”康

    熙鉴于议政王大臣会议曾被鳌拜把持，会

    议之事尚未具题，在外之人即得闻知。故

    而，特加整顿，他规定： “其诸王贝勒之长

    史、 闲散议政大臣， 俱著停其议政；以后凡

    会议时，诸王、贝勒、大臣，务须慎密，勿

    致泄漏。 ”康熙还针对鳌拜当权时形成的

    “交通在内近侍、使令人员妄行干求，或潜

    为援引，或畏威趋奉”等歪风，郑重宣布：

    “朕施行政务惩创奸诈佞谀， 察其忠贤才能

    者用之。有等匪类，妄行陷人，以图侥幸，自以为贤， 希图升迁善地。 以后如有不遵禁

    例， 仍前干求趋奉者， 定行从重治罪， 决不

    饶恕。 ” 这里当然包括禁止交通太皇太后身

    边近侍，妄图通过太后以干求政务者。

    为害朝政数年，朝野人人侧目的鳌拜

    集团就这样在短短10余天之中便被连根拔

    起。 年轻的康熙帝不动声色， 从容不迫， 处

    理得有节有度，充分显示了他的聪明才干

    和大智大勇。他以自己的冷静稳妥地把握

    住了时机， 在沉默中控制着混乱的朝局。 鳌

    拜集团的垮台一扫朝臣普遍的担忧情绪。

    人们在这一重大政治事件中，真正感觉到

    了年轻皇帝看似稚嫩而实际中的成熟和沉

    静中的老练。在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的

    处理中，更看到了王朝的希望。

    当鳌拜诸人被斩杀监禁之后，康熙立

    即发出诏旨， 为苏克萨哈一案平反昭雪， 发

    还其家产，并恢复其爵位，由其幼子承袭。

    对于“换圈”一案，既然已经成为事实，不

    再重新翻案。但由此而引起的圈占民田狂

    潮， 如不加制止， 只会加剧社会的动荡和不

    安，康熙帝于六月便下令： “自后圈占民间

    房地， 永行停止。 其今年所以圈者， 悉令给

    还。 ” “至于旗民无地亦难资生， 应以古北口

    等边外空地，拨给耕种。 ”这种自清入关以

    后持续了26年的京畿圈地弊政得以终止。

    随后在七月对“换圈”案中被冤杀的苏纳

    海、 朱昌祚、 王登联三人平反， 分别追谥并

    荫其子入国子监读书，其他与此案有牵连

    受处分的官员也一并给复旧职。

    在积案的平复中，康熙帝也十分注意

    朝政的治理。 但他毕竟年轻， 四辅臣体制的

    结束， 事无巨细都要由他亲自过问， 使得政

    务的压力空前增大。建设一个协调的辅政

    机构，辅佐自己处理好朝内外国家大事已

    势在必行。

    其实， 清朝入关初年满洲的宗室贵族、八旗大臣在国家重大事务的决策方面仍有

    很大权力。这是清入关前近30年在东北崛

    起创业， 努尔哈赤、 皇太极执政时期逐渐形

    成的议政王、大臣会议制度一直在发挥作

    用的结果。 当然也与顺治帝、 康熙帝两代君

    主均是幼年即位不能直接亲政有关。这一

    制度往往对君主行政有所制约，并不是经

    常性的辅佐机构。 因此， 顺治帝亲政后的顺

    治十五年(1658年)十月， 将原有职掌逐渐

    扩大的内三院参照明朝制度改为内阁。在

    内阁办事的官员都称为大学士，使其初具

    国家政权最高中枢机关的雏形。但顺治帝

    康熙帝御批奏折42.

    康 熙 图 传

    一死， 四辅臣立即又把内阁改回内三院。 因

    此， 直到鳌拜集团被铲除， 清朝一直没有真

    正建立起辅佐君主行权的有效机构，这显

    然不利于康熙帝的专权。

    康熙九年( 1670年)八月， 康熙帝下令

    把内三院重又改成内阁，照顺治十五年的

    办法，大学士分兼殿(中和殿、保和殿、文

    华殿、武英殿)、阁(文渊阁、东阁)衔，并兼

    尚书， 学士都兼侍郎。 从此， 内阁的基础奠

    立， 并逐渐巩固发展起来。 满汉大学士、 学

    士、 侍读学士、 侍读等官同阁办事， 共同帮

    助皇帝处理日常政务。

    除此而外， 鳌拜擅政时期歧视汉人、 迫

    害汉官等的一系列苛政， 放纵贪官污吏、 政

    “惟几惟康”印及印文

    康熙帝这方小玺文字源自《尚书》 ，反映出他谨慎行政，以求天下大治的理想与追求。

    社稷坛

    社稷坛是朝廷祭祀土地神和谷神的地方。 坛中央立有一块

    方形石柱， 叫江山石。 因此人们常把江山社稷连用， 用 社

    稷安危比喻政权是否稳固。

    府中玩忽职守、互相推诿等弊端也一一开

    始整顿。 清朝入关后数十年的战乱繁多、 苛

    政纷嚣、 皇权幼弱、 朝臣争斗等积弊至此告

    一段落， 国家开始了由危转安、 由乱入治的

    新时期。圣人之治

    43.

    圣人之治

    正像他所使用的年号一样，正是在康

    熙帝统治时期，中国又重新出现了天下太

    平、国强民富、安居乐业的好时光。然而，康熙帝并不是一位安享太平的天子，与此

    恰恰相反， 正是他兢兢业业， 励精图治， 不

    辞辛苦，不避艰难才开创了这一局面。

    康熙帝从来不自诩什么“英明天纵” 。

    他是一个帝王， 但他并不是神。 他自知从懂

    事时起到亲操大政的10余年间除祖母的谆

    谆教导及所经历的宫廷上下，朝廷内外的

    风风雨雨外， 得益最多的就是专心学习。 据

    他自己回忆说： “朕八岁登极，即知黾勉学

    问。彼时教我句读者，有张、林二内侍，俱

    系明时的读书人。 其教书惟以经书为要， 至

    于诗文， 则在所后。 及至十七八， 更笃于学。

    逐日未理事前， 五更即起诵读。 日暮理事稍

    暇，复讲论琢磨，竟至过劳，痰中带血，亦

    未少辍。 朕少年好学如此。 更耽好笔墨， 有

    翰林沈荃， 素学明时董其昌字体， 曾教我书

    法。 张、 林二内侍， 俱及见明时善于书法之

    人， 亦常指示。 故朕之书法， 有异于寻常人

    者以此。 ”康熙帝所说，在他亲政前就很知

    努力学习， 但事实上学的东西是很有限的。

    所谓十七八岁， 那是在他亲政、 鳌拜垮台之

    后， 身为泱泱大国的最高统治者， 面临错综

    潜心治道

    康熙帝行书《洛禊赋》屏风

    读书、 写字是康熙帝两大嗜好。 政务之余， 他常怡情翰墨。

    书学董其昌，苍劲率真，潇洒秀丽，深得董书精髓。44.

    康 熙 图 传

    复杂、 日益纷繁的国家政务， 他越发感到学

    习的重要， 才在处理日常政务的闲暇， 起早

    贪黑如饥似渴地学习。

    1671年三月二十七日中午，内阁满汉

    大学士、六部满汉尚书、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等部院官员齐集太和殿，康熙帝首次经筵大典在这里举行。殿中已

    设下御前书案和讲官的讲台，当精心遴选

    的10余名满汉经筵讲官向皇帝行完一跪三

    叩头礼后，由讲官王熙和熊赐履分别进讲

    《大学》中的一章和 《尚书》中“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两句后，然后赐宴群臣，仪式

    便算结束。自四月十日始日讲开始，从此

    康熙帝的学习进入了一个新时期。

    担任康熙帝经筵及日讲讲官的官员是

    从内阁大学士、 学士、 六部尚书、 侍郎及翰

    林院官员中选择的。这些官员都通晓儒家

    经典和历代史事。都把造就一代贤君明主

    当做崇高的目标和荣耀， 不仅尽心尽力， 讲

    解明白晓畅， 条理清晰， 而且十分注重引导

    康熙帝以古代的著名贤君为榜样，作育君

    德；并注意结合为政的实际， 以古喻今， 提

    高他处理政务的能力和水平。这种学习对

    康熙帝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因此激发了

    他充实自己的强烈渴望，他不仅要求讲官

    打破隔日一讲的旧制，且经常要求在经筵

    不开的假期也能进讲。康熙十二年二月

    (1673年3月)，他对讲官们说： “朕听政之

    暇， 即于宫中披阅典籍， 殊觉义理无穷， 乐

    此不疲。 向来隔日进讲， 朕心犹然未惬。 ” 下

    令改变传统的办法，从此讲官每天都要上

    课，使“日讲”真正名副其实。从那以后，一些惯例一再被打破，不分寒暑，不论忙

    闲， 也不管是否举行经筵开学， 凡有时间都

    要上课。 甚至他到外地巡视也要带着讲官，清朝皇帝的书画用具笔墨砚等

    清代宫廷十分重视学习，他们使用的各种文具也十分考

    究。 这套御用文具兼顾美观与实用， 件件都可以称得上是

    精美的工艺品。

    太和殿

    经筵是指儒臣向帝王讲授经史的制度。起于西汉，到宋时

    成为定制。而康熙帝是把经筵制度坚持得最彻底的帝王。

    康熙九年他的首次经筵大讲在太和殿举行， 堪称隆重之极。圣人之治

    45.

    随时进讲。 康熙帝倾心向学， 刻苦努力的精

    神不仅令讲官们非常感动， 甚至惊叹， 认为

    他在古今帝王中无可匹敌。在康熙帝以后

    执政的数十年中， 除了因重大斋戒、 典礼节

    庆、 巡幸出征等事偶有停顿外， 他都在繁忙

    的政务之余孜孜不倦、持之以恒地进行着

    自己的学习。

    从那以后，或在乾清宫，或在弘德殿，或在懋勤殿，康熙帝与日讲官员度过了一

    个个晨昏寒暑。常常是每天天还没有完全

    亮， 康熙帝便召集群臣奏报政务， 处理当天

    的国事。 因此或在听政之前， 或在听政之后

    开始当天的日讲。 朝臣与讲官披星戴月， 风

    雨无阻， 春夏天看东方日出， 秋冬日随夜幕

    隐退， 星稀殿角， 露湿庭阶。 康熙帝精神振

    奋， 不惮劳苦听政听讲， 从无厌倦之态。 康

    熙十四年四月(1675年5月)， 他对讲官们

    说： “日讲原期有益身心，加进学问。今止

    讲官进讲， 朕不复讲， 则但循旧例， 渐至日

    久将成故事， 不惟于学问之道无益， 亦非所

    以为法于后世也。自后进讲时，讲官讲毕，朕仍复讲， 如此互相讨论， 方可有裨实学。 ”

    其实在此之前的讲学过程中，康熙帝早已

    不是仅仅被动地听讲，而是经常与讲官反

    复研讨、 辨难， 经常阐发自己的学习体会和

    思想。 当时南方吴三桂等三藩已发动叛乱，战火燃及半个中国，康熙帝要处理的问题

    实在太多， 便将固定的日讲时间改为 “乘间

    进讲” ， 并从这时开始他每次都复述讲官所

    讲解的知识。 而且到了康熙十六年， 他已有

    了相当高的文化水平和理解能力，又把每

    次进讲改为由他自己先讲，然后由讲官复

    讲。 由被动的接受到讨论式的学习， 再逐渐

    过渡到自学加辅导，明显地看出康熙帝的

    进步迅速， 而这不过只有短短的6年时间!

    此间康熙帝还经常半夜起身，甚至通宵达

    旦披衣苦读。 几年中， 已将 《大学》 、 《中庸》 、《论语》 、 《孟子》 、 《尚书》 、 《易经》 、 《诗经》

    等儒家经典和 《资治通鉴》 等史书反复研读

    一遍。

    康熙帝读书的自觉性和动力源自他对

    儒家典籍有益身心、 有资治道的深刻认识。

    他20岁时，一次与讲官们的对话就已经表

    达很清楚了。他说： “学问之道，在于实心

    研索， 使视为故事， 讲毕即置之度外， 是徒

    务虚名， 于身心何益？朕于诸臣进讲后， 每

    再三细绎。 即心有所得， 尤必考证于人， 务

    求道理明彻乃止。至德政之暇，无间寒暑，惟有读书作字而已。 ” 他所谓 “作字” ， 是指

    书法。康熙帝自小便养成了爱好书法的习

    惯， 非常喜欢董其昌的行书， 后又对米芾字

    发生兴趣，临摹习仿，写成一手遒劲有力、飘逸舒展的好字。 说完上面的话后， 康熙帝

    随手写了一行字，给讲官们传看。接着说：

    “人君之学不在此，朕非专攻书法，但暇时

    游情翰墨耳。 ” 随后他对讲官熊赐履说： “朕

    观尔等所撰讲章， 较张居正 《直解》 更为切

    要。 ”熊赐履当即回答说： “臣等章句小儒，不过敷陈文义。至于明理会心，见诸日用，则在皇上自得之也。 ”康熙帝对此颇为赞

    四书讲章

    举行经筵和日讲， 康熙帝学习的主要是经书， 目的是掌握

    治国安邦之道。图中之书即是他当年所用的一种讲义。46.

    康 熙 图 传

    同，便进一步阐明自己的意思说： “讲明道

    理， 乃为学切要工夫。 修己治人， 方有主宰。

    若未明理，一切事务，于何取则？”且说：

    “学问之道， 毕竟以正心为本。 ” 熊赐履见康

    熙帝有如此深刻的领悟，不由称赞说： “圣

    谕及此，得千古圣学心传矣。 ”康熙帝说：

    “人心至灵，出入无乡，一刻不亲书册，此

    心未免旁骛。朕在宫中手不释卷，正为此

    也。 ”随后康熙帝潜心写下了《读书贵有恒

    论》 一文， 勉励自己不自欺， 切戒始勤而终

    惰， 不能坚持经常。 其中有言： “人之为学，非好之笃嗜之深， 其势必不能以持久!” 准

    备 “无论细旃广厦， 讽咏古训， 日与讲臣共

    之。 即至銮车帐殿之间， 罔废图史， 寻味讨

    论， 弗敢畏其艰深而阻焉， 弗敢骛于外物而

    迁焉，盖初终如一日也。 ”

    康熙帝确实是在用这些认识鞭策着自

    己，他也确实是这样实行的。他是一个帝

    王， 也明明知道自己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用不着与自己的臣民在文化上一较高低。

    但是，他对自己约束和激励并不完全出自

    的兴趣和天性。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个统

    治者，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个被文化发

    达的大汉民族视为野蛮的“异族”的统治

    者， 他的谦虚好学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行为。

    但是他要用自己行为和实际能力证明自己

    不仅是一个皇帝， 还是一个称职的皇帝， 是

    一个超越前古诸多帝王的皇帝。

    康熙帝通过长期对儒家经典的研习和

    在为政的具体实践中的应用，深深感受到

    儒家思想对其经邦治国有着非常重要的作

    用。这种作用已远远超出以其作为笼络汉

    族地主阶级士大夫的工具意义。经过明末

    以来半个世纪的战乱和激烈的阶级矛盾与

    民族之间的冲突， 人们望治心切， 使儒家思

    想的中庸倾向、 阶级调和、 致治以礼的内涵

    在缓和矛盾、 恢复秩序、 制定政策等方面不

    仅有了理论根据，而且也正符合当时的社

    会实际。正是依照儒家经典的精神主旨和

    社会的实际形势，使康熙帝迅速扭转了四

    辅臣严苛残酷的政风， 逐渐转向追求德治，崇尚宽仁，而这也成为他一生治国行政的

    基本调子。 尽管在他晚年将此经验教条化，为政失之宽纵， 造成严重的政治腐败， 但清

    康熙帝《行书初夏登楼临水诗》轴

    康熙帝这幅字，遒劲而不乏秀美，洒脱而不乏严谨，风姿

    俊朗，极见功力，非积年用功而不能至。圣人之治

    47.

    王朝能在严重的战乱和尖锐的对立中走出

    困境，应该说仍只能归功康熙帝的这一明

    智抉择。

    康熙十六年五月的一天，儒臣进讲完

    毕，康熙帝对他们说：“卿等每日起早进

    讲，皆天德王道修齐治平之理。朕孜孜问

    学， 无非欲讲明义理， 以资治道。 朕虽不明，虚心倾听， 寻绎玩味， 甚有启沃之益。 虽为

    学不在多言， 务期躬行实践， 非徒为口耳之

    资。 然学问无穷， 义理必须阐发。 卿等以后

    进讲， 凡有所见， 直陈无隐， 以副朕孜孜向

    学之意。 ” 其实类似的话在他一生中说过无

    数次。 之所以如此， 他已经明显地反映出他

    对宋明以来诸儒对儒家思想的解释所持的

    保留态度。 尽管他一再倡导理学， 但他似乎

    已感觉到那种对理、 气、 心、 性的繁冗解释

    和攻讦驳辩不仅难以分清高下，即使被尊

    为所谓纯儒的一些人多也只限于侈口空谈。

    他反复强调学问要有资治道， “务期躬行实

    践” 。当他在与臣下谈到“理学”时说： “日

    用常行， 无非此理， 自有理学名目， 而彼此

    辩论。朕见言行不相符者甚多。终日讲理

    学， 而所行之事， 全与其言背谬， 岂可谓之

    理学？若口虽不讲， 而行事皆与道理吻合，此即真理学也。 ” 康熙帝最需要的是治国的

    经验和实际的效果。终其一生，他倡导理

    学，也出了一些所谓“理学名臣” ，可在他

    眼中， 并没有几个人是值得肯定的。 他晚年

    时曾说： “理学之书，为立身根本，不可不

    学， 不可不行。 朕尝潜心玩味， 若以理学自

    任，必致执滞己见，所累者多。宋、明季世

    人好讲理学， 有流入于刑名者， 有流入于佛

    老者。昔熊赐履自谓得道统之传，其殁未

    久， 即有人从而议其后矣。 今又有自谓道统

    之传者， 彼此纷争， 与市井之人何异？凡人

    读书，宜身体力行，空言无益也。 ”从这既

    倡导又厌恶的情绪中，康熙帝表现出他完

    全是一个实用主义政治家而非理论家。尽

    管他对理学理论有很精深的研究。

    在康熙帝所读过的无数典籍中，历代

    史籍几乎都有所涉猎，并做了很多的批注。

    他非常注重研究历代王朝兴盛衰亡的经验和

    教训。 从帝王品德到君臣关系， 从整肃朝政

    到吏治安民， 从发展经济到固舆安边都能引

    起他的高度重视。比如，他对唐太宗、汉武

    帝等君主的治绩多有赞誉， 但对唐太宗以疑

    杀人， 汉武帝信神仙方术却很不以为然， 认

    御笔“彝伦堂”匾额

    为表示自己尊孔重儒的观念， 在重修国子监告成后， 康熙

    帝为国子监题写了“彝伦堂”匾额。

    弘德殿

    弘德殿是康熙帝举行经筵、祭祀孔子的重要所在。48.

    康 熙 图 传

    为“惑已甚矣” 。对汉文帝的善政，宋太祖

    微服了解吏治民情都深深敬服。对许多帝

    王的品格治迹都有很中肯明智的看法，当

    他读了魏征上唐太宗《十思疏》后，不无

    感慨地评道： “人莫不慎于创业，怠于守

    成。故善始者未必善终。惟朝乾夕惕，不

    敢少自暇逸， 乃可臻于上理。 ” 在他还年轻

    的时候就一直很注意历代兴亡的教训，自

    汉代以后的宦官、外戚之祸，亲王、权臣、武臣擅政都能引起他的警觉，并在制度建

    设上予以充分的研究。尤其明朝亡国的教

    训，在他可以说是念念不忘，经常与臣下

    们谈论，总是感慨不已。他深知：人主以

    一人临御天下， 自身的修养深系天下安危。

    他以历史的经验告诫自己， 为政不能怠惰，不能感情用事，要善于了解情况，听取臣

    下的意见。尽管一人高高在上，可以为所

    欲为， 但偏激致误、 纵欲亡身乃至于亡国，历史都提供了无数的前车之鉴。 事实证明，康熙帝从一个深宫诞育的皇子成长为一个

    非常有作为的君主，得益于读书学习的

    “作育之功” 甚多。 也正是他深受数千年中

    原王朝治国经验的熏陶，在他手中，清政

    权终于从马上打天下的纠纠武夫姿态改变

    了形象，开始了以文治天下的辉煌历程。

    随着康熙帝治国经验的增长和对文化

    典籍领悟能力的提高，他逐渐感到繁琐仪

    式的日讲不如自学来得实惠、 自由。 况且固

    定的学习程式和讲解，既耽误时间又妨碍

    政务处理。 但他很尊重自己的那些师傅， 很

    羡慕他们的学问， 不愿与他们分开。 在康熙

    二十五年(1686年) 他宣布停止日讲之前，便已在9年前设立了南书房。 从那时起， 甚

    至可能更早， 在乾清门内西侧， 面对乾清宫

    的那几间低矮的小房，已成了皇帝和他的

    文学侍从——词臣们经常研讨学问、谈文

    论政的永久场所。他保持15年的“业余学

    校” 生涯尽管已经毕业， 可在他的寝宫中却

    常常是烛光伴随他刻苦攻读，有时直亮到

    天明。读书已成为他皇帝生涯的重要组成

    部分， 直到他的晚年仍坚持不懈。 因此他区

    别于以往帝王的一个重要成就还不仅在于

    他有突出的文治武功， 他还给后人留下100

    多万字的著述。 励精图治， 察吏安民；选贤

    任能，优礼良臣；安边恤刑，武功文治；轻

    徭薄赋， 赈灾蠲免， 事无巨细， 凡有益治国

    安邦均挂怀在心。在他心中展开的是一幅

    国家安泰、物阜民丰的宏图。在他龙飞凤

    舞、 笔力遒劲的文字中， 透射出充分的安然

    和自信；而在他留下的1000多首诗和数十

    篇文赋中虽常有忧国忧民的思绪萦绕心头，慨叹边塞的辽远苍凉、瀚海无垠；寄志于

    大河奔流， 山河壮阔， 关情于草木鸣蝉， 风

    雨明月。 其诗作中 “既有金戈铁马之声， 又

    有流风回雪之态” 。这个“骑马民族”的后

    代， 虽然仍牢记祖辈不忘骑射的遗训， 却已

    是深谙治国之道并且满腹诗书。他虽然不

    乏祖辈坚忍雄健的马背雄风和叱咤风云的

    气度，但却已更具有远迈先祖的文化素养

    和治理一个新世界的广阔胸怀。

    康熙帝正是以这种突破祖辈狭隘而代

    以宽容博大、兼容并蓄的全新姿态确立了

    自己的 “明君” 形象， 终于使清王朝在国人

    心中赢得了“正统”的认可。

    年青的康熙此间还做了意味深长的三

    件事：宣《圣谕十六条》 、中西历法之争和

    御门听政。

    雍正帝在雍正九年(1731年) 十二月二

    十日为圣祖仁皇帝实录所做的序文中称：

    纲举目张，庶司各修其职。意即纲举目张，才能治国安邦。 所谓纲， 就是敬天法祖、 勤

    政爱民八个大字。 敬天法祖是形式， 勤政爱圣人之治

    49.

    民是内容；前者为手段， 后者为目的。 所谓

    目，就是为纲服务的具体施政方针和各项

    政策， 既有综合全局的总政策， 又有各个不

    同时期的个别政策， 即目中有目。 那么， 什

    么是康熙朝勤政爱民的总政策呢？

    康熙九年( 1670年) 十月九日，即康熙

    亲政后的第三年， 他曾发布圣谕十六条， 代

    表了他勤政的总策略， 并一生为之遵行， 孜

    孜不倦。以下引述其文：

    朕认为国家想得到治理，不应以法律

    为急务， 而应以教化为先导。 当代人心醇洁

    善良， 风俗朴实厚道， 刑法放置不用， 家家

    户户， 丰衣足食， 天下长治久安， 一切治理

    得井井有条。原来是法律条令只能禁于一

    时， 而文化教育的作用是历久不衰的。 如果

    单纯地依靠法令， 而教育事业不走在前头，那是本末倒置。但近来的社会风气却一天

    比一天坏，人们的观念不如过去，嚣张放

    肆， 乱说乱动， 制造事端， 作案的手段愈来

    愈巧妙， 打官司告状的事也越来越多。 或是

    豪强富户欺压孤寡贫寒的人，或是土豪劣

    绅横行乡里， 或是舞文弄墨的人出入衙门，或是强盗土匪抢劫事件不断发生，仇恨杀

    人的行为屡见不鲜。考虑到目前违法犯罪

    的事例太多， 都是因为教育抓得不过硬。 朕

    今欲效法古代帝王崇尚道德， 缓用刑法， 教

    化人民，移风易俗之例，特颁布圣训十六

    条，令天下遵守执行。

    一是重孝弟(弟亦作悌，善事父母为

    “孝” ，照顾兄弟为“弟”或“友” ，合言“孝

    悌” )，以重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

    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谓之人伦，即做人的起码标准)。

    二是笃宗族(同宗之祖所出)， 以昭雍睦

    (和平相处)。

    三是和乡党(乡里乡亲共居一地)， 以息

    文华殿建筑群

    文华殿是明朝皇帝举行经筵听日讲之所。 康熙九年， 康熙

    帝听从大臣建议恢复这一制度。 当时文华殿失修， 经筵与

    日讲在弘德殿举行。文华殿告成后移往文华殿。50.

    康 熙 图 传 康熙朝的文化政策

    《钦定篆文六经四书》

    《钦定古今图书集成》

    《御制资政要览》

    争讼(打架斗殴告状)。

    四是重农桑，以足衣食。

    五是尚节俭，以惜财用。

    六是隆学校， 以端士习(端正为学之风)。

    七是黜异端(邪说)，以崇正学(儒家力

    主经世致用之学)。

    八是讲法律，以儆(惩戒)愚顽(愚昧无

    知、顽固不化分子)。

    九是明礼让，以厚风俗。

    十是务本业(以农业为基础)， 以定民志

    (民心定则邦本得)。

    十一是训子弟(教育下一代)， 以禁非为

    (为非作歹)。

    十二是息诬告，以全良善(制止诬告，保护善良的人民)。

    十三是诫窝逃(藏匿逃犯当窝主)， 以免

    株连。

    十四是完钱粮，以省催科(自觉自愿地

    完成上缴给国家的粮食赋税任务)。

    十五是联保甲(乡里同处，保甲连坐之

    法)，以弭(消灭)盗贼。

    十六是解仇忿(恨)， 以重身命(身家性命)。

    以上诸条款， 究竟如何训练、 启发、 劝

    导，以及怎样责成内外文武各主管部门的

    官员们督促率先举行等事情，礼部须详查

    典制，议定后上报朝廷。

    十六条的中心思想是重视思想文化教

    育，教育上去，其他就迎刃而解了。为此，康熙曾说过：政治所先， 在崇文教。 储养之

    源，由于学校。

    重农桑以足衣食，意即是物质建设。隆

    学校以端士习， 是精神建设。 二者相结合， 如

    此， 则纲举目张， 由天下大乱走向天下大治。

    康熙做了60年的太平天子，与此不无关系。

    康熙一朝，尊孔崇儒，倡导理学，宣传纲常名教，以取

    得民众对新王朝的认同并实现对民众的思想控制。 对汉

    族地主知识分子， 则开博学鸿辞科， 并征招文人编篡图

    书，以实现对他们笼络，消解他们的抵抗情绪。

    圣谕像解 书影

    康熙九年皇帝特颁布上谕十六条， 宣布以儒治国。 康熙二十年梁延年对每条

    上谕详作注解，编成《圣谕像解》一书，刊行全国，传达康熙圣意。圣人之治

    51.

    历法之争

    汤若望在顺治帝晚年恩宠至极，威望

    正隆， 但是一股反西人、 西学、 西教的暗流

    正在汉族士大夫中涌动。当时由于顺治帝

    的纵容和汤若望等传教士的努力，中国人

    信西教者已达10余万人，教堂遍及全国各

    主要城市。本来，自西人、西教传入中国，早已引起了许多知识分子的不满。天主教

    教义所宣传的把天当做纯粹造物主和全能

    上帝的思想；说亚当、夏娃创造了所有人

    类等都极大地伤害了中国人的民族情感。

    他们不能想像得到中国 “历代之圣君、 贤臣

    是邪教之苗裔， 六经、 四书是邪教之微言” 。

    加上传教士的使命和天主教的排他性及视

    其他宗教为异端的征服特性，他们渐渐无

    法容忍。除此之外，自从地理大发现以后，西方殖民主义者陆续东来， 印度沿海、 马六

    甲、 菲律宾、 印尼等先后被葡萄牙、 西班牙、荷兰等占据，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一直还占

    据中国澳门和骚扰南方沿海，更引起中国

    人的警惕。 顺治年间， 一些汉族士大夫尽管

    有心排斥、 攻击传教士， 但因不敢公开倡言

    “华夷之辨”的思想(满族当时也被视为

    “夷” )， 投鼠忌器， 只得暂时忍耐和沉默， 顺

    治十六年五月，安徽歙县官生杨光先准备

    向传教士发难。也许是出于擒贼擒王的考

    虑，他不计利害地写了一本名为《摘谬论》

    的书，攻击西洋新历法有十大错误；紧接

    大清顺治二年七政经纬躔度时宪历

    顺治九年， 精通天文算学的汤若望准确地预测了八月一日

    的日食，分秒不差，因此被朝廷任命为钦天监监正。顺治

    二年七月，清廷把汤若望编定的西洋新法定名为《时宪

    历》 ，颁行全国。

    汤若望像

    汤若望，德国传教士。1616年，他受耶稣会派遣来华传

    教。1619年到达澳门，1623年到北京。清军入关后，他

    以出色的天文知识赢得清廷的尊重与信任， 并被任命为钦

    监监正。1660年在北京去世。52.

    康 熙 图 传

    着又著 《群邪论》 三章， 驳斥基督教的荒谬，到处散发。他说：传教士的目的并不在于

    向中国贡献其天文历算之学，而是想以此

    骗取信任，以售其传教的“奸谋” 。中国人

    如“只爱其器具之精工，而忽其私越之干

    禁” ，就无异于“爱虎豹之文皮，而豢之卧

    榻之内” 。 “非我族类，其心必殊。 ”次年年

    底，他又向礼部呈《正国体呈稿》 ，控告汤

    若望， 借大清之历以张西洋， 借西洋新法阴

    行邪教，在《时宪历书》封面首面题写“依

    西洋新法”字样， “是暗窃正朔之权以予西

    洋，而明谓大清奉西洋之正朔也” 。而且要

    警惕这些人 “呼朋引类， 外集广澳， 内官帝

    掖，不可无蜂虿之防” 。但因顺治帝正倚重

    汤若望， 其呈文如石沉大海， 杳无音讯。 顺

    治十八年七月，顺治帝已去世，康熙帝年

    少，杨光先再上《请诛邪教状》 ，受到四辅

    臣的支持。康熙三年“历法狱案”成立，次

    年，汤若望被判死刑，另几个传教士利类

    思、 安文思和南怀仁被判充军；李祖白等五

    名中国官员被处死。 后因地震， 汤若望等才

    被释放。 但几个月的折磨， 已使这位洋 “玛

    法”心力交瘁，气息奄奄，一年以后，汤若

    望死于东堂(在今北京王府井大街)。 就在汤

    若望被判刑的同时，尽管杨光先不太通天

    文历算， 再三请辞， 还是被任命为钦天监监

    正。

    康熙帝亲政后， 鳌拜专擅自恣， 气焰十

    分嚣张， 康熙帝为显示权威， 便首先想重翻

    “历案” ， 以打击鳌拜。 康熙七年冬， 原钦天

    监官员，被免罪重入钦天监的传教士南怀

    仁上疏康熙帝，弹劾钦天监监副吴明煊所

    造《康熙八年七政民历》中， “康熙八年闰

    十二月， 应是康熙九年正月， 又有一年两春

    分、两秋分种种差误” 。为此一场大辩论在

    康熙帝西洋版画像

    这是来自西洋的画家为康熙皇帝所绘的画像。 此像采用油

    画技法，一改过去中国人物画画风。

    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像

    明清之际， 西方最早来华的传教士是利玛窦， 他借儒学而

    结识明廷上层人物，以科学而打动明朝高官学者徐光启。

    而后，法国传教士汤若望，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相继来

    华。他们的到来，一方面传播了现代西方科学技术，另一

    方面也传播了基督教。圣人之治

    53.

    康熙帝的指示下展开。

    康熙七年( 1668年) 十一月二十三日，康熙帝发下谕旨： “谕杨光先、胡振钺、李

    光显、吴明 、安文思、利类思、南怀仁：

    天文最为精微， 历法关系国家要务， 尔等勿

    怀夙仇，各执己见，以己为是，以彼为非，互相争竞。 孰者为是， 即当遵行， 非者更改，务须实心，将天文历法评定，以成至善之

    法。 ”按照皇帝的指示，传教士以南怀仁为

    首，钦天监官员以杨光先为首在康熙帝面

    前争相陈奏。只见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

    让， 一堆堆天文、 历算的名词， 让康熙帝不

    知所以， 摸不着头脑， 根本无法判断谁是谁

    非。 年轻的皇帝只得对二人说， 可以用实测

    的方法检查。很快，他派内院大学士图海、李 等群臣20人监临、准备实测工作。第

    二年正月，分别测验了立春、雨水，月亮、火星、 木星， 结果证明， 南怀仁的测算准确，而杨光先等的测算都不对。 为进一步验证，他又让双方在午门外以日晷针测日影在正

    午的位置。 这一天， 重臣齐集午门之外， 人

    们瞪圆眼睛盯着两根日晷针影，随着阳光

    的移动， 针影正在向事先算好的刻度接近，恰在正午，南怀仁所划的刻度日与针影重

    合， 而杨光先所划刻度尚差几分。 这一场中

    西历法之争， 至此已水落石出。 随后， 尽管

    杨光先辩解再三， 也已无济于事， 此后， 康

    熙帝又任命南怀仁为钦天监监副，参与天

    文历法工作。

    其实，杨光先心中明知道自己的天算

    水平很低， 当时他攻击汤若望时， 只是考虑

    西洋人居心不良， 应该赶快将其驱逐才是。

    他在自己的一本书 《不得已》 中说：传教士

    不宦不婚，心怀异志，竟在中国经营有30

    多个教堂， 到处鼓动中国人入教。 他批评政

    府既不查究这些人来自什么国家，也不问

    他们去往何处， 全国各地可以到处活动， 中

    国从来没有这样对待外国人的政策。他警

    告人们， 不要只欣赏外国人的制器之精巧，制器精其兵械亦精， “适足为我隐患也；不

    婚宦者， 志不在小， 乃到诱吾民而去之， 如

    图日本、 取吕宋之事可鉴也” 。 他告诫人们，“今者海氛未靖，稽查当严，开门揖盗，后

    患宜毖” ， 如果不以为意， “习以为常， 不察

    伏戎于莽， 万一窃发， 百余年后将有知予言

    康熙十年月蚀图

    这是西洋传教士所绘之月蚀图， 较为准确地预算出当时月

    蚀的时间及过程。54.

    康 熙 图 传

    之不得已者。 ” 因此， 他的最终主张是： “宁

    可使中国无好历法，也不可使中国有西洋

    人。 ”

    但是，也许康熙帝并不觉得西洋人能

    把中国怎么样。郑成功提一旅失败于大陆

    的军队不也把荷兰人赶出台湾了吗？西洋

    人的大炮在传教士的帮助下，不也早已成

    为八旗军的 “重器” ， 应用于战阵了吗？或

    许是西洋天算之学的秘密和精确在他心中

    引起了极大的兴趣；或许是他觉得“无好

    历法”到底对王朝统治的继统之正有所损

    伤；也可能是他觉得汤若望曾在他即位上

    作用至大， 他不能忘记这位洋玛法的功劳。

    反正鳌拜等人利用历法错误将洋人陷于绝

    境是不人道的，他要实事求是地纠正这一

    冤假错案。既然不能不考虑西教传播对国

    人敏感神经的刺激，他要在是否准许传教

    士自由传教的问题上采取措施。康熙八年

    五月，当他把鳌拜逮治后，南怀仁借机上

    奏攻劾杨光先，说杨依附鳌拜捏词陷人，将历代所用之《洪范五行》 ，称为灭蛮经，致李祖白等各官正法，援引吴明煊谎奏授

    官诬告汤若望谋叛。 经康亲王杰书等商议，认为杨光先情罪重大，就处以死刑。汤若

    望应恢复“通玄教师”之名。康熙帝有旨：

    “杨光先年老， 姑从宽免死。 其天主教除南

    怀仁等照常自行外， 所有直省复立堂入教，仍着严行禁止。 ”

    就这样，一场持续5年的中西“历法”

    之争带着复杂的党争、政争的色彩落下帷

    幕。 南怀仁随后被任命为钦天监监正。 杨光

    先被罪逐回原籍， 不久病死于途中。 但这一

    反复， 看上去传教士又重新取得了胜利。 实

    际上， 康熙帝善待西人， 用其技艺、 禁止其

    自由传教的政策却不能不说是士大夫们的

    胜利。 传教士们依照康熙帝的指示， 重新安

    葬了汤若望， 他们希望禁教只是暂时的， 只

    要康熙帝对西学有兴趣，说服康熙帝准许

    自由传教便不是没有希望。

    康熙帝的确对西学很感兴趣。自这场

    争出人命的狱案后， 他一面坚持经筵日讲，深入了解儒家经典和历代帝王致治的史事，一面不断召南怀仁和另一名传教士安多学

    习天文仪器的用法。 起初， 他只是想当一个

    是非的裁断者，正如他后来所说：“朕幼

    时，钦天监汉官与西洋人不睦，互相参劾，几至大辟。 杨光先、 汤若望于午门外九卿前

    当面赌测日影， 奈九卿中无一知其法者。 朕

    思己不知，焉能断人之是非，因自愤而学

    焉。 ”因此，从接触那些稀奇古怪的天文仪

    器开始， 他对日月的运行， 繁星的出没更充

    满了好奇和探求的兴趣。他在传教士的帮

    助下， 逐渐地识记了许多重要的恒星， 明白

    了一些天体运行的基本知识。 10余年以后，南怀仁陪伴康熙帝东巡盛京时记载说： “夜

    空晴澈， 皇帝看着半圆形的天空， 让我用中

    国话和欧洲话把主要的星一个不剩的读给

    他听。 他通过这件事， 表示着他有着无限的

    知识。他拿出几年前给他制作的小型星座

    图表， 依据星的位置说出时刻来。 这样， 他

    御用数学用表

    康熙帝酷爱学习， 对西方科技知识孜孜以求， 这是他学习

    数学时工具书。圣人之治

    55.

    清宫科学仪器

    便在其周围的贵人面前，能夸示自己的学

    问而得意。 ”为了进一步了解天文历算，他

    还开始学习数学和几何，到康熙二十七年

    南怀仁去世， 他已有相当基础。 此后， 法国

    传教士张诚、白晋等又成了他学习这些知

    识的教师。明末徐光启翻译的《几何原本》

    和另一本 《实用和理论几何学》 都先后被编

    译成满文。

    在清宫养心殿近侧，康熙帝还特意选

    了一间屋子， 作为学习的教室， 张诚、 徐日

    升、白晋、安多等传教士几乎每天进宫讲

    解。在这一个“学生”的课堂中，摆放着好

    多仪器， 其中除了传教士进献的数种外， 许

    多都是康熙帝让人制作和仿制的。 在这里，“老师” 对 “学生” 毕恭毕敬， “学生” 对 “老

    师” 也相当尊重。 每次讲课， 康熙帝都能全

    神贯注， 屏息静听。 遇到不明白的问题， 总

    是详细询问， 直到完全弄懂为止。 他背诵那

    些公式、定律、绘图计算证明，反复复习，很快便掌握了欧几里得和阿基米得的几何

    地球仪

    这件地球仪制作于康熙

    年间。西方地理学知识

    的传入，让康熙帝大开

    眼界，他不仅积极学

    习，而且还运用这些知

    识组织人绘制了较为科

    学的地图。

    十二位盘式手摇计算机

    康熙年间仿制的运算工具， 能进行加减乘

    除等运算。

    新法地平式日晷及晷面

    这是一种有别于中国传统的测时仪

    器，由西洋传教士传入中国。

    简平仪之一

    这件制作于康熙年间的简平仪， 主要

    用于拟定夜晚星象或星位；白天观日

    影以定时。

    学。 尽管 “大臣和亲王们一点也不想致力于

    学习， 而他却连续两年如此专心致志， 以致

    把处理其他事务以外剩下的几乎全部时间，都花在学数学上了。 同时， 他把这个学习当

    做他最大的兴趣。 ” 白晋回忆说： “他兴致勃

    勃地学习这门自然科学，除了每天通常跟

    我们一起度过的二三小时之外，无论是白

    天还是晚上， 他自己还花了不少时间自学。

    还因为这个敌视娇生惯养和游手好闲的皇

    帝通常睡得很迟， 又坚持早起， 所以即使我

    们力求早一些到达皇宫，但往往在我们到

    达之前，他已派人来找我们检查他已经搞

    好的运算或某个新问题了。使人感到惊讶

    的是，他亲自努力去找一些同已经给他讲

    过的相类似的新问题；他把几何学中学到

    的最有趣的东西运用到实践中去，以及练

    习使用一些数学仪器，看作为一种乐趣。 ”

    他经常使用一只适合于几何运算的带有测

    高望远镜的半径仪， “时而测量某座山的高

    度，时而测量某些引人注目之处的距离远

    康熙皇帝对西方科学技术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他不仅自己去热心学习，还组织人员开展了一系

    列的科技工作。 他在位期间， 组织编纂了一批科技

    书籍， 并制造或购置了一大批科学仪器， 推动全国

    科技的发展。56.

    康 熙 图 传

    近。 这一切整个朝廷官员都看在眼里， 他们

    都吃惊地看到他们的皇帝如同一直陪随他

    去旅行的传教士张诚一样，能很成功地进

    行各种运算” 。

    对于康熙帝对数学、天文的爱好和兴

    趣，几乎每一个接触到他的传教士都激动

    不已。 他们期望着康熙帝因此而善待、 看中

    传教士， 进而对天主教感兴趣， 放宽传教的

    禁令， 期待着 “在一个世纪之后， 人们将会

    看到天主教的中国” 。应该说，这种期望肯

    定是一种奢望， 但并不是毫无道理。 康熙帝

    对传教士在宫廷的服务表示满意，后来曾

    一度恢复了他们在中国传教的自由；直到

    他执政的后期，才由于罗马教皇干涉中国

    内政而最后将其禁止。

    总的看来， 康熙帝对 “西学” 的兴趣仅

    限于天文和数学，尽管他也垂询过传教士

    们有关西方的风俗、 习惯， 欧洲和世界各国

    的国情以及其他各种情况，但他不可能很

    清楚那些国家到底与中国有什么本质的区

    别，或说并没发现那些国家会对中国造成

    多大的威胁。 他没有杀掉杨光先， 不止是表

    明了他的宽容和大度；禁止传教的事实，恐怕即已证明他多少也认为杨光先警惕西

    人的话不无道理。后来他也觉察到了这些

    西洋等国 “千百年后” ， “中国恐受其累” 。 仅

    此而已。他对当时在华传教士暗中从事的

    有损中国利益的秘密活动却了解很少，甚

    至认为他们从来都是遵守中国法度的。

    康熙帝一直为有西洋人服务于宫廷而

    骄傲和自豪，因为他们不仅可以贡献准确

    的历法，在他看来，这正可证明他的“柔远

    能迩” 和善待夷人的宽容。 朝臣们不仅对皇

    帝精于数算感到惊讶，且对康熙帝的宽容

    也都惊愕不已。他们中一些人为巴结和取

    悦于皇帝， 尽量搜集一些仪器进献， 却很少

    有人效法皇帝来学习天算知识。这不仅因

    为士大夫们从来便轻视这些末技，还因为

    他们并没有多少人敢于私下里与传教士过

    从往还。 李祖白等官员被杀的恐惧、 杨光先

    的被治罪都还昭昭在人耳目。不过康熙帝

    以为历算是国家重务， 还在康熙十五年， 他

    便下令： “钦天监专司天文历法，任是职者

    必当学习精熟。 向者， 新法、 旧法是非争论。

    今既知新法为是，满汉官员务令加意精勤。

    此后习熟之人，方准升用；未习熟者，不准

    升用。 ” 那时， 清王朝的南方已是战乱遍地，康熙帝经常在百忙之中关注这个问题，足

    见其兴趣之浓。这在中国古代的帝王中确

    实是绝无仅有的。 但无论如何， 中国距离真

    正了解西方，重视科学技术并感到这些会

    给这个古老国度带来重大变化的时代仍是

    相当遥远的。

    康熙几暇格物编

    康熙帝曾痴迷于西方科技，天文、数学、地理、农业，无

    不涉猎。此书为他学习科学，运用科学的思考、实践、调

    查结果的记录汇编。圣人之治

    57.

    康熙自躬亲大政之时， 开始御门听政，“嗣后日以为常” ， 风雨不误。 每日 “未明求

    衣， 辨色视朝” ， 春夏早六时， 秋冬早七时，必亲御乾清门听理朝政。 盛夏季节， 因天气

    炎热， 临时移往西苑南海之瀛台。 那里林木

    深茂， 荷香满苑， 除楼台亭榭之外， 还有村

    舍水田， 实为避暑胜地。 然而， 康熙避暑不

    忘政务， “每日侵晨， 御门听政， 未尝暂辍” ，令臣下“各勤职掌，时来启奏” ，只不过听

    政地点不在乾清门， 而在瀛台门。 有时春季

    驾临玉泉山巡视， 驻跸数日， 康熙帝便每天

    早晨按时在玉泉山内前亭照常听理政务。

    康熙出巡时， 部院各衙门章奏集中于内阁，御门听政 每二、 三日通过驿递驰送行在。 一般多于晚

    刻到达，康熙便立召扈从大学士、学士等，于行幄或行宫处理折本。 至秋， 康熙率禁旅

    至北京永定门外二十里的南海子(南苑)围猎

    习武，每日合围四、五次，奔逐百余里，不

    以为劳， 至晚与随行学士 “举火读奏章” ， 认

    真批答， “一更乃已” 。 有时因病在宫内灼艾

    疗养，暂时不能御门听政，虽“日理章奏，未尝废事” ， 但因与诸大臣悬隔， “思之如有

    所失” ，便援引旗下恐事务壅滞、向来有大

    臣奏事乾清宫之例，令六部等满汉大臣，“仍如常进乾清宫奏事” 。 到后来， 康熙每年

    都去承德避暑。避暑山庄的内午门、 “烟波

    致爽”寝宫及“万壑松风”等地，都是接见

    官吏、 批阅章奏之处。 康熙有时去畅春园暂

    住， 便每早按时 “御畅春园内澹宁居听政” 。

    有时去畅春园以北之圆明园，便御那里的

    勤政殿听政。 有人反映， 康熙年轻， 喜欢围

    猎、巡游，但事实证明，他不论到那里，都

    不忘亲自听政，亲理国事。

    康熙热衷御门听政，既是反对权臣鳌

    拜之需要，也是对辅政时期政治的重大改

    进。 辅政时期， 诸司章奏具至次日看详， 汉

    大学士均不入直，仅仅辅政大臣等少数几

    乾清门御门听政处

    御门听政， 又称朝仪， 是清朝皇帝于乾清门面见大臣处理

    政务的仪式。此图即为康熙帝当年御门听政的场所。

    烟波致爽殿内景

    烟波致爽殿是避暑山庄里的一处宫殿， 为皇帝之寝殿。 康

    熙帝每到避暑山庄，便在这里处理政务。58.

    康 熙 图 传

    以“杜任意更改之弊” ，康熙立即采纳。次

    年八月， 改内三院为内阁， 十二月， 重新设

    立翰林院，使国家机构日臻健全。

    康熙通过御门听政及时了解下情，直

    接处理政事，不断改进国策。他认为： “一

    切政事皆国计民生所关， 最为重大， 必处置

    极当乃获实效。 ”因此，他最反对臣下“附

    会、迎合” ，而鼓励各以所见直陈。他曾对

    臣下说： “朕从来不惮改过，惟善是从，即

    如乾清门听政时， 虽朕意已定之事， 但视何

    人之言为是， 朕即择而从之， 此尔等所共知

    也” 。事实确是如此。有一次，康熙发现自

    己每日早起听政， 而部院衙门大小官员 “俱

    分班启奏， 甚或一部， 分作数班” ， 认为 “殊

    非上下一体励精图治之意” ， 便于二十一年

    (1682年)五月二十九日下旨规定： “嗣后满

    汉大小官员，除有事故外，凡遇启奏事宜，个人于内廷议定。鳌拜便借机将奏疏带回

    家中， 任意更改， 结党营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