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Edited By Scatkevin2 Edited By Scatkevin一、 茶经传千古

    一个小沙弥， 一代茶圣， 一部《茶经》， 流芳百世的不

    会只是那无可名状的茶之香美，更多的当是茶圣穷其一

    生于一书而给人带来的睿智与气韵。 《茶经》之后， 继有

    来者，追贤思齐之作比比皆是，馈赠给我们以丰富多彩

    的领悟。自陆羽一开茶文化专著的大门，使人于其中得

    窥一二绚烂夺目的光彩后，文人墨客、历代茶人均纷纷

    走向此门，都企图通过自己的努力以使后世之人更好地

    体味一杯香茗中的婆娑曼妙世界。

    经者，典范之书作而已。中华文明历史长河中，被

    立为经者寥寥可数。且一定为经，即被后人顶礼膜拜，虔诚景仰。按如此标准，能被选为茶中经者，千古惟有

    陆鸿渐之《茶经》一部。 但于茶圣之后， 确有不少茶人作

    有不少经典之著， 虽与《茶经》相比或有不足之处， 然于

    中华茶文化之发扬光大有着不可磨灭的意义与作用，故

    而在此借用一“经”字以说历来颇具影响之茶著。

    茶籍经典

    《国史补》中曾有如下记载： “竟陵僧有于水滨得婴

    《茶经》

    3 Edited By Scatkevin是盛唐王朝的开元二十一年(

    大的舞台上施施然地走来了陆羽

    儿者， 育为弟子。 稍长， 自筮， 得蹇之渐， 爻曰： ‘鸿渐于

    陆， 其羽可用为仪。乃令姓陆， 名羽， 字鸿渐。 ” 这一年，年)。唐王朝恢宏博

    一代 “茶圣” ， 只

    是， 这个与 “诗圣” 杜甫、 “画圣” 吴道子同居 “圣” 位， 又差

    不多同时代的人物出场时却是一个被寺院收养的孤儿。

    复州竟陵 (今湖北省天门市) ， 沟渠纵横， 风景秀丽，一派江南鱼米之乡的色彩。一个微风习习的早晨，当龙

    盖寺 (后称西塔寺) 的晨钟刚刚敲过不久， 悠远的钟声尚

    未散尽之际，智积禅师又如同往日一样地漫步于城外的

    西湖之滨。正在他神思游暇于水光山色之时，耳边却传

    来阵阵群雁的喧闹声，寻声觅去，却看见在一片柔软的

    草丛中， 有三只大雁正飞舞盘旋， 轮流用翅膀护卫着、 温

    暖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大雁见他走近，似是通灵般地

    在他周围环飞了几圈，才冲天而去。慈悲为怀的智积禅

    师自然将这个弃婴抱回了龙盖寺。岁月流逝，时间转瞬

    即过，那个弃婴已长成到九岁了，无名无姓的他一天像

    别人一样学着卜筮， 得一卦象， 象云： ‘鸿渐于陆， 其羽可

    用为仪’， 拿着卦辞， 他缠住了智积禅师， 要禅师为他解

    卦，禅师只得将其幼时受鸿雁羽毛呵护的情景描述给他

    听。得知自己受鸿羽恩惠的他，便从中拈取“陆”为姓，“羽” 为名， 以志不忘鸿雁羽毛俯护之情。

    陆羽走向了世人，而开始的他却是历尽坎坷。就在

    他得名不久，于他有养育之恩的智积禅师要其学习佛

    典。早慧而倔强的陆羽却一反常态，拒不从命，坚持要

    读儒家经典而被罚做劳役数年，然而这也未能使其改换

    4 Edited By Scatkevin的陆羽在他

    初衷。他常常是骑在牛背上亦吟文做诗，这为他日后的

    《茶经》写作应该说是奠定了一个非常厚实的基础。但

    他的这种行为相对于一个小沙弥身份来说却是乖谬情

    理的， 理所当然的， 他受到了许多责难。 最后， 忍无可忍

    岁那年逃离了寺院。龙盖寺对幼时的陆

    羽来说，可能是异常困苦的回忆，但事实上却是对他有

    着决定一生的影响。有唐伊始，禅宗开始兴盛，尤其是

    南方诸省，慧能开创的南禅一脉通过江西这个“选佛场”

    的推波助澜， 影响已扩至两湖、 江浙诸地， 风气所至， 无

    不为之倾倒。而随着南禅传播的是禅僧中饮茶习俗的

    迅速漫延，僧人坐禅，解疲消困的最佳方法莫过于饮得

    一杯茶。龙盖寺的僧人们自然亦受此风所化，而智积禅

    师更是深谙其道，自幼成长于斯地的陆羽耳濡目染之

    下，于煎茶之法更是颇有心得。小小年纪，专心致志于

    茶，泡出来的茶让人喝过之后总能回味再三，而智积禅

    师在陆羽离开之后很久，依然深念陆羽所煎的茶的味

    道，其余再好本领的人煮的茶，他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有关龙盖寺与陆羽的关系，裴迪曾有诗云：

    竟陵西塔寺，纵迹尚空虚。不独与公住，曾经陆羽居。

    草堂荒产蛤，茶井冷生鱼。一汲清泠水，高风味有余。

    《西塔寺陆羽茶泉诗》

    茶圣一去，井冷草荒，茶之神气似乎也跟随他而去

    四处漂荡，寻找着自己的落脚点了。

    离寺出走的陆羽，开始在人世间颠簸：先是投身于

    5 Edited By Scatkevin杂戏班，扮演丑角，专以卖唱献艺为生，成了一名专

    “伶人” ， 但心高气傲的他自然不会屈己于此， 此时的他

    写了《谑谈》三篇， 向世人展示了他不俗的才华。 是金子

    总会闪光的，陆羽这闪着光的金子终于遇到了识宝之人

    竟陵太守李齐扬。李太守将其脱离戏班，并赠书与

    他，还资助他到天门西北火门山邹夫子处就学。如此一

    来，陆羽的文学水平开始日益渐长。后来，他又深得竟

    陵司马崔国辅的赏识， 与之交游三载， 友情至深。 “谑笑

    永日， 又相与较定茶水” (《唐才子传》卷二) 。 闲暇之时，谈文说茶，在崔国辅的熏陶下陆羽的文学造诣日见深

    厚，而对茶事的研发更是突飞猛进。刚处弱冠之年的陆

    羽已成为学识渊博、精通茶业的士子了，然而人生总有

    悲欢离分，与崔司马的相交亦有别会之期，安史之乱爆

    发， 陆羽南奔， 分别之时， 崔氏寄诗云：

    送别未能旋，相望连水口。

    船行欲映州，几度急摇手。

    《今别离》

    骑上崔国辅相赠的白驴，陆羽开始了他一生中的又

    一次人生颠离。 而此时的情况是 “天宝未， 安禄山反， 天

    子去蜀， 士多奔吴为人海” (《全唐文》卷五二九) 。 大批

    的文人入吴，使陆羽也借机认识了许多的知名文士，如

    皎然、刘长卿等人。切磋诗文之时，深喜茶事的陆羽也

    没忘记于颠沛流离时一一考察各地有关茶水的资料，并

    将其整理归类，为日后写作《茶经》准备了大量的素材。

    6 Edited By Scatkevin公元 年，他的诗友之一皇甫冉就有一首写他上山采茶之事：

    采茶非采茶，远远上层崖。布衣春风暖，盈筐白日斜。

    旧知山寺路，时宿野人家。借问王孙草，何如泠碗花。

    《送陆鸿渐栖霞寺采茶》

    年， 病逝于湖州， 安葬于杼

    岁的陆羽结庐于盛产名茶的湖州苕

    溪。 此间的生活， 据陆羽自说是： “上元初， 结庐于苕溪

    之滨， 闭门读书， 不杂非类。 名僧高士， 谈宴永日。 常扁

    舟往来山寺，随身惟纱巾藤鞋，短褐犊鼻。往往独行野

    中， 诵佛经， 吟古诗， 杖击林木， 手弄流水， 夷犹徘徊， 自

    曙达暮， 至日黑兴尽， 号泣而归。 故楚人相谓， 陆子盖今

    之接舆也” (《陆文学自传》) 。 他于此短暂的平静生活之

    时，把自己的全部时间与精力智慧，投入到了学术与茶

    理之中， 并结合自身的实际经验， 将茶与禅结合起来， 熔

    铸一体， 把品茗提到美与文化的境界， 穷心尽智， 终于写

    出一部彪炳史册、 熠熠生辉的《茶经》。 于此之后， 声名

    大噪， 连天子亦闻其名， 下诏征他为太子文学， 迁太常寺

    太祝。然而纵性游荡的陆羽却不肯就职，随处漂荡，其

    中以江西上饶、南昌为久居之地，最终又泣舟回荡湖州

    之滨， 优游岁月。 于公元

    山。

    陆羽曾作诗一首， 以明其志： “不羡黄金罍， 不羡白

    玉杌， 不羡朝入省， 不羡暮登台， 千羡万羡西江水， 曾向

    竟陵城下来。 ” (《六羡歌》) 。 他的一生逸趣惟在 “茶水”

    二字， 而他殚精竭虑、 发奋而著的《茶经》则以区区七千

    7 Edited By Scatkevin我们熟知其名而又神往已久的《

    莼、茗”

    余字被泽后世，润沁着一代代中国的茶香之思。

    那么，就让我们平心静气地啜饮手中茶，慢慢翻开

    茶经》吧!

    茶经》一书分上、 中、 下三卷十章， 呈现于我们耳目

    的是一个异彩纷呈的茶之世界。 上卷分 “一之源” 、 “二

    之具 “ 三之造” 三章； 中卷仅有 “四之器” 一章； 下卷则

    包括 “五之煮” 、 “六之饮” 、 “七之事” 、 “八之出” 、 “九之

    略” 、 “十之图” 六章。

    荈、“一之源”陆羽开篇即说“茶者，南方之嘉木

    也”，肯定茶树原产于我国江南之地。余下又一一叙

    说茶树类型，从一尺两尺的灌木直至高达数十尺的乔

    木。并用“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

    栟桐，蒂如丁香，根如胡桃”等形象生动贴切的比喻，从各个方面让人们对茶树有了一个立体完整的印象。

    接着，又说出茶名之由来，有“茶、槚、五种由于方言土语的不同、采摘时间各异、茶之质量

    不类而产生的茶的称谓相别，然实则为一。顺此而下，述其生长环境“法如种瓜，三岁可采”。种茶之法兼合

    选择茶树宜栽种之地：最适合的是土中夹有风化石碎

    块；其次是砾壤；最次的是黄色粘土。这也是为什么

    茶多生长于南国，而西北之地则绝少的根本原因了。

    余下又分茶之好次：“野者上，园者次……紫者上，绿

    者次；笋者上，芽者次；叶卷上，叶舒次。”使人初涉

    于茶即有一判断标准。当然，陆羽还告诫世人采茶时

    要注意时节，且不可混有其他杂草，否则饮之不但无

    益，相反还会“饮之成疾”。卒章又以人参作比以明茶

    8 Edited By Scatkevin(加水及摊晾茶叶用具) 、 焙 (划坑深二尺、之功效会因产地各异而各有千秋。

    “二之具”陆羽于此章中列采茶、制茶工具达

    “灶 ” 、 “ 甑 ” 、 “ 杵 臼 ” 、 “ 规 ” 、 “ 承 ” 、， 、 “芘莉” 、 “朴” 、 “焙” 、 “贯” 、 “棚” 、 “穿” 、 “育” 。

    基本包括了唐时盛行的蒸青压茶时所需用的采、制、贮

    藏茶叶的器具。其中采茶工具一种，即用竹编成的

    籝 ， 它又名篮、 笼、 筥。 容积从五升到三斗之间， 大小

    不一。制茶工具

    用以放置茶的工具) 、五寸长的穿茶烘培用具) ； 有以陶土烧制而成的灶 (不言

    自明的工具，但却有一注意之处，即不可用深而弯曲通

    大的烟囱

    (用以给饼茶穿眼)、木制工具如“棚”

    宽二尺五寸， 长一丈， 以焙干茶叶) ； 有以石制而成的； 杵

    臼 (别名碓， 用以捣碎芽叶的用具) 、 规 (即压制茶叶的模

    型) 、 承 (别名台、 砧放置饼茶的工具) ； 还有如用坏了的

    油绢、 雨衣、 单衣制成的 “檐” (用来挤压饼茶时的包装工

    具) 、 刀具如 “棨”

    (别名栈， 用以烘干茶饼的架子) 、 皮制工具如 “穿” (用以

    穿制好的茶块的用具) 。 贮藏工具一种， 即 “育” (木制成

    框架， 竹编外围， 再以纸裱糊， 中有间隔， 有底有盖， 旁开

    一门，中间放一器皿。盛有火之灰，于梅雨时节则加

    火) 。 而今， 这些器具业已被机械化装置所取代， 但其中

    记载的件件工具，却是当日机器之始祖，这亦是毋庸置

    疑之事了。

    “三之造”茶圣于此章中着重阐述了茶叶的种类

    及采制方法。陆羽相当讲究采茶时机：春茶当于农历三

    种。分别是：

    “檐

    籝、”

    棨

    种，有以竹制作的芘莉(形似土筛，名鞭， 穿茶饼所用) 、 贯 (二尺 朴 (别) 、甑

    9 Edited By Scatkevin种器皿，按用途大体可分为

    月中下旬至五月下旬左右的晴日采之，雨天、阴天皆不

    可采。采摘的茶叶以四五寸长，带有清晨露水的新发嫩

    芽为最佳。 摘下的茶叶再经过 “蒸、 捣、 压、 焙、 穿、 封” 几

    道工序方可完成。茶叶形状千姿百态，仅用目观不可能

    完全鉴定出茶之优劣。当有眼观、鼻嗅、口尝三者齐用

    方能得其中真正佳者。此法则有口诀可以相传。况且

    陆羽还根据各时各地饮茶习俗的异同，对茶叶品质的要

    求等等辩证地提出了茶叶外形、色泽产生的一些原因，这些方法及观点，对当今世人鉴评和提高茶叶的品质仍

    有很高的价值。

    上述三章为《茶经》的上卷， 中卷仅有一章。

    “四之器”专门介绍煮茶、饮茶的器具，说明各地

    茶具的优劣、使用规则和器具对茶汤品质的影响。这一

    章详细列举了

    用具， 包括炉、 灰承、 筥、 炭挝和火筴等

    鍑交床等； 烤茶、 碾茶和量茶的用具， 有夹、 纸囊、 碾、 拂

    末、 罗合和则等

    滤水囊、瓢和熟盂等

    个字， 即所谓 “伊公羹， 陆氏茶” ) 。 伊

    揭； 饮茶用具， 有碗和札； 盛器具和盛摆设的有具， 有畚、具列和都篮； 清洁用具， 包括涤方 (贮洗涤过的水) 、 滓方

    (盛茶渣用)和巾(用粗布制成的人风炉，形状像古代的

    鼎，三只脚之间开设的三个孔洞上，分别铸着“伊公”、“羹陆” 、 “氏茶”

    公，就是传说中的商初大臣伊尹，曾辅佐商汤攻灭夏桀，治理国事凡三朝， 又善烹饪， 被陆羽誉为 “伊公羹” ， 《茶

    经》敢于以 “陆氏茶” 与 “伊公羹” 相匹， 足见他对自己于

    种； 盛水、 滤水和取水的用具， 有水方、种； 盛盐、 取盐的用具， 有鹾簋和

    类： 生火

    种； 煮茶用具有

    10 Edited By Scatkevin火力要强， 不

    茶上做出的贡献充满信心。

    下卷有六章。

    “五之煮”教导世人如何方能煮出一碗好茶，其中

    步骤、 火候、 选水皆不可马虎， 敷衍了事， 否则一切俱是

    无用之作。团饼茶在烹煮之前须先经过烘烤和碾磨成

    颗粒状，以便煮泡之时香气得以充分溢发。烤茶之火最

    上以“活火”，即用上好的木炭为佳。后世温庭筠采茶

    录》中补充说明道： “三沸之法， 非活火不能成也。 ” 其后

    历代茶人于此均有论述，总结而定则要：

    可时强时弱； 燃料不可带有异味，以免破坏茶香。接

    着便是至关重要的选水了。好茶须好水烹煮，陆羽于此

    提出最为有名的三种水 “山水上， 江水中， 井水下” 。 用

    现代科学眼光看，我们亦不得不深表叹服。山泉之水因

    含多种矿物质且得草木之清香，于人之身体最为合宜；

    江水滔滔， 奔流无碍， 滤去层层杂质， 远离污秽， 煮茶亦

    可； 反观井水， 最为近人方便却又最为不洁， 与本性洁质

    的茶自然一开始就有了冲突，冲煮于此，当不合宜了。

    选好水之后，紧接着就是煮烹工作了。煮沸程度，如鱼

    目而微有声， 为一沸； 边缘如涌泉连珠， 为二沸； 腾波鼓

    浪，为三沸。水过三沸，则老而不可食了。而真正的好

    茶， 即应 “啜苦咽甘” 。 那么， 如何方能完全做到 “啜苦咽

    甘”以至回味无穷呢？那就是：

    “六之饮”介绍饮茶风俗和饮茶方法。说茶之成

    为饮料，由神农氏开始，从鲁周公喝茶才为大家知道。

    茶有粗茶、散茶、末茶、饼茶。饮茶有九个难题要解决：

    一是制造， 二是鉴别， 三是器具， 四是火工， 五是用水， 六

    11 Edited By Scatkevin。作者把

    是烘烤，七是碾末，八是烹煮，九是饮用。饮茶需要知

    识， 需要文化， 要知道喝的是什么茶， 怎么喝， 喝了会起

    什么作用等等。茶既起着生理和药理的作用，又是一种

    精神的享受， 这些问题， 直到《茶经》才详加论述。

    “七之事”引述古代有关饮茶的故事、药方等。这

    是《茶经》里最长的一章， 字数约占全书的

    唐代以前有关茶事的资料，按朝代先后汇集和排列，全

    面系统地介绍了古代的茶叶历史。首先列出“人物索

    引” ， 涉及饮茶的名人

    子方》等古代文献中摘录了

    于后。这些资料及所引证的书目，有的现已佚失，幸赖

    《茶经》才得以保存下来， 虽是吉光片羽也弥足珍贵。

    个道、“八之出”论述全国名茶产地和茶叶品质高低。

    据《茶经》所列， 唐代产茶地共有山南、 淮南、 浙西、 浙东、剑南、 黔中、 江南、 岭南等

    作者对黔中、 江南、 岭南

    产茶州名， 统称 “往往得之， 其味极佳” 。 而对山南、 淮

    南、 浙西、 浙东、 剑南

    名， 还把茶叶品质分为上、 中、 下、 又下

    来字，则讲用茶具和茶器的灵活性。

    “九之略”论述在一定条件下怎样省略茶叶采制工

    具和饮茶用具。 前面几节， 讲采茶、 制茶、 饮茶用具的规范

    化。而这节

    “十之图” 教人用绢写《茶经》悬挂， 以使全书一目

    了然。

    他山之玉

    馈 《茶经》之后， 继有来者， 追贤思齐之作比比皆是

    个道， 则列出产茶州名、 县名或地

    个等级。

    孺 位， 然后， 从《神农食经》到

    例有参考价值的内容附

    个县。 个州郡、个道产区没有详细介绍，只列

    12 Edited By Scatkevin暮春， 与友人相约会于京城荐福寺， 余先至， 憩

    赠给我们以丰富多彩的领悟。

    茶圣陆羽于其壮年著成巨著《茶经》一部， 其后隐居

    之时，还曾专心于茶书之作，冀求使其多年探求的茶水

    至理得以流传，其中篇名曾载于史书中的有《茶记》二

    卷、 《顾渚山记》一卷、 《水品》一卷、 《茶论》、 《毁茶歌》等

    等，令人叹惜的是其中多有亡佚，现在已无法看到陆羽

    这些独具茶思的著作了。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自陆羽一

    开茶文化专著的大门，使人于其口得突窥其中的一二绚

    烂夺目的光彩后，后世诸人都企图通过自己的努力以使

    后世之人更好地体味一杯香茗中的婆娑曼妙世界。

    颇具情趣的唐代茶著 鸿渐羽化，继有来者。最早

    履其旧迹又闻达于众人耳目者就是张又新的《煎茶水

    记》了。 对于此书， 张又新曾写有自述， 自述云： 元和九

    年 (

    西厢玄鉴室。适有楚僧至，置囊有数编书，予偶抽一通

    览焉， 文细密， 皆杂记。 卷末有一题， 云《煮茶记》。 云代

    宗朝李季卿刺湖州，至淮扬，逢陆处士鸿渐……闻其评

    定水之优劣。也就是说张又新于偶然处得到了陆羽的

    《煮茶记》， 对他于水之优劣颇具慧眼的分法可能产生了

    于我心有戚戚焉的应和之感，于是照录陆文。但他同时

    又看到其他人的不同评定之法，如“为学精博，颇有风

    鉴”的刘伯刍的品水文就与之大相径庭，两者比较列其

    下。先看刘伯刍的品水文：

    扬子江南零水，第一；无锡惠山泉水，第

    二；苏州虎丘寺泉水，第三；丹阳县观音寺水，13 Edited By Scatkevin再看其所录的《煮茶记》：

    第四；扬州大明寺水，第五；吴松江水，第六；淮

    水最下，第七。

    庐山康王谷水帘水，第一；无锡县惠山寺石

    泉水， 第二； 蕲州兰溪石上水， 第三； 峡州扇子山

    下， 有石突然， 泄水独清冷， 状如龟形， 俗云虾蟆

    口水， 第四； 苏州虎丘寺石泉水， 第五； 庐山招贤

    寺下方桥潭水， 第六； 扬子江南零水， 第七； 洪州

    西山西东瀑布水，第八；唐州柏岩县淮水源，第

    九； 庐州龙池山岭水， 第十； 丹阳县观音寺水， 第

    十一； 扬州大明寺水， 第十二； 汉江金州上游中零

    水， 第十三； 归州玉虚洞下香溪水， 第十四； 商州

    武关西洛水， 第十五； 吴松江水， 第十六； 天台山

    西南峰千丈瀑布水，第十七；郴州圆泉水，第十

    八； 桐庐严陵滩水， 第十九； 雪水， 第二十。

    未

    但张又新比较之后，又一一游历而至，自行取水煮

    茶品鉴，觉得似乎伯刍之言很是，但有人却告知他尚有

    他水，伯刍所言搜访未尽。于是，张又新又寻至伯

    到的两浙，得桐庐严陵滩溪水与永嘉仙岩瀑布之水，觉

    其水质远在刘伯刍目为第一的扬子江南零水之上。至

    此张又新不得不对陆羽的选水之书深表佩服之情，诚心

    写下了“此二十水，余尝试之，非系茶之精细，过此也。

    夫烹茶于所产处， 无不佳也。 ” 当然， 《煎茶水记》中也有

    14 Edited By Scatkevin字， 这就是

    高低与泡水有关系。

    其突破前人，推陈出新的思想。比如张氏认为茶汤品质

    水的性质不同会影响茶汤的色香

    好。而且

    味。但烹茶用水不必拘于名泉名水，而须得水土之宜才

    他还强调说善烹洁器亦为最要条件。再加上

    《煎茶水记》开了饮茶用水理论的先河， 由这股细细涌泉

    最终引出了后世的滚滚江流。不可不说是张氏首功啊。

    晚唐著名词人温庭筠不但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以致

    年著《采茶录》一部，只可惜亡佚于北宋。

    后世冠之以 “温八叉” 之名， 于茶道亦颇有心会之处。 他

    曾在公元

    南宋郑樵《通志》著录三卷， 北宋王尧臣的《崇文总目》中

    著录一卷。 元末陶宗仪的《说郛》中仅存

    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采茶录》的面目了。 温庭筠于《采

    茶录》中记辨、 嗜、 易、 芳、 致五类六则， 它们分别是： 李约

    汧天性辨茶， 得以荃解陆羽《茶经》中煮水要法； 陆龟蒙

    嗜茶成瘾， 自为《品第书》一篇； 刘禹锡欲以茶醒酒， 只得

    以腌菜换取乐天之茶；王濛好饮人茶，使客人每有水厄

    之叹；刘鲲与弟书求取真茶。几个饶有趣味的故事让人

    于其忍俊不禁之时不由对茶之妙用浮想联翩，遥想前世

    才子， 于此道中亦不觉为苦， 何况我辈庸庸碌碌， 烦忙一

    生的俗人呢？

    时代前进，文化进步。到了后蜀毛文锡那里，茶之

    一字， 又翻新出曲， 著成《茶谱》， 虽多为短言妙语不成长

    篇巨著， 又兼记民间故事， 但茶理茶思、 茶意茶哲却常常

    又时表文外。像其中分出各地所产名茶，如：彭州六出

    花茶， 眉州丹棱茶， 出口党项的临邛数邑茶， 蜀州横源雀

    舌茶 (这大概是为最早之雀舌了) ， 泸州的泸茶， 建州露

    15 Edited By Scatkevin不可一日以无

    芽及紫笋茶， 长沙石楠茶， 南平狼猱山茶， 洪州西山白露

    茶， 婺州举岩茶， 团黄一旗二枪， 涪州三般茶， 宣城阳坡

    茶， 义兴含膏茶， 龙安骑火茶， 睦州鸠坑茶， 扬州禅智寺

    之茶，雅州蒙顶茶等等。各地名茶仿佛得到号令一般。

    纷纷来此《茶谱》中聚会， 使我们能于其一书中窥得古人

    所喝名茶， 只是现在， 书上所举名茶亦多不见踪影， 又或

    是被其他茶叶夺去其光芒。也可谓是茶中的“长江后浪

    推前浪” 吧。

    理机独存的宋代茶著 诗分唐宋，文分唐宋，而茶

    也分唐宋。原因在于，在有唐时期茶还是士子及上层人

    士的专享品，而到了宋代则是“茶之为民用，等于米盐，宋王安石语)。茶饮的民间化，自然也

    就推动了茶文化的普及与扩散，而反过来又促使了茶文

    化自身的发展变化。这我们可以从相对的唐朝之时仅

    有几部而已的茶著，而宋代几十部的茶著中看出，下面

    就撷取其中一二本以观其大貌。宋代文坛自是能人辈

    出， 光是以 “四学士” 为主力干将的 “苏家军” 就很值得大

    书特书一笔， 其他如 “江西诗派” 、 晏几道、 贺铸、 李清照、陆游、辛弃疾、杨万里都是一代人中龙凤。但若要说到

    从 “茶文化” 角度去看的话， 北宋值得称道的茶中著作却

    并非是这些文坛星宿所作，而是由两位行政官吏笔墨所

    为， 他们就是苏轼《荔枝叹》诗中的一句 “君不见武夷溪

    边粟粒芽，前丁后蔡相笼加”的一“丁”

    “蔡”

    丁谓与一

    蔡襄。

    既然“丁”在前，那么就先说丁谓的茶著了。丁谓

    年)此人在历史上的评论是贬多于褒，但于

    16 Edited By Scatkevin建州

    茶文化却有其不可磨灭之功绩。在宋咸平年间，丁谓任

    福建转运使，并曾亲自监制龙凤团茶的制作。几年之

    后，他便将他在实践中所得的感受做了一番理论上的总

    结， 又进行了一番整理， 便写出了三卷本的《北苑茶录》，而这是我国第一部记载北苑茶事的开山之作。然而令

    人遗憾的是此书却因故而未能得以流传下来，我们只能

    从后人文中所记载的文字中得出《北苑茶录》的大致轮

    廓： 蔡襄《茶录》自叙中有云： “昔陆羽《茶经》不第建安之

    品， 丁谓《茶图》独论采造之本” 。 晁公武的《郡斋读书

    志》则详说为： “建州研膏茶经起于南唐， 太平兴国中始

    进御。 (丁) 谓咸平中始为闽漕， 监督州吏， 创制规模， 精

    致严谨，录其园焙之数，图绘器具及叙采制入贡法式。”

    而马端临《文献通考 经籍考》引杨亿《杨文公谈苑

    蜡茶》则称 “丁谓为《北苑茶录》三卷， 备载造茶之法， 今

    贡茶龙团凤饼之官员；

    行于世”。从上述引文中我们可知：①丁谓是始为北苑

    《北苑茶录》内容主要是介绍北

    苑贡茶焙制的情况以及以图像的形式形象地描绘北苑

    贡焙的器具，而这种图文并茂的形式上承于茶圣陆羽的

    《茶经》，又为后人提供了一种极好的榜样。如熊蕃撰、熊克增补的《宣和北苑贡茶录》和审安老人的《茶具图

    赞》，都是此种方法的典型之作。虽说丁谓的《北苑茶

    录》本书并不存在， 但由于其记录北苑贡茶最早， 后人多

    有引用，因而仍可从中辑录出许多有关贡茶之事的珍贵

    资料，现列其于下：

    “北苑， 地名也， 今曰龙焙。 ” “苑者， 天

    17 Edited By Scatkevin官焙三

    子之园囿之名，此在列郡之东隅，何却名北

    苑？ ”

    沈括《梦溪补笔谈》

    北苑，里名，官焙曰龙焙，盖造御茶也。

    《苏轼诗集》施元之注释

    凤山高不百尺，无危峰绝崦，而岗阜环

    抱，气势柔秀，宜乎嘉植灵卉之所发也。

    宋子安《东溪试茶录》 “序”)建安茶品，甲于天下，疑山川至灵之

    卉，天地始和之气，尽此茶也矣!

    宋子安《东溪试茶录》 “序”

    石乳，出壑岭断崖缺石之间，盖草木之

    仙骨。

    宋子安《东溪试茶录》 “序”)北苑壑源岭及总计官私诸焙千百三十

    六耳。

    宋子安《东溪试茶录》 “序”)乌带白合，茶之大病，不去乌带则色黄

    黑而恶；不去白合则味苦涩。

    宋子安《东溪试茶录》 “茶病”

    “官私之焙千三百三十有六。

    十二，东山之焙十有四：北苑龙焙一，乳桔内焙

    二，乳桔外焙三，重院四。壑岭五，渭源六，范

    源七， 苏口八， 东宫九， 石坑十， 建溪十一， 香口

    十二，火梨十三，开山十四；南溪之焙十有二：

    下瞿一， 洲东二， 汾东三， 南溪四， 斯源五， 小香

    18 Edited By Scatkevin惟京师

    六，际会七，谢坑八，沙龙九，南乡十，中瞿十

    一，黄熟十二；西溪之焙四：慈善西一，慈善东

    二， 慈惠三， 船坑四； 北山之焙二： 慈善东一， 丰

    乐二。 ”

    宋子安《东溪试茶录》 “总叙焙名”

    泉南老僧清锡，年八十四，尝视以所得

    李国主书，寄研膏茶，隔两岁方得腊面。

    熊蕃《宣和北苑贡茶录》

    (腊茶)创造之始，莫有知者，质之三

    馆杜镐， 亦曰： “在江左日， 始记有研膏茶。 ”

    高承《事物纪原》卷十

    (龙茶)太宗太平兴国二年，遣使造

    之。规取像类，以别庶饮也。

    高承《事物纪原》卷十)的乳以降，以下品杂炼售之，去者，至真不染，为时所贵，意其名由此得也。……或曰：开宝末，方有此茶(京铤)。当时识

    者云：金陵僭国，唯有都下，而以朝为京师，今

    忽有此名，其将归京师乎？

    高承《事物纪原》卷十

    石乳，太宗皇帝至道二年诏造也。

    高承《事物纪原》卷十) 茶佳， 不假水之助。

    经籍考》 马端临《文献通考》卷

    从上面残缺不全的资料中可以推测丁谓原书中应

    19 Edited By Scatkevin万斤以上，品种也多达

    前 序

    该是非常详实地记录了当时北苑贡茶的许多情况，诸如

    苑环境、 茶山地势、 山泉水质、 贡茶制作、 龙团特色等

    等。里面还应该有许多作者自身对北苑贡茶的赞誉夸

    奖之词。只可惜这些宝贵资料和那美妙之文都随风逝

    去， 惹的 “多情茶人多牵连” 了， 颇多遗憾只能由后世茶

    人去一一补足。

    年) 字 说完 “前丁” ， 再看 “后蔡” 。 蔡襄 (

    君谟，福建莆田人，能文能诗，其书法为当时书家第一。

    他本是福建人， 习知茶事， 后来又任福建转运使， 负责造

    茶进贡，把北苑茶的加工技术提高了一大步，创制出小

    巧玲珑、 饰面华美、 品质精绝的小龙凤团。 致使 “龙团凤

    饼， 名冠天下” 。 在他的经营下， 北苑茶园从

    到 处， 产量达到

    岁贡朝廷的茶达

    年)撰写的三卷本《茶录》。作书目的，据

    献，却并非这让宋王室赞不绝口的贡茶之事，而是在皇

    祐三年

    其前叙中所称是因为 “陆羽《茶经》不第建安之品， 丁谓

    《茶图》独论采造之本， 至于烹试， 曾未有闻” ， 于是才立

    下决心， 写下此书， 名曰《茶录》。 现照录其下：

    臣前因奏事，伏蒙陛下谕，臣先任福建转

    运使日，所进上品龙茶，最为精好。臣退念草

    木之微， 首辱陛下知鉴， 若处之得地， 则能尽其

    材。 昔陆羽《茶经》， 不第建安之品； 丁谓《茶

    图》， 独论采造之本。 至于烹试， 曾未有闻。 臣

    处增加

    多个，多斤。但他于茶文化之最大贡

    20 Edited By Scatkevin上 篇 论 茶

    辄条数事， 简而易明， 勒成二篇， 名曰《茶录》。

    伏惟清闲之宴，或赐观采，臣不胜惶惧荣幸之

    至。谨序。

    色

    茶色贵白，而饼茶多以珍膏油其面，故有

    青黄紫黑之异。善别茶者，正如相工之视人气

    色也，隐然察之于内，以肉理润者为上。既已

    末之， 黄白者受水昏重， 青白者受水鲜明， 故建

    安人斗试，以青白胜黄白。

    香

    茶有真香，而入贡者微以龙脑和膏，欲助

    其香。建安民间试茶，皆不入香，恐夺其真。

    点之际， 又杂珍果香草， 其夺益甚， 正当不 若烹

    用。

    味

    惟北苑凤凰山连属诸焙所 茶味主于甘滑，产者味佳。隔溪诸山，虽及时加意制作，色味

    皆重， 莫能及也。 又有水泉不甘， 能损茶味， 前

    世之论水品者以此。

    藏茶

    茶宜蒻叶而畏香药，喜温燥而忌湿冷。故

    收藏之家以蒻叶封裹入焙中，两三日一次用

    火， 常如人体温温， 以御湿润。 若火多， 则茶焦

    不可食。

    21 Edited By Scatkevin刮去膏油一两重乃止， 以钤箝之， 微火

    炙茶

    茶或经年，则香色味皆陈。于净器中以沸

    汤渍之，炙干，然后碎碾。若当年新茶，则不用此说。

    碾茶

    碾茶，先以净纸密裹槌碎，然后熟碾。其

    大要，旋碾则色白，或经宿，则色已昏矣。

    罗茶

    罗细则茶浮，粗则水浮。

    候汤

    候汤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前

    世谓之“蟹眼”者，过熟汤也。况瓶中煮之，不

    可辨，故曰候汤最难。

    熁盏

    凡欲点茶，先须熁盏令热，冷则茶不浮。

    点茶

    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

    聚。建人谓之去脚粥面。钞茶一钱七，先注

    汤，调令极匀，又添注之，环回击拂。汤上盏，可四分则止，视其面色鲜明、着盏无水痕为绝

    佳。建安斗试以水痕先者为负，耐久者为胜，故较胜负之说，曰相去一水、两水。

    下 篇 论 茶 器

    茶焙

    茶焙， 编竹为之， 裹以蒻叶。 盖其上， 以收

    22 Edited By Scatkevin火也；隔其中，以有容也。纳火其下，去茶尺

    许， 常温温然， 所以养茶色香味也。

    茶笼

    茶不入焙者， 宜密封， 裹以蒻， 笼盛之， 置

    高处， 不近湿气。

    砧椎

    砧椎，盖以碎茶。砧以木为之，椎或金或

    铁， 取于便用。

    茶钤

    茶钤， 屈金铁为之， 用以炙茶。

    茶碾

    茶碾，以银或铁为之。黄金性柔，铜及鉎

    石皆能生锉鍮，音星。不入用。

    茶罗

    茶罗以绝细为佳，罗底用蜀东川鹅溪画绢

    之密者，投汤中揉洗以莯之。

    茶盏

    茶色白， 宜黑盏， 建安所造者， 绀黑， 纹如

    兔毫， 其坯微厚， 熁之久热难冷， 最为要用。 出

    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

    茶匙

    茶匙要重，击拂有力，黄金为上，人间以

    银、铁为之。竹者轻，建茶不取。

    汤瓶

    瓶要小者， 易候汤， 又点茶、 注汤有准。 黄

    23 Edited By Scatkevin茶录》全文不足

    金为上， 人间以银、 铁或瓷、 石为之。

    后 序

    臣皇祐中修起居注，奏事仁宗皇帝，屡承

    天问以建安贡茶并所以试茶之伏。臣谓论茶

    虽禁中语， 无事于密， 造《茶录》二篇上进。 后

    知福州，为掌书记窃去藏稿，不复能记。知怀

    安县樊纪购得之，遂以刊勒，行于好事者。然

    多舛谬。臣追念先帝顾遇之恩，揽本流涕，辄

    加正定，书之于石，以永其传。治平元年五月

    二十六日，三司使给事中臣蔡襄谨记。

    字，上篇论茶汤品质和烹饮方

    法， 分色、 香、 味、 藏茶、 炙茶、 碾茶、 罗茶、 候汤、 熁盏、 点

    茶

    条。 《茶录》所有论述

    条； 下篇论烹茶所用器具， 分茶焙、 茶笼、 砧椎、 茶

    钤、 茶碾、 茶罗、 茶盏、 茶匙、 汤瓶

    均围绕斗茶过程展开，而以色香味观照各个环节，将民

    间与宫廷的不同方法及用器进行对比，提出了斗茶胜负

    的评判标准，追求整合技巧和审美内涵的统一。其论述

    的重点， 上篇提出茶需色、 香、 味俱佳， 指出饼茶以珍膏

    油面， 于色不利； 饼茶入龙脑， 夺其真香； 茶无好水则好

    茶亦难得正味。下篇专讲煮水、点茶的器皿，特别强调

    茶碗色泽应与茶汤色泽协调。 追求色真、 香真、 味真， 推

    崇建安民间试茶的功夫，这正是蔡襄与众不同的锐利眼

    光。 从一定的意义上来说， 《茶录》当是一部很有特色的

    茶艺专著，标志着茶饮提升到了更为艺术化的程度。因

    24 Edited By Scatkevin焙茗总说： “北 总叙；

    为蔡襄本人是为宋代著名的书法家，是一艺术人，他于

    茶道，并未像苏轼以一文人眼光看待，而能以一艺术人

    之眼光来分析北苑贡茶的烹试。因此，才有了在茶汤颜

    色选择上的 “茶色贵白” 的独到美学观点， 而要使茶汤色

    白， 又要用绀墨色的兔毫茶盏， 黑白二色一对比， 茶汤之

    纯白色彩则呼之欲出了。 在论茶香之中， 又拈一 “真” 字

    宝其品第， 实是蔡襄之独到之处。 要知道， 在宋代， 盛行

    的茶饮之法是在茶中加入龙脑香片，而蔡襄却以其独特

    目光取一“真”字定下后世茶味，不可不说是一大创举。

    也正因如此， 现有人认为 “《茶录》虽很简短， 但内容却很

    精到，是具有美学意蕴的北苑茶典，其中所反映的美学

    思想，使该书成为一部别具一格的茶艺著作。如果说陆

    羽《茶经》问世，标志着中国茶文化自觉时代已经到来，那么蔡襄《茶录》的出现， 标志着茶文化向更高阶段

    艺术品赏方向发展” (《茶典逸况》， 王河著) 。

    再看宋子安的《东溪试茶录》， 此书成于宋治平元年

    年)。这本专著也是作者宋子安为了弥补丁谓、蔡襄两家所写《茶录》的不足而特意著作的。东溪是建

    安的一个著名产茶区，全书分：

    苑 (曾坑、 石坑附) 、 壑源 (叶源附) 、 佛岭、 沙溪、 茶名 (茶

    之名类殊别， 故录之) 、 采茶 (辨茶须知制造之始， 故次) 、茶病 (试茶辨味必须知茶之病， 故又次之) 八目。 总叙中

    描写东溪之山川景色，地势特点及土壤性质：隄首七闽，山川特异，峻极迥环，势绝如瓯……会建而上，群峰益

    秀， 迎抱相向， 草木丛条， 水多黄金， 茶生其间， 气味殊

    美” (《东溪试茶录》) 。 又分别写了东溪各处的特点及优

    25 Edited By Scatkevin劣。 以下八目则分别写之： 北苑、 壑源、 佛岭、 沙溪主要

    讲述此四处所产茶叶与各处自然条件的关系，如说到曾

    坑 “山浅土薄， 苗多发紫， 复不肥乳， 气味殊薄” ； 而壑源

    正壑岭 “土皆黑埴， 茶生山阴， 厥味甘香， 厥色青白， 及受

    水则淳淳光泽”；佛岭“连接叶源下湖之东……隔溪水，……茶少甘而多苦， 色亦重浊” ； 沙溪是 “山浅土薄， 茶生

    则叶细，芽不肥乳”。又焙茗总说中将北苑及其他各处

    的焙茗之法的沿习改革说得清清楚楚。之后又分东溪

    茶为七名： 一曰白叶茶， 二曰柑叶茶， 三曰早茶， 四曰细

    叶茶， 五曰稽茶， 六曰晚茶， 七曰丛茶。 并且注明采茶时

    间： 北苑之茶， 惊蛰过后最为第一， 其余则要晚北苑半个

    月，太晚又不行，而且采茶必须清晨方可等等。最后标

    出各种茶之毛病，使人不至于在此之上犯同类错误。书

    著详细之处实非丁蔡二人之作所能比拟，相较之下，宋

    子安此书可说是踩在巨人肩上的 “更上一层楼” 之作， 当

    然会是 “风景这边更好” 了。

    再叙说到的一个茶人可能是历史上地位最为显赫

    尊贵的了，是谁呢？北宋的亡国之君宋徽宗赵佶。这位

    仁兄虽是一个无能的昏君，却是一个杰出的艺术家，绘

    画书法样样精绝， 所创的 “瘦金体” 更是独步书坛。 同时

    他还是一位技艺不凡的品茶大师，史书记载他常与臣下

    品饮斗茶， 且亲自点汤击拂， 能令 “白乳浮盖面， 如疏星

    朗月” ， 达到最佳效果。 而他于 “百废俱举， 海边晏然” 的

    大观年间以九五之尊所著录的《大观茶论》也就成了茶

    文化史上的经典之作了。 《大观茶论》首列绪论， 其次分

    地产、 天时、 采择、 蒸压、 制造、 鉴辨、 白茶、 罗碾、 盏、 筅、26 Edited By Scatkevin瓶、 杓、 水、 总、 味、 香、 色、 栽培、 品名、 外焙 目， 集中阐

    释了燕青团茶的产地、 采制、 烹试、 品质诸个方面， 隽思

    妙理深藏其中， 有些至今仍为专家们津津乐道， 如 “植茶

    之地， 崖必阳， 圃必阴” (《地产》) ； “茶工作于惊蛰， 尤以

    得天时为急，轻寒英华渐长，条迈而不迫，茶工从容致

    力， 故其色味两全” (《天时》) ； “白合不去， 害茶味， 乌带

    不去， 害茶色” (《采择》) ； “不知茶之美恶， 在于制造之工

    拙而已， 岂田地之虚名所能增减哉” (《品名》) 等。 然而

    赵佶那罕见的艺术才华在此书中得以酣畅淋漓地表现

    的却还是后面的“七汤”点茶法。对茶文化历史略知一

    二者都知道日本茶道的点茶法实则即是从宋朝斗茶法

    传入， 而程序复杂， 要求严格， 技巧细腻的宋人斗茶最为

    详尽地描写即出自这位天生才子却又是昏庸皇帝之手。

    《大观茶论》首先介绍了如何鉴别使用的茶饼质量： “膏

    稀者， 其映蹙以文； 膏稠者， 其理敛以实。 即日成者， 其

    色则青紫； 越缩制造者， 其色则惨黑。 ” 赵佶且提出三项

    标准， 一是观色， “色莹彻而不驳” 者为佳； 二是品质， “缜

    绎而不浮” 、 “举之凝结” 者为上； 三是闻声， “碾之则铿

    然”者称好，如此方可验其为真品也。选好茶叶及器具，下面就是最为关键的击汤了，宋徽宗于此有极其精彩的

    描写：

    妙于此者，量茶受汤，调和融胶，环注盏

    畔， 勿使侵茶。 势不欲猛， 先须搅动茶膏， 渐加

    击拂， 手轻筅重， 指绕腕旋， 上下透彻， 如酵蘖

    之起面，疏星皎月，灿然而生，则茶之根本立

    27 Edited By Scatkevin桐

    矣。第二汤自茶面注之，周回一线，急注急上，茶面不动， 击拂既力， 色泽渐开， 珠玑磊落。 三

    汤多置如前， 击拂渐归轻匀， 周环旋复， 表里洞

    彻，粟文蟹眼，泛结杂起，茶之色十已得其六

    七。四汤尚啬，筅欲转稍宽而勿速，其清真华

    彩， 既已焕发， 云雾渐生。 五汤乃可少纵， 筅欲

    轻匀而透达， 如发立末尽， 则击以作之； 发立已

    过，则拂以敛之，结浚霭，结凝雪，茶色尽矣。

    六汤以观立作， 乳点勃结， 则以筅著之， 居缓绕

    拂动而已。七汤以分轻清重浊相，稀稠得中，可欲则止，乳雾汹涌，溢盏而起，周回旋而不

    动，谓之咬盏。宜匀其轻清浮合者饮之。

    君录》曰： “若有饽， 饮之宜人， 虽多不为过也。 ”

    虽是洋洋洒洒数百字，然则实际操作中却是不到几

    分钟的时间，宋代宫廷的斗茶艺术于此可一窥豹斑了。

    宋徽宗以天子之尊写下的此“七汤”点茶法并非因其天

    子威严而大行天下的，其文确实华美，看那“疏星皎月，灿然而生” ， “色泽渐开， 珠玑磊落” ， “清真华彩， 既已焕

    发， 云雾渐生” ， “结浚霭， 结凝雪” ， 能将茶汤之色描绘的

    如此美仑美焕的，翻遍中华茶史也不多见了。更难能可

    贵的是赵佶用精确的词汇将点茶击拂的关键环节叙说

    得滴水不漏，惟有如此，方能创造出那妙不可言的斗茶

    的艺术美来。 当然， 《大观茶论》所叙 “七汤” 点茶法过于

    烦琐，以至在当时已无法严格做到，只是讲究者会多些

    心思，如此弊端也无须回避的。但瑕不掩瑜，些许瑕疵

    28 Edited By Scatkevin为一书， 共约

    并不能抹杀此书在茶文化史上的赫赫声威的。

    “茶兴于唐而盛于宋” ， 兴盛的事业必然会带来一定

    的商业利润，并且慢慢会形成一定的产业规模和一种普

    遍为人接受的社会现象，那么就一定会引起统治者的关

    注，使之纳入自己的管理范畴。而有宋时开人先河的茶

    著即是有关茶法专著在宋代的首先出现，其中书因人显

    年的《本朝茶法》，梦溪笔谈》卷十二中的一段， 因是论述宋代茶

    税及茶叶专卖之事， 《说郛》和《五朝小说》均将其录出作

    余字。书中以时间为序，细致入微地

    记载了宋代茶税和专卖事项，录有许多珍贵的统计数字

    和资料，是我们研究北宋茶事不可多得的来源与基础。

    如他在《国朝茶利》中所列： “除官本及杂费外， 净入钱禁

    榷时取一年最中数，计一百零九万四千九十三贯八百八

    十五， 纳六十四万九千六十九贯茶净利。 (卖茶， 嘉祐二

    年，收十六万四百三十一贯五百二十七，除元本及杂费

    外，得净利十万六千九百五十七贯六百八十五。客茶交

    引钱， 嘉祐三年， 除元本及杂费外， 得净利五十四万二千

    一百一十一贯五百二十四。)四十四万五千二十四贯六

    百七十贯茶税钱。(最中嘉祐元年所收数，除川茶钱在

    外。)”精确的数字仿佛引领我们来到了北宋的国库门

    前，听着作者在向皇帝一一叙说着茶之利税及管理方

    法，而皇帝也在频频点头称是

    宋代文人的茶书除去上述几部以外，尚有许多值得

    注意的作家作品，如叶清臣的《述煮茶小品》

    后) 、 黄儒的《品茶要录》

    的是我国古代科学家沈括撰于

    此篇原是

    年前

    年前后) 、 王端礼的《茶

    29 Edited By Scatkevin年前

    茶苑总录》

    谱 年前后) 、 蔡宗颜的《茶山节对》和《茶谱遗事》

    年前后) 、 曾伉的

    氏的《茶杂文》

    后)等等。这还不算其他类书中所蕴藏的茶史茶文。茶

    事盛行的宋代，文人们在轻口啜饮杯中香茗的时候，也

    为茶文化这座万仞雄峰培了许多土，留下了一本本的茶

    书茶著。

    再度辉煌的明清茶著 泱泱大明，茶文化经典著作

    一一闪亮登场，但有趣的是，明人于当时的茶书喜欢随

    己意而增删添改且喜以同名著书， 如以《茶谱》为名者即

    有七部之多。 其他诸如《茶录》、 《茶说》者无一例外均有

    同名现象。而这些茶书中，独扛大梁居上游、占尽鳌头

    好风光的应是朱权的《茶谱》了。与前文提到的赵佶类

    似，这位仁兄于政治也是毫无建树，但在其他艺术领域

    却是才华毕露， 如曲中准则的《太和正音谱》即出自他之

    手， 而他的这部以茶雅茶的《茶谱》也是茶之经典中的上

    上之选。朱权大胆改革传统的品饮之法和前代茶具，结

    合当朝具体的生产生活实际，开创了一套新颖独特的烹

    饮法。开篇序言中，朱权即提出：

    挺然而秀，郁然而茂，森然而列者，北园之

    茶也；冷然而清，锵然而声，涓然而流者，南涧

    之水也；啐然而温，铿然而鸣者，东山之石也；

    癯然而酸，兀然而傲，犷然而狂者，渠也。渠以

    东山之石，击灼然之火，以南涧之水，烹北国之

    茶，自非吃茶汉，则当握拳布袖，莫敢伸也。本

    年前后) 、 无名

    年前后) 、 《茶苑杂录》

    30 Edited By Scatkevin茶碾 “古以金银铜

    是林下一家生活，傲然玩世之事，岂白丁可供

    语哉!予尝举白眼而望青天，汲清泉而烹活

    火，自谓与天语以扩心志之大，符水火以副内

    练之功，得非游心于茶灶，又将有裨于修养之

    道矣， 其惟清哉？

    从中反映出来的是朱权受挫于政治因而醉心于顺

    心自适的自然之道了。饮茶并非只为饮得手中茗，而是

    味其茶理 “以扩心志之大” 、 “以副内炼之功” 、 “有裨于修

    养之道” 、 “栖神物外” 、 “探虚玄而参造化， 清心神而出尘

    表” ， 成为个人精神修炼直至升华的一种途径。

    既然“茶以明志”，因而朱权大胆改革前代品饮风

    尚，而以清饮为主，这一来就开始了茶之历史的一次根

    本性变革。 茶性洁， 故茶器选择上反对 “雕镂藻饰， 尚于

    华丽” 而以清丽古朴的风格为主， 如茶炉 “与炼丹神鼎同

    制” ， 以 “泻铜为之， 近世罕得” ； 茶灶 “每令炊灶以供茶，其清致倍宜” ； 茶磨 “以青礞石为之

    铁为之， 皆能生锈， 今以青石礞石最佳” ； 茶罗 “以纱为

    之” ； 茶架 “以斑竹紫竹为之， 最清” ； 茶匙 “以耶壳为之，最佳” ； 茶筅 “截竹为之， 广赣制作最佳” ……最为主要的

    茶叶的选取上，朱权仍是遵循这一原则：“味清甘而香，久能回味， 能爽神者为上” ， 而 “杂以诸香者， 必失其自然

    之性， 夺其真味” 。 点汤之法上， 朱权亦摒弃了宋徽宗之

    时的繁琐复杂的 “七点法” 而代之以简单有效、 便于操作

    的“三花点汤法”。相形而言，无论是茶叶及器具选取、点茶之法、品比水第，还是煎汤味茶等，朱权比起前人

    31 Edited By Scatkevin年) 的《茶经》， 同上文所述，来， 进步之处都不可胜数。 然而《茶谱》中最为精彩的部

    分却是品饮时的过程介绍：

    命一童子设香案携茶炉于前，一童子出茶

    具， 以瓢汲清泉注于瓶而炊之， 然而碾茶为末，置于磨令细，以罗罗之。候汤将如蟹眼，量客

    众寡，投数匙入于巨瓯，候茶出相宜，以茶筅

    摔令沫不浮， 乃成云头雨脚， 分于啜瓯， 置之竹

    架。 童子捧献于前， 主起， 举瓯奉客曰： “为君

    以泻清臆， ” 客起接， 举瓯曰： “非此不可以破孤

    闷。 ” 乃复坐， 饮毕， 童子接瓯而退。 话久情长，礼陈再三，遂出琴棋。

    茶之味，茶之意，茶之美可谓是经过朱权的生花妙

    笔一一具显了，使人读此真正体味到了品茶时那种“此

    中有真意， 欲辩已忘言” 的境界了。 主、 客、 童三人为众，却不觉声响，惟有清雅茶汤之音闻于耳侧；炉、具、瓢、多样呈现面前， 却不感堆杂， 惟有香芬茶水之味适

    我心脾。

    朱权之后，明代茶人专著的又一扛鼎之作是张谦德

    撰写于万历二十四年 (

    明人喜同名而著，因而这位张谦德亦毫不谦礼让德地以

    茶圣之著作名自己的书，其意图或许是想借圣人之名声

    为自己造势。不过无论如何从书的内容来看，该书还是

    很有一番学术价值，作书初衷据作者自序称是因有感于

    “烹试之法， 不能尽与时合， 乃于暇日折衷诸书， 附盖新

    瓯、 筅

    32 Edited By Scatkevin” 凡一卷， 共约 意， 勒成三篇， 僭名《茶经》 字。上

    篇 “论茶” ， 分产茶、 采茶、 造茶、 茶色、 茶香、 茶味、 别茶、茶效八节。产茶中列名地名茶，如虎丘天池、常州阳羡、湖州顾渚紫笋、峡州碧涧明月等等。张氏又以自己口味

    品比高下， 得 “虎丘最上， 阳羡真岕、 蒙顶石茶次之， 又其

    次姑胥天池、 顾渚紫笋、 涧溪明月之类是也” ， 最后一句

    “余惜不可致耳”却是道出了茶道中人的心底遗憾了。

    采茶节中时节之说继承前人而略有翻新，造茶节中则叙

    古时团饼茶的制作之法， 同时推崇 “龙团胜雪” 。 茶色一

    节标明作者慧眼， 着一 “白” 字于茶， 添一 “清” 字为止， 黄

    者次之。 中篇论烹， 分择水、 侯汤、 点茶、 用炭、 洗茶、 涤

    器、 藏茶、 炙茶、 茶助、 茶意十节， 凡烹茶所用皆一一叙

    说， 不厌其烦。 下篇论器， 分茶焙、 茶笼、 汤瓶、 茶壶、 茶

    盏、 纸囊、 茶洗、 茶瓶、 茶炉九则， 对茶事所用器具简略地

    细数一通。 综观全书， 茶、 烹、 器三论概括了点茶的主要

    方面， 虽未面面俱到， 但亦是成一系统， 对后人继而形成

    理论的帮助及推动作用极大。

    林林总总地说了一些明代茶文，总觉意犹未尽，似

    有许多茶文化中特色之文尚未列入，现就略微弥补此遗

    憾，列明代茶人周高起所著一有关茶壶之文于其下，以

    供各位读者慢慢欣赏之：

    《阳羡茗壶系》

    壶于茶具，用处一耳。而瑞草名泉，性情

    攸寄，实仙子之洞天福也，梵王之香海莲邦。

    审厥尚焉，非曰好事已也。故茶至明代，不复

    33 Edited By Scatkevin银锡及闽豫瓷，而尚宜兴陶， 又近人远

    碾屑和香药制团饼，此已远过古人。近百年

    中， 壶

    过前人处也。陶曷取诸，取诸其制，以本山土

    砂能发真茶之色香味，不但杜工部云“倾金注

    玉惊人眼” ， 高流务以免俗也。 至名手所作， 一

    壶重不数两，价重每一二十金，能使土与黄金

    争价。世日趋华，抑足感矣。因考陶工陶土而

    为之系。

    造壶之家，各穴门外一方地，取色土筛捣

    部署讫。弇窖其中，名曰养土。取用配合，各

    有心法， 秘不相授， 壶成幽之， 以候极燥， 乃以

    陶翁庋五六器，封闭不隙，始鲜欠裂射油之患。

    过火则老，老不美观，欠火则稚稚沙土气。若

    窑有变相， 匪夷所思。 倾汤贮茶， 云霞绮闪， 直

    是神之所为，亿千或一见耳。

    释山》云，陶穴环蜀山，山原名独，东坡先生乞居阳

    羡时， 以似蜀中风景， 改名此山也， 祠祀先生于

    山椒， 陶烟飞染， 祠宇尽墨， 按《尔雅

    独者蜀。则先生之锐改厥名，不徒梓殷怀，抑

    亦考古自喜云尔。

    壶供真茶， 正在新泉活火， 旋瀹旋啜， 以尽

    色声香味之蕴，故壶宜小不宜大，宜浅不宜深，壶盖宜盎不宜砥，汤力茗香，俾得团结氤氲。

    宜倾渴即涤， 去厥停滓， 乃俗夫强作解事， 谓时

    壶质地坚洁，注茶越宿暑月不馊，不知越数刻

    34 Edited By Scatkevin砂和制， 榖绉周

    而茶败矣，安俟越宿哉。况真茶如薄脂，采即

    宜羹， 如笋味触风随劣， 悠悠之论， 俗不可医。

    壶入用久， 涤拭日加， 自发黯然之光， 入手

    可鉴，此为书房雅供。若腻滓斓斑，油光烁烁，是曰和尚光，最为贱相。每见好事家藏列，颇

    多名制， 而爱护垢染， 舒袖摩挲， 惟恐拭去， 曰：

    吾以宝其旧色尔。不知西子蒙不洁，堪充下陈

    否耶， 以注真茶， 是藐姑射山之神人， 安置烟瘴

    地面矣，岂不舛哉。

    壶之土色， 自供春而下， 及时大初年， 皆细

    土淡墨色， 上有银沙闪点， 迨

    身， 珠粒隐隐， 更自夺目。

    或问予以声论茶，是有说乎。予曰：竹庐

    幽讨， 松火怒飞， 蟹眼徐窥， 鲸波乍起， 耳根圆

    通， 为不远矣。 然炉头风雨声， 铜瓶易作， 不免

    汤腥，砂铫亦嫌土气。惟纯锡为五金之母，以

    制茶铫， 能益水德， 沸亦声清， 白金尤妙， 茀非

    山林所办尔。

    壶宿杂气， 满贮沸汤， 倾即没冷水中， 亦急

    出水写之，元气复矣。

    品茶用瓯白瓷为良， 所谓素瓷传静夜， 芳气

    满闲轩也。制宜弇口邃肠，色浮浮而香味不散。

    茶洗，式如扁壶，中加一盎鬲，而细窍其

    底。便过水漉沙。茶藏，以团洗过茶者，仲美、君用，各有奇制，皆壶史之从事也。水勺汤铫，亦有制之尽美者，要以椰匏锡器，为用之恒。

    35 Edited By Scatkevin“阳羡名壶，自明季始盛，上者与金玉同

    周高起(？ 年) ， 字伯高， 江阴 (今属江苏)

    人。 康熙《江阴县志》载， 周高起 “颖敏， 尤好积书……工

    为故辞， 早岁补诸生， 列名第一。 ” 是一典型江南才子， 所

    著茶文亦是典中精选。此文除序言外，分有创始、正始、大家、 雅流、 神品、 别派， 以品系人， 列制壶家及其风格品

    鉴，并论及泥品和品茗用壶之宜。此处仅节选序言及作

    者论及用壶之道两段文字，以期让各位读者了解古人于

    品茶用壶的各种讲究之法。但原文中所列其他亦足以

    一观。如文中所写大家一段称赞时大彬“诸款具足，诸

    土色亦具足， 不务研媚， 而朴雅坚票， 妙不可思” ， “前后

    诸名家， 并不能及” 实是中肯之词， 也给后人留下了制壶

    大家时大彬这个名字。之所以选此文以入，是因为明代

    茶著中那有关选茗议茶、评水品茶的载录，多是拾得前

    人牙慧，而于茶具之说却是发前人未所发见，议前人未

    所议论，颇多见地，此文又是记壶之大作。在有明一代，自然古朴得崇尚回归，惟美情绪的大力觅求使得紫砂壶

    得到殊荣

    价” (《桃溪客话》) ， “吴中较茶者， 必言宜兴壶” (周宕《宜

    都壶记》)。而明代周高起的此篇茶著是记载宜兴紫砂

    壶的最早文献，此文不仅成为研究紫砂壶茶具史的珍贵

    资料，也成为茗壶收藏家、品茗爱好者的极为重要的参

    考书了。笔者有幸，曾在珠海向当代茶壶收藏家，澳门

    茶人林志宏先生请教过茶壶方面的问题。想林先生这

    样知晓壶中天地的茶人们当是从周氏一文中获益非浅

    历史车轮缓缓地向前行驶，华夏大地再次被游牧民

    了。

    36 Edited By Scatkevin二、 茶史留美名

    族征服，在文化上与源远流长的汉族文化相互融合。其

    中有语言文字、 官史制度、 用人法则， 还有看似无足轻重

    实则影响深远的生活习俗之类，饮茶即是一例。品茗之

    风波及之处， 仕宦达人、 平民百姓皆好于此， 甚至于皇宫

    大苑内，亦颇喜此物，像留下许多风雅趣事的乾隆天子

    就是一位杯中客。然而，不知何种原因造成清代的茶之

    专著却寥如辰星而粒粒可数，稍具声名的要算一本无名

    氏所撰的《茗笈》了，其余茶著多为扩充前人记述而已，在此亦不一一列举了。

    上自三皇之时，下逮当今之世，茶与中国人相伴随

    当以数千年记， 其中可圈可点之事， 可写可说之人， 亦以

    河沙比之。 史传其人， 叙其事， 以待后人观之。

    我国是个史传材料极为丰富的国度，从上古时期就

    有 “左史记言， 右史记事。 言为《尚书》， 事为《春秋》” 的说

    法， 历经百代至今， 有声名赫赫的洋洋巨著《二十五史》，也有被誉为 “史家绝唱， 无韵之《离骚》” 的一代杰作《史

    记》， 还有星罗零散、 时有灼见的稗官野史， 凡此种种， 摆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曲悠远而深沉的中华文明的交响乐，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茶文化史这段欢快明亮的乐章了。

    史中茶事

    茶的发现利用，最早可追溯到三皇五帝的蛮荒时

    代。而最早记载茶事的则是出现在战国时代的《神农本

    37 Edited By Scatkevin说文解字》等， 都

    草》 (一说此书为汉代著作) 。 该书虽非史书， 但一般认

    定为史实。 书中记事极为简略： “神农尝百草， 日遇七十

    二毒， 得荼而解之。 茗， 苦荼。 味甘， 微寒。 苦荼， 一名

    荼， 一名选， 一名游冬。 ” (其中 “荼” 字据后世人考证， 当

    字，意义却非同小可，遇七十二毒” ， 有

    字为我们提供了中国茶的最早起

    源，最早的茶人，以及茶之于人最早的功用等等。可以

    说，是《神农本草》为茶登上中国人的历史舞台报了幕，作了开场白， 至于如何表演， 观众的反响如何， 这些都有

    待于后世的茶人茶书及民众去完成了。书中所写由今

    人眼光看似乎略显虚妄， “神农……日

    的人或许会抠字眼说其极不可能，但想上古之人所记之

    事多有夸饰之词，只要史实俱在稍有逾规又有何不可，更何况其事或真而有之呢？再看这后面有关茶的别名，荼字前文已有猜测之词，选字不好说，游冬当为采茶之

    事为冬去春归时之说。个中奥妙均可加以考辨，以正视

    听、 证史实。 《神农本草》开门之功可谓大矣。

    《神农本草》之后， 记茶事之书纷至沓来， 但多为字

    书， 如司马相如的《凡将篇》、 《尔雅》、是从 “茶、 荼” 二字入眼而非史事记录。 严格意义上记载

    了茶事的史书当为班固的《汉书》， 班固以东汉儒学正宗

    而自居，对一些他认为是查无实据之事从不叙说。从这

    一观点出发，他甚至訾诟司马迁的《史记》为“荒诞不

    经” ， 而他自己所作《汉书》则平端方正， 一板一言皆言之

    有据。因而备受史学家所重视，认为其在史书价值上当

    超过《史记》， 因而其中所记茶事当可确信无疑了。 《汉

    为茶之古字。)记载虽短短三

    《神农本草》的这

    38 Edited By Scatkevin韦曜传》中就记载有吴主孙皓每回大宴群臣时都

    书 赵飞燕别传》中记载：赵飞燕于成帝死后，仍梦见与

    其 “含啜此茶” 。 记事虽小， 然微妙之处在于， 《汉书》表

    明， 至少在东汉时期， 茶已进入皇宫内苑， 成为皇室宗亲

    所爱之物，日常生活之中均要“含啜此茶”。也即是说，东汉之时，茶已由解毒之草药变为大内的饮品，套用现

    在一句用滥了的广告词就是“宫廷御用饮品”。从三皇

    到东汉，其中经历漫漫千年，茶的蜕变亦可谓之艰辛了。

    千年之中，茶由民间解毒的药方渐变作人人接受的饮

    品，再又由好事者传入内宫，为上层有闲有钱阶层所喜

    好， 日穷其理， 茶才开始了一段新生。

    东汉末年， 政崩纪坏， 群雄并起， 逐鹿中原， 汉室九

    鼎， 散落三家， 史称吴、 蜀、 魏三国鼎立时期。 对于这段

    史实的了解， 非求证于陈寿的《三国志》不可。 那段刀光

    剑影、 惊心动魄的历史画卷在《三国志》中被描绘的五彩

    斑斓而井井有序，其中还穿插了一些生动有趣之事，如

    《吴书

    要先立规矩： “坐席无能否， 率以七升为限。 ” 这一令号让

    有些不能饮酒之人是头大如斗，而韦曜亦是其中一位，“韦曜饮酒不过二升” 。 可是， 皇上金口已开， 不可改悔

    了， 怎么办呢， 只得 “或密赐茶荈以当酒” 。 《三国志》中

    的这段趣味小事却让后世茶人得益良多，在汉时的宫廷

    饮品这时已进入酒宴场所，甚至还成了酒的替代品，现

    代人常说的以茶代酒最早当数这位韦曜兄了吧，嗯，韦

    曜开了个好头，让许多人得以免此劳苦。

    名茶之中， 最早的首推雅州蒙顶， 雅州属川蜀之地。

    但天府之国究竟何时开始有茶树种植之事，蒙顶茶当起

    39 Edited By Scatkevin之” ， “涪陵郡， 巴之南鄙……无蚕桑， 少文学。

    漆、 蜜蜡。 ” 《华阳国志

    南安武阳皆出名茶。”

    有

    这一问题。《华阳国志

    源于何时呢？晋代常瑑撰写的《华阳国志》可圆满回答

    巴志》中记载： “武王既克殷， 以

    其宗姬于巴，爵之以子……上植五谷，牲具六畜。桑、蚕、 纻麻、 鱼、 盐、 铜、 铁、 丹漆、 茶、 蜜、 灵龟……皆纳贡

    惟出茶、 丹

    蜀志》中载： “什邡县， 山出好茶。

    《南中志》又有记录： “平夷县， 郡治，安乐水， 山出茶、 蜜。 ” 从以上引文中我们至少可以

    归结出， 最晚到晋代， 巴蜀之地的 “涪陵茶、 什邡茶、 武阳

    茶、 平夷茶” 都是较为出名的好茶了， 且最晚莫过于汉朝，已有纳茶贡入朝的年规了， 也难怪《汉书》中会记载皇室

    内饮茶成风了， 巴蜀之地既产贡茶， 又有闻名遐迩的众多

    好茶，于后世人所称道的蒙顶茶产于此处亦不为惊奇了。

    当然， 后世随着茶业的兴隆发展， 又有他处产出好茶以上

    贡。取代蒙顶茶的首贡位置又是他类了。

    武帝本记》

    晋室南渡，士族过于荒淫糜烂，最终让一小小兵卫

    起身的刘裕夺其大位，建立宋朝。至此南朝开始，可是

    朝代更替频繁。在此，我们就选其一代史书略为谈述，观看一下《南齐书》。 萧子显所撰的《南齐书

    中曾记载这么一个祭祀场面：“永明十一年七月，又诏

    曰： ‘我灵上慎勿以牲为祭， 惟设饼、 茶饮、 干饭、 酒脯而

    已。天下贵贱， 咸用此制。 ” 齐武帝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料得大家都有所耳闻。在最为庄严的祭礼中竟然舍牺

    牲而用茶饭，也算是他的一大创举了。要知在中国人的

    心里， 祖先崇拜始终居于重要位置， 直至今日， 我们在作

    自我介绍时，都要为自己拉上一两个可以引以自傲的宗

    40 Edited By Scatkevin收贮斛

    室人物作映衬。而武帝则对此似乎不那么在意，要么确

    实是从节俭方面考虑，但熟知史实的人都知道，南朝的

    皇帝鲜有节俭朴素的，更为正常的是奢华以自夸之辈。

    究竟如何是真意，似已无从查考，或许是其一时兴起吧，反正，茶却开始施施然地登上了中国人视为最为神圣的

    祭坛了， 地位由卑而显， 由轻而重了。 (前代虽有茶作为

    祭品及药用之说， 但确切史书记载却是自此始。 )

    时至盛唐，万象俱兴。高度发达的封建经济，清明

    完善的政治体制，强盛威武的军事战功都无须一一辩

    说。单看日益繁荣直至无与伦比的文化昌盛就令人赞

    叹不已了，唐人以其广博的胸襟吸纳一切有益的文化养

    料，远至异国他乡，近则取诸上古。各类文化均得以大

    显身手，茶文化亦得以蓬勃发展，唐人之功不可缺。上

    一节中已详细阐述开茶书的经典《茶经》， 其实唐人叙述

    尚不仅此，史书记载也颇具价值。

    看五代时刘响等撰写的《旧唐书》中就有了有关茶

    税的最早记载：

    建中三年……九月丁亥……制度支赵赞

    上言： “请为两郡、 江陵、 成都、 扬、 汴、 苏、 洪等

    州署常平轻重本钱，上至百万贯，下至十万贯，匹缎丝麻。侯贵则下价出卖，贱则加

    估收量，权轻重以利民。”从之。赞乃于诸道津

    要置吏税商贾，每贯税二十文。竹、木、茶、漆

    皆十一税一，以充常平之本。

    德宗本纪》 《旧唐书

    41 Edited By Scatkevin万贯， 从盐铁使张滂所奏，从书中记载可以获知在当时的繁华之地，如“江陵、成都、 杨、 汴、 苏、 洪” 等州业已有众多茶商往来其中， 谋

    取利润，这段史闻恰与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作注脚。商人买

    茶， 自不会仅是为了自饮自品， 而是有利可图了， 可政府

    部门也发现了其中利润所在，因而茶税的出台也是理所

    当然的事了。这一茶税的出笼也就说明茶与人们的日

    常生活业已密不可分， 不可日缺了， 茶或已成为了开门七

    件事之一，因而才有茶商，因而才有茶税。但建中三年

    年)由赵赞所提议的茶税只是小范围，短时间的行

    为， 尚未上升到国家的长期法令。 只有等到 “武宗贞元九

    年春正月， 初税茶， 岁则钱

    《德宗本纪》) 才全面铺开， 即是说，年) 茶税开始正式成为国家的税法之一。

    郑注传》、 《王涯

    并且从引文中看出，茶税的提出是由盐铁使张滂所奏议

    的， 而后自然是归其掌管。 可见在晚唐， 茶已经被政府提

    到了与盐、 铁一样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产业了， 并且要对

    其严格管理。 因而在《旧唐书》的《穆宗本纪》、 《文宗本

    纪》、 《武宗本纪》甚至一些士人的传如

    传》、 《令狐楚传》、 《庾敬休传》中都屡屡提及 “茶税” 之事，现摘录几条如下，以示唐代政府的关切程度：

    元和十五年三月，罢申州岁贡茶。长庆元

    年五月壬子，加茶榷，旧额百文，更加五十文，从王播奏。

    茶之有税， 自此始也

    在贞元九年 (

    《穆宗本纪》

    42 Edited By Scatkevin国家民用物资的《旧唐书

    太和七年春正月，吴蜀贡新茶，皆于冬中

    作法为之……九年冬十月，王涯献榷茶之利，乃以涯为榷茶使。茶之有榷税，自涯始也……

    十二月壬申朔，诸道盐铁转运榷茶使令狐楚

    奏： “榷茶不便于民， 请停。 ” 从之。

    《文宗本纪》

    开成未年十一月，盐铁转运使奏，江淮以

    南请复茶税，从之。

    奏剑南西川山南西道，每年税茶及除陌

    钱，旧例委度交巡院勾当，榷税当司于上都召

    商人更换。太和元年……遂奏诸茶税事。使

    司自勾当，每年出钱四万贯送省……

    其余尚有诸多记载，这里不再一一引述。从如此众

    多的引述材料中可以看出唐王朝确实已把茶税一项当

    做政府收入的一项大的经济来源，且各地方政府也往往

    从中截取而不是全数上交朝廷，史书中尚有记录中央与

    地方就茶税出入的冲突。而茶之一事又牵连百姓生活，因而中央政府就会时有 “罢贡、 停税、 设茶榷” 之举。

    除去上述人的本纪、列传中时有茶事外，专门记录

    食货志》中记载茶事的更是连

    篇累牍，纷纷扰扰地记载各个时间政府管理茶事的事

    《武宗本纪》

    《庾敬休传》

    43 Edited By Scatkevin件，归纳起来，我们对唐朝茶税之事就有了一个比较清

    晰的了解。

    公元 年，税茶。并实行“名马市茶”

    制，以江南茶叶换取关外名马。

    年， 罢茶税。

    年， 又立茶税。

    年，茶税记载开始。

    年，政府用兵保护寿州茶园。

    年，官府将茶园归还百姓。

    年，因用兵致国库空虚，增天下

    茶税率。罢申州贡茶并诏天下税茶钱送上都。

    年，吴蜀冬贡茶。

    年，官府专办茶业。

    年，卢商奏准增加茶务正额。

    年，诏罢告茶使。

    年，增江淮茶税，私贩茶叶者依

    律受处。日本圆仁自长安旧国，皇帝赠礼中有

    “蒙顶茶

    条 公元

    税茶法，准奏。

    《旧唐书》中的茶事记录可谓琳琅满目，成一洋洋大

    观，然于唐代茶事却多局限于税法二字，其他或有所遗，而这一遗漏却给了《新唐书》以广阔的驰骋空间。由一

    公元

    公元

    公元

    公元

    公元

    公元

    公元

    公元

    公元

    公元

    公元

    斤， 团茶一串” 。

    年，盐铁转运使裴休立奏

    44 Edited By Scatkevin在于为茶人立传

    代名家欧阳修主修的《新唐书》于人间茶事最大的意义

    《陆羽传》。本书第一节中陆羽生

    地

    平即依此而言，书中不仅记载陆羽生平，更有意突出他

    作为茶人典范的意义， 如 “羽嗜茶， 著经三篇， 言茶之源、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盖知饮茶矣。时鬻茶者塑陆羽形

    置炀突间， 祀为茶神。 ” 茶圣的形象终于进入了史书的神

    圣殿堂，而此后记唐代史者均无一例外地要专列茶圣

    传， 《新唐书》编者的用心遂得以通行。 同时《新唐书

    理志》中还一一列举了各地所产茶之名称及贡茶的出自

    地方，而这些地方后来都三三两两地走上了茶乡之途。

    如史中所记产茶之地有： 峡州夷陵郡、 归州巴东郡、 夔州

    云安郡、 兴元汉中郡、 寿州寿春郡、 庐州庐江郡、 中州义

    阳郡、 湖州吴兴郡、 福州长乐郡、 雅州庐山郡……除此之

    外， 《新唐书》中还开了记载名人茶话的先河。 像其中的

    《李珏传》、 《陆龟蒙传》、 《陆贽传》中均记载了几个饶有

    趣味的小故事： “陆贽……调郑尉， 罢归。 寿州刺吏张镒

    有重名， 贽往见语三日， 奇之， 请为忘年交。 既行， 饷钱

    百万， 曰： ‘请为母夫人一日费。贽不纳， 止受茶一串”

    (《陆贽传》) 。 不取百万钱， 止纳一串茶。 人因取茶而得

    廉名， 茶更因人洁而添佳声。 又《陆龟蒙》记这位 “江湖

    散人” 于茶亦情有独钟， 原因就在于饮茶与他那要求 “心

    散、 意散、 形散、 神散” 的精神追求相合拍， 符合了他所追

    求的天性， 自然是沉溺于其中而 “乐不思蜀” 了。 “陆龟

    蒙嗜茶， 置园顾渚山下， 岁取租茶， 自制品第。 张又新为

    水七种， 其二慧水泉， 三虎丘井六松江， 人助其好者， 虽

    百里为致之” (《陆龟蒙传》) 。

    45 Edited By Scatkevin《新唐书》与《旧唐书》虽同书唐朝之事， 国之大事或

    无二样， 但其中一些细节之处， 《新唐书》却更为详细， 如

    本文所讲唐代茶事， 由于有了《新唐书》的补充， 方使得

    我们对于唐代的繁盛的茶文化得以更加全面深入的了

    解。收益自然也随之水涨船高了。

    晚唐的落日夕阳终归没有持续多久，靠着镇压黄巢

    起义而手握大权的枭雄朱温废天子以自立，中国历史上

    第二个战乱纷呈的五代十国又降临了。茶这一株小小

    的香草也是命运多舛，所幸它的生命之根早已植入了中

    华民族的内心深处， 因而在这割据纷争、 烽烟不绝、 政局

    动荡的半个世纪里， “茶社” 依然存在， 茶文化依旧延续

    发展，而它的普及面也在缓慢地增长着。像薛居正的

    《旧五代史》中依然一笔笔地记载着各朝各代收受茶税

    的记录，并且有了确切的“赐茶”记录：

    开元二年三月辛巳，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

    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壬午宴扈驾群臣，并劳知

    俊， 赐以金带战袍， 宝剑茶药。

    天福五年三月壬申，诏朝臣觐省父母，依

    天成例，颁赐茶药。

    高祖本纪》 《晋书

    显德五年春三月丙午，江南李璟，遣所属

    宰相冯延巳献犒军银十万两，绢十万匹，钱十

    《梁书 太祖本纪》

    46 Edited By Scatkevin秀”。并且从史书中看，新春赐茶已是

    万贯，茶五十万斛，米麦五十万石。

    《世宗本纪》

    各代君主在征战之余，为笼络人心常须犒赏功臣，金银珠宝是必不可少的。宝剑赠英雄，良马配勇士，亦是自占有之，但以茶作为赏赐之物却是“后起之

    惯例， “依天成

    例，须赐茶药”。如果我们展开想像的翅膀，当可设想

    在汉唐盛世，帝王或许早已有了赐茶惯例，毕竟茶进

    入宫廷内苑是早在两汉之时，而皇上将这视为珍贵之

    物的最佳饮品赐予群臣亦非不可能之事，只可惜没有

    事实确凿的史实记载了。皇帝的赐茶自然是极为珍贵

    之物，饮之是绝无可能的了，只能供之高堂，偶尔取

    下以示皇恩浩荡。

    同样， 记载五代历史的《新五代史》中对战乱之中的

    茶事也收录不少， 如《楚世家》中记： “殷始贡京师， 然岁

    贡不过所产茶茗而已。仍自享师至襄、唐、郢、复等州，置邸务以卖茶，其利十倍……又令民自造茶，以通商旅，而收其筭， 岁入万计， 由是地大力完。 ” 封疆大吏们均以

    采办茶务为一大要事， 可知虽是战乱年代， 茶之与世、 与

    人关系仍是非常紧密。

    的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开启了中国文化事 赵匡胤

    业最为发达的宋朝大门。 又通过 “杯酒释兵权” ， 兵不血

    刃地消弭了改朝换代的祸乱，而又力主重用文人，使两

    宋之世多清雅精致而少雄浑勇武之气象。虽说宋朝的

    积弱使得整个宋朝的历史就是一部与异族议和的历史，47 Edited By Scatkevin从《论语》中所记盗 开始算起， 贼盗的

    但各项文化事业却在这种重文轻武的氛围之中迅猛发

    展。代表精致典雅之风的茶文化岂肯落于人后呢？载

    入史册、 流传千古的当是可信证据。 先看《宋史》， 与《新

    唐书》和《旧唐书》一样， 大量充斥其中的是有关茶税榷

    茶的记载，基本上各个皇帝的本纪中都有有关茶利的事

    件记载， 更毋庸多说《食货志》中那洋洋洒洒上万言的茶

    税利的记录了。而其中的《地理志》中也记下了许多产

    茶之地，这些产茶处所与前代相比又发生了一些新鲜变

    化，添加了一些新面孔：建宁府崇宁贡火前、石乳龙茶，潭州贡葛茶，元丰贡龙凤等茶。其所记茶税之事，除数

    字外， 与前朝皆同， 故不再累叙， 现择其一二有趣之茶事

    略加叙说， 聊以解颐：

    刘珙传》中出现了中国盗贼的一支异军 《宋史

    茶盗：“珙知潭州湖南安抚使……湖北茶盗数千人入境，疆吏以告， 珙曰： ‘此非必死之寇， 缓之则散而求生， 急之

    则聚而求死。”

    历史亦有上千年了，“茶盗”之名可谓是最为令人惊奇

    了。 玩笑一句： “茶盗一出， 谁与争锋! ” 可还真别说， 有

    人就不信这个邪，有茶盗扰民，亦有茶军护民。《宋史

    关清之传》中曾记有 “湖北茶商， 群聚暴横， 清之白总领

    何炳曰： ‘此辈精悍， 宜籍为兵， 缓急可用。炳亟下召募

    之令， 趋者云集， 号曰茶商军， 后多赖其用。 ” 读此二则传

    文， 让我不禁浮想联翩， 若能使精悍的 “茶商军” 对阵求

    死的 “茶盗” ， 最后究竟会鹿死谁手？ 而这只能是我的臆

    想而已，结果已是不可得知的了。

    读史以明志晓事， 《宋史》中有关茶事的记载使我们

    48 Edited By Scatkevin食货志》一样忠实地记录着各地茶税收入等等。

    也了解了宋代茶与人之关系。除了正统史书的记录外，一些稗官野史也留有不少宋代茶事的资料。像北宋朱

    载： “江西瑞州府黄

    或的《萍洲可谈》中就有了有关 “茶叶的假冒伪劣” 的记

    茶，号绝品，士大夫颇以相饷。所

    产甚微。寺僧园户，竟取他山茶，冒其名以眩好事者。

    黄鲁直家正在双井， 其自言如此。 ” 原来早在风气淳朴的

    宋朝，连一代文豪黄庭坚在自己家乡都不免于买到假冒

    伪劣的茶叶，何况鱼目混珠已成习气的当今之世呢？借

    此聊以安慰曾经受骗的自己吧。

    宋代， 与之相对而存者先后有西夏、 辽、 金、 元几个

    朝代，而其中又以金的对峙时间为最长。金朝虽由游牧

    的女真部族所立，其后发展亦同于中原文明，各种文化

    传统亦一改胡人习气而著中土之风，饮茶之事更是同于

    南宋。 据《金史》所记， 《世宗本纪》、 《章宗本纪》、 《宣宗

    本纪》中都有茶税、 禁茶之事， 而其中《食货志》也如同

    《宋史

    宋金之后， 便是 “一代天骄” 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横

    扫亚欧大陆的时代了。然而铁骑弯刀的蒙古战士可以

    征服大半个亚欧，却无法管理好这广袤的土地，从成吉

    思汗到元世祖，一直存在着一个农牧争地的问题，其后

    虽然蒙古贵族有所发现而改 “以农桑为急务” 的政策， 并

    “戒蒙古军不得以民田为牧田”。但统观整个元朝短短

    百来年的发展时间看，先进的农桑文化并未取得多大进

    步，而从属于其中的茶文化自然也受到了这种大气候的

    影响。但即使是在这么一个不利于清淡疏雅的茶文化

    发展的朝代，茶叶这株小草依然挺直了身躯，傲然立于

    49 Edited By Scatkevin狡，动以犯法诬民。

    《仁宗本纪》、 《文宗本纪》、史书之林。 如《元史》中记载： 《世祖本纪》、 《成宗本纪》、《顺宗本纪》中亦常有茶法、 茶

    税、 榷茶之事宜。 而在《食货志》中亦同前代一样长篇大

    论地讲述茶事。但从史书上看，元代的茶事也有其独特

    之处， 例如榷茶转运司官权之大即为前代所未有： “延祐

    六年……时转运司官听用，乡里

    而转运司得专制有司，凡五品官以下皆杖决，州县莫敢

    如何。文原请罢其专司，俾郡县领之，不报……至治二

    年……文原复中前议， 请罢榷茶转运司， 又不报” (《郑文

    原传》) 。 小小一个榷茶转运司竟可以 “凡五品官以下皆

    杖决”，可知元代之时其官职权力已远非前代所能比拟

    的了。而这种情况的产生也让我们从一个侧面了解到

    蒙元的统治者对于茶事这一块产业的重视。元代的茶

    事活动的重要性亦可见一斑了。《元史》中的其他有关

    茶之记载内容并无超出前代史书和范畴，故不再多说。

    元朝末年的腐败不堪给了一个小和尚出身的朱元

    璋以机会，他统领红巾军之后借民族矛盾的激化及蒙古

    贵族的腐朽统治为机，顺应了人民心理与时代潮流，建

    立明朝。明王朝建立伊始便着手大力恢复农业经济，经

    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明朝经济恢复迅速，从茶税的收

    取上亦可得到反映。 且据申时撰的《明会典》记： 明朝设

    茶马司、 茶课司， 分领茶事税收。 而在《明史》之中张廷

    玉则详尽地记录了明朝的茶法： “初， 太祖令商人于产地

    买茶， 纳钱请分， 分茶百斤， 输钱二百。 不及引， 曰畸零，别置由帖给之， 无由引， 及茶引相离者， 人得告捕。 置茶

    局批验所称较， 茶引不相当， 即为私茶。 凡犯私茶者， 与

    50 Edited By Scatkevin品茶》一书，继《茶

    私盐同罪……后又定茶引一道， 输钱千， 照茶百斤， 茶由

    一道，输钱六百，照茶六百斤。即又令纳钞，每制由一

    道，纳钱一贯……”人说明太祖朱元璋执法极为仔细严

    酷， 于此《明史》中所记 “茶法” 亦可见一斑了。 而一些野

    史中又记录有一些名人与茶之事，如王世懋的《二酉委

    谭》中记 “时两山云雾新茗初玉， 张右伯适以见遗， 茶色

    白， 大作栀子香， 几与虎丘埒……汲新水烹尝之， 觉沆瀣

    入咽， 两腑风生。 念此境味， 都非宦路所有。 ” 饮茶使得

    这位久居宦达之途的张右伯觉得“羽化而登仙”。一杯

    茶下腹， 两腋生清风， 身世皆遗忘， 直追藐姑射山之仙人

    了。正史野史，相得益彰。茶于政府是利税大户，故非

    严抓不可， 有司执法， 几同于盐铁之业。 茶于个人， 却是

    饮中佳品， 得一而可忘事， 得二而可忘尘世， 得三则身非

    吾虑而进达仙人之境了。明代茶史于两者皆不遗漏，让

    后世之人各选所好而观之学之。

    有清一代，正史所载，多与前朝雷同，无外乎茶税、茶法之类， 无多增益， 仅是集前人成者而阐释之， 其余野

    史之类，也多记个人饮茶之体味感受与趣事，且留待第

    五章中人茗牵手中再一一详谈。

    茶史小探

    说到茶中史著，除去前文所列史书中的茶事以外，茶本身之史书亦是值得大书特书一笔的了。先看明代

    陈师所撰的一篇《茶考》：

    陆龟蒙自云嗜茶，作

    经》《茶诀》之后。 自注云： 《茶经》陆季疵撰， 即

    51 Edited By Scatkevin谓之旗枪茶。

    陆羽也。羽字鸿渐，季疵或其别字也。《茶诀》

    今不传。及览事类赋，多引《茶诀》。此书间有

    之， 未广也。

    世以山东蒙阴县山所生石藓谓之蒙茶，士

    夫亦珍重之，味亦颇佳，殊不知形已非茶，不可

    煮，又乏香气，《茶经》所不载也。蒙顶茶出四

    川雅州，即古蒙山郡。其图经云，蒙顶有茶，受

    阳气之全， 故茶芳香。 《方舆》、 《一统志》 “土

    产”俱载之。《晁氏客话》亦言出自雅州。李德

    裕丞相入蜀，得蒙饼，沃于汤瓶之上，移时尽

    化，以验其真。文彦博《谢人惠蒙茶》云，旧谱

    最称蒙顶味，露芽云液胜醍醐。蔡襄有歌曰，露芽错落一番新。吴中复亦有诗云，我闻蒙顶

    之巅多秀岭，恶草不生生淑茗。今少有者，盖

    地既远，而蒙山有五峰，其最高曰上清，方产此

    茶。且时有瑞云影见。虎豹龙蛇居之，人迹罕

    到，不易取。《茶经》品之于次者，盖东蒙山非

    此也。

    世传烹茶有一横一竖。而细嫩于汤中者，麈史》谓之始生而嫩者为一枪，浸大而展为一旗，过此则不堪矣。叶清臣著

    《茶述》曰： 粉枪末旗， 盖以初生如针而有白毫，故曰粉枪，后大则如旗矣。此与世传之说不

    公

    同，亦如《麈史》之意，皆在取列也。不知欧阳

    新茶诗》曰：鄙哉谷雨枪与旗。王荆公又

    曰：新茗斋中试一旗。则似不取也。或者二公

    52 Edited By Scatkevin惟苏吴得之。以

    以雀舌为旗枪耳。不知雀舌乃茶之下品。今

    人认作旗枪非是。故沈存中诗云：谁把嫩香名

    雀舌，定应北客未曾尝。不知灵草天然异，一

    夜春风一寸长。或二公又有别论。又观东坡

    诗云：拣芽分雀舌，赐茗出龙团。终未若前诗

    评品之当也。

    予性喜饮酒， 而不能多， 不过五七行， 性终

    便嗜茶，随地咀其味。且有知予而见贻者，大

    较天池为上，性香软而色青可爱，与龙井亦不

    相下。雅州蒙茶不可易致矣，若东瓯之雁山次

    之，赤城之大盘次之。毗陵之罗楷又次之，味

    虽可而叶粗，非萌芽伦也。宣城阳坡茶，杜牧

    称为佳品，恐不能出天池、龙舌之右。古睦茶

    叶粗而味苦，闽茶香细而性硬。盖茶随处有

    之，擅名即魁也。烹茶之法，佳茗入瓷瓶火煎， 酌量火候， 以数沸蟹眼为节。

    如淡金黄色，香味清馥，过此而色赤不佳矣。

    故前人诗云：采时须是雨前品，煎处当来肘后

    方。古人重煎法如此。若贮茶之法，收时用净

    布， 铺熏笼内， 置茗于布上， 覆笼盖， 以微火焙

    之。以烈则燥，俟极干。晾冷以新瓷罐，又以

    新箬叶剪寸半许，杂茶叶实其中封固。五月八

    月湿润时， 仍如前法烘焙一次， 则香色永不变。

    然此须清斋自料理，非不解事苍头婢子可塞责

    也 。

    点之，名 杭俗烹茶， 用细茗置茶瓯， 以沸汤

    53 Edited By Scatkevin为撮泡。北客多哂之，予亦不满，一则味不尽

    出， 一则泡一次而不用， 亦费而可惜， 殊失古人

    蟹眼鹧鸪斑之意。况杂以他果，亦有不相入

    者。 味平淡者差可， 如熏梅、 咸笋、 腌桂、 樱桃

    之类尤不相宜。盖咸能入肾。引茶入肾经消

    肾，此本草所载，又岂独失茶真味哉。予每至

    山寺，有解事僧烹茶如吴中，置磁壶二小瓯于

    案，全不用果奉客，随意啜之。可谓知味而雅

    致者矣。

    永昌太守钱唐陈思贞，少有书淫，老而弥

    笃。徙脱郡组，市隐通都，门无杂宾。家无长

    物，时乎悬磬，亦复晏如。口诵耳闻，目睹足

    履， 有会心慨志处， 胪列手存， 久而成卷。 凡数

    十种， 率脍炙人间， 晚有兹编， 愈出愈奇， 岂中

    郎帐中所能秘也。万历癸巳玄月，蜀卫承芳

    题。

    陈师， 字思贞， 钱塘 (今浙江杭州) 人。 明嘉靖间会

    试副榜，官至永昌知府。此书共分为五节，意属随笔性

    质， 内容包括辨别真假之茶， 论茶品， 论制茶， 藏茶之宜

    等。 其中所载： “杭俗烹茶， 用细茗置茶瓯， 以沸汤点之，名为撮泡。北客多哂之，予亦不满。一则味不尽出，一

    则泡一次而不用， 亦费亦可惜， 殊失古人蟹眼， 鹧鸪斑之

    意”。也反映了品茶方法的新旧更替。书中旁征博引：

    用《品茶》、 《茶经》、 《茶诀》、 《方舆》、 《一统志》、 《尘史》、《茶述》、 《新茶诗》等多部书籍资料， 以正其视听， 使人不

    54 Edited By Scatkevin知此书必为陈思贞晚年所作，作于 年后。

    一年 (

    由不信其所言，点头称是。该书末尾有卫承芳万历二十

    所作题跋：“永昌太守钱塘陈思贞，少有书

    湟，老而弥笃……口诵耳闻，目睹足履，有会心慨志处，胪列手存， 久而成卷……晚有兹编， 愈出愈奇。 ” 故而可

    茶考》

    一出，茶事的专门史书那重厚厚的大门既被缓缓地推了

    开去，此后一本又一本的茶事史书开始有条不紊的鱼贯

    而出了。

    清 既是茶史， 就看一以 “茶史” 为名之茶中典籍

    刘源长所辑之《茶史》一部。 刘源长， 字介祉， 淮安 (今属

    江苏) 人。 明诸生， 少壮砥行， 晚多著述， 受人敬重。 撰

    有《参同契注》、 《楞严经注》、 《二十一史略》、 《古今要言

    笺释》等。以注史之笔法写茶事之史实，自是历历皆在

    目，条理清晰而不乱了。故而《四库全书提要》特加评

    说： “是编上卷记茶品， 下卷记饮茶， 共分子目三十……”

    而有清伊始之馆阁重臣、饱学大儒张廷玉为其撰写的序

    文则更让其身价百倍，先将这篇序文引录其下：

    世称茶之名，起于晋宋以后，而神农 食

    经》、 周公《尔雅》已先及之。 盖自贡之尚， 方下

    逮眠云卧石之夫， 胥得为茗饮， 至若鸿渐、 伯熊

    之品味，玉川子、江湖散人之嗜好，纪于传策

    者，今古数人而已。而山阳刘介祉先生，博洽

    茶经》以后，凡诗赋论记及于此者，茶史》。嗣君大参年伯，每与

    群书， 因取

    累为一帙， 名日

    序

    55 Edited By Scatkevin康于锻，阮孚于蜡

    先大夫论及是书，津津不去口，康熙乙酉圣祖

    南巡，大参公曾以是书进御，扈从诸臣咸购得

    之， 一时纸贵。 三十年来， 镌本亦销蚀， 予尝披

    览竟卷，见其搜采精核，觉有至味，浸淫心口

    间。 又闻先生性至孝， 弱冠侍亲， 官粤西， 及扶

    榇归山， 途遇虎， 众骇散， 先生扶榇不去， 虎曳

    尾过。 涉洞庭， 风作履舟， 先生抱榇疾呼， 风竟

    息。 精神修德， 耄而好学， 士为卿大宾， 没， 崇

    祀乡贤。余读其书，未尝不想见其为人。苏文

    忠公有言，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

    于物。秋于奕，伯伦于酒，屐， 以及杜征南之癖左， 蔡中郎之秘论， 衡亦各

    适其意之所寄而已。先生矻矻孜孜，丹铅不

    辍， 岂于雀舌龙团、 香泉碧乳， 独有偏嗜。 盖其

    澡涤心性，和神养气。一食饮不敢忘亲，即是

    编可以窥寻其微意，以视琅玡漏卮，苍头水厄，曾何足云。书不盈寸，得邀圣祖鉴赏，固臣子

    之荣耀。而孝思所积，感格天人，益信而有征

    矣。 今年秋， 先生之曾孙乃大， 重校是书， 修整

    装潢，请序于余。余特表其行，以谂世之读书

    者。 乃大年少， 多才有志， 绳武将合， 前人述作

    先后尽付诸梓， 且勉于文行， 不失其世守， 是则

    余之所望也。

    时雍正六年秋七月桐城张廷玉拜撰。

    张廷玉在叙中大加赞扬： “书不盈寸， 得邀圣祖鉴赏

    56 Edited By Scatkevin……” 令得 “一时纸贵” 。 那么这让张大官人赞不绝口的

    茶中史著究竟其味如何呢？ 《茶史》中编目所列过多， 总

    合起来， 可看做有： 茶之起源， 各地名茶， 茶人茶著， 制茶

    之法，选水讲究，茶之用具及其他茶中杂事。先看茶之

    起源， 书中引陆羽《茶经》及《尔雅》、 《本草》之著， 以证茶

    乃南方之嘉木。 又得出 “茶之为饮， 发乎神农氏， 闻于鲁

    周公。 齐有晏婴， 汉有扬雄、 司马相如， 吴有韦曜， 晋有

    刘琨、 张载、 远祖纳、 谢安、 左思之徒， 皆饮焉” 之论调。

    并且记王褒《僮约》、 宋裴汶《茶述》说以为 “茶起于东

    晋”。又记有宋北苑龙凤团茶之作。再看各地名茶名

    产： 先记有仙人茶、 空梗茶、 穆陀树茶、 圣阳花、 惊雷荚、萱草带、 紫茸香、 王泉仙掌、 绿华、 紫英、 霜华、 丹丘大茗、六班茶、 八饼茶、 龙坡仙子、 蜜云龙、 黄

    伯茶、 清人树茶、 皋卢、 茗池源茶等

    叙说其产地、效用、得名之由来，后又分地方逐一做介

    绍。 如江南有义兴紫笋、 阳羡茶、 寿州霍山黄芽茶、 宣城

    阳坡茶、 徽州先春、 早春、 华英、 胜金茶、 天柱茶等等； 浙

    江有顾渚紫笋、 云葩、 御荈、 宝山茶、 香林茶、 白云茶等

    等； 其余福建、 四川、 湖广、 江西、 山东、 河南、 广西、 云南、贵州各地名茶均一一列出并详加说明。而最后又举出

    当时茶中绝品六种： 虎丘、 天池、 阳羡、 龙井、 天目、 六安。

    其余品评水第，引述茶著莫不如此。总而言之，刘

    源长的《茶史》以存史而著称， 其中所收诸书之观点是后

    人考证此前各书的一大参照物，因而他在茶史方面的作

    用远远超过他书。但此中条理都亦有其先天不足，恰如

    《四库全书提要》中所称： “冗碎殊甚。 ” 但从茶文化史的

    茶、 小春茶、 森

    多种名茶， 且分别

    57 Edited By Scatkevin鲈正美，茶 话

    角度看，它确实是一部巨著，绝非《提要》中所认为的：

    “卷端题名自称曰八十翁， 盖暮年颐养姑以寄意而已， 不

    足以言著书也。 ”

    说完两本厚实的茶史之书后，让我们也来轻松一

    番，看一篇明代陈继儒以小品文之手法写作茶史的文

    字：

    采茶欲精， 藏茶欲燥， 烹茶欲洁。

    茶见日而味夺，墨见日而色灰。

    品茶一人得神， 二人得趣， 三人得味， 七八

    人是名施茶。

    山谷《煎茶赋》云：汹乎如涧松之以清吹，浩浩乎如春空之行白云。可谓得煎茶三昧。

    山谷云：相茶瓢与相邛同法，不欲肥而欲

    瘦，但须饱风霜耳。

    箕踞班竹林中，徙倚青石几上，所有道笈

    梵书，或校雠四五字，或参讽一两茶不甚精，壶亦不燥， 香不甚良， 灰亦不死。 短琴无曲， 而

    有弦长歌无腔而有音。激气发于林越，好风送

    之水涯，若非羲皇以上，定亦嵇阮兄弟之间。

    三月茶笋初肥， 梅风未困， 九月

    秫酒新香， 胜客晴窗， 出古人法书名家， 焚香评

    赏，无过此时。

    昔人以陆羽饮茶比于后稷树谷，及观韩翃

    书云： 吴王礼贤， 方闻置茗， 晋人茶客， 才有分

    58 Edited By Scatkevin徐长谷

    茶。则知开创之功非关桑苎老翁也。

    太祖高皇帝极喜顾渚茶，定额贡三十二

    斤， 岁以为常。

    洞庭中西尽处有仙人茶，乃树上之苔藓

    也， 四皓采以为茶。

    吴人于十月采小春茶，此时不独逗漏花

    枝， 而尤喜日光晴暖， 从此蹉过霜凄雁冻， 不复

    可堪。

    宋徽宗有《大观茶论》二十篇， 皆为碾余烹

    点而设，不若陶谷十六汤，韵美之极。

    品惠泉赋序》云： 叔皮何子远游来

    归，汲惠山泉一罂遗予东皋之上。予方静掩竹

    门， 消详鹤梦， 奇事忽来， 逸兴横发， 乃乞新火

    煮而品之，使童子归谢叔皮焉。

    琊山出茶， 类桑叶而小， 山僧焙而藏之， 其

    味甚清。

    杜鸿渐《与杨祭酒书》云： 顾渚山中， 紫笋

    茶两片，此茶但恨帝未得尝，实所叹息。一片

    上太夫人，一片充昆弟同啜。余乡佘山茶实与

    虎丘伯仲深山名品，合献至尊，惜收置不能五

    十斤也。

    蔡君谟汤取嫩而不取老，盖为团茶发耳。

    今旗芽枪甲，汤不足则茶神不透，茶色不明。

    故茗战之捷，尤在五沸。

    琉球亦晓烹茶，设古鼎于几上，水将沸时，投茶末一匙， 以汤沃之， 少顷捧饮， 味甚清。

    59 Edited By Scatkevin陈继儒

    山顶泉轻而清，山下泉清而重，石中泉清

    而甘。

    沙中泉清而冽，土中泉清而厚。流动者良

    于安静，负阴者胜于向阳。山峭者泉秀，山秀

    者有神。真源无味，真水无香。

    陶学士谓汤者茶之司命，此言最得三昧。

    冯祭酒精于茶政， 手自料涤， 然后饮客， 客有笑

    者。余戏解之云：此正如美人，又如古法书名

    画，度可着俗汉手否。

    年) ， 字仲醇， 号眉公， 松江华亭

    (今上海) 人。 除这篇《茶话》外， 他还著有《茶董》一部，亦是茶史中的大作了。此篇文章若以史书称之实是过

    短，但若以茶文称之，又是过长了。全文是用小品文之

    笔法写茶事历史之演变， 列陆羽、 宋徽宗、 黄庭坚、 陶学

    士、 杜鸿渐、 蔡君谟、 徐长谷、 冯祭酒等茶人之事， 记载史

    实。 并且还说到琉球 (今台湾) 的茶事， 让人不禁眼界大

    开， 须知此时之人虽知琉球， 但对其了解确实很少， 更别

    说是茶文化方面的细节了。可是陈继儒却娓娓道来，虽

    是蜻蜓点水一般的粗粗几笔，却开启了现代台湾茶文化

    研究的大门。叙说之语均是带彩执笔，轻松愉悦之时即

    让人对茶之历史有了大概和初步的了解了，这该是本文

    的最大特点了。

    茶史之作，后世继起者多矣。其中又以明清两代为

    显：如明代皇室朱佑槟的《茶谱》

    藩、 盛时泰的《茶事汇辑》

    年前后) ， 朱日

    年前后) ， 孙大绶的《茶

    60 Edited By Scatkevin三、 茶文垂后世

    经水辩》 和《茶经外集》 年前后) ， 这一类大多数为

    采集前人论茶之作，无太多创新意见，且篇幅短小。而

    另外一类则以钱椿年、 顾元庆的《茶谱》 (一卷)

    茶录》(四卷) 年) 、 程用宾的

    《茗笈》 (两卷)

    芳的《茶董》 (两卷)

    史书一般多从大量的古代茶书中辑录演义而出，资料极

    为丰富，记叙详实，且其中多带有作者自身对茶道的理

    解和认识，篇幅相对而言都比较长，对于后世茶文化的

    研究有很大的参考价值，有着重要意义。

    中国的第一部茶籍经典《茶经》出自陆羽之手， 而第

    一篇有关茶的文章也是出于其笔端，那就是《顾渚山

    记》。茶叶分外香甜，使得我们这位茶圣就为顾渚山写

    下了这么一卷山水小品。而文人的清雅情趣与茶之清

    丽一碰，也就放射出万道光芒……

    盛唐意胜之著

    茶为中国人所接受喜爱盛于唐代， 王公贵族、 平头百

    姓， 品茗之余， 自有求乞佳者。 于是茶之论章， 层出不穷。

    《顾渚山记》， 令人叹惋的是由于时

    陆羽的《茶经》让后世的中国人获益匪浅， 故而尊其

    为经而膜拜顶礼。同样的，陆羽还写下了中国茶文化史

    上的第一篇茶文

    代久远，该书业已亡佚，现只得从其他类书中辑录得出

    年) 、 屠本軧的

    年) 、 万邦宁的《茗史》 (两卷) 、 夏树

    年前后)等为代表，这类茶中

    61 Edited By Scatkevin州定居达

    一卷，有今人张宏庸辑校本。书共六节，均为记有关顾

    渚山之事。顾渚山在今湖州长兴县，而陆羽曾先后在湖

    年之久，湖州的山水风光自是尽收其眼耳

    心中。陆羽又是一位茶人，每至一处，都要深入茶园之

    中弄泉品茗，或是顾渚山中风光无限，或是顾渚之水最

    合茶圣脾胃， 或是其中茶叶分外香甜， 总之， 我们这位茶

    圣就只为顾渚山写下了这么一卷山水小品：

    第一节中记南昌人王子尚去八公山游访道友，喝了

    一杯道人为他沏的茶之后，让他回味再三而由衷赞叹

    说： “这是天上的甘露啊， 怎么说它是人世间的茶水呢？ ”

    这种发自内心的赞扬又勾起我们的联想， 孔子听了《韶》

    乐之后，三个月都不觉肉的味道鲜美了。也许是野茶而

    分外香，带有纯天然的天地精华才使得我们这位洪城人

    如此推崇吧。第二则故事中的虞茫更是碰到了牧羊的

    丹丘子， 而捞得了个实惠， 仙人所赐的 “大茗” 对于一个

    “善茗饮”的虞茫来说意义自然分外显扬了。第三则传

    奇中就更是神异了，陈婺妻子因为每天都用茶去祭祀宅

    中古冢， 最后好人有好报， 梦中得冢中人的道谢 “赖相保

    护， 又餮吾嘉茗” ， 并相赠以十万贯钱。 看来连我们的神

    鬼之流都是贪好盏中香茗的啊!第四、五节只记两个有

    关顾渚山的故事。第六节中以一形象比喻来说团黄茶，而经由茶圣一著，此说遂沿用至今了。但看完所辑录六

    则， 前三节与顾渚山无关， 后两节又似与茶无关， 故有人

    认定， 《顾渚山记》似为未完的作品， 或者说是以《顾渚山

    记》题名， 却只是因为陆羽在游历顾渚时所辑撰的， 而并

    非为了专写顾渚山的茶事。惜斯人已没，兹书亦不存，62 Edited By Scatkevin陆羽传》) 。 茶圣日嗜性洁之茶， 自然不汲汲

    真实面目已无能为知了。

    岁时

    除去上文外，陆羽留存人间而又能见之者尚有一篇

    《陆文学自传》， 据《全唐文》记载， 该文当是陆羽

    所写。该自传近 字， 记述了他的出身、 经历、 性格

    及著作， 如文中所载： “陆子名羽， 字鸿渐， 不知何许人

    也。或云字羽名鸿渐，未知孰是。有仲宣，孟阳之貌陋，而有相如、 子云之口吃， 而为人才辨， 笃性褊躁， 多自用

    意。 朋友规谏， 豁然不惑。 凡与人宴处， 意有所适， 不言

    而去。人或疑之，谓生多嗔。又与人为位，纵冰雪千里，虎狼当道而不愆也。 ” 在这篇自传里， 陆羽把自己描述为

    一个外貌有点丑陋，说话有点口吃，而且脾气略显古怪

    的一隐者。这与史书记载的陆羽倒是颇为吻合：“上元

    初， 更隐若溪， 自称桑苎翁， 阖门著书。 或独行野中， 诵

    诗出本，徘徊不得意。或恸哭而归，故时谓今接舆也”

    (《新唐书

    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了，而这种遗世独立的态度在号

    称中国封建史上最为繁华的“开元盛世”里被人视为异

    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要知当时的盛唐王朝海内升

    平， 政治还算清明， 而这位茶中圣哲却日日以茶为友， 以

    山水为侣，手执一盏而日日徜游湖州山水之中，怎不被

    视为 “今之接舆” 。 况复陆羽性本忌俗， 又不愿拘于儒家

    礼法， 因而在待人接物方面也是 “人或疑之， 谓生多嗔” 。

    同时陆羽在自传中又述及求学、著书及一度为伶人的坎

    坷经历， 与《新唐书》本传也是大同小异。 自传中称与皎

    然为忘年交， 记载了在安史之乱中写的《悲懦诗》。 如此

    种种表明他并非一个完全不问世事，不关心国家与民众

    63 Edited By Scatkevin命运的高远之士，仍是一个血肉之人，内心的深情只是

    为世俗所压制而只得寄情于茶水之间而已。

    陆羽还因感到受李季卿侮辱而作过《毁茶论》一篇，因非出于其本心而作，故略去不谈。

    唐以诗名朝，诗因唐而显。唐代诗人之多，诗作之

    精都是历代之翘楚，其中有许多是宴会应制之作。如李

    太白有名的《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就是一应送别

    酒会上写下的诗篇。 而 “茶兴于唐” ， 自然在唐朝士人当

    中会有许多茶宴茶会之类。诗人们围坐一团，品评香

    茶，吟诗作赋当为人生一大快事。因而唐代歌咏茶宴茶

    会的诗歌很多。但可惜的是反映茶宴的文章却极为罕

    见， 《全唐文》中仅有一篇。 这仅有的一篇茶宴之文是吕

    温的《三月三日茶宴序》：

    三月三日，上巳禊饮之日也。诸子议以茶

    酌而代焉。乃拨花砌，憩庭阴。清风逐人，日

    色留兴。卧指青霭，坐攀香枝。闻莺近席而未

    飞， 红蕊拂衣而不散。 乃命酌香沫， 浮素杯， 殷

    凝琥珀之色，不令人醉。微觉清思，虽五云仙

    浆，无复加也。座右才子，南阳邹子，高阳许

    侯，与二三子顷为尘外之赏，而曷不言诗矣。

    年) ， 字和叔， 河中

    年) 进士。 历官左拾

    遗、户部员外郎等职。这么一位达官仕宦写下了这绝无

    仅有的一篇茶宴序，就让我们好好拜读一番吧。读书之

    据《新唐书》记载： 吕温 (

    (今山西永济) 人， 贞元十四年 (

    64 Edited By Scatkevin韦曜传》中记孙皓让韦曜

    前， 有两个小常识须交待清楚： 一是文中第一句话 “三月

    三日， 上已禊饮之日也” ， 怎么理解？ 据钟敬文先生《民

    俗学概论》中说 “三月上巳日 (固定在三月三日) ” ， 古人

    有踏青、 祓禊习俗。 是日临水洗濯祓除， 踏青游春， 文人

    雅士则有 “曲水流觞” 之戏， 青年男女则野外郊游， 狂欢

    不禁。 又据《现代汉语辞典》禊条： “禊， 春秋两季于水边

    祭祀沐浴。 ” 由此可知， 文中所说三月三日的禊饮， 是古

    代一种民俗， 在上巳节日， 人们要去水滨沐浴洗身， 以消

    除不祥，祈求一年健康，而文人雅士则多于此日去野外

    郊游，约上三二知己，携带一两食物，即可得尽一日之

    欢。此风显于著名的书圣王羲之的那篇名垂千古的《兰

    亭序》了： “永和九年， 岁在癸丑， 暮春之初， 会于会稽山

    阳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华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

    山峻岭， 茂林修竹， 又有清流激湍。 映带左右， 引以为流

    觞曲水， 列坐其次。 虽无丝竹管弦之盛， 一觞一咏， 亦足

    以畅叙幽情……”如此良辰美景，又面对诸多知己好友，一觞一咏之间，人生之趣味足矣。二是茶宴之由来，前

    文中其实已有暗示， 《三国志

    “以茶代酒” ， 即已有了酒茶同宴的现象了， 只是当时茶

    仍只是酒宴的附属品而已，而到魏晋南北朝时，就正式

    记载有王濛举行茶宴而让每位赴宴的客人怀有“水厄”

    之惧，让人为之忍俊不禁。而只有到了茶事兴盛的唐

    朝， 带有明显清雅之风的各式茶宴、 茶会、 茶社才一起闪

    亮登场。据有关资料记载，唐人茶宴有四种形式：一种

    是古朴典雅，清静脱俗的寺宴；一种是达官贵人和社会

    名流的官宴； 一种是俭务朴实、 自然悠闲的宅宴； 一种是

    65 Edited By Scatkevin饱览风光、 诗情画意的野宴 (详见吕维新、 蔡嘉德的《唐

    代茶诗选析》)。而本文所记是三月三上巳日之茶宴自

    然是第四类为饱览风光而设的野宴了。文章开头，交待

    时间、 缘由。 接着绘景： “拔花砌， 憩庭荫， 清风逐人， 日

    色留兴” 。 于 “暮春之初， 春服既成” 之时， 约 “冠者五六

    人， 童子六七人” ， 于 “草长莺飞” ， “乱花渐欲迷人眼” 之

    处，辟一平整之处，邀红日为友助兴，拉清风作伴取乐。

    沐其春光， 著其杨柳风， 呼吸之间都是清清草香， 浓浓花

    味。 坐定之后， 座中有 “卧指青霭” 的， 有 “坐攀香枝” 的，各种散漫姿态都毫无拘束地绽放出来，那乱舞的黄莺在

    这大好春光之中仿佛也想与我们一同相乐，而时时加入

    这欢乐的行列中来，而枝头飘落的花蕊也轻轻拂洒在各

    人的衣饰冠带之上，愈加增添了每个人的新春之色。景

    色如此醉人， 快， 上香茶、 素脯， 沏上一盏琥珀之色的芬

    芳香茗，闻之令人精神觉爽，于此醉人春色中让我们通

    过手中茶而更觉与天地自然之气相通。不说两腋生风，羽化登仙， 但此时此景， 此境此情， 手中茶是即珍贵如天

    上仙酿也无法比拟的了。而身边的知交好友均是高洁

    之士，想他们应该与我共有这因景因情因茶而起的神游

    之思吧!读完整篇文章，合书赞叹，这真是一次令人神

    醉情驰的茶宴啊!何日我也能得有机会赴此茶宴呢？

    唐代皇帝已有 “赐茶” 这事， 但据史书记载， 却是在

    五代才有了确切的史书执笔。而各个臣子在得到皇上

    恩宠的茶饼之后， 往往要写《谢赐茶表》以示自己对皇帝

    一片爱护之心的感激涕零的心情，并借机向皇帝表表忠

    心。 因而翻开《全唐文》这一类表的数量极多， 其中较为

    66 Edited By Scatkevin岁的他就得以金榜题 年时间的学习，有名的有韩翊的《为田神玉谢茶表》、 刘禹锡的《代武中

    丞谢茶表》、 白居易的《谢恩赐茶果等状》、 柳宗元的《为

    武中丞谢赐新茶表》、 杜牧的《谢赐茶果状》等。 在这众

    多的谢赐茶表中，有一篇却格外引人注目，那就是崔致

    远的《谢新茶状》。崔致远是何许人呢，难道他比韩翊、刘禹锡、白居易的名头更响？答案倒并非在此，而是崔

    致远是一朝鲜学者。据史书中记载：崔致远字海夫，号

    孤云，是为新罗著名学者。于唐懿宗咸通九年(

    岁的崔致远就奉父命来大唐帝国学习，临 年) ， 年仅

    别时， 其父还对其下了一道死命令： “十年不第进士， 则

    勿谓吾儿， 吾亦不谓有儿。 ” 而崔致远不仅天资聪慧亦勤

    奋刻苦， 仅用

    名，高中进士，先后担任过唐王朝的宣州溧水县尉及淮

    南节度使帐下的都统巡官。在唐僖宗中和四年(

    年) 又担任国信使 (相当于现在的驻外大使) ， 返回新罗，从此在新罗积极从事汉文化的宣传，成了两国交往的

    友好使者。这篇文章是崔致远任淮南节度使高骈幕府

    时，代高骈写给皇上的谢茶状，现引入其下：

    右某。今日中军使俞公楚，奉传处分送前

    科芽者，伏以蜀冈养秀，隋苑腾芳。始兴采撷

    之功，方就精华之味。所宜烹乳于金鼎，泛香

    膏于玉瓯。若非静揖禅翁，即是闲邀羽客。岂

    期仙祝， 猥乃凡儒， 不假梅林。 自能愈渴， 免永

    萱草，始得忘忧。下情无任感恩惶遽，激切之

    至， 谨奉状陈谢， 谨伏。

    67 Edited By Scatkevin化三年。 当然， 茶给与

    从文章中 “蜀冈养秀， 隋苑腾芳” 可知所赐之茶是产

    于扬州蜀冈的饮中佳品。 《扬州府志》中记载： “蜀冈有茶

    园， 其味如蒙项， 所产岁入贡。 ” 且从文中还可看到， 在唐

    时， 达官贵人多用金属器皿煮茶， 为了显示富贵， 还要用

    玉碗盛茶， “烹乳于金鼎， 泛香膏于玉瓯”

    人的绝不是金戈铁马的豪壮勇气，也并非荣华富贵的悠

    容姿态，而只能是清心淡雅的出世情怀。因而在这武将

    帐中， 坐享赐茶的不是赳赳武夫， 却是 “若非静揖禅翁， 即

    是闲邀羽客”，只是方外之人才能品出这贡茶之真味吧。

    我只是一尘世中充满俗味的平平常常一儒生，没想到竟

    能获得仙人所赐这样珍贵之物，让我饮完之后悠悠然不

    知身处何方， 飘摇乎不知止于何时， 悲与忧都卸下了， 喜

    与欢都不留驻心头，惟有头脑中一片清明。这仅仅是普

    通的茶叶吗？还是天山上所产的仙人萱草呢？最后自然

    是一番感激涕零。 叩谢皇恩浩荡的话语： “下情无任感恩

    惶惧， 激切之至， 谨奉状陈谢， 谨伏。 ” 一位韩国友人， 一个

    中国进士， 一封叩谢皇恩的奏表， 一篇赞美茶的文章， 就

    这么慢慢悠悠地传了一千多年，成了两国之间友好往来

    的一处象征物， 片片绿茶， 巍巍帝国， 合而为一地由这天

    资少年带回了那与我们一衣带水的高丽王朝。因此，文

    章虽短， 意义深远， 是值得我们一读与了解的。

    唐时茶文还有一篇是专写品茶的文章，或许是受到

    前代喜爱评品人物高低及诗文的影响吧，唐人论及茶

    水、 器皿、 汤色都喜好一一评头论足。 而这篇由苏廙廙撰

    写的《十六汤品》也不例外。 《十六汤品》约成书于唐光

    年) ， 差不多是唐末或五代十国之初的时候

    68 Edited By Scatkevin录》卷四中。现在存有明代喻政

    了。 该文原来是苏廙《仙芽传》第九卷的一篇短文， 到了

    后来由陶谷“慧眼识英雄”地将其挑出而收录到《清异

    茶书全集》本、 清代陈

    书名

    世熙《唐人说荟》本、 清代孙梦雷《古今图书集成》本等。

    十六汤品》， 顾名思义， 即是按茶汤好坏评比出十

    六品， 分别是： 得一汤、 婴儿汤、 百寿汤、 中汤、 断脉汤、 大

    壮汤、 富贵汤、 秀碧汤、 压一汤、 缠口汤、 减价汤、 法律汤、一面汤、 宵人汤、 贼汤、 魔汤十六种， 又苏廙将其分为四

    类： 煎以老嫩言者凡三品， 注以缓急言者凡三品， 以器标

    者共五品，以薪论者共五品。也即是从开水滚沸情况、冲水缓急程度、贮水器具的异同、所用燃料的优劣四个

    方面来分品茶汤。现在我们就按照这个分类去看看吧：

    一是按煎茶老嫩程度来分的。这一类中，苏廙极为

    推崇的是 “高低适平， 无过不及为度， 盖一而不偏茶” 的

    最为适度的滚沸状况，称只有这样才可使“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汤得一可建汤勋” ， 并名之曰 “得一汤” ， 想

    作者心中尚有“吾得一而足矣”一句尚未说出口吧。在

    这里，苏廙明显将老庄学说的哲学思想运用到了煮茶汤

    之上了，不偏不移，不过亦不能不及，得其适度为最佳。

    那么，过者与不及者当如何称之呢？苏廙认为尚欠火候

    的茶汤犹如 “婴儿之未孩而欲责以壮夫事” ， 形象地称之

    为 “婴汤” ， 并说用这种茶汤煮茶是恰如 “蜀道之难” 、 “难

    矣哉! ” 反之， 如果火候太过， 滚沸时间太长的茶汤又当

    如何呢？作者戏喻之为“人过百息”，而名之曰“百寿

    汤” ， 用这种汤煮茶效果如何作者并未直面回答， 而是反

    问一句“敢问皤鬓苍颜之太老，还可执弓矢以取中乎？

    69 Edited By Scatkevin还可雄登阔步以迈远乎？ ” 个中意味， 不言自明了。 三种

    茶汤一比较，可见苏廙的喜好了，这与众人的普遍想法

    也是一致的， 但关键是如何才能做出 “得一汤” 来， 他却

    笑而不答。

    二是按冲水缓急来分。同前文比较差不多，苏廙先

    提出一个理想标准“中汤”。他以鼓琴、磨墨来比冲水，他说 “声有缓急则琴亡， 力有缓急则墨丧， 而注汤有缓急

    则茶败”了。要求有不急不徐、不慌不忙的手态，然后

    “臂任其责” 地适度冲下， 才可得出一 “中汤” 。 否则太缓

    就会出现 “断脉汤” ， 犹如 “人之百脉， 气血断续” 、 “汤不

    顺通， 茶不匀粹” 、 “若存若亡” 的茶膏出现一定是一败笔

    了， 造成这一错误的原因就在于手臂颤抖， 注水过缓， 使

    得整个茶汤不能浑然一体，而断断续续，饮之极不畅快。

    而有性急之人为了求快，冲茶汤犹如瀑布之急，快泻而

    至则 “茶安在哉” ？ 作者姑且名之曰 “大壮汤” 。 苏廙把

    冲出这种茶汤的人的手艺比做“力士之把针，耕夫之握

    管……伤于粗也”，冲茶这种精细的活儿岂是蛮莽之徒

    可以为之的啊？要知道一杯之中茶叶不过二钱，水也不

    可注满， 六七分即可， 如果让一个大力之士倾壶而下， 杯

    中茶叶应该也会害怕地躲避以至了无影踪了。

    三是从贮水器具出发分类。在此类中，作者深深推

    崇两种， 一是 “富贵汤” ， 一是 “秀碧汤” 。 “富贵汤” 是指

    富豪之人用金银为汤器，金碧辉煌之下而自得其乐，苏

    廙认为就像梧桐木为琴具最佳一样，金银为汤器是上

    品。由此推之，苏廙也是一位深羡荣华富贵之辈。然他

    所赞第二种却是以石为汤器的 “秀碧汤” ， 他认为石是享

    70 Edited By Scatkevin五之煮》) ，受天地灵气之物，如果用它来琢成茶器，则“秀犹在焉，其汤不良，未之有也”。当然作者也顺便安慰了一下贫

    困士子： 你们既用不起金银茶器， 又忌厌铜铁为具， 那么

    瓷器也可，并且瓷瓶最适合你们这些幽士逸夫的口味

    了， 用它不但可品茶， 又可观汤色， 这样的茶器也可算是

    其中上好之用了吧， 故名之曰 “压一汤” 。 再次一等的贩

    夫走卒之辈，只是为了烧熟水就够了，又怎会去费心挑

    选器皿呢， 无论铜、 铁、 钻、 锡都一概用之， 这样茶器所煮

    之汤 “饮之逾时， 恶气缠口不得去” ， 因而称之 “缠口汤” 。

    更有甚者， 用瓦釜为汤器， 这种茶器在苏廙看来， 因为一

    会渗水，二又有土气，用它来盛茶汤就仿佛是重坐一匹

    拐脚的马却要去登陆高山峰岭，后果可想而知了，再好

    的茶水也会因之而逊色不少，所以称呼它为“减价汤”。

    从器具的选择上看，以苏廙为代表的唐人还是崇尚金银

    作为茶具的， 其余石制， 瓷器茶具也还受人欢迎， 但其他

    类型的则不人流了。

    四是从燃料选择上分类。在苏廙看来，虽前代茶人

    已有言在先， “其火用炭， 次用劲薪” (《茶经

    但木柴也可以用来煮汤， “不独炭也” ， 关键在于要有 “法

    律” 。 他把依 “茶家法律” 用木煮汤者称之为 “法律汤” ，意指这种茶汤最为合规合矩，是茶汤中的标准之作。但

    至于如何做到 “合法律” ， 就未有论述了。 如果有节约之

    人， 见汤将好而不加柴， 却用其中余火烧好， 这样烧出的

    汤就会有 “终嫩之嫌” ， 因而称为 “一面汤” 。 还更有甚

    者， 用粪火来煮茶， 要知道 “粪火虽热， 恶性却未尽” ， 而

    “茶本灵草” ， 以恶性之粪火去热就性洁之灵茶， 结果自

    71 Edited By Scatkevin序》了。 反方， 认为茶之于人弊大于

    然是 “作汤泛茶， 减耗香味” 了， 名之曰 “宵人汤” 。 这也

    不行，那也不行，那用姿态婆娑的灵修之竹以为燃料总

    可以了吧，要知竹子可也是性品高洁的象征啊。但苏廙

    却一语道破竹子的根本弊病： “体性虚薄， 无中和之气。 ”

    用竹烧茶，不仅不会增添茶之洁性，反而是“为茶之贼

    也” ， 故弃之曰 “贼汤” 。 还有就是柴尚未尽燃着， 而就烟

    中煮茶， 这种人忘了茶汤是最忌烟味的， “浓烟蔽室， 又

    安有汤耶？ 苟有此汤， 又安有茶耶？ ” 所以称这种烟重之

    茶汤为 “魔汤” ， 饮之当使人性不洁反而入魔了。

    综观《十六汤品》一文， 品比各种茶汤， 以恰如其分，形象生动的比喻将各色茶汤的优劣之处一一指出，使人

    非常容易即可体会得到烹茶方法于茶汤好坏的重要。

    其中尤以讲述煎茶法更为贴切，让人读之而豁然，但文

    字却过于散漫，且并未深入讲究煮出作者心目中理想的

    “得一汤” 的具体实际把握， 似为其一时偶然兴起时作的

    游戏文章，让人为之叹惜再三。

    在唐时茶文中还有这么两篇有趣的文章，是就茶与

    人有益或有害的辩论文章，恰以今日时尚的辩论会一

    样。正方，认为茶之于人益处多多的是斐汶，立论之作

    是《茶述》。 只可惜其书已亡佚， 现仅存清代陆廷灿《续

    茶经》中有其《茶述

    利的是毋炅， 他的反驳论作是《代茶饮序》。 现将反方文

    章录入其下，我们再作一番有趣比较吧。

    释滞消壅， 一日之利暂佳； 瘠气耗精， 终身

    之累斯大。获益则归功茶利，贻患则不为茶

    72 Edited By Scatkevin唐新语

    灾。岂非福近易知，祸远难见乎？

    《代茶饮序》

    斐汶说茶的好处多多：“其性精清，其味浩浩，其

    用涤烦，其功致和……得之则安，不得则病。”毋炅则

    说茶是“瘠气耗精，终身之累斯大”。似乎都定之有据

    且都成立，但究竟何人为对呢？现代医学研究成果证

    明，茶叶具有清心明目、化痰消食、利尿解毒、止渴

    除烦等作用， 因而 “性不饮茶” ， 制《代茶余序》 (《大

    的毋炅对茶的指责看来是没有事实依据的错

    误了。虽说茶却实有略微的副作用，但说它是“终身

    之累”则未免失之偏颇，想那毋炅或是由于自己不好

    茶而迁怒于茶，强加罪名，借岳武穆一言替茶辩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这篇文章却作为一篇说茶

    之奇文一直流传至今了，作为茶文之反面教材时时提

    醒茶人注意自己身上的责任。

    唐时茶文被后人所看重的还有一名篇是封演的《封

    氏闻见记》中第六卷的《饮茶》， 此书大约完成于贞元年

    间 ( 年) 。 现摘录如下：

    (茶)南人好饮之，北人初不多饮。开元

    中，泰山灵岩寺有降魔大师大兴禅教。学禅务

    于不寐， 又不夕食， 皆许其饮茶， 人自怀挟， 到

    处煮饮，以此转相仿效，遂成风俗。自邹、齐、沧、 棣， 渐至京邑， 城市多开店铺， 煎茶卖之， 不

    问道俗，投钱取饮。

    73 Edited By Scatkevin这段引文具有极其重要作用。首先，文章中说“自

    邹、 齐、 沧、 棣， 渐至京邑， 城市多开店铺， 煎茶卖之” ， 这

    是我国明确记载有关茶馆的最早文献，是研究我国茶馆

    历史的珍贵材料。其次也是更为重要的是，它所记载我

    国北地饮茶与北地禅宗有极大关系，这就是后世人们所

    总结的 “禅茶一味” 的最早开端， 影响波及所至， 四海晏

    然。茶禅的第一次正式文字牵手，就出现在这《封氏闻

    见记》之中了。

    当然，唐代茶文尚有许多，如独孤及的《慧峙新泉

    记》、 李肇的《叙诸茶品》、 杨华的《膳夫经手录》、 樊绰的

    《蛮书》、 冯贽的《云仙杂记》以及一些药书中像苏敬等人

    的《新修本草》、 孙思邈的《千金食治》、 陈藏器的《本草拾

    遗》、 孟诜的《食疗本草》中均有有关 “茶” 的记录描写， 亦

    可算是另类茶文。甚至于连一些字书如虞世南的《北唐

    书钞》中的《茶篇》， 白居易的《白孔六贴》中的《茶》都是

    写茶说茶之趣事，同样也应该归为唐时茶书，但限于篇

    幅所及， 在此则不一一介绍， 如有好奇而欲观者， 可自访

    而得其 “茶乐” 了。

    宋元茶事之作

    若说唐人品茶往往讲求得之而勿论之，那么宋人则

    要既得之于吾心，又要说之于他人。各种评比高下，制

    作之法的茶书多如河沙。

    说起宋代文坛， 首屈一指的惟有自称 “三教中人” 的

    大胡子苏轼了。 这是一位于诗、 词、 文、 画无一不晓又无

    一不精的绝世天才，于后世的影响不可量计。他的散文

    创作广泛地从前人文章中汲取精华，最为重要的来说即

    74 Edited By Scatkevin《叶嘉传》吧!

    是孟子的浩然之气与雄放之势、庄子的丰富联想和自然

    恣肆的行文风格。苏东坡曾这样称自己的文章：“吾文

    如万斛泉源， 不择地皆可出， 在平地滔滔汩汩， 虽一日千

    里无难。 及其与山石曲折， 随物赋形， 而不可知也， 所可

    知者， 常行于所当行， 常止于不可不止” (《自评文》) 。 诚

    哉斯言，苏轼的文章就如同行云流水一样的自然、畅达，挥洒如意， 气势雄放却又平易自然。 且苏轼 “好奇” ， 喜

    欢于常理之中翻新出奇，而现在就让我们一览其为“茶”

    而专作的一篇出奇文章

    题名叶嘉， 取陆羽《茶经》 “茶者， 南方之嘉木也” 之

    义。叶嘉君，即茶之别称、雅称，而经过苏轼这么一用，后世纷起效尤，叶嘉之名，响彻中华。文章先说叶君本

    家居闽之 “上谷” ， 后 “至武夷” ， 繁衍于 “郝源” (壑源) 。

    叶嘉出游， 得遇陆先生， (陆羽) 为其著 “行录” 《茶经》， 因

    而叶嘉声名远场。此处皆以形象之话语写茶史，娓娓道

    来，颇有意味。接着又写叶嘉的兴衰际遇：因声名传入

    宫中而得天子赏识，命地方郡吏亲迎奉之。面见天子，天子见其 “容貌如铁， 资质刚劲” ， 欲以 “砧斧， 鼎镬槌提

    煮烹” ， 叶嘉则昂首吐气说： “可以利主， 虽粉身碎骨， 臣

    不辞也”，遂使其加枢要之务。因为出身卑微而骤见重

    用， 被同僚大臣欺侮， 但叶嘉却 “虽见侮， 为之起立， 颜色

    不变” 。 天子赞之曰： “叶嘉真清白之士也， 其气飘然若

    浮云矣。 ” 饮之则曰 “风味恬淡， 清白可爱” ， 敕封为 “钜合

    侯” ， 用于朝廷宴饮。 天子一日三啜， 也曾不堪其 “苦” ，一度想弃而不用， 但在 “思困” 之时， 又再思之如渴。 遇

    战事一起， 国用不足， 叶嘉行榷天下之法， 行之一年， 就

    75 Edited By Scatkevin财用丰赡。从此榷茶之法为历代所袭用。而后叶嘉告

    老， 留二子抟、 挺， 志向淡泊。 结尾的 “赞语” 与开头相呼

    应， “今叶氏散居天下， 皆不喜城邑， 惟乐山居。 氏于闽

    中者，盖嘉之苗裔也。天下叶氏虽夥，然风味德馨为世

    所贵，皆不及闽。闽之居者又多，而以郝源之族为甲。”

    说茶之品性当于野岭求之，此是东坡持论，也成了其后

    茶人之公论。全文言辞委婉，情节曲折生动，行文风趣

    幽默、 起伏跌宕。 最后对叶嘉身世和品格的评判： “嘉以

    布衣遇天子，爵彻侯，位八座，可谓荣矣。然其正色苦

    谏， 竭力许国， 不为身计， 盖有以取之。 ” 实际是以茶喻

    己，托己意于叶嘉君而已。若联系东坡生平来看此篇茶

    中奇文，所得当更多矣。

    宋代茶文除去上述此篇扛鼎之作以外，尚有许多颇

    具影响力的才子佳文，如以下几篇文章即是其中的佼佼

    者。宋人喜好茶，宋人更喜好斗茶，有关斗茶的文章也

    是枚不胜举， 这其中茶人唐庚的一篇《斗茶记》则是首屈

    一指者。说起唐庚，着实有些故事，他于饮茶有着自己

    一套独特的理解， 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故事， 如 “唐庚失

    具” 之类， 暂且留待茶之典故中再给大家一一叙说， 现在

    还请先行一读他的这篇《斗茶记》：

    政和二年三壬戌，二三君子相与斗茶于寄傲

    斋。 予为取龙塘水烹之， 而第其品， 以某为上， 某

    次之。 某闽人， 其所赍宜尤高， 而又次之， 然大较

    皆精绝。盖尝以为天下之物，有宜得而不得，不

    宜得而得之者。富贵有力之人，或有所不能致，76 Edited By Scatkevin， 作者与友人三

    而贫贱穷厄流离迁徙之中，或偶然获焉。所谓尺

    有所短， 寸有所长， 良不虚也。 唐相李卫公， 好饮

    师作

    惠山泉，置驿传送，不远数千里。而近世欧阳少

    龙茶录序》， 称嘉祐七年， 亲享明堂， 致斋之

    夕， 始以小、 团分赐二府， 人给一饼， 不敢碾试， 至

    今藏之。时熙宁元年也。吾闻茶不问团銙，要之

    贵新； 水不问江井， 要之贵活。 千里致水， 真伪固

    不可知，就令识真，已非活水。自嘉祐七年壬寅，至熙宁元年戊申， 首尾七年， 更阅三朝， 而赐茶犹

    在，此岂复有茶也哉？今吾提瓶支龙塘，无数十

    步，此水宜茶，昔人以为不减清远峡。而海道趋

    建安，不数日可至，故每岁新茶，不过三月至矣。

    罪戾之余，上宽不诛，得与诸公谈笑于此。汲泉

    煮茗，取一时之适，虽在田野，孰与烹数千里之

    泉，浇七年之赐茗也哉？此非吾君之力欤？夫耕

    凿食息， 终日蒙福而不知为之者， 直愚民耳， 岂吾

    辈谓耶？是宜有所记述，以无忘在上者之泽云。

    文章先是记叙了宋政和二年 (

    二知己于自家寄傲斋斗茶品茗之雅事， 得 “尺有所短， 寸

    有所长”之至理。接着又举唐代李德裕千里取水和宋代

    欧阳修贡茶七年尚未吃完之事以哂之，且中其要害。想

    那李德裕要饮惠山泉，千里方始至之，以彼时之运输速

    度， 到了他手上， 真假姑且不论， 水质一定很差了。 千里

    之遥足以使天下名泉变为一泓死水，而以死水煮茶，个

    中效果不待论说了。而欧阳修的七年藏茶，由史书可

    77 Edited By Scatkevin恍兮不知入梦。遂坐清

    知， 那并非愈久愈香的陈年普洱， 如此长时间下来， 茶成

    何物了，就算是珍贵如北苑龙团，想来也是发霉变质了。

    而后作者才将自己品茶的悠然心境娓娓道出：“茶不问

    团绔， 要之贵新； 水不问江井， 要之贵活。 ” 新茶芬芳可

    人， 好茶又须好水配， 煮茶之水， 第一要义即是 “活” 字。

    唐庚的自然所适的态度正是非常契合了茶道本性了。

    宋以后， 茶书之作层出不穷， 若想品评一二， 还得读

    者你去细细翻阅了。相信你肯定能收获到与他人不同

    的意外之喜。当然元代茶文，尚有几篇足以以文采惊动

    世间者， 而杨维桢的《煮茶梦记》是为首选。 这位元代最

    具艺术个性的文人认为诗文是个人情性的表现，强烈主

    张艺术创作个性化，并且力图以一己之力打破元代那缺

    乏生气、 面目雷同， “万马齐喑究可哀” ， 局面死气沉沉

    的文坛。而他也确实用他那追求构思的超乎寻常和意

    象的奇特不凡创造了元代文坛上独一无二的“铁崖体”。

    在他的笔下，幻景梦境呼之即来，陈词滥调挥之即去。

    这篇《煮茶梦记》即是体现他那狂狷个性的最佳之作， 全

    文为：

    铁龙道人卧石床， 移二更， 月微明及纸帐，梅影亦及半窗，鹤孤立不鸣。命小芸童汲白莲

    泉，燃槁湘竹，授以凌霄芽为饮供。道人乃游

    心太虚， 雍雍凉凉， 若鸿濛， 若皇芒， 会天地之

    未生，适阴阳之若亡，真银晖之堂， 堂上香云帘拂地， 中著紫桂榻， 绿

    琼几。看太初易一集，集内悉星斗文，焕烨锲

    78 Edited By Scatkevin” 、 “

    熠， 金流玉错， 莫别爻画， 若烟云日月， 交丽乎

    中天， 欻玉露凉， 月冷如冰， 入齿者易刻。 因作

    《太虚吟》， 吟曰： “道无形兮兆无声， 妙无心兮

    一以贞， 百象斯融兮太虚以清。 ” 歌已， 光飙起

    林末， 激华氛， 郁郁霏霏， 绚烂淫艳。 乃有扈绿

    衣若仙子者，从容来谒，云“名淡香，小字绿

    花” ， 乃捧太玄杯， 酌太清神明之醴以寿予， 侑

    以词曰： “心不行、 神不行， 无为而万化清。 ” 寿

    毕， 纾徐而退， 复令小玉环侍笔牍， 遂书歌遗之

    曰： “道可受兮不可传， 天无形兮四时以言， 妙

    乎天兮天之先， 天之先兮复何仙？ ” 移间， 白云

    微消， 绿衣化烟， 月反明于内间， 予亦寤矣。 遂

    冥神合元，月光尚隐隐于梅花间，小芸呼曰：

    “凌霄芽熟矣! ”

    作者命童子小芸煮茶，自己忽然睡去，梦中到了天

    上，遇见一位名叫淡香，小字绿花的仙女，实为茶的化

    身。她拿出仙酒招待作者，等到梦醒时，小芸已把茶煮

    好了。作者梦中遨游仙境，煮茶亦有神味，其作《太虚

    吟》， 及对仙女寿茶所答之词， 所赠之歌， 均为 “道家” 之

    言，一种太虚之间的怡然之气充溢在作品内。铁龙道

    人， 作者自指。 凌霄芽， 云雾茶。 鸿濛， 宇宙形成前的混

    沌状态。 芒同 “茫” ， 皇芒谓宇宙的广大。 爻

    组成《周易》中卦的基本符号。 有 “

    爻画，意即这《易》一集中的爻的符号无法辨认。交丽，交相辉映；中天，天空。这句和上文联系起来的意思是：

    摇) 是” 两种。 莫别

    79 Edited By Scatkevin这些如烟云日月的星斗文，像是在天空交相辉映。欻

    需) ， 欻忽， 如火光之一现， 言迅速； 玉露： 秋露。 无为， 道

    家的哲学思想， 即顺应自然的变化； 万化， 四时阴阳之变

    化， 广大之德化； 清， 清平。 此名意即如能顺应自然的变

    化，那么万化得以清平。元代其他人的茶事文章较之前

    朝是大为稀少， 文采亦不是那么斐然可观， 然而其中又有

    一二出新之处， 令人不由驻足其中， 翻阅再三了。

    亦步亦趋的明清茶文

    中国数千年的饮茶史，很长的一段时间是煎饮饼

    (团) 茶的天下， 无论是《茶经》划时代的阐述， 还是《大观

    茶论》程序严格的 “七汤” 法的描绘， 说的都是 “煎茶” 二

    字。到了明代，饮茶史就仿佛是黄河到了河西走廊一样

    奔泻出了一片新天地，而让其产生重大变化的就是瀹饮

    法的流行。“瀹饮法”就是以沸水冲泡散茶而饮的方法，以此法代替传统的研末而饮的煎茶法，是具有划时代意

    义的变革。虽然唐宋之际就存在散茶饮用方法，元代已

    现 “重散略饼” 的趋势， 下层民间也早有这一饮茶法的传

    播， 但这一饮茶风尚推广于宫廷、 影响于朝野， 还是由于

    明太祖朱元璋诏罢团饼， “惟令采芽茶以进” ， 才使散茶

    加工品饮风尚的兴起和发展成为历史潮流。至明弘治

    年间， “叶茶之用遍于中国， 而外夷亦然， 世不复知有末

    茶奂” (邱浚《大学衍义补》) 。

    但是，对于瀹茗之法的兴盛，其价值和影响还是有

    不同的认识。 大多数人只看到： 瀹饮法 “简便异常， 天趣

    悉备， 可谓尽茶之真味矣” (文震亨《长物志》) 。 只有明

    代大学者沈德符最早敏感地意识到这种 “简便异常” 、 焕

    80 Edited By Scatkevin然一新的饮茶法的特殊价值， 于是他在《野获编补遗》中

    就以一篇饱含感情的茶文对此作了详细的记述，极高的

    推崇：

    国初四方供茶，以建宁阳羡茶品为上。时

    犹仍宋制，所进者俱碾而揉之为大小龙团。至

    洪武二十四年九月， 上 (指明太祖朱元璋) 以重

    劳民力，罢造龙团，惟采茶芽以进。其品有四，曰探春、 先春、 次春、 紫笋。 置茶户五百， 免其

    徭役。 按： 茶加香物， 捣为细饼， 已失真味。 宋

    时又有宫中绣茶之制，尤为水厄中第一厄。今

    人惟取初萌之精者， 汲泉置鼎， 一瀹便啜， 遂开

    千古茗饮之宗。乃不知我太祖实首辟此法，真

    所谓圣人先得我心也。陆鸿渐有灵，必俯首

    服； 蔡君谟在地下， 亦咋舌退矣。

    文中沈德符将瀹饮法提到了“开千古茗饮之宗”的

    崇高地位，或许有人认为此言过于虚妄，然而事实上是，由于饮茶法的变更，极大地推动了至今依然遵循的绿

    茶、 黑茶、 白茶、 黄茶、 乌龙茶、 花茶等茶类的迅速兴起和

    发展，遂使明清两代成为传统制茶技术全面发展的时

    期。而且，随着茶叶加工和品饮方式的简化，随着茶类

    的繁多和生产的发展，由唐宋宫廷文人雅尚清玩为主导

    的茶俗，也就转变为整个社会各个层面的生活文化。完

    全可以说，中国茶文化真正普及到整个社会，逐渐与社

    会生活、 民情风俗、 人生礼仪结合起来， 并产生深入广泛

    81 Edited By Scatkevin， 兴味萧骚， 可以

    的影响，只是在散茶的兴起和瀹饮法的定型与发展之

    际。可以说虽然不是沈德符的这短短二百来字推动了

    中华茶文化的翻天覆地的巨变，但此文却是吹响了茶文

    化那汹涌奔腾前进的号角，它就像一篇饮茶史的新时代

    宣言，宣告着茶文化辉煌前景的即将到来。

    虽然承续前代遗风，明清饮茶之风已深深契入了大

    众生活，但把饮茶作为艺术去创造和审美的却仍是那些

    文人雅士。他们既继承了前人的精神享受，又开拓了独

    具特色的饮茶方式，除了原有的对茶叶和用水的精心选

    择依然如故， 还特别强调 “天趣悉备” 的自然美， “清心悦

    神” 的欣赏性。 也就是说， 有好茶， 还要有佳客、 有佳境、有正确的方法， 精到的茶功， 才能得茶中三昧， 取得理想

    的品饮效果， 讲究之处， “焚香伴茗” 则是其中之一。

    “焚香伴茗” 最先从明代的江浙一带兴起， 其营造的

    境界，后为文人学士所普遍推崇和仿效。晚明文士文震

    亨是一位大鉴赏家，对品饮体悟颇为精到。他的《长物

    志》就有这么一篇专门写此事的茶文：

    香、 茗之用， 其利最薄。 物外高隐， 坐语道

    德， 可以清心悦神； 初阳薄

    畅怀舒啸； 晴窗拓帖， 挥麈闲吟， 篝灯夜读， 可

    以远辟睡魔； 青衣红袖， 密语谈私， 可以助情热

    意； 坐雨闭窗， 饭余散步， 可以遣寂除烦； 醉筵

    醒客， 夜雨篷窗， 长啸空楼， 冰弦戛指， 可以佐

    欢解渴。品之最优者以沉香、山介茶为首，第

    焚煮有法，必贞夫韵士，乃能究心耳。

    82 Edited By Scatkevin文氏以他那特有的清丽文字，极言名香和名茶佐人

    清趣的作用。 不同的时间、 气候、 场合和参与者， 只要茶

    和香巧妙地结合交织，都可以产生优美迷人的旋律，使

    人有更深一层的感受。焚香伴茗就是如此地与“高隐”、“道德” 、 “贞夫韵士” 之类， 如此地密不可分和结下不解

    之缘。说到“高隐”，又想到了茶于隐逸者特殊的关系

    了。在唐代以前，隐逸之士多以酒为友，“一醉解千愁”

    是他们共有的体会， “但愿长醉不愿醒” 是他们共有的祈

    望， 陶靖节的一篇《五柳先生传》是他们最好的写真。 而

    到了唐宋以后，特别是封建王朝末代余晖的明清，情况

    却大不一样了，此时伴随隐士左右的不再是那“何以解

    忧， 惟有杜康” 了， 而是那恰似佳人的佳茗相依相偎直至

    终老了。由于这一社会群体隐逸山林，忘乎红尘，于是

    他们与生长在山势高峻、云雾绕缭处的茶也就似乎有了

    天生缘分。隐逸之士热衷品茗，使茶的饮用艺术化、审

    美化和哲理化； 他们热心茶事， 使茶的品种、 制作日趋精

    良， 种茶、 制茶、 品茶的经验得到总结和升华， 并且迅速

    推广和传播。另一方面，茶给索绝枯槁的隐逸生活增添

    了不少奇情雅趣，使隐者发现还有一片生气盎然、郁郁

    葱葱的天地，生命也有了一片可以寄托的绿洲。既而他

    们便用自己那支千钧之笔写下了众多茶文来歌唱赞美

    隐逸生活中的茶事了。吴江顾大典题的《茶录引》即是

    此中翘楚，可以说是茶与隐逸的很好注脚：

    洞庭张樵海山人， 志甘恬澹， 性合幽栖， 号

    称 “隐君子” 。 其隐于山谷间， 无所事事， 日习

    83 Edited By Scatkevin诵诸子百家言。每博览之暇，汲泉煮茗，以自

    愉快，无间寒暑，历三十年。疲精殚思，不究茶

    之指归不已。故所著《茶录》，绿茶中三昧。余

    乞归十载，夙有茶癖，得君百千言，可谓纤悉具

    备。其知者以为茶，不知者亦以为茶。山人盍

    付之剞厥氏，即王濛卢仝复起，不能易也。

    此文写于张源撰写的茶书《茶录》之前，文字不长，却不可等闲视之。 张源之所以著成《茶录》， 是因为隐居

    三十余年，竭精禅思钻研茶事。茶与隐逸相得益彰：茶

    的淡雅幽远， 合于迎风踏月， 抚山弄水的意趣； 茶的苦中

    蕴甘，合于节衣简食、苦甘互济的心念。在积年累月的

    精研细究中， 得属意于杯盏的精妙， 享自撰成茶书， 以寄

    遐幽逍遥之志。

    当然，张源之感并非曲高和寡之音，可被他引为同

    道中人也不在少数的，同时代的许多文人墨客都顾元庆

    是吴中隐士， 他晚年结泉石之盟， 烹香茶清谈， 删校钱椿

    年所撰《茶谱》， 使该书更加享誉于世。 陈师曾任永昌太

    守，后辞官隐居通都，结交高人雅士，且于茶事极为喜

    好， 晚年编成《茶考》。 许次纾隐居之时， 整日里闲暇自

    悠， 对茶事最有兴味， 常常登山临水随地煮茗， 并与种茶

    自娱的姚绍宪结为故交， 新茶一出， 即取名泉烹煮， 研究

    品评， 后来写成《茶疏》一书。 罗禀自幼爱茶， 后隐居山

    中， 亲自培植茶树， 历时十年， 喜静坐山堂， 赏潋滟茶汤，并作《茶解》一文。总而言之，追求高洁脱俗的清幽之

    趣，正是隐逸之士的品格和操守。(参照余悦先生《问

    84 Edited By Scatkevin茶的祖家和品茶艺术

    俗

    古代茶文林林总总地说了这么多，谲拗之词或许让

    你觉得有些难于理解，那么下面就看一篇现代著名散文

    家秦牧先生的茶文：

    事实上，潮汕平原有些品茶专家对茶的考

    究一点也不在妙玉之下。他们喝茶不用普通

    的水，而是特地去汲山上的清泉；烧开水不用

    木柴，而用薪炭。水刚刚开的被称为“蟹眼水”

    (水花涌起像蟹眼似的) ， 冲茶要用的就是这样

    的开水。他们用的茶壶、茶杯都是很小巧的。

    每个茶壶的茶，不多不少，只能斟满四小杯。

    它们的体积， “四合一” 计算起来， 也没有一个

    普通茶杯大。泡茶之前，得先用开水把茶壶、茶杯烫过，把开水倒掉之后，再放茶叶。茶叶

    放得极多，一两茶叶，大概只用四至五次。冲

    茶、 斟茶， 也都有一番讲究， 叫做 “高冲低斟” ，高冲， 是为了把茶冲出滋味来； 低斟， 是为了使

    茶香不至逸散。一小壶茶冲满之后，略停片

    刻， 主人端了起来， 向四个茶杯斟下的时候， 并

    不是一个茶杯斟满之后才斟第二个，而是绕着

    四只杯子团团转， 让它们 “机会均沾” ， 使注入

    的茶浓淡程度一致。到了最后，茶壶里只留下

    几许浓厚的茶汁的时候，也轮流向每个茶杯都

    倾注几滴。因为这最后一点茶被认为是“精

    85 Edited By Scatkevin佚的

    华”所在，总得让每个杯子都分到几滴才好，这

    样，才不致“厚此薄彼”。对这种斟茶方法，有

    一些专门术语来形容它，叫做“关公巡营”和

    “韩信点兵” 。

    秦先生这篇散文当中对现当代的潮汕一带“喝茶喝

    得那样认真， 那样精益求精， 几乎登峰造极” ， 作了极为

    传神的描绘， 此作堪称是当代人 “茶艺” 之作的首发阵容

    了。

    年 ) 而据研究得出： 陆羽《茶经》在唐永泰元年 (

    年)付梓，自此至清宣统三年

    年) 程淯撰《龙井访茶记》， 足有

    本的第一部茶书

    年) 从中国回日本后撰写的， 比《茶经》要晚

    多年。欧美西方国家，则大约要到

    年左右返 入茶饮， 葡萄牙一神父

    国， 用葡文写作一本介绍茶叶的书， 距《茶经》几近

    年出版) 中赞曰： “中国学者

    年。 《茶经》是世界茶学、 茶文化研究之源。 美国威廉

    乌克斯在《茶叶全书》

    陆羽著述第一部完全关于茶叶之书籍，于是在当时中国

    农家及世界有关者， 俱受其惠。 ” 陆羽之后， 唐代记茶述

    事之书不鲜，可惜许多由于年代久远而被湮没，至今仅

    窥其著录而不能见其书。唐及五代共有茶书

    种， 辑佚 存仅

    种， 现存亦只

    种看， 宋代茶书有个显著的特点， 即地域类和专

    已具初稿，建中元年 (

    多年。而日

    荣西《吃茶养生记》， 是在宋绍熙三

    年 (

    世纪才从中国传

    年到达中国，种， 已佚

    种， 辑佚 种。从现存和辑

    种， 现

    种。宋、元两代有茶书

    种， 已佚

    86 Edited By Scatkevin其中现存

    种， 已佚

    题类的茶书独多。 除《大观茶论》和《补茶经》外， 其余

    种都属于这两类，这正反映了宋代茶事的实际情况。

    宋诗人梅尧臣有诗云： “陆羽旧茶经， 一意重蒙顶。 比来

    唯建溪， 团片敌汤饼。 ” 宋代建安茶区异军突起， 北苑的

    小龙凤团茶更是声名远播，替代了唐代蜀州的蒙顶饼茶

    和湖州紫笋贡茶，因而建安东溪茶区和北苑茶尤其为宋

    代茶书作者所注目。另一方面，宋代饮茶由煎煮法发展

    为烹点法， 盛行 “斗茶” 、 “分茶” ， 其烹点方法的讲究和茶

    具的制作选用显得突出，于是有蔡襄的茶艺专著《茶

    录》、 审安老人的《茶具图赞》等。 此外， 由于盛唐以后茶

    业经济的发展，中唐之际就颁布施行了茶法，但茶法专

    著的出现却是在宋代。 沈括的《本朝茶法》， 以及沈立的

    《茶法易览》 (已佚) 是我国茶业发展史上最早的茶法专

    著。明代是茶书著述最多的时期。

    种、 已佚 种、 辑佚

    种， 现存

    采制， “开千古茗饮之宗” ， 改革和发展， 呼唤茶人写出适

    合时代需要的茶书来。 张源《茶录》、 许次纾《茶疏》、 朱

    权《茶谱》以及田艺蘅《煮泉小品》等， 都是作者长期钻

    研、 疲精殚思、 总结积累之作， 又都 “崇新改易” 、 “亦自有

    见”。明代岕茶崛起，显赫一时，因此记述岕茶的专著

    多，也是明代茶书的一个特征。清代茶叶采制、品饮因

    袭前代， 无多创举， 茶书也少， 原创性的茶书更少， 大多

    是摘抄汇编性的。清代共有茶书

    种。 其中程淯《龙井访茶记》， 记述龙井茶的产地及采

    摘、炒制方法等，是古代有关龙井茶的惟一专著。程雨

    亭《整饬皖茶文牍》，详录清末外销出口茶叶“着色掺

    年间出书 种，种。明代创新茶叶

    87 Edited By Scatkevin序言》)

    杂” ， 以及进口茶机， 改进品质的一段史实， 是第一手资

    料，很有时代痕记。有必要再提示一下的是陆廷灿的

    《续茶经》， 虽是从陆羽《茶经》原目， “采摭诸书以续之” ，然 “其搜采可谓勤矣， 录而存之， 亦是以资考订” 。 全书

    万字， 为古代茶书之最， 《四库全书》亦不嫌其长， 全

    文收录， 给予较高评价。 (参照阮浩耕先生《中国古代茶

    叶全书

    经史文著，洋洋洒洒一下写了这么多，可自我感觉

    却仍有“挂一漏万”之遗憾。茶书一事，自茶圣陆羽的

    《茶经》首开先河， 历代以降， 皆有著述。 (虽说唐前已有

    晋人温峤的茶条例， 且《茶史》和《岕山笔尘》中都有记

    录， 但未见其书， 因而仍以《茶经》为首著。 ) 如此之多的

    茶事文章，岂是本书一章所能介绍完的，只有留待读者

    细细研读了。

    88 Edited By Scatkevin89 Edited By Scatkevin90 Edited By Scatkevin中华号称诗国，以诗名国者，绝无仅有。中国诗起

    源之早、 数量之多、 诗人之众、 内容之广， 均非他国所能

    望其项背。虽说各国文学最早源泉都为诗，但中国由于

    文明悠久，早在公元前两千多年的原始社会时就有“土

    反其宅、 水归其壑、 昆虫毋作” 之类的原始诗歌， 纵观此

    时世界， 该是 “唯余莽莽” 了。 到了第一部诗歌总集《诗

    经》的出现，“诗三百”就成了古时正统文学的代称了。

    由此衍化开去， 一代代的杰出诗人层出不穷： “千古唯此

    一骚人” 的屈原、 “开一代之诗风” 的陶谢、 “光辉照日月”

    的李杜、 “当代诗匠尽其美” 的王孟、 “与古争强梁” 的韩

    柳、 “攻诗精切” 的元白、 “一门三学士” 的三苏等等， 不一

    而足。可以这么说，正是这些诗人构筑了光辉灿烂的中

    华文化大厦。而除去那些为人们所熟知的诗人外，尚有

    许多默默无闻被历史所淹没了姓名的众多诗人，他们当

    中有老妪农妇，有僧民俗众，也有宫女娇娃。他们是滋

    生李白、杜甫伟大诗人的土壤，正是他们奠定了中华文

    化厚实的基础。在中国诗人的笔下，无物不能入诗，无

    物不可写诗，从国家大事到个人感情，从山河边关到亭

    台楼阁，从经国大业到凡琐小事，都能在诗中找到自己

    的一席之地，本书这章要讲的茶诗自是其中很重的一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