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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刚好郭德纲全本.pdf
http://www.100md.com 2019年1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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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1149KB,391页)。

     过得刚好郭德纲是郭德纲亲笔作品,记录郭德纲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从8岁从艺到德云社的成立、发扬,郭德纲用他那轻松诙谐的语气,为我们徐徐道来。

    过得刚好郭德纲预览图

    《过得刚好》作品鉴赏

    《过得刚好》有着极其鲜明的郭式风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妙语连珠,文字独特,语言幽默风趣,读之不禁令人捧腹。过得刚好,这是郭德纲式幽默,也是郭德纲的人生态度。我争者人必争,极力争未必得。我让者人必让,极力让未必失。真放肆不在饮酒放荡,假矜持偏要慷慨激昂。万事留一线,江湖好相见。

    男人四十

    不惑但从今日始,韬光氍毹正当年。忍忍 忍,难难难。身处池畔,自浊自清自安然。若 不登高看,怎知海天蓝。人到用时仁义少,事 无经过不知烦。静坐思过观花谢,三省吾身饮 清泉。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偷笑钓鱼船。 (三十九岁生日所作,虚岁四十,年届不惑, 几句残言,聊以自勉。)

    郭德纲刚到北京自述

    刚到北京的时候,住在青塔,很偏僻,在 河边的一间小平房。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 子,那时候写东西就是拿一马扎坐在床边趴着 写。那时候觉得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张桌子。 后来住过北京的很多地方,海淀、通州、大 兴……哪里便宜就去哪里,经常没钱交房租。 有一段时间住在通县北杨洼的一个小区,交不 起房租,房东在外边咣咣砸门,连踢门带骂 街,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过得刚好郭德纲截图

    过得刚好

    郭德纲

    简介自序:人在江湖

    要出书了。

    有人说要出书先出事儿。我也没出事儿,倒是把书出了。

    我在私底下是一个特别无趣、乏味的人,喜欢待在书房里写字、听戏、看书,没有别的

    爱好,不抽烟,不喝酒,当然,也不喜欢烫

    头。

    如果我不做艺人,最大的愿望是做文人。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和

    黄金屋我都没遇到,但我依然爱看书,也爱写

    字。几张纸,一支笔,将心中事写下来,我觉

    得很快乐。

    回头翻看这些文字的时候,也许这些事情

    都已经显得不再重要了,但是我很感慨,从中

    能看到我这些年的心路历程。人在天涯,身不由己,风雨踏歌行。江湖子弟,拿得起来放得

    下。放不下,也得放。活一百岁的没几个人,开心就笑,不开心待会儿再笑。高高兴兴比什

    么都强,跟谁较劲都是跟自己较劲。一辈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首先,这本书并不是一本系统写作的人生

    自传,仅仅是把我这些年写的文章整理出版。

    这些文章记录了我这些年的经历和心路历程,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年龄有不同

    的心态。

    大部分文章存于文档,唯有二十八篇录于

    博客。输密码登录,打开文件。尘封三载又逢

    天日,抚案追昔不胜悲凉。这些年经历了太多

    事儿,远远超出了一个艺人的负荷能力。品人

    情冷暖、世态炎凉,观荣辱纷争、死走逃亡,自浊自清自安然。台上笑传千万,台下苦闷凄

    惶。

    整理、分类、筛选、修改,反复校对,我希望我的文字能在满足你们对我合理的好奇心

    的同时,还能存在一点点其他的价值,也许是

    阅读的快乐或者其他,但如果您希望能在我的

    书中获得高深的知识或者思想,我猜您只能失

    望而归,这是一本拒绝传递任何价值观的闲

    书,我还是说相声的草根艺人郭德纲。别人都

    说我们是草根。什么叫草根?其实草根很便

    宜,人参、灵芝、冬虫夏草,都是这些不上档

    次的东西,我们比不了人家大棚里的香椿芽、韭黄。

    在这本书出版之际,我已经四十岁了。八

    岁从艺,至今已经三十多年。

    最初书名叫《人在江湖》,后来我接受本

    书编辑的建议,换了一个书名,也就是你们看

    到的《过得刚好》。一路走来,各种坎坷,各

    种不顺和阻碍,终于我也看到了花团锦簇,也

    看到了灯彩佳话。那一夜,我也曾梦见百万雄

    兵。万幸,我一直在做我喜欢的事情。现在的

    生活我很满意,就像你们看到的书名一样,过

    得刚好。如果说我还有什么追求和愿望的话,那就是我希望能说一辈子的相声,等到八十多

    岁还能跟于谦老师站在小茶馆的舞台给大家说

    相声。那时候,估计我的头发都掉光了,于老

    师的头发也白了,一脑袋的白毛,还烫头,跟

    喜羊羊似的。我不指望天塌地陷,地球都毁灭

    了,还有我的一段相声在宇宙间飘荡,那是扯

    臊。

    功名富贵,人间惊见白首;诗酒琴书,世

    外喜逢青眼。巿争利朝争名,伶逐势恶逐威。

    且看沧海日、赤城霞、峨嵋雪、巫峡云、洞庭

    月、潇湘雨、彭蠡烟、广陵涛,奇观宇宙但赏

    何妨?我争者人必争,极力争未必得。我让者

    人必让,极力让未必失。真放肆不在饮酒放

    荡,假矜持偏要慷慨激昂。万事留一线,江湖

    好相见。

    如果,这本书您没看懂。那么,再买一本。

    郭德纲

    癸巳春于墨尔本鱼龙夜话男人四十

    不惑但从今日始,韬光氍毹正当年。忍忍

    忍,难难难。身处池畔,自浊自清自安然。若

    不登高看,怎知海天蓝。人到用时仁义少,事

    无经过不知烦。静坐思过观花谢,三省吾身饮

    清泉。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偷笑钓鱼船。

    (三十九岁生日所作,虚岁四十,年届不惑,几句残言,聊以自勉。)我天生对舞台就没有恐惧感

    我是天津人。天津是相声窝子,我是在天

    津学艺长大的,后来来到北京发展。我离开天

    津移居北京大概是在1995年。

    我父亲是警察,我母亲是老师。我小时候

    住在天津的老城区,附近有很多剧场、茶馆什

    么的。我父亲有时候要执勤,就把我放在剧场

    里,时间长了就对相声产生了兴趣。第一次说

    相声是九岁左右,就是说着玩。那时候还喜欢

    挂着胡子扮包公,被小朋友叫作“老头秧子”。

    我天生对舞台就没有恐惧感。

    我没有别的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相声,因此,从小就跟同龄人玩不到一块儿去。直到

    今天,我不会抽烟、不会喝酒、不会打扑克、不会跳舞,也没有应酬。台上说相声,台下琢

    磨相声。对相声的感情是我从小培养起来的,天津的氛围很好。我为了这行抛家舍业,受了

    这么多年的罪,相声对我来说就是我的生命。

    可能有人拿相声当个手艺,养家糊口,跟剃

    头、修脚、卖包子一样;有人当是玩具,玩会

    儿就搁下,可玩可不玩。但对我来说,这就是

    我的命。

    第一次进北京是在1988年,当时我是在全

    国总工会文工团,那时候根本什么都不懂,就

    跟着混。当时脑子里也常想,我什么时候能当

    上相声大腕儿?这是那时的真实想法。那一

    年,我十六岁,待了两三年,因为种种原因就

    回去了。有一年的春节,我碰到了当年全总文

    工团的老团长。跟老团长吃饭的时候,他一脸

    愧疚,再三敬酒。我跟老团长说,您不用这

    样,我当年确实一文不值。这不是谦虚,回想

    当初,我只是比不会说相声的好那么一点点,离开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是我第一次进

    北京。

    1994年,第二次进北京,漫无目的,到处瞎撞,也没有什么头绪,待了十几天就回去

    了。印象很深的是有一天在民族宫大戏院看演

    出,之后从戏院出来,晚上十一点多顺着长安

    街由西往东走,一直走到了前门大栅栏。当时

    我还穿着双很新的鞋,不适合步行,脚后跟都

    磨破了,一步都走不了,干脆把鞋跟都踩塌了

    接着走。终于走到一个小旅馆,在那儿住下

    来,一晚上十八块钱。那旅馆的屋很破,屋里

    面还有树,就跟贫嘴张大民家的树似的。里面

    住着的几个人都是小商贩,有很刺鼻的一股脚

    臭味儿。我在那儿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就

    买了张票回天津了。第二次进北京,也以失败

    告终。

    第三次到北京大概是1995年,一直熬到今

    天。

    当时进北京的时候很急功近利,要当大腕

    儿,想一场挣好多钱,发财。只不过来了之

    后,现实把我敲醒了。数载浮游客燕京,遥望桑梓衣未荣。

    苦海难寻慈悲岸,穷穴埋没大英雄。郭德纲,你记住了

    刚到北京的时候,住在青塔,很偏僻,在

    河边的一间小平房。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

    子,那时候写东西就是拿一马扎坐在床边趴着

    写。那时候觉得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张桌子。

    后来住过北京的很多地方,海淀、通州、大

    兴……哪里便宜就去哪里,经常没钱交房租。

    有一段时间住在通县北杨洼的一个小区,交不

    起房租,房东在外边咣咣砸门,连踢门带骂

    街,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那时候,我自制了一种能顶饿的食谱:到

    市场买一捆大葱,再买点儿挂面,然后用锅烧

    点儿水煮面,等面条都煮烂了,成了一锅糊糊

    了,再往里面放点儿大酱,这就做完了。以后

    每天把这锅糊糊热一热,拿葱就着吃。我挺

    乐:不仅吃到了维生素——大葱,也补充了碳

    水化合物——面条。那时候,在蒲黄榆有个小评剧团,剧场能

    坐四五十人,舞台也就两张席梦思床那么大,我去了,答应一个月给我一千块钱。唱了俩

    月,一分钱没给。这时候你要是不唱了,这钱

    就拿不回来了。当时,我住在大兴黄村,骑个

    破自行车,车胎上有个眼儿,舍不得补,这一

    趟打三回气才能坚持到。后来没法骑了,就坐

    公共汽车。终于有一天,散了夜戏之后没有公

    交车了,只能走着回家。路过西红门,当时没

    有高速路,都是大桥,桥底下漆黑一片,只好

    走桥上面。桥上面走大车,我只能走旁边的马

    路牙子,不到一尺宽。我扶着栏杆,借着车的

    光亮往前走,身边是一辆接着一辆的大车呼啸

    而过。站在桥上,抬头一看,几点寒星,残月

    高悬。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坎坷和艰辛,我鼻子

    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哗哗的,一边哭一边给

    自己打气:“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

    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在北京吃苦多年,我从来没哭过,这是仅有的一次。那时候,看不见光明,也不能回

    家,前途一片渺茫。

    当时我就想,郭德纲,你记住了,今天的

    一切是你永远的资本,你必须成功。东风常向

    北,北风也有转南时,瓦片尚有翻身日,何况

    我郭德纲呢。我这个人耳朵根子硬,多少次身

    临险境,多少次一点儿辙都没有,我都咬牙挺

    过来了。所以到今天,除了我自己,谁也害不

    了我。从小茶馆到德云社

    20世纪90年代初,我在某电视台录制一个

    节目,摄影师跟我说:“我跟你说点事儿。”我

    说:“什么事儿?”他说:“相声要死了你承认

    不?”我说:“我不承认啊!”他说:“你证明给

    我看。”我说:“我证明不了给你看。但凡有能

    力,还来做综艺节目啊?”那时候我也很纳

    闷,怎么办呢?难道这门艺术真的就没有人愿

    意听了吗?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路过南城的一个茶

    馆,看见一帮孩子在茶馆里说相声,说着玩

    儿。我坐在那要了一壶茶,太感慨了。我是奔

    着这个来的,从小学的也是相声,现如今我因

    为相声困在北京了。看见他们说相声,心里不

    是滋味。总去听很快就熟悉了,聊天的时候他

    们问我是干吗的,我说我也是说相声的,他们

    就让我也说一段。说了一段,打那儿起就一发

    不可收拾了。其实那茶馆也不挣钱,在墙上贴了一张纸,听相声、听评书两块钱一位。那段

    时间,对我后来把相声带回剧场起到了一个决

    定性的作用。

    刚回到剧场的时候,观众不熟悉,我就立

    了一个规矩,只来一位观众也得说。有一天,能容两三百人的剧场真的只来了一位观众,开

    场的老先生叫邢文昭,刘宝瑞先生的亲传弟

    子,说一个单口相声,台上一个人台下一个

    人。说到半截,台下的观众手机响了,老先生

    停下来看着他不说话,他也不好意思,接起来

    说两句就挂了,继续听老先生说相声。到我上

    场的时候,我指着他说,你要好好听相声,上

    厕所必须跟我打招呼,今天动起手来你跑不

    了,我后台人比你多。他哈哈大笑。今天说这

    个事情挺有意思的,但那时是一件很心酸的事

    情。

    在广德楼演出,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大

    栅栏里连条狗都没有。下午场散了,卖了十几

    张票,把票钱拿过来,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放到一块儿,给大伙买盒饭。吃完盒饭,一

    起拿着竹板站在门口,呱唧,呱唧,呱唧,听

    相声了。顶着风,顶着雪,站在那儿喊,拉观

    众。真的有一两个人进来了,赶紧有人往后台

    跑,穿大褂上台说相声。我愿意干这个,所

    以,我不觉得苦。我也想找别人跟我一块儿

    干。但是谁会跟我一块儿干呢,这是一个不赚

    钱的事情。这个过程当中,有人来了两天就走

    了,有人因为不赚钱半途退出了,但是也有人

    坚持了下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走了穿红

    的来了挂绿的。

    从1995年开始我就在茶馆里说相声,可称

    任重道远。我们的宗旨就是:相声必须先继承

    传统,然后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新的创作。其

    实传统相声没有一天不在创新,可我们的很多

    演员无知,觉得传统相声很陈旧,不值得一

    用。事实是,从清末到现在,老先生们已经把

    中国语言中能够构成包袱、构成笑料的技巧都

    提炼出来了,现在无论多新的相声,包袱也都是旧相声里有的,只不过他们不承认。所以我

    们先继承,再发展,两条腿走路。

    相声回剧场还是很舒服的,很火,好多节

    目都伸得开腰。这条路一走就是十几年,当初

    我不知道今天会这么火爆,当初也没有想过坚

    持下来会怎么怎么样,就是一条道走到黑,小

    车不倒只管推。刚回剧场,那时候有人看就

    好,当然也有火爆的时候,五六十人,那就了

    不得了。不像现在,场场爆满。剧场里面坐六

    百人,外面还有二百人在等着。

    三五十人坐在下面听你说相声是件很享受

    的事情,那时候我就没指着说相声挣钱,就是

    想尽一个相声演员的良心和责任。我能多拉拢

    一位观众是一位,能多抢救一个活儿就是一

    个。当时就抱着这目的。能走到今天说明我们

    的道路是选对了,说明这十多年来我们的功夫

    没有白下。

    从2006年春节开始,不断有专家出来表态,郭德纲即将过气。有人说我2月份就会下

    去了,后来又改口说4月份,接着又说是劳动

    节,没几天又表态说儿童节就差不多了。北大

    的一位教授咬牙切齿地说:“郭德纲就是一个

    泡沫,没几天就完了。”听说他算出来的日子

    是当年的8月份。

    当年,相声界普遍认为,我应该在国庆节

    左右就灭亡了。他们没想到的是,我一路走

    来,越来越好。那年,我们搞了一个北京德云

    社十周年大型庆典活动,无论在电视台的收视

    率还是现场的卖票情况,都非常不错,我辜负

    了他们的期望。2006年春节,无数媒体的力量

    让更多的人知道了郭德纲。我必须承认媒体的

    力量,但是我想说的是,单凭媒体的力量也不

    能让那么多人那么长时间喜欢我的作品。因为

    在我的背后,其实是“传统文化”四个字支撑着

    我一路走来。

    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回头看我得感谢那段

    岁月。想当初是真没辙啊,孤身一人流落京城,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身无分

    文,举目无亲,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穷

    过,苦过,受过罪,挨过饿。

    穷人站在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着亲

    人骨肉;有钱人在深山老林耍刀枪棍棒,打不

    散无义宾朋。英雄至此,未必英雄。大英雄手

    中枪翻江倒海,抵挡不住饥寒穷三个字。有钱

    男子汉,无钱汉子难,又何况一帮说相声的

    呢?一步一步地苦熬苦掖,终于我们也看见了

    花团锦簇,我们也知道了灯彩佳话。

    那一夜,我也曾梦见百万雄兵。我没有破坏江湖规矩

    2010年,德云社出了一点儿小小的状况,让同行们乐得都不行了。北京的同行借钱买韭

    菜包饺子,天津同行包苣荬菜饺子。

    其实,从德云社创办至今,大部分同行都

    希望我们毁掉。北京相声界曾经有人说过这么

    一段话:“在郭德纲之前,我们可以很安静地

    安乐死,可以很舒服地混到死,但是他出现之

    后,打乱了我们的正常生活,我们在台上再说

    十分钟的相声,观众不认可,他让观众知道了

    什么是相声,我们怎么办?”我们在2005年刚

    火起来的时候,相声界甚至有人希望组织一次

    游行,建议有关方面封杀我们。这一切只是因

    为我触动了某个利益集团。经过十年浩劫,我

    们很多老艺人都去世了,相声的传授断档了。

    我曾经统计过,我们百分之八十五的相声艺人

    在三十岁之前都是从事其他行业的,都是在20

    世纪80年代以后转到这个行业来的。他们表演个节目、录个晚会没有问题,但和卖票演出是

    两回事,那个需要真东西。“演出不要超过十

    二分钟”本是相声界的共识,但我们的出现把

    这一切打破了。

    其实,我没有破坏江湖规矩,只是当初人

    们成批破坏的时候没有人提出来。这好比有一

    帮人开车在一条大路上走,这时候来了批人把

    司机打跑了,然后把车开到麦田里了,在里面

    开了三十年,我只不过又把车开回到大路上而

    已。

    这些年,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有这么三

    件事儿我印象特别深。第一件事儿是从2005年

    开始,相声同行们每天都听郭德纲的节目,从

    中找出一些可能引起麻烦的话题,抄送有关部

    门,一趟一趟的。第二件事儿是2006年,北京

    相声界部分同行,发起了一个静坐的安排,后

    来他们出了点儿矛盾,此事未成功。还有一件

    事儿就是众所周知的“反三俗”,“反三俗”没有

    错,低俗、庸俗、媚俗,该反。关键是不该由一帮很三俗的人来“反三俗”。

    “反三俗”大会上我很感慨,看着好多同行

    激昂慷慨的样子,我特别想劝他们一句话,不

    要以勤工俭学的身份给我讲黑社会的故事。人

    与人之间要想诋毁对方最好的办法是从道德方

    面进攻。一沾相声,寸土不让

    我这个人没脾气,熟悉我的人都知道。他

    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我跟谁瞪眼、着急、发火,这些我都没有过。谁都不容易,包括助理,包

    括在我们这儿干活的孩子们。比如,人家这孩

    子打河北农村跑到这儿来,一个月挣八百块

    钱,苦熬苦奔的,本来就不容易,你再天天跟

    他大声喊,不合适。你跟他喊的目的,无非是

    张扬你的个性,表现你要如何如何,把你的快

    乐建立在别人的胆战心惊上。我是读书人,虽

    然说外界有些人把我传得跟土匪似的,但实际

    上我愿意是个文人,我不齿于这样做。

    我是个很随和的人。但是沾相声,我不许

    别人瞎动。绝对不行!你说吃饭,穿衣服,怎

    么都行,都无所谓,我可以没有我自己的意

    见,包括写电视剧。做编剧那几年,怎么写都

    行,你说怎么写就怎么写,你掏钱呗,你说什

    么就是什么,我明知道不好,但是我会听从你。你活该,你喜欢这个。可是,唯独到相声

    这儿——不可以。因为这是我心爱的东西。我

    在别处都让着你们,但是在这儿,我不让。寸

    土都不让。不对就是不对。为什么呢?这可能

    是我的脾气、秉性,也可能是我太爱相声了。

    所以,我不允许别人侮辱相声。

    好多人说,电视相声没法看,相声算完

    了。观众说什么的都有,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我坐在电视机前看了会儿,也不是滋味。我们

    自己都不爱看。偶然有机会到茶馆里说,发

    现,观众很喜欢听啊。还有人说不能说传统节

    目!我们一试,发现不错啊。可为什么有人这

    么说呢?那不是我对就是他们对,不是我错就

    是他们错。我想了想,还是听观众的。只要观

    众认可,还瞪着眼睛评判什么啊?

    我从十年前就发现这个行业不学无术的人

    太多。那时候我们想把相声带回剧场。首先相

    声就应该在剧场演,相声不在剧场演,指望在

    电视上大红大紫本身就是个错误。电视是快餐,它不能炖出佛跳墙来。相声在电视上伸不

    开腰,我们一个节目四五十分钟,电视台哪个

    栏目能给我四五十分钟啊?而且电视要求快,我们为了适应电视,要剪裁一下,四十分钟的

    节目,要求三分半搞定,这本身就是违反相声

    艺术规律的。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做,最

    起码它普及一下还是有好处的,但是你单指着

    它活下去就是你演员的不对了。电视是可以抬

    人的,但以后走的路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怨观

    众、不怨社会、不怨网络、不怨外来文化的入

    侵,都不怨,就怨你自己。意义大于内容

    2013年春节,我和于老师第一次登上央视

    春晚的舞台,如我所料,争议非常大。

    说到底相声还是为相声观众准备的。很多

    观众从来没听过相声,头一天听相声,就让人

    接受是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老话,您还茹毛饮

    血呢,我跟您探讨什么满汉全席啊。

    我在相声行业里待了这么多年,鼓励和谩

    骂伴随着成长,如同一日三餐。夸和骂围绕着

    我每天的生活,一丁点儿影响都没有,相声是

    说给自己人听的,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你

    花三千万、花一个亿拍一个电影,我就不喜

    欢,你不能杀了我吧?你不爱吃猪下水,但并

    不影响小肠陈成为百年老店。但因为你不喜欢

    吃,就天天堵着人家门口骂街,这就没有道理

    了。很多人替我起誓,郭德纲这辈子绝对不上

    春晚。但说句良心话,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可以查我做过的任何专访。

    一个好的相声艺人,必须要懂得适应不同

    的演出场合,春晚、庙会、慰问、体育场商

    演、小剧场都有不同的技巧和表现手法。在不

    同的场合必须有不同的表演形式和节目,比如

    说今天环卫局找我了,我去给人演一个宣传环

    卫工人的作品,我站那儿说,就不用考虑计生

    委的意见。我在这儿演完了,然后门口一帮看

    山东梆子的骂街,那是他们的事,我今天这场

    演出是为了满足环卫局的工人。

    在我之前的节目可以抻时间,在我之后的

    节目也可以抻时间,唯独我的节目不能超过规

    定的时间。因为那个时间既关系到后面的节目

    的生死问题,也关系到十二点撞钟的时间。我

    多说十秒,后面的节目就必须拿掉一个大腕

    儿。人家排练了仨月,因为你多说几句话就给

    人摘了,你觉得合适吗?所以必须可丁可卯,我必须要在特定的时间内完成我的任务。现场

    第一排坐着一个人,他给我举着时间牌子,我

    必须赶在十七分钟内说完所有东西。这是违反

    艺术规律的,但在这个舞台上,这是合乎规律

    的。之前我在大连演过最多十万人的体育场,大小各个场合我都试过了,知道怎么表演,唯

    独春晚的舞台我没演过,所以我要试一试。我

    那个节目开始十分钟后,就一分钟举一次牌

    子。我得一边瞧着表,嘴里一边说着相声,脑

    子里还得想哪些段子不能要了,随时删词。这

    个删词不是删几句话那么简单,比如说这个段

    落里这几句话不能要了,会占五秒钟,把这个

    删了之后,后面的话怎么能对到一块儿,还不

    能让观众听出来乱,这等于是随时创作。

    我以前在一些节目里讽刺过一小部分冒充

    相声的电视相声,但并不代表我否认了所有的

    电视相声,比如马季、侯耀文等老先生就创作

    了很多好的电视相声作品。我也从来没有说过

    电视不能上相声,这是错误的。电视为相声的广告宣传起了很大的作用,它就像一个广告的

    前沿阵地,告诉观众我们的相声如何好,你要

    真想看,就请到我们相声的剧场来买票。这一

    点必须弄清楚,电视就是快餐。下午四点钟饿

    了,到肯德基或麦当劳去买个汉堡吃,因为离

    晚上六七点钟吃饭还有段时间。这样,它的作

    用就达到了。你不能进了肯德基说要一个佛跳

    墙,给我炒十个菜,蒸点儿大闸蟹,那儿不会

    有的。你指着肯德基出佛跳墙,那是你的问

    题。

    我希望能通过电视让更多观众了解相声。

    我那天看网上的评论都乐了。有人说现场都乱

    了,好多观众喊“吁”,这是往下轰郭德纲啊,春晚演砸了。其实这是一百多年来天津听戏的

    叫好方式,资深观众才有这个状态,可是有人

    听完说这就是起哄。

    有资深观众说了,春晚的节目看得不过

    瘾,很多段子已经听过了,这可以理解,这也

    是正常的。只给我十几分钟,跟剧场里的四五十分钟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根本伸不开腰的,电视对相声的发挥有一定的局限性。要探讨相

    声的魅力,我们回到剧场、回到茶馆里面再探

    讨。

    还有人拿我跟赵本山老师比较,我特别不

    愿意。赵老师几十年来在这个舞台上给观众带

    来的欢乐,功不可没,我不能比。而且艺术种

    类也不一样,人家是小品,我们是相声。要拿

    我跟说相声的去比,我倒很愿意,但不能说是

    语言类的,就得一起比。四个主持人也是语言

    类的呢,这个东西不能比,更不必去比。人家

    很辉煌,我在这个舞台是个新人,我以后如果

    被替代,也是很正常的事,春晚舞台日后会发

    生什么故事都难以预知。我可能一辈子上一

    次,也可能上好几十年,这都是没准儿的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很多人问我明年还上不上春晚,这我说了

    也不算啊。上春晚这件事情就是人家觉得你合

    适,你也觉得你有合适的节目,那就上呗。没合适的就别上了,人生也不是就这么一种方

    式,还有很多其他的平台能让观众开心。我知

    道我是干吗的就得了。

    我承认,在春晚上的相声对我来说,意义

    大于内容。只有去普及才能有更多人去喜欢,只有观众喜欢听才会有艺人喜欢说,这门艺术

    才能更长久地生存下去。

    我每年演出的场次很多,但唯独春晚这一

    场,是为我自己演的,我满意就行。而且,我

    非常满意。人生在世就是让人笑笑

    德云社的十几年,就像坐过山车一样。高

    能高到顶峰,低能低到谷底,但好就好在,它

    一直在运动着,没有停下来。2005年,很多人

    开始知道郭德纲,也有很多人开始骂郭德纲,官司、诽谤、污蔑,谣言满天飞,打开报纸都

    是骂郭德纲的。那时候我才知道,一个人在铺

    天盖地的诽谤面前是多么软弱,无法还嘴。后

    来,我慢慢想通了。

    我养了一只蝈蝈,蝈蝈装在葫芦里,叫得

    很开心。有人指责我,这么狭小的空间,把它

    放到广阔天地多好。但是放出去它又会被冻

    死,到底冻死还是关在葫芦里?人活一世很

    难,我不做这些事有人骂我,做这些事也有人

    骂我。这些都是别人的事和我无关。我一张嘴

    劝解不了所有的人,小人也要活着,所以我释

    然了。而且现在岁数也大了,也不像二十来岁

    三十出头的时候火气那么旺,老去解释,大可不必。人生在世就是让人笑笑,偶尔也笑话笑

    话别人。

    世上没有一个人和一种艺术形式被所有人

    都认可。你演完了大伙都夸你,那就离死不远

    了。有夸有骂才正常,夸和骂那是人家的事,你知道你该干什么就得了。人家一捧你,你就

    天下第一了?就疯了?不是。人家一骂你祖宗

    十八代,你就真往心里去,那还不得别扭死。

    骂不骂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有人从来没听过相声,没看过你的戏,骂

    你是因为刻板偏见,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作

    为公众人物,站的位置越高越容易招致骂名,关注你的人越多越容易招来闲话。人往往是骂

    人骂着玩儿,纯属发泄,不骂你也要骂别人,他不是恨你。往往在微博上骂你的这些人,都

    是在见到你之后第一个上来合影要签名的。谁

    人人前不被骂,谁人背后不骂人呢?

    每次点开贴吧,我兴奋异常,哇!终于又看到骂我的美文了,我觉得,我人生的一大公

    益事业就是解决了一大批流氓的再就业问题。

    因为我,让许多人爱上了电脑;因为我,让许

    多人提高了文学修养;因为我,让许多人大量

    买心脏类药物;因为我,让许多人大量购买镜

    子,好对着骂街。幸福啊!人生得一知己尚不

    容易,何况你与这许多高人共论智商,这是多

    么大的幸福啊!

    我说过很多书,唱过很多戏,唱过很多大

    鼓,写过很多电视剧……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

    各种故事我说了很多。帝王将相、风流才子也

    好,家私万贯也好,清官也罢赃官也罢,千百

    年来这些故事到头来几乎都是不停地反复,宋

    朝的故事跟明朝的故事是一样的。我不敢说把

    世事看多透,毕竟岁数还小,但经历的事很

    多。人是不会变化的,无非就是朝代不一样,年代不一样。都看开了,也就这点儿事。别跟

    自个儿较真儿。我拿相声当命,至今心态平和

    有时,迷茫中觉得自己曾经是个生活在民

    国的人。着长衫戴礼帽,丢一大洋走下黄包

    车。在伙计招呼声中步入酒馆,一壶莲花白配

    四凉四热,对虾切片炒韭菜宽汁儿拌面。饭

    罢,走在十字街头斜观霓虹璀璨,一把洋钱扔

    出,众多乞儿拥上,他们笑我也笑。拐过弯儿

    进戏楼后台……

    你看郭德纲在台上又说又唱又闹,但是台

    下我是一个特别无趣的人,我是一个内向的

    人。我家的二楼是书房,我就愿意自己一个人

    在书房待着,写字、看书、听戏。

    我老说我自己内向,好多人不相信。其实

    我很愿意踏踏实实地待着,看书、写字、画

    画、听戏什么的,不愿意跟别人去怎么样。我

    没有饭局也不愿跟朋友去聚会,这么多年了也

    没去过夜店,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我其实是一个很乏味的人,伶牙俐齿只是表现在舞

    台上。就好比一个男的唱青衣,你不能说他台

    上扮演妇女,台下他也跟妇女似的。台上台下

    是两回事。

    有人说我变了,其实我原来什么样现在还

    什么样,只不过原来在井里一身泥,有人在井

    边看我,觉得挺好玩。后来我上来了,洗干净

    换身衣服开车走了,井边这人说我膨胀了。其

    实不是我膨胀,是他失落了。

    人生苦短,活一百岁的没有多少人,开心

    就笑,不开心待会儿再笑。高高兴兴比什么都

    强,跟谁较劲都是跟自己较劲。今年我四十

    岁,我很希望一路走下去,到八九十岁我跟于

    老师还能站在舞台上说相声,这是多么快乐的

    事情。那时候我们都老了,我这头发估计也都

    掉没了,于谦老师也是一脑袋白头发,白头发

    烫成卷儿,跟喜羊羊似的。大幕拉开,两个老

    人相扶着走到台上来,那心情得多好啊。有人夸我说得好,我不承认,最多算

    是“朱砂没有,红土为贵”。我拿相声当命,所

    以至今心态很平和。艺术圈名利心挺重,但真

    成角儿极难!三分能耐,六分运气,一分贵人

    扶持。正所谓时也、运也、命也!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相声演员。我没有那么

    伟大崇高,没想过用一己之力拯救整个颓废的

    相声行业。我不是艺术家,我振兴不了相声,那是全世界说相声者共同的事业,我充其量就

    是震动,还是手机搁桌子上那种。

    当然,我也没有那么低级下流,无非是凭

    良心做事、吃饭。我不欺负别人,只想努力谋

    求一个生存空间,说好相声。我憎恨空话大

    话,比如前些天听到一些人探讨谁是相声大

    师,觉得很厌烦。我劝他们要是闲得慌赶紧找

    工作去,要是家里不开心就赶紧离婚去。多干

    正经事,别有空净瞎折腾。我与我师哭师

    2007年6月23日,我赴安徽参加某综艺节

    目的直播,下午五点钟,突接电话,我的恩师

    侯耀文先生去世了。

    扔了电话,泪如倾盆。6月21日,我与师

    父在天津分手,不到三十六小时,天就塌了。

    窗外,暗近黄昏;室内,灯影迷离,遥望京都

    悲声大放。哀莫大于心死。

    时间到了晚上七点,离直播越来越近,工

    作人员催了很多次。我无奈地起身,做艺人首

    先要有艺德,无论如何,工作是要完成的。给

    德云社打了个电话,安排好吊丧之事后,便赶

    奔直播现场。大厅外,数名工作人员过来安慰

    我,我只觉头重脚轻。坐在沙发上,心乱如

    麻。

    走进现场,嘈杂一片。灯光音响烟雾舞群,各部门都在作直播前的最后准备。众主持

    人围上来,关切地注视我,我叹了口气:“开

    始吧。”

    直播开始,现场沸腾了。导演大声喊着:

    有请主持人郭德纲!我大步走出,迎着欢呼,迎着掌声。灯光璀璨,音乐震天。一排冷烟花

    蹿出,光华耀眼,从台上望去,台下的于谦一

    脸悲哀。我又何尝不是?那一刻,烟花起处,我心凄然。

    24日一早,搭头班机,我们回到了北京。

    车行驶在高速上,泪就止不住了。于谦以手捂

    脸哭道:“老头太狠了……”是啊,刚五十九

    岁,7月17日的生日,我已订好饭店,准备请

    数百人来给师父祝六十大寿,哪怕是过了生日

    再走呢。我们哭了一路,一直哭进玫瑰园。下

    了车,师兄弟们都围了上来。哪顾得上寒暄,扑进灵堂,倒地便哭。自当年夜走黄村之后,我再没哭过,这次可说是撕心裂肺,众人把我

    搀起来后,只觉得眼前一片昏花。2004年,师父收我时,无数的人赶往玫瑰

    园进谗言阻拦此事。先生力排众议,终于使我

    立于侯氏门墙。先生待我之情,如父子一般。

    常于演出后接到先生电话:“炸了酱啦,来吃

    面吧。”“我这有一堆海鲜,快拿走。”闲时,我们爷俩最爱干的事就是比唱戏,师父有时像

    小孩似的,要是有一段我不会唱,他能高兴一

    晚上。一次他唱了一段怯弦子书,我没听过。

    师父乐坏了,先拿纸给我写下词来,然后楼上

    楼下地喊:“,郭德纲也有不会的!”

    师父聪明绝顶,堪称大家,一生创作表演

    了许多的作品,中国相声史上有师父浓重的一

    笔。师父去世前不久,打来电话,要到我家住

    一夜。我很诧异,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接来家

    之后,我与先生彻夜长谈。那天他好像有说不

    完的话。从幼时的家庭环境到从艺的经历,娓

    娓道来如白描长卷,很多事情是我原来从不知

    道的。那一晚,我至今历历在目。那一晚我才

    知道,看似很强硬的师父,内心有那么多的悲苦甚至是委屈。他自尊心极强,人前撑着绷

    着,不露分毫;人后又无从袒露,这一生太不

    易了。

    那晚,师父和我详谈了德云社的发展,并

    主动提出要给学员上课。还兴致勃勃地说下次

    唱戏演舞台剧一定要叫上他。本来,下半年我

    们要搞“传统相声失传曲目专场”“濒临失传曲

    种专场”及连台本戏“四十八桩无头案”等,师

    父是我们的艺术总监,但这一切,都已经成为

    梦想,一个永远圆不了的梦。

    吾师一生,金车之富,侯门之贵;簪缨之

    华,紫藻之懋;雅流倜傥,王者之风。徒以潦

    倒之身等下之才,蒙先生青目,而得立雪侯

    门,荣幸之至。今高山犹在,流水无情,纸鸢

    断线,舶落惊涛,白云深处,黄鹤杳然。怒问

    苍天,何夺我良师,而存粗材于世?伏地泣

    血,心痛无声!

    徒郭德纲偕德云社顿首百拜日子还得过,相声还得说

    2007年,对中国相声界是个打击。巨星陨

    落,悲声四起。

    八宝山,我立于火化炉外,望着缕缕青

    烟,望着侯先生在人间的最后一丝痕迹,我号

    啕大哭。远去了的师生情谊,远去了的父子情

    长,一切都随着那缕青烟走了。

    我把追悼会上的遗像请到德云社后台,红

    蜡黄绫香炉供着,初一十五,后台老少纷纷叩

    拜,前台每逢吃面,也自会有人端来一碗供在

    像前,大家都知道,侯先生爱吃面。我从不迷

    信,但我一直在给师父烧纸,百日、中秋、国

    庆、立冬……

    夜半子时,我率徒弟们将山样的纸钱点

    着,火光中,孩子们不住念叨:师爷拿钱来。

    仰望夜空,点点火星随风而去。我宁愿相信,他在看着我们。

    人没了,日子还得过,相声还得说。中国

    相声,现在的真实状况是国破山河在。许多人

    不爱听,这是实话。有人在忙着当官,有人在

    忙着晋级,有人在忙着说谎,有人在忙着害

    人。抱歉,这些我不会。但是,我会说相声!

    那日上网,一位未留名的网友说道:“一

    盘棋下到了今天,你就是那颗唯一过了河的

    卒,车马已阵亡,兴衰只系于一身,冲吧!只

    能前进不能后退的卒子,把大旗插到帅帐中的

    时候,你看身后,将是万骨枯!冲吧!楚河彼

    岸只是纸做的老虎,你的脚下是万众民心!”

    我很感动。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不是救相声的圣

    人,我更不是扛旗的大师,我只是一个说相声

    的。把那些功名利禄锦旗奖状扛旗的手套高雅

    的服饰艺术家的头衔打人的棒子挖坑的铲子统统拿去吧,只把相声留给我就够了。我希望天

    下人快乐!到底是谁

    2009年,在山西演出,入住太原最好的酒

    店。环境极佳,服务上乘。晚间,由剧场回,进屋见花篮果盘迎面摆放,深感主办方周到。

    进卧室,见字台摆放大红签字簿,已打开,旁

    置一笔。知让签名,遂信手翻看。扑面三个大

    字“侯耀文”。我呆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没

    错,先生的亲笔字,落款2004年9月3日。

    我缓缓坐下,轻轻地摸着师父的字,无语

    良久。我拜师是2004年6月8日,也就是说拜师

    后两个多月,师父入住了这家酒店。五年后,我也住在了这儿。别人看,这无非是凑巧而

    已,可我宁可认为是冥冥中的安排。

    愣了半天,我提起笔来在师父的名字边上

    写了个小小的“郭德纲”。真快,师父离开已经

    两年了,云散风消花残月缺,一切看起来那么

    平静。可平静背后隐藏了些什么?师父的万贯家财哪儿去了?那些珠宝名表田黄石羊脂玉哪

    儿去了?那些饰品家具字画藏品哪儿去了?那

    些服装改了尺寸后谁穿去了?玫瑰园中最后连

    灯泡都被摘了,为什么?师父的两个女儿连一

    张纸都没得到,为什么?两个女儿也并非为争

    遗产而导致师父的骨灰不能下葬,她们从来也

    没争过,那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谁?玫瑰园

    时逢腊八,应邀赴延庆演出。演员卖力,观众捧场,台上台下皆大欢喜。回京时,天已

    渐黑,沿山而行,风景皆做剪影状。连日奔

    波,不觉睡熟。醒来时,车已到八达岭高速。

    凭窗望去,一怔。路东漆黑一片,黑暗过去,是玫瑰园。师父的家。我师父的家。一霎时,睡意顿失。

    望窗外寒风冷月,心中一紧。2007年6月

    23日,师父离开了我们。一代相声名家毫无征

    兆地离开了他深爱的世界。告别了舞台,告别

    了相声,告别了所有。

    先生去了,他很干净地给自己画了一个句

    号。但他不知道,另起一行之后,人间又上演

    了怎样一出戏?魑魅魍魉乱吼纷飞,恨雾凄凄

    催人泪垂。人做鬼,狗做贼,至这般又怨谁?

    满座的高朋移在哪里饮酒,骨肉的相知又在何处作陪?红粉佳人变成了残荷败蕊,三千食客

    也忙着去把墙推。八宝山痛哭的有你有你!拍

    胸脯起誓的有谁有谁?

    孔圣人教给我们忠孝仁义,可人走后茶杯

    内落满了尘灰。都忙着持彩笔把画皮描绘,须

    提防头顶上云响雷劈。德崩义坠,雨打风吹,何时能云儿淡彩霞飞,湖中影倒垂?虽不必人

    人神圣,也不该个个心亏。休道那为非作歹皆

    由你,须明白善恶公平古往今来放过谁?

    我且佯狂佯醉,候等风云会,刮尽那豺狼

    宵小狐媚狗贼,还一个朗朗清平峰峦叠翠,日

    暖风和缓踏芳菲。忆我师

    行内俗谚:艺人的嘴,澡堂的水。其意为

    不可听、不可信,因其无洁净可言。包括很多

    极亲近的同行,言语中也有三成虚谎。不见得

    要害人,就是说惯了,不骗人难受。整个相声

    界,对我无谎言的,唯有恩师侯耀文先生。先

    生对我,光明磊落,无半句虚言。每思及此,锥心之痛。

    有的人在台上有骨头没肉,就是说架势挺

    大,但细品无内涵。也有的演员有肉没骨头,其意为小节骨眼儿细腻,但缺气势。唯恩师侯

    耀文先生有骨头有肉,霸气十足,王者之风

    也。

    花经夜雨香犹在,月被云遮光怎迷。先生

    浩气垂千古,南北山头猎猎旗。三尺土埋师徒

    义,两段情缘死不渝。冷观宵小空嘁嘁,羞与

    他人共典仪。(恩师入土,心愿终遂,清明日德云全体

    将去祭拜,有感而发。)

    黄金非为贵,德重鬼神钦。钱财堪如粪,仁义价千金。尘埃方埋嗔,春雨润枯心。满城

    争议论,谁是最伤心?

    (祭拜恩师有感)

    清明扫祭,花雨斑斑。纸化白蝴蝶,泪染

    红杜鹃。烟升袅袅不断,也算把哀思靠岸。人

    不辞路虎不离山。任凭波涛险,船靠小河湾。

    江湖无序,哪有仁义可羡。道德蒙尘,孔夫子

    也怕浑蛋。河无底,海无边。人心曲曲弯弯

    水,世路重重叠叠山。谁稀罕富贵惊天,我情

    愿有书有画有情有义有亲有友,做一个无事小

    神仙。

    (清明扫祭)

    与我师侯耀文先生同观相声大赛,见鱼龙相混,丑态百出。我道:“这些人都不会说相

    声。”先生笑道:“挺好!让他们一直这样吧,我们老有饭吃。”

    侯耀文先生,年近六旬,性极天真。一日

    在外地演出,深夜突云:我要是明天早上头班

    机回京,一进单位,大伙是不是得吓一跳?

    2012年6月23日是恩师侯耀文先生祭日,6

    月22日北展专场,表我等后学向先生致敬之

    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乃圣人遗训。尊

    师以重道,爱众而亲仁。师徒如父子,无片刻

    敢忘怀。德云有今日,一感祖师赏饭,二谢恩

    师栽培,三蒙观众捧场,自当尽心尽力感恩知

    足。我与张文顺贺张文顺先生七十大寿

    2008年11月27日,张文顺先生大寿并收

    徒。名家云集,贺客盈门。看得出,张先生挺

    高兴,我心稍安。十载风雨,先生一路同行,见证了我们的成长。因病离开舞台后又将外孙

    引来拜我。长者赐不可辞,遂收下宁云祥。一

    半传道,一半报恩。

    晚间,民族宫演出。我与于谦说完后请张

    先生出场。其实,我心里挺紧张的,先生在后

    台一直坐在轮椅上吸氧,简直是弱不禁风。众

    人将他扶到上场门,我看得极清,他奋力推开

    大家,昂首走上舞台。我明白,老艺术家要把

    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人们,他不愿让观众担心,哪怕自己受再大的痛苦。

    舞台上,德云社全体演员给先生鞠躬拜

    寿,老人家潸然泪下,那一刻,我的心都要碎

    了。十几年了,这个歪肩膀的老头陪我走过多少坎坷,度过多少劫难。我们的情谊是外人无

    法理解的。演出后,我告诉张门弟子,这两场

    的收入除去必需的开支外,全部给张先生治病

    养老,花完了我再给添。能为老头做点儿什

    么,是我最大的心愿。

    膀歪心正,嗓败目明。

    艺人中的另类,商界里的明星。

    开除了铁饭碗谁敢如此,走进了德云社风

    雨同行。

    十载勤劳,叹先生奔波多少;一朝荣耀,感长者播种深情。

    三尺书台,虽然嘴碎人人爱听大实话;一

    方氍毹,哪怕年高个个愿闻蜡点灯。

    出豪富之门入江湖之畔冰河铁马伏虎降龙

    者七十年于此,继佟爷之迹追架老之踪古道西

    风征东扫北者八千岁犹能。诗谱南山,寿比南山青松不老;樽倾东

    海,福如东海碧水长行。

    瑶池偷取蟠桃献,拜上歪肩膀的老寿星。

    愿福寿增。

    再增。

    欣逢张文顺先生七十寿辰,偕德云社全体

    顿首百拜,为先生贺寿。

    郭德纲

    戊子孟冬于砸挂轩忆张文顺先生

    真快,张先生离开我们也有一年了。每次

    在德云社后台望着他的照片,我都很感慨。这

    个歪肩膀的老头,陪我走过十几年的艰难岁

    月。南征北战有他,乐享清平的时候却悄然逝

    去。

    1998年,我与张先生相识,遂得忘年之

    交。经坎坷历障碍,苦难中也留下许多快乐。

    德云社初期,常有不轨同行潜入后台寻衅,一

    般不等我反应,先生便起身呵斥,言辞之激烈

    丝毫不像老艺人之婉转。也曾有人欲借官台演

    私戏,逢此时张先生便笑着回应:看你打算交

    多少钱了。来人往往尴尬而退。

    有一时期,某艺术家抵制德云社,张先生

    大怒,竟要冲到对方台前上去辩理。我苦苦相

    拦,先生道:有能耐台上比试,台下阴人什么

    东西!我打丫的去,我张文顺癌症,让他弄死我!彼时,张先生已经查出是食道癌。此情此

    景,我无言回应,唯耐心劝慰而已。

    张先生的病越来越重,已经不能正常交谈

    了。由于病魔的侵扰,体重骤减,衣服都肥大

    了。先生拖病体把好衣服分送众人,我问何

    故,老人笑着说道:就着没死,留个念想。死

    了再送,人家讨厌。他说得很轻松,我心大

    痛。

    2008年,张先生又住院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不是好兆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留住

    他。德云社所有人分班服侍,为了让他不寂

    寞。一天天煎熬中,我们走进了2009年。一个

    下午,我去探望。张先生精神一振,我知道他

    有话说。屏退左右,病房中只剩下我们爷俩。

    我故作轻松:说吧,要干吗?老头愣了片

    刻,突然一抱拳,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不行

    了,老伴儿闺女外孙,拜托了!我知道他是个

    极聪明的人,多说无益,怔了片刻,低声说:放心,都有我呢。他点点头,双手合十表示感

    谢。我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2009年2月16日,张文顺先生离开了我

    们。德云社停演七天,高调祭祀。我写了一副

    挽联:东海风起悲公一去空余恨,西山日落哀

    哉两字不堪闻。横批:氍毹英豪。灵堂中,我

    咬着牙发狠:办一堂最好的白事,我看他们谁

    死得过张文顺!

    抬眼望着后台悬挂的张文顺先生遗像,依

    然歪着肩坏笑。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我叹

    口气,拿起张先生供桌上的红塔山香烟,点燃

    一支插入香炉,又给侯先生面前点燃一支三

    五。这是两位生前最爱吸的牌子。

    荒郊土内,无有人陪。阴阳相阻,飘渺烟

    飞。衰草萋萋迷人泪,几点寒鸦带悲回。望断

    天涯空憔悴,盼穿秋水意何为。当日里,观菊

    赏雪夜话围炉堪如醉,叹今朝,苦柳霜击月被

    云遮起风雷。落叶飘摇金阶碎,燕来雁往对斜晖。先生此去瑶池会,免论江湖是与非,歪看

    小腊梅。

    (悼德云社相声前辈张文顺先生三周年

    祭)我与于谦

    我总在舞台上说,于老师有三大爱好,抽

    烟、喝酒、烫头,吃喝抽烫艺术家,这是真

    事。他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喜欢玩葫芦、核

    桃、手串,养马、鸟、狗、猴、蝈蝈等,他在

    大兴做了一个宠物园。他唯一的人生乐趣就是

    玩,说相声也是为了好玩。

    于谦师哥是这个行业里不可多见的捧哏奇

    才。而且这个人很可爱,他的全部精力就是体

    现在一个玩儿上,他说相声也是。他有一半是

    为了自己开心,台下也总是没溜儿地耍闹。有

    的时候比如说说话我多多少少还要顾及下场

    合、时间,合适不合适;于老师不会,此时此

    刻这个话不说出来就得死。他不管你多大领

    导,他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他要不说出来,他

    活不了。他的人生很快乐,也很单纯,这也是

    他对相声的理解。在现如今这个年龄的相声艺

    人里边,出其右者,不好找,所以说在相声舞台上,谦哥跟我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而且,我

    们之间没有什么钩心斗角,台上台下都能玩到

    一块儿去,这个很难得,我很知足。这些年我

    们没有红过脸,为了艺术也没有,艺术上于老

    师很迁就我。

    我是在1998年认识于谦老师的,有朋友介

    绍,这是于谦,北京著名相声演员。当时我是

    大三——刚到大兴三年。那时候于老师还年

    轻,头发烫得很好看。熟悉于老师的人都知

    道,于老师有三大爱好:抽烟、喝酒、烫头。

    后来,我们没怎么联系,直到他们团里缺人找

    我帮忙,我们搭档说相声,辗转于北京郊区,我们成了相声界的郊县天王。在台上的合作,让我感到特别惊喜。我从小学相声,跟很多捧

    哏演员合作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特

    点,但是他让我特别满意,挑不出毛病。时至

    今日,我也跟于老师说:您这样的不好找,尺

    寸、劲头、火候都特别好,而且跟我特别默

    契。他一看就是从小学相声的人,懂相声的人,我说一句话,他能知道我准备说什么。

    后来于老师经常去德云社演出的小剧场

    玩,特别开心,所以就加入了德云社,我们一

    直搭档。走的江湖路花的朋友钱,一路玩意儿

    惊动一路主顾,一路宴席款待一路宾朋,一路

    走过来到2005年,北京德云社终于熬出来了。

    但是从此以后好像跟同行的关系就不是特别好

    了,这时,我才体会到“只有同行之间才是赤

    裸裸的仇恨”的含义。主流相声界并不是因为

    失败了而烦恼,而是因为失败后找不到借口而

    烦恼。灭高人有罪,我服高人。你若真比我

    强,在台上在业务上在专业上打败了我,我认

    赌服输。跟狮子打架最次也得是藏獒,这一点

    让我很遗憾。

    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岂能

    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风里雨里这么多年

    走过来,感谢于谦老师对我的帮助。老话儿说

    得好,要想成功需要的是朋友,要想巨大的成

    功,需要的是敌人。感谢中国相声界对我们所做的一切。自从有了北京德云社,主流相声界

    有了婴儿般的睡眠,睡着睡着就哭醒了。德云后台

    于思洋,于老师的公子,特别可爱。三四

    岁的小孩,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成熟的女孩子聊

    天。在墨尔本演出的时候,有一个女观众在后

    台做义工,他就没完没了地逗姐姐玩。我就吓

    唬一下他,我说一会儿我就打栾云平。他问我

    为什么要打栾云平?我说,你不听话,老跟姐

    姐们闹,不像话,但是你太小师父不能打你,所以我就打栾云平。他说,那你能不打他吗?

    我说,不打他也行,但是打这儿起,你不许这

    样跟姐姐们说话。我一扭头走了,他哇一声哭

    了。接着他爸和一帮人就哄他、劝他,你能不

    能放弃一样?他抽噎着说,我哪头都放不下。

    有一次,我跟于思洋坐在车上聊天,他突

    然问我,师父你结婚了吗?我回答他,结了

    呀,那你爸爸结婚了吗?他说,哎哟,这个我

    还真不知道。我又逗他,那你结婚了吗?他

    说,还没。我说,为什么呀?他说,可能年龄不够吧!我接着问他,那什么时候够呀?他一

    本正经地回答,怎么着也得明年吧!

    我儿子到初二的时候还能够好几门得满

    分,但后来上完初三后,他跟我说不想再上学

    了。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们认为我爱上学

    吗?我说,你爱上学啊。他说,我不爱上学,我是为你们上的,是为了让你们出去在朋友面

    前谈话有面子……那咱费那么大劲干吗?25岁

    了再重新说相声,多耽误啊,你上学上到天边

    去,不就是为了找一工作吗?其实他从童年说

    相声到现在,也将近十年了。他在五六岁就开

    始说相声了,人民大会堂演过,各大体育馆也

    演过,四十分钟一段的相声,他会百十来段。

    虽然说我儿子初中毕业之后没有继续上

    学,可是你要知道,我家的书房比剧场还大,你说得出来的书我能立刻从书房拿出来给你

    看。可以没文凭,不可以没文化;可以不上

    学,不可以不读书,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在学

    校不读,在家一定要读。我给我儿子最近留的功课就是读一读《二十四史》,读《清史

    稿》,读完这些东西,我给不了他文凭,但是

    这些东西我儿子会受用终生的。

    侯震是侯宝林先生之孙,侯耀中先生的公

    子,也是侯家目前唯一继承相声事业的。原来

    参过军,做过其他的工作,心灵手巧。你要说

    电器,屋里所有的电器没有一样他不能弄的。

    在我们拍《小房东》的时候,我们俩聊天:侯

    家没有人说相声哪行啊。他后来就干了这行

    了。他说得不错,在台上很有特色,不按常理

    出牌。中国相声界你去分析吧,没人跟他一

    样。很多人喜欢他。你要承认遗传,不能不承

    认这一点。他从小没有学相声,但是从小在家

    庭里熏陶。他跟我聊过,侯宝林先生不喜欢小

    孩,看孩子来了,弄一大盆水,泡水里

    边,“坐那儿玩去,洗澡去!”院里有个鸟笼

    子,“不听话,给你装鸟笼子里!”他跟我说,他从小就怕那鸟笼子,后来大了才知道,那哪

    儿能装得进人去呢!某日,见手机上有谦哥的未接电话,忙打

    回去,二人寒暄半天。他也没说什么事,最后

    我问:“您刚才打电话什么事?”“嗯……打错

    了。”

    德云社后台,众人闲坐。保安推门而

    进:“有人找牙签。”“上饭馆找去。”“不是,说相声的牙签。”“那是于谦!”

    当年剧场门前水牌上写领衔主演:郭德

    纲,于谦。有时“于谦”简写成“于千”,有一回

    写得太草了,观众一看:干干。

    我和于老师去电视台参加某访谈节目,工

    作人员提前问我的经纪人是否需要准备化妆师

    等。我的经纪人笑答,给于老师准备一个烫头

    的师傅即可。

    于谦兄最大的爱好是逛花鸟鱼虫市场。一

    次山西商演,天寒地冻,也未拦住于先生,特

    发歪诗会意:故地重游返雁门,西风萧瑟掩星辰。征尘难挡孩儿面,明天上午于老师他们要

    去逛花鸟鱼虫市场多冷啊!

    (这诗最值钱的就是最后一句,关键是合

    辙。)

    祝于谦师哥生日快乐!福如东海长流水,水能熬粥,周吴郑王,王驾千岁,岁岁平安,鞍前马后,后生可畏,胃必治,治国安邦,叽

    一下,吓我一跳,跳起来喊,喊一声生日快乐

    您哪!

    (湖南录像,恰逢于谦师兄生日,发一微

    博祝贺。)

    李云杰,我弟子也。二十余岁,微胖,打

    扮得极显老。每日清晨必去河边与众多退休老

    人遛鸟,众也不以为云杰年轻。一日云杰感冒

    未去遛鸟,老人们来到他家门口,拍门问道:

    老李,你没事吧?德云社后台,李文山先生拿出一张照片给

    孩子们看。“这是我哥哥李文贵,我比他大两

    岁。”“啊?您哥哥?”“对,我比他大两

    岁。”“不是您哥哥吗?”“咳,说错了,他比我

    小两岁。”还是没对。

    曲艺演员均好饮茶,邢文昭先生独饮大叶

    苦丁。我望着邢先生杯中的大叶,叹气道:到

    不了秋天,这院里的树就剩枝子了……

    我弟子李根,天津人,本性单纯。一日问

    高峰:“人家都说2012是世界末日,12月份我

    得请假回天津!你走吗?”高峰说:“我不

    走。”李根一愣:“啊?你死北京?”

    2004年,德云社一直在华声天桥演出。剧

    场门前有一块水牌子写演员名字。时间一长,字迹有些模糊。剧场侧面,有一冷饮摊,摊主

    将一小牌子挂在水牌上。上写:领衔主演——

    酸梅汤。华声茶园前厅有几只苍蝇飞舞,我对经理

    道:“等贷款下来你去买个苍蝇拍吧。”经理笑

    笑,转身从内室拎出仨苍蝇拍击打起来。我点

    点头:“嗯,这也算大义灭亲了。”

    高峰、栾云平二人有共同点,眼神不好。

    夜宿李文山家,推门进屋,迈不开步,纳闷,门槛太高了?开灯一看,推的是窗户。

    德云社演出途中,邓德勇说:“脚有毛

    病,得找个地儿削削脚。”(实乃修脚口误)

    侯震回头说:“我们这儿没削脚的,有剁腿

    的!”

    德云社谢金,四代从艺,世家子弟也。其

    父为捧哏名家谢天顺。父对子管教甚严,严禁

    早恋。谢金叹气道:唉,饱汉子不知饿汉子

    饥。

    德云社演员史爱东连丢两回摩托车,颇沮

    丧。傍晚出门,女儿问:“爸爸干吗去?”“说相声去,挣钱去!”“哦,给小偷挣钱去。”

    德云社三里屯剧场演出,李文山先生给年

    轻演员捧哏,年轻演员因低血糖一下场摔倒

    了。李先生笑笑:“这体格还不如我呢。”

    张云雷在台上极认真地演唱太平歌词,门

    外两个导游小姐很欣赏地探讨,一个说:“原

    来京剧还有这么唱的。”另一个纠正道:“这是

    评剧清唱。”

    金文声先生有两大爱好:第一,爱吃凉茶

    泡剩米饭就咸菜;第二,最爱下雨。雷声滚

    滚,老爷子喜笑颜开;一会儿天晴了,金先生

    横眉冷目。金爷道,最喜被雨淋。我问,水管

    子行吗?金爷大笑……

    邢文昭先生一日演出《打油诗》,结尾处

    有些乱:我……你……老三说怎么那么乱,其

    实不是他乱……是我乱……德云社众多人氏均当过兵。一日午餐,纷

    纷议论起兵营生活,这个是坦克兵,那个是步

    兵,聊来聊去,有人问侯震:你是什么兵?侯

    震没说话,高峰搭茬了:“他是猴子请来的救

    兵。”

    李文山先生酷爱请客,一日于京北别墅宴

    请我及众德云社演员,但宴席风格一直保密,直至最后才揭开谜底,原来是极丰盛的飞禽火

    锅。锅内飞禽达数十种之多,众人无不惊

    叹……席散,在回来的车上我叹气道:唉,忘

    了告诉李先生了,我不吃飞禽,今天光吃白菜

    啦……

    高峰之妻看电视,有钻戒广告,遂

    曰:“我真喜欢这个。”高峰道:“好!等会儿

    还重播呢!”

    岳云鹏手机故障,找朋友修理。朋友让到

    家中去。遂将车留在剧场,打车前往。一直到

    后半夜才修完,朋友送小岳回剧场,这位的车有毛病,开几十分钟必须休息,到剧场时天光

    大亮。

    我的弟子孔云龙,骑摩托夜归撞汽车上,调养数月。除夕夜放烟花轰在脸上,又调养数

    月。其父是中医,闻此事叹息道:“世上最安

    全的职业,让你干成这样。”

    王俣钦,我内弟也。德云社演出部负责

    人,岳云鹏之经纪人。性诙谐,喜玩笑。爱读

    书不求甚解,好作诗鲜有通畅。唯心态极好,常自嘲以博众笑。南京商演毕,返京候机。机

    场书店内,我戏问:“王俣钦诗集卖得怎

    样?”俣钦一脸正气道:“加印五版了。”我又

    问了一遍售书小姐,姑娘道:“早卖完了!”众

    人大笑。

    德云社这么大的摊子,我顾不过来,这里

    里外外,除了专业的事之外,都由我妻子来打

    点,她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在家里,大事我说

    了算,小事她说了算。比如打不打哪个国家,选谁当美国总统,都归我管,除了这事,其他

    的都归她管。天下哪有谁怕老婆的道理,夫妻

    之间无非是尊重而已,就跟于老师一见嫂子就

    哆嗦一样——他是尊重,而且也太尊重了,晨

    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德云社于纽约商演,闲暇之余街头散逛。

    时值正午,五六人走进一粤菜小馆。见窗明几

    净,颇有乡里情趣,遂落座点菜。冷热荤素汤

    饭俱全,洋洋洒洒摆了一桌。座中有弟子正值

    年少,米饭连吃两碗。店中服务员大惊:“太

    能吃了!我开眼了!”我忙安慰:“他是吃完饭

    来的,一会儿还要去赴宴,而且减肥期间,医

    生不让多吃。”

    我兄弟高峰,秉性善良,淡泊名利,酷爱

    相声,坚持传统。自离津入京以来,勤奋敬业

    稳重规矩,近三年来独揽德云社教学大业,实

    乃我之膀臂。每次有拍戏主持之工作临身时,高峰必转荐他人,而甘心留守。此君不红,世

    无天理。好人性,好才能,爱相声,爱德云。忠心

    赤胆,白雪红心。二十多岁的年龄,三十多岁

    的思想,四十多岁的衣着,五十多岁的谈吐,六十多岁的能耐,七十多岁的气质。我曾经说

    过,高峰的风格最具专业滋味,不毛躁、不轻

    浮、不媚俗。只有心态好不浮躁并有一定听龄

    的资深观众才能欣赏得了高老板的艺术。

    德云社不是最了不起的团队,但有一些值

    得肯定,我们是一家子,过的是日子。相声界

    某团体,演出结束了,一后台的人上对面锅贴

    店吃饭,八个人坐八个桌子,谁也不跟谁坐一

    桌,怕给人结账,这还好得了吗?人有多大,艺有多大,心窄道不宽。江湖梦眺高雅与低俗[1]

    好多观众喜欢郭德纲,当然,也有不少争

    议,有人说郭德纲的相声太低俗了。仁者见

    仁,智者见智。社会的不同层次都有人说别人

    低俗。上流社会说别人低俗,他这是揣着明白

    装糊涂;专家学者说人低俗,这个心态是,东

    风破,我比东风还破;相声演员说同行低俗,这是羡慕嫉妒恨,他但凡能跟这儿工人体育场

    演一场,他还至于犯这气迷心?只有同行之间

    才是赤裸裸的仇恨。世上有两种人,第一种人

    喜欢郭德纲,第二种人不喜欢郭德纲。喜欢不

    喜欢,全凭您高兴。但第二种人认为自己比第

    一种人高雅这就错了。人活着都不易,端正心

    态,唯有宽容世界才能精彩。

    什么叫俗,什么叫雅?我认为,单纯的高

    雅不足以构成世界,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才是真

    正的艺术。毛主席曾经教导我们说,文艺是为

    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一味地高雅,一味地拔高儿,只能说你心态有问题。

    雅与俗之间互相包容,才能够雅俗共赏。

    好些人看不透,老觉得什么什么高雅,什么什

    么低俗。有人说了,听交响乐高雅,看相声就

    低俗;整天评判着听明星假唱高雅,看网络原

    创低俗;看人体艺术高雅,两口子讲黄色笑话

    低俗;喝咖啡高雅,吃大蒜低俗……高尔基先

    生教导我们说,又犯二了吧?

    什么叫雅,什么叫俗?牙佳为雅,人谷为

    俗。一个牙字儿一个佳字儿,这字儿念雅。嘴

    里说出来,吃饱了没事,坐那儿叨叨叨地说出

    来,这是雅。单立人儿一个谷,五谷杂粮的

    谷,这字儿念俗。吃喝拉撒这是俗。人可以不

    说,就是你可以不需要雅的东西,但这俗你离

    不开。俗与雅相辅相成,喝着咖啡就大蒜,秋

    水长天一色。好些个高雅的人喷了香水,我都

    能闻出人渣的味儿来。二十多年来,经过这么

    多的坎坷,现如今我已经做到阅遍天下A片而

    心中无码的境界。俗的东西没有了,高雅就不复存在了,两者是一回事儿。艺术并没有高低

    之分,说句俗话,话剧和A片都是给人带来快

    乐的东西。你可以不同意我的审美观点,但你

    无权剥夺我审美的权利。让我和人民群众保留

    一份俗的权利吧。文言词儿说得好:竖子不足

    与谋也。

    再次重申:高雅不是装出来的,孙子才是

    装出来的。

    我们是俗,但是我们不是低俗,我们是通

    俗。人民有通俗的权利,俗才能让人们接近艺

    术呢。地里干农活,累了,站起来唱一首《我

    的太阳》,这不可能。

    有时候看某些人装我就来气,好好的日子

    好好过,这一天到晚都怎么了?一上公共汽车

    挤得跟酸梨似的,他还抻出一张英文报来,你

    准认识吗你?马路边上也是一说话一半儿中国

    话,一半儿英语。买个苹果也是“Hello,大

    爷。我look一look,你这Apple是五块钱七斤吗”?戴个表,“哎,你看我这表劳斯莱斯

    的”。还有的戴一大黄链子,别出汗啊,一出

    汗背心儿准脏,镀铜。“哎呀,我买那个洗发

    水我必须到香港”,你少来那一套,你还没有

    我头发多呢。裤子脏了,愣告诉人家“吃鲍鱼

    掉上了”,你尿裤就说尿裤。这儿一吃完

    饭,“我刷卡”,你喝碗馄饨刷哪门子卡啊?装

    大尾巴鹰。马路边,一男一女俩人站这里,好

    好说话吧,说的和诗似的。男的说:“记住一

    定要幸福噢。”女人说:“但是我的心态一直是

    七上八下。”男人说:“你总是不能够释

    怀。”女人说:“我要把脸倾斜45度才能让我的

    泪水不流下来。”男人说:“你永远是我骄傲的

    公主。我要走了,你先生快下班了。”

    尤其我们这行,这不知道怎么了,一天到

    晚都要求这么高雅,那么高雅,有那个工夫你

    背背绕口令不好吗?在月球上往下看,长城都

    看不见,就看见一帮说相声的跟那儿高雅呢。

    [1]摘自相声《你要高雅》论五十年相声之现状[2]

    现如今,相声的处境很尴尬。某些无知的

    相声演员、无能的艺术家,应该对现在相声的

    尴尬处境负很大的责任。不是我咬牙切齿声嘶

    力竭,我愿意相声有好的发展,《茶馆》里有

    这么一句话:我爱大清国,我怕它完了。我同

    样用这句话:我爱相声,我怕它完了。

    今天是相声的开山祖师穷不怕朱绍文先生

    诞辰一百七十六周年纪念日,至今相声界没有

    人想到过祭奠这位前辈。朱先生不是第一个发

    明相声的人,在他前面有很多前辈,张三禄等

    很多老前辈共同的智慧创造了相声。但是,穷

    不怕先生把相声发扬光大,才使得相声代代相

    传。在相声界,认为朱先生是我们的开山祖,第一代祖师爷。身为朱先生的徒子徒孙,我们

    有义务,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宗。不管你多大的

    腕儿,没有祖宗你也不是干这个的。穷不怕先生把相声完善之后,代代相传,到相声八德年间,相声达到了一个很繁荣的位

    置。当初,有一批德字辈的演员,最著名的是

    相声八德,这个门长叫裕德隆,他是旗人,外

    号叫瞪眼裕子,眼珠子大。当时还有一个相声

    万人迷,李德钖。之后就是寿字辈的,张寿

    臣、李寿增、尹寿山等,相声泰斗张寿臣是张

    文顺先生的师爷。接着是宝字辈的先生,相声

    大师侯宝林、单口大王刘宝瑞等。宝字辈下面

    是文字辈,侯耀文、张文顺、邢文昭、李文

    山、刘文亨、魏文亮等,名家辈出,很多高

    人。但是这几年相声很不景气,巨星陨落,很

    多老前辈去世了,王世臣先生、马季先生、刘

    文亨先生、郭全保先生,等等。

    在过去,很多艺人在天桥卖艺,很多能人

    在街头卖艺,养家糊口。天桥旁边有个地方叫

    山涧口,早先是人市。早晨起来,卖力气的人

    拿着铁锹或者扁担,集中在这里等活儿。一会

    儿来人,要四个人到永定门火车站卸车,卸八个车皮,一个人给两块钱。寒冬腊月,脱一光

    膀子,卸车,比如下午一点半卸完了,拿着两

    块钱往回走。到天桥找一小澡堂子洗澡,在山

    涧口往西。洗完澡,到马路对面的二荤铺小饭

    馆,茶馆带饭馆,来一毛钱的酒,要一个软熘

    肉片,来一碗白坯儿。吃饱喝足,出来逛天

    桥,这儿看看给二分,那儿看看给五分。逛一

    大圈儿,天也就黑了,身上带着贴饼子,拿出

    来找一豆汁摊儿,来两碗豆汁,咸菜不要钱。

    吃饱了,给家里买了一棵白菜二斤面,一斤棒

    子面儿蒸窝头、一斤白面煮尜尜汤……都准备

    齐了,来到戏园子,当初叫小小,听京剧,马

    连良、梁益鸣都在这个园子里唱过。走到门

    口,两毛钱的票进去听一出戏。听完了回家,把东西往那儿一扔,家里在那儿炒着白菜弄着

    热汤面,自己该睡觉睡觉。早晨起来,由打家

    里出来,又奔山涧口。

    当时天桥卖艺的市场很好,最主要的原因

    是艺人们都身怀绝技。平地抠饼对面拿贼,要的是听完了才给钱,所以,必须有真能耐,欺

    骗不了观众。现如今,不仅是相声界,我们这

    个社会充斥的假的东西太多,抽假烟、喝假

    酒、看假球、听假唱、穿假名牌儿、戴一假头

    套,天底下就王八是真的,还叫甲鱼。

    20世纪80年代,相声得到了复苏,大批的

    演员,纷纷又走向了舞台。这会儿也有大批的

    相声演员以外的人士,以种种借口混到我们这

    个行业中。很多人没学过相声,现如今也成为

    这个行业的中流砥柱。张文顺先生说过,咱们

    相声界从业人员很复杂。很多人从南到北四处

    走穴,有挣钱的有不挣钱的,当然了,也有留

    守在剧场里演出的,比如老舍茶馆的孙宝财先

    生,九十多岁高龄,依然在舞台上演出,表演

    双簧。这个演出是为了旅游团演出,老爷子八

    年了就说一段儿,想换一段儿,剧场方也不

    让,只能落一个有名无实,这对相声不是什么

    好事。

    传统相声一千多段,经过演员的努力,还剩下二百多段。我们后台到如今,我们算了

    算,连单口带对口带太平歌词带反串儿小戏,我们这个团体,已经演了六百多段了。说相声

    要跟过日子一样,今天买一冰箱明天置一电

    视。如果今天卖一床屉明天卖扇门,那是败家

    子。

    做一个相声演员你必须内行。举个例子来

    说,北京京剧院唱京剧的,连跑龙套的都是在

    戏校学了七年的,毕业之后他才能跑龙套,拉

    幕的也是从戏校学出来的。可是如今的相声,把这一点忽略了。相声最重要的是基本功。应

    该是从七八岁开始学,学到十八九岁出了徒,跟着师父在台上摸爬滚打,二十几岁,逐渐地

    找经验,到三十来岁,成熟期。要有这么一个

    过程,可是,中国相声界百分之八十五的相声

    演员,在三十岁之前都是从事别的工作的,没

    有学过相声。我们曾经统计过,我们有一张单

    子,但是因为伤人太重不能念,我们算了算,厨子居多。都是那行混不下去了,转到我们这行来的。你琢磨他好得了吗?中国的演出市场

    也很好混,会一段儿会两段儿,就能走遍天

    下。为什么呢?中国地方大啊!比如说我到了

    山西榆次,演一段儿,五分钟,拿了三万块

    钱,走了。再到别的地儿演,反正中国地方

    大。到死都转不过来,慢慢骗去吧。

    虽说对于相声演员良莠不齐的现状无人过

    问,但有关部门对相声在形式和内容上的限制

    太多。比如,台上不许打人,打哏不允许,我

    们很多大师也提到过,打人不对。我们有一段

    传统相声,叫拉洋片,我扮演一个拉洋片的

    人,混横不讲理;他扮演一个看洋片的人,不

    见棺材不落泪。为丁点儿大的事两个人动起了

    手,我们演的是人物,不是为了打人而打人,这是有情节的。大伙看电视看戏都知道是假

    的,为什么一听相声就认为这是真的呢?包括

    语言的限制,好多话不能说,剧场里还好点

    儿。打开电视,看电视剧,骂街的、杀人的、放火的,什么都有,怕我们相声杀伤力太大?这太高估我们了。既然我们这么大能耐,这收

    入怎么上不去呢?

    不是我抬杠,也不是我玩儿了命地胡说八

    道咬牙切齿,咱们就事说事。一百多年前有相

    声是为什么,是为了挣钱吃饭。相声就相当于

    剃头、修脚、赶大车、当厨子,是一门手艺。

    当年,相声不是为了讽刺人,不是为了教育

    人,不是为了歌颂谁,什么都不为,就是为了

    活命。说相声的人是为了活命,观众是为了找

    乐。我们的节目要注重的就是一个娱乐性,就

    是让人开心。如果说从我的节目中你感悟到什

    么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我没有强加给

    你。尤其现在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缺钱

    的、缺车的、缺房子的、缺德的,缺什么的都

    有,进了这个屋,我给不了你这些个,我能给

    的就是保证你来到小剧场能够忘掉这些烦恼,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这个年代,有

    这么一地儿让你开心,不好找。观众很累,他

    上这儿来,花二十块钱上课来了?胡说八道。演员不要拿自己当圣人和教师,知道自己是干

    什么的,这点很重要。我就让你高兴,就让你

    快乐。

    当然,随着历史的变革,它又有了新的意

    义。通过相声可以去作宣传,去教育人。说它

    有教育意义,我承认;但这些东西都是从节目

    里面提取出来的,寓教于乐,要把乐放在前

    面。它首先是相声,首先让你笑,你笑完了之

    后没事闲着突然想起来:他那天说的相声有点

    儿意思,里面说了一个人不会办事,这点很像

    我爸爸,这个讽刺意义非常好,以后我得劝我

    爸爸不能这样……这就可以了。对民间艺人来

    说,无非是糊口的手艺。我跟我儿子也这么

    讲,相声、剃头、修脚、种地、卖水果,不管

    你干什么,这是你养家糊口的一门手艺,咱们

    是手艺人,不要把它想得特别高尚。指着一个

    相声就忧国忧民了,也太高看相声的作用了。

    人为地去拔高,对相声不利。周末天气不错,你打算叫上朋友一起去听相声,你会说“我们去受教育”吗?在街上碰到邻居,他问你干什

    么去,难道你会跟他说你去接受相声演员的教

    育吗?

    如果说直眉瞪眼,咬牙切齿,牙都咬出血

    来了,非要拿这个东西教育谁,那本身就是一

    个错误。我们的人民明是非、懂善恶、知羞

    耻、识良莠,台下藏龙卧虎,各方的高人都

    有,怎么就得哭着喊着听俩说相声的告诉他们

    怎么活着?这两个人站在台上的目的是让观众

    快乐,快乐之后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

    学,去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你想学别的知识的话,有很多别的形

    式、机构和人去教给你。想学好吗?想学交通

    法规,想学刑法,想学道德品质,都有人去教

    你,都有不同的机构和课程去教你。干吗非要

    相声教你?你为什么不在早上喝豆汁的时候要

    求卖豆汁的告诉你这些呢?那你就是欺负人。

    我们就是让你乐,豆汁就是为了让你喝了过

    瘾。谁说的,相声必须教育人?谁说的,听这

    段相声要学会勇斗歹徒,听那段就得拦惊马

    去?不可能的事儿啊。中国京剧院唱一《三岔

    口》,看完受什么教育了吗?中国杂技团,耍

    狗熊的,你看完了受什么教育了吗?十五个人

    骑一自行车,你受教育了吗?他违反交规了,你知道吗?非得让相声教育人,非得每段都有

    教育意义,我不服知道吗,让人受教育的形式

    太多了,放了相声吧,饶了它吧,它也没害任

    何人,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不用这么苛求。

    还有人说了,抛弃传统相声,这就值左右

    开弓一千四百个大嘴巴。真的,有相声大腕儿

    说过,我们宁可要不完善的新,也不要完善的

    旧。这是糊涂,无知者无畏。由打清末到现在

    一百多年,这么多老先生,把中国语言里边能

    够构成包袱、笑料的技巧都提炼出来摆在这儿

    了,你无论说什么笑话,这里边都能给你找出

    来,有现成的你不用,你非把它抛开了,单凭

    你一个人,你干得过一百多年这么些老先生的智慧吗?你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好比说厨师炒

    菜,你可以发明新的菜,但最起码你要知道什

    么叫炒勺,哪个叫漏勺,你拿个痰桶炒菜说是

    革新,那谁敢吃啊?

    [2]摘自相声《论五十年相声之现状》“反三俗”[3]

    正月十六,2月22日。猛地怔住,明天,2

    月23日。天哪,真的是那个伟大的日子吗?我

    很激动,真的不敢相信,幸福的泪水夺眶而

    出,两年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2006年2月23日,农历丙戌年正月二十

    六,天多云。

    下午两点:北京曲艺演员联手倡议抵

    制“三俗”大会。

    推门望去,大批的相声爱好者正襟危坐,我一愣,以为票房活动呢。再仔细观察,哇!

    原来是相声艺术家们。先生们一个个面沉似

    水,不苟言笑,真像好人。

    一个声音响起:天黑请闭眼。杀手出来

    了。掌声雷动,发言开始。各路英豪,开始痛

    诉,激昂慷慨,催人尿下。一位老先生,激动

    不已,顺嘴直流白沫。我在这一刻才确信藏秘

    排油是有疗效的。望着诸君,我很感慨,有这

    么多外人关心相声,我们这个行业何愁不振

    兴。

    走出会场,我犹豫了一下,回家怎么说

    呢?说参加会议去了?交代不下去呀。对,就

    说去洗头房了,这还体面点儿。

    一位酷似朝鲜政府官员的高个儿中年男子

    走来,向我冷笑:好自为之。我笑了,一直以

    来,认为此君是兄弟曲种姊妹艺术的演员,今

    日方知也是相声艺术家。高个儿中年男子转身

    而去,招呼着陆续走出的艺术家们:走哇,咱

    们去立牌坊!

    望着他们的背影,我转身走上另一条大

    路。事隔两年,我很感慨,谨以书词一首,小

    小地纪念一下。

    门径萧萧长绿苔,一回临此一徘徊。

    青牛莫讲函关去,白马休提印度来。

    要分是非凭烈火,欲论真假筑高台。

    眼前若有穷不怕,踏尽人间狗贱才。

    郭德纲

    戊子春于砸挂轩

    (有关部门“反三俗”是对的,反对低俗、庸俗、媚俗对于当今社会极有必要。但利

    用“反三俗”挟制同行,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

    本身便是集三俗之大成。倘硬性上纲,我敢说

    能称艺术家的诸君,我都能从其作品中找出符

    合三俗条件的片段来。事隔多年,回头再看此

    事,我只能对相声界同行们说一句,你们有意思吗?)

    [3]2008年写的文章,庆祝“反三俗”两周

    年。我要“反三俗”[4]

    你们这是相声表演,这是一门艺术。

    相声是来自民间、讴歌百姓、为人民服

    务,是劳动的诗歌。我也有时写一点点诗歌,不是很成熟,大家指正一下:西城区的天是晴

    朗的天,通州区的人民好喜欢。眼望丰台高声

    喊:我爱你,海淀!这个诗歌,虽说不是很

    大,但它的意义深远。它体现了北京人民的亲

    密合作,区县之间的团结。

    相声,一定要高雅,有品位,上“凳”次。

    说相声是干什么用的呢?是教育人的。你不是

    一个演员!你是一个……一个教师,你是

    一“只”教授。你的工作就是教育人,你一定要

    注意节目的品位,你今天这个作品教人们学会

    什么了,这是你的工作。你不要考虑他乐不

    乐。他活该,爱乐不乐。你的工作就是教育

    人,哪怕他不乐。损失十几亿的观众算什么?你的位置站得很稳牢。

    一定要高雅!知道什么是高雅吗?和人民

    作对。他爱听不听,不听就不听!活该,死

    去。记住了,你是一个教师,而且在台上你一

    定要“反三俗”!庸俗、低俗、媚俗!绝对

    要“反三俗”!把它记在心里面。谦虚使人进

    步。“屎”人都能进步!何况肉的呢。当然,不

    许说我三俗。三俗是我用来侮辱人的手段,说

    我不行知道吗?说我三俗我就弄死你,信吗?

    没挨过流氓打是吗?大花盆儿砸脑袋上哗哗流

    血,打得你眼珠子缝针,比杨乃武都冤。

    人啊,为什么这么不自重?在单位里我也

    很着急,很多人不务正业,很多有偏差的事情

    需要我去纠正,但是我操心不过来呀。有人总

    拿个手机在那儿说话,有点儿正事没有?为什

    么要发明手机?发明手机的目的是让你们怎么

    用它实现四化!不是让你聊天的,太三俗了。

    我要是科学家,我研究一种新的手机,我就让

    你们聊不了天。第一,大,像月饼盒子似的,兜里搁不开。第二,有线连着,搁桌子上,动

    不了。这要研究出来,社会又进步了。

    你们要提升品位,要高雅。记住了,天网

    恢恢,肥而不腻。对演员来说应该要自重啊,我就知道有个演员一点儿都不自重,最后终于

    吊儿郎当入狱,这个演员叫吊儿。走在街上,迎面来的人都让我觉着睁不开眼。有的人穿着

    背心短裤就上街,是人吗?还有的人穿着睡衣

    睡裤就出来了,不自重啊。还有到游泳池你看

    看,还都穿个游泳衣,要脸吗?露着胳膊,露

    着大腿,太三俗了。现在泳衣也做得很不好,过去那个泳衣,扒开泳衣才能看见屁股,现在

    的泳衣扒开屁股才能看见泳衣。

    现在很多人喜欢看黄片,喜欢看苍井空、饭岛爱、小泽玛利亚、武藤兰、波多野结衣、麻仓优、吉泽明步、西野翔、小泽圆,等等。

    我是批判性地看,我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堕落到

    什么地步,我熬点儿夜算什么,最重要的

    是“反三俗”。有时候,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料的。你还考虑着如何杜绝手机聊天,有些时候

    手机还接到一些无聊的短信,黄色短信,太无

    聊了。有人收到这种无聊的短信竟然还打开

    看,他们太堕落了,需要有人带领他们走出泥

    潭。进一步就是立即枪毙,回头一步就是保外

    就医。我正在想着如何拯救看黄色短信的人,我手机来短信了:很想和你花前月下一起散

    步。我这个火儿腾腾地就上来了,我媳妇不认

    识字,我也没有情人,我是一个玉洁冰清的

    人。贞烈贤良就是我的代名词。我走到哪儿贞

    节牌坊就跟到哪儿,我绝不做外活儿。想和我

    花前月下一起散步,太色情了,我越琢磨越色

    情。我回复:你是谁?我得知道她是谁,我好

    教育她,我这是苦口“破”心。有时候人一忙起

    来就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到这会儿我掏出钱包

    来,掏出我太太的照片。回想那些草长莺飞的

    日子,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自己劝自己:整个天

    下还有比她难对付的事儿吗?

    我在想,到底是谁给我发的短信呢?我一定要教育她,我要批评她,让她走上光明的大

    道。我不像好多人,一天到晚的,沉浸在黄色

    的短信当中;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连街坊都不

    认识,还考虑世界上有没有外星人。当然,你

    不能认为我有别的想法,我纯粹是想批评她。

    我是一个正直的人,我是一个纯洁的人,我是

    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你这样的想法很肮

    脏。深夜无人的时候你左手一瓶酒,右手一只

    鸡,嘴里叼根烟。嗞儿一口酒,啪啦两口菜,噗噗两口烟。扪心自问你不亏心吗?这个人到

    底长什么样呢?好看不了,只有那些为人民服

    务的人长得才漂亮,只有那些“反三俗”的人才

    是浓眉大眼的。这个人肯定很肮脏,脸像苹

    果,眼睛像葡萄,鼻子像杨桃,嘴像樱桃。接

    下来的这一个礼拜我们每天在短信的谩骂声中

    度过,我严厉地批评她、诅咒她。终于她回了

    一条:谢谢你的提醒,果然降温了。我穿得不

    少,挺暖和,你放心吧。接下来又一个月她没

    信儿了,她改邪归正了?那我怎么办呢?我怎

    么能够教育人呢?她们都好了我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批评她们呢?我一定要批评人、要教育

    人嘛,我一定要教育人嘛。哎呀,天天我都在

    考虑,为什么不来短信呢?心里面百爪挠心。

    站在街上抬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茫茫。枯藤老树

    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

    下,断肠人在天涯。老天啊,我该何去何从?

    我怎么办呢?

    终于来短信了:对不起我出国了,好久没

    有回来,我用我的全部积蓄给你买了块手表,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天桥等你。你看看她选择

    的这个地方,天桥。那是个小市民去的地方,低级下流庸俗无聊,可见她的品位,天桥就代

    表着下流。我们是很高雅的,我要“反三俗”!

    我很生气,我明天要借这个机会狠狠地批评

    她,顺便把表拿回来。第二天,换衣服,准备

    去天桥。短信又来了:对不起我有点儿事儿,明天吧。太三俗了,我实在等不了了。刚出单

    位的门儿,短信又来了:据可靠消息,今天下

    午领导要来视察,你有可能要提正处。我去接待领导,我明天再去拿表,她昨天还涮了我一

    把呢,我明天再去天桥。下午陪着领导笑了一

    下午,一直到领导走我这脸都木了。先回家,明天我还要到天桥去教育人呢,我要到天桥

    去“反三俗”了。到了家门口,我儿子在门口等

    着我呢。孩子上来一把搂住我了:爸爸你回来

    了,你太给我露脸了。我们学校里面搞测验,今天下午除了您所有的爸爸都上天桥了。

    [4]摘自相声《我要“反三俗”》停滞的不是相声,是演员[5]

    大收藏家张伯驹说过,“不知旧物则不可

    言新”。其实我们并没有别的诀窍,关键就是

    我们继承了传统。从清朝末年开始,我们的前

    辈把中国语言里搞笑的技巧提炼出来了,伸袖

    就穿,拿过来就能用。这些东西你放在边上不

    用,非要去做一些无谓的创新,那就是失败。

    《西征梦》那个段子说出来之后,别人夸

    我们,说这新节目真好!什么新节目,一百年

    前就有了。当时是说一人做了一个梦,梦见去

    见西太后了,派兵去打太平天国。事隔不久就

    改了,改去见袁大总统,派兵去打其他军阀。

    这个说明了什么呢?为什么不接着说西太

    后呢?他知道离观众远了。我们现在改去见布

    什了,组建一维和部队,你看这三个用的其实

    是一个故事框架,主体包袱的结构、人物的性

    格都没有变化,但是你说布什,就是比说西太后有效果,能接受。这就是传统相声与时俱进

    的地方。

    我们是踩着前辈的经验往前走的,这些都

    是老先生们留给我们的经验之谈。从清末到解

    放初期,这些个经验养活了数代相声艺人和他

    们的家人。我们无非就是照方抓药。只是好多

    人看不出来它是宝贝而已。

    现在的相声界好比一溜饭馆儿,有的做川

    菜,有的做鲁菜,有的做家常菜。每种菜都有

    人去吃,但是你说川菜什么时候都合适吗?早

    上起来七点,不吃豆浆油条,弄几盘鱼香肉

    丝,几盘麻辣肉搁那儿,估计谁也咽不下去。

    晚上临睡觉前,炖一锅东坡肘子,也不合适。

    这个东西好与坏、对与错,还是得观众说了

    算。我不能说谁谁谁做得不对,这样也不合

    适。就事论事,我们这么做观众还挺喜欢,我

    们也没有走太多弯路。

    相声本来就不应该分传统相声和新相声,分是一个错误。它不是馒头,那个馒头是去年

    的,这个馒头是今天的。相声就是相声,有人

    跟我抬过杠说,某年某月某一天,这之前是传

    统相声,这之后就是新相声。艺术这个东西怎

    么可能用某个日子划个新旧的界限呢,它原本

    就是与时俱进的。传统相声没有一天是停滞不

    前的,否则它活不下来,一听到重样的,观众

    转身就走了,你上哪儿挣钱去啊。传统相声无

    时无刻不在向前推进,从没有停止过。停滞的

    不是相声,是演员!

    相声这门艺术永远也不会没落。不管什么

    身份的人,他都需要快乐。相声就是给人带来

    快乐的东西。可能我这觉悟也没那么高,我一

    直说,我的相声就是一种娱乐,我没有说歌颂

    什么社会现象,表扬什么好人好事,如果说您

    从我的作品里能体会到什么,比如今天说了一

    鸡贼(北方话,贪小便宜的人),我不能跟他

    学;或者说了一人,特次(北方话,很差劲的

    意思),我舅舅那儿子就这样,我可不能跟他一样。这些您悟出来了,那是在您自己,我不

    能强加给您。

    我们下午两点开演,有的观众早上五点半

    就到了,他头天晚上睡洗浴中心,早起跑到卖

    票的地方排头一个,为了抢那个好座,他这么

    折腾是为了上我这儿来受教育吗?他是为了开

    心,而且现在这样的开心还不好找。不是说我

    们艺术有多高,我到现在也不承认我有多大能

    耐。如果倒退些年,老先生都健在的话,没有

    春晚,没有相声大赛,都在剧场里吃饭,我充

    其量也就是中等吧!我很清楚地认识这一点,没有那么伟大和崇高。

    [5]2006年刊于《南方人物周刊》(整理:

    徐梅)那是创新吗?那叫胡来

    一成不变地继承相声就死了,我曾经作过

    一个比喻,后来不爱说了,说太多了,就跟祥

    林嫂似的。再重复一遍啊,最后一遍了,相声

    更像一个后母戊大方鼎,在地底下埋了好多

    年,刚给刨出来了——这儿短一角、那儿磕一

    瘪儿、带着泥、带着树枝、带着动物血……天

    津的很多相声就是直接把它摆在那儿,告诉

    你:这是国宝,是好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原

    汁原味,可是这不叫陈旧叫什么呢?我们北京

    的一些同行呢,就建议把这个挖出来,冲洗,打磨,把四个腿儿都锯了,外边电镀、抛光,再喷上几个外国字,都弄好了,上边镶块儿水

    晶,前边弄一喇叭,后边搁两块电池,然后

    说:我们这是先进的东西,是新相声——这也

    是扯臊!你毁了它了!应该做的是什么?应该

    先清洗它,然后把它打磨干净了。那儿少一腿

    儿?要想怎么能给它补上。这儿有一窟窿?要

    想怎么能给它弄好了。等到都弄好了,配一金丝楠的好架子,铺上好平绒,铺好了,上边弄

    几个射灯一打,摆在国家博物馆里,你才能

    说:哎,这是好东西。

    某些所谓的新相声,自己沾沾自喜,观众

    并不认可,因为你断了它的血脉了。我们相声

    做的也是这个,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但是什

    么是糟粕、什么是精华,这个需要跟观众来商

    量,我看重的是观众!我更看重的是观众!!

    我最看重的是观众!!!

    观众认可比一万个专家、理论家认可管

    用。来一万个理论家,说一通他扭头走了,照

    他的改完了,谁把票钱给我补上啊!

    还是拿厨子打比方。这个人啊是一厨子,他什么都明白,你把菜搁在厨房里他才能创

    新,前提是他都了解,这才能出一个新菜系。

    来一人,树林子里住了半生,从来没吃过熟

    的,你给他搁在一个现代化的厨房里,他连菜

    刀、案板是干吗使的都不知道,只好自己拿出原始森林那一套,那是创新吗?那叫胡来!你

    要知道基本的东西是什么,你才能去创新。现

    如今来讲吧,我们的前辈们把中国语言里的语

    言包袱都提炼出来了,你要把这个都抛开,说

    自己要来一套新的理论,新的搞笑方法,不客

    气地讲,多新的相声,只要你是说中国话的,我都能在传统相声里给你找出来。甭管使了什

    么,传统活儿(活儿,相声界俗语,意指相声

    段子,也指本领功夫。上台前对词练习,称对

    活儿。活儿好,意即说得棒,有基本功)里都

    有,只不过是你不知道,或者是你不愿意承

    认!我就是一个爱相声的演员

    我红了吗?没人通知我一声啊!以后逢这

    事儿你就打发人告诉我一声啊,“明天下午三

    点你就红了”。我真没觉得自己红了,我就是

    一个普通的相声演员。极普通的一个小人物,就是我。

    现在捧我的把我捧上天,骂我的把我骂入

    地。我的优点是耳朵根子特别硬,特别有主心

    骨!有人夸我是艺术大师:你能够拯救相声!

    是个艺术家,中国相声就靠你了!说得我浑身

    都凉得慌。一个行业里边说实在的,百十年出

    一位两位艺术大师,说明这个行业很振兴;五

    六十年里有一两位艺术家,说明你这行很不

    错。现在艺术家太多了,主要是咱们现在名片

    管理制度不严,艺术家现在自个儿说,跟起外

    号似的。解放初期,梅兰芳、周信芳两位艺术

    家是国家封的,除了他们二位,马连良先生这

    些位都是著名演员,都谈不上艺术家,何况我!我不是艺术家,我估计我这一生都到不了

    艺术家这个境界,我就是一个爱相声的演员。

    拯救相声是全世界相声演员一起努力做

    的,我没有这么大能耐,别说振兴相声,震动

    我都做不到。我不是圣人,我也没拿自己当圣

    人。

    好多人捧完我再踩我。骂得比捧得还狠,相声败类啊,把相声带入死亡之旅啊,你说的

    相声没有一句听着可乐啊。这我听着挺可乐,什么心态才能让这人听相声都不乐啊。还有人

    说把郭德纲枪毙了,才能换相声界的清平。这

    个我看了也觉得很搞笑,我没有这么次!

    捧和踩对我都不起作用!捧我我也不会觉

    得:哎呀,我了不得了,出门我得戴一个墨镜

    啊,省得别人认不出来啊,还得随时准备一支

    笔给人签名啊。骂我,我就不干了!不会的,我不会那样做,我了解我自己,我就是一个爱

    相声的演员,我凭着自己的良心在做事,我爱相声,我怕它完了!我尽着我自己最大的力量

    在做。尊重观众,这台子底下藏龙卧虎

    我考虑观众的死活,大伙也得考虑我的死

    活啊!我仨月才在大剧场演一次,还就那么一

    天两天,你就咬着我不放,这就不厚道了。

    对我来说我这个人是一分为二,一半是说

    相声,一半是做生意、包栏目、写剧本那些杂

    事儿,我把这些事儿挣的钱投在相声里来,剧

    场淡季,谁来赔,这不都得我来吗!我抢去,我偷去?我得活得好一点儿,我得健康,才能

    把相声搞上去。连饭都吃不上,我还说相声?

    我还是先找地儿看病去吧!

    有同行脏心烂肺,说我火了是自己花钱找

    媒体炒作。我何必赔了十年才想着找媒体呢?

    那天有个记者说,你看媒体把你捧得这么红。

    我跟他说了,不是你们媒体把我们捧起来的,是因为我们火了,你们才来的!过了一段时间

    媒体都撤了,观众都不来了怎么办?我说十个人坐台下那是另一种享受。他不

    来肯定是因为你的节目不好了,所以他才不

    来。我们在屋里开会,媒体在窗户外面,有叫

    好的,有叫骂的,我们不受影响。我们干我们

    自己的呀,我们说的是:今儿大伙都来瞧咱们

    的相声了,鲜花掌声都齐了。但是怎么维持下

    去,得拿出活儿来了啊!

    你媒体怎么喊,我过的是我的日子!不能

    因为家里来两个拜年的,我就不过自己的日子

    了。

    坐地演出不那么容易啊,咱的观众今天听

    完,明儿还来,你得让他时时刻刻有新鲜感才

    行。有的观众我跟他聊过,比如《报菜名》这

    个段子,他把所有人说的都收集起来,有四十

    多个版本。他坐在台下,听你怎么说,你这段

    怎么能跳出他那个圈子?

    演员跟观众的关系很微妙,如果你说的这

    段他知道,他马上就看不起你!我们说相声的什么都没有,就凭一张嘴,我也说话你也说话,我凭什么让你花钱听我说

    话?这就是水平,就因为我说的你说不了,你

    很崇拜我,爱听我说,你就来了!

    我时时刻刻提醒我们那些孩子,记住,尊

    重观众,这台子底下藏龙卧虎!高人有的是,你要小瞧他,他就拿你不当人!

    我对观众从不敢掉以轻心!我时时刻刻跟

    观众做知识竞赛!我必须抢在他前面把正确答

    案说出来!相声圈

    相声圈是一个怪圈子,容不得别人好。而

    且,老先生们也说,这行是牛皮无义行。人人

    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挨打的事从不提。可共患

    难但不可共享福。最主要的一点,以上这些几

    乎没什么人敢承认。

    北京相声界曾经有人说过这么一段

    话:“在郭德纲之前,我们可以很安静地安乐

    死,可以很舒服地混到死。但是他出现之后,打乱了我们的正常生活,要是我们还在台上再

    说十分钟的相声,观众不认可。他让观众知道

    了什么是相声,我们怎么办?”我们在2005年

    刚火起来的时候,相声界甚至有人希望组织一

    次游行,建议有关方面封杀我们。这一切只是

    因为我和德云社触动了某个利益集团。

    德云社在相声界是极其受排挤的,比如我

    们演出时,经常有同行在台底下偷听、记录,然后找出可以上纲上线的话,再到有关部门去

    举报,时至今日,依旧如此。比如说,我们曾

    说过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谁谁谁爱听相声,这些人就换一个角度去举报我们说:“郭德纲

    在台上侮辱革命前辈……”欲加之罪,何患无

    辞,尤其是同行,最知道哪里是软肋了。很多

    话老百姓听完也就哈哈一笑,但同行就能给你

    渲染。尽管现在我们的相关负责人并不会完全

    相信他们,但是这样的事情会很恶心你,他们

    还乐此不疲。现在这种情况表面上好些了,但

    他们内心的仇恨还是一样的。

    2005年底相声界的大批有识之士纷纷冲上

    前线,欲与德云社决生死。其实,我很理解大

    家。那无非是一场赌博。有数位老艺术家,豪

    赌一生,但这一宝却押错了。可惜,赌场如战

    场,悔棋非君子。也有的老艺术家被徒弟们戳

    瞎了双眼后又被扶上一条瞎驴。残阳西下,通

    往悬崖的瞎驴驮着一位失明的前辈,老先生一

    手擦着脸上的鲜血,一手高举着旗帜,旗上写着“打倒郭德纲”。

    人人都以为说相声的很快乐,其实只有我

    们自己知道这行苦不堪言。艺术不精者万众唾

    骂,艺压同行者又要遭受行内陷害。正所谓说

    得不好观众骂街,说得好了同行骂街。经过多

    年的努力,我越来越看透,只有同行才是赤裸

    裸的仇恨。

    相声圈是一箱苹果,好的都放在上面,一

    掀盖又大又红,我不过是把箱子倒过来,让大

    家看看烂的。当然,上边那些红的也不是完美

    的,有可能心里烂了。相声圈有个特点,人见

    人都很热情,哪怕人害了人,当面也绝不露声

    色,被害人满面春风地回去想办法报复,让全

    世界的人看着都很理智,既顾全大局又很大

    度。可结果呢?这圈子因为这种假和气已经堕

    落成了不可救药!不用时间去验证,不用观众

    去体味,我是被害人,我知道疼!喊疼的时候

    不是为了煽动一些局外人去盲目地信仰什么和

    不信仰什么,既然是来寻乐子的,更不必要跳进去蹚浑水。这些言论,拿到大庭广众之处

    谈,正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

    如今的相声界,很像隋末。十八家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头插雉鸡尾,手摇顺风旗。尾

    有长有短,旗有矮有高。有占山的,有占道

    的,豆腐占块,扁担占条。各有各的活法,各

    有各的绝招。挺好,千万别拦着。俗语云:退

    潮才知道谁没穿裤子。但愿这行能真正繁荣,上有苍天,下有地铁,当间儿得对得起艺人的

    良心。据说京中小剧场达数十家之多,大部分

    以送票为生。我常感慨:既然送票那么出色,为什么不干个快递呢?天津同行

    刚到北京的时候,过年我都觉得不习惯。

    天津一进腊月就有极浓的年味,很传统。天津

    这样的城市很传统。天津的京剧、鼓曲、相声

    能保留得原汁原味,跟这个很有关系。天津对

    相声起到了保护作用,在别的城市,传统艺术

    不会有这么原汁原味的体现。不过也有一个弊

    端,就是它很难再往前发展。海河水出高人,但不养能人。传统的另一面会有狭隘的表

    现:“我们这东西四百年不能动,永远不能

    动。”有好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这是天津

    的特点。

    由于这个城市的特殊性,导致我们家乡从

    艺人员的心态也很奇特。天津的相声界就好比

    一个碗,我们长年在碗里你争我斗,当我跳出

    来才发现,碗里面的就四粒米可争,碗外面是

    一片麦田。但是都在碗里的时候,有谁会出去

    找麦田?这就是天津保护得好但不会得到更大发展的原因。我是天津人,我说这个话并不是

    诋毁家乡人,其他行业我不了解,我只说我这

    个行业。

    我特别希望我的同行们都好,凭什么我们

    这行就得水深火热?说相声的怎么就得蹬一自

    行车,带一饭盒,里面装俩韭菜馅饼,凭什么

    咱们就不能好呢?前提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团结

    呢?为什么?这是让我特别心痛的地方。这行

    没有义气。唱歌的,你三千一场,太贵了,我

    找他去;他更贵,他六千。说相声不是,你找

    他五百,你找我一百就行。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我也希望能帮助他

    们,我说我伸手拉你一把,他只是把我的表摘

    走了。你说这怎么弄?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凭一己之力扭转不

    过来这么多人数十年的一种心态。我能帮天津

    相声界的无非就是带着他们一块儿演出,但好

    多人排斥这个。我问过他们,我说你跟我,不是能活得好一点儿吗?他说我跟你一场一万,万一哪天你不用我了,我回去连一场三十的都

    没有了。他为了保住一生的饭碗,宁可接受一

    场三十,也要拒绝出去挣这个一万。一个人一

    个活法,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好多人告诉我说天津同行骂你,我说,嗐!数出两千块钱来扔后台上,当时他们就能

    打起来。要是别人说这话你可能不爱听,我这

    样说你不会往心里去,因为我是天津人。我说

    这话是咬着牙说,其实我心里很痛。你们就不

    能好好的吗?就不能大气一点儿吗?咱们都好

    不行吗?

    这么多年,中国相声界教会了我很多事

    情。其实北京同行有可爱的地方,终归是天子

    脚下嘛,吃过见过,见过高人,巴结几个领

    导,蒙骗几个企业家,顺手干个买卖,活得还

    算不错。天津同行可能有的地方我们不敢苟

    同,天津相声界最少有十位我很尊敬的前辈,台上台下人品都非常好,除了这十位之外那些人就值得商榷。他们活得太单纯,在他们心中

    最好吃的就是早点,世界的尽头在杨村。他们

    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是温饱问题,第二是

    廉耻问题。

    友人埋怨我不会说话,嗬,相声演员的话

    我全会。满脸堆笑、一片深情、韬光养晦、话

    到舌间留半句、不膨胀、不让人逮漏洞……这

    有何难?我不愿那样做,我厌烦了,我说的是

    实话,捧我的骂我的,对我来说都不起作用,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的目的。有一天,真

    因为我的原因走到尽头,那是我的事。

    曾经某个电视台采访于谦,说如果把郭德

    纲比喻成一种动物,你觉得是什么?于谦

    说:“他就是一只猩猩。聪明、睿智、灵敏,但是头脑简单,你打它一拳它马上打你一

    拳。”可能这也是我这个人不太适合干这行的

    原因所在。我爱相声,我怕它不好。所以,有

    人对相声怎么样,我心里会不舒服,我又拦不

    住自己这张嘴,难免有的话会得罪人,但归根到底一句话,我希望相声好。曲艺笔记

    这行不好干,说得不好观众骂街,说得好

    了同行骂街。发现最难沟通的就是同行之间,你跟他说艺术,他跟你讲道德;你跟他讲道

    德,他跟你讲品位;你跟他讲品位,他跟你讲

    文化;你跟他讲文化,他跟你讲孔子;你跟他

    讲孔子,他跟你讲老子;你跟他讲老子,他跟

    你装孙子。

    高雅不是装出来的,孙子才是装出来的。

    有同行指责我,你们的相声太没品位了,只顾着搞笑。我说,先搞笑吧,不搞笑那就太

    搞笑了。我跟中国相声界有一个协议,我负责

    幽默,他们负责品位。

    看相声,花钱买票天经地义。有时候是这

    样,买了票他就舍不得走,送的票他来得晚走

    得早,回头骂街说你这不好那不好,这都是没买票的。不管花多少钱,这一晚的快乐是用钱

    买不到的。花五百块钱买一张票,这一晚哈哈

    一乐。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心情愉快是用金钱

    买不到的,你在家里看着五百块钱你笑不出

    来。晚上吃完饭,闲着没事,数出五百块钱放

    在桌子上,一家人看着乐,你乐不出来。如果

    你真乐得出来,你这病五百块钱治不好。

    有些天津的相声同行说了:过了五十岁就

    是艺术家。我想说,唐朝的夜壶也是搁尿的

    啊!!

    有人说,相声必须要教育人。可是,中国

    京剧院唱一《三岔口》,看完你受什么教育了

    吗?中国杂技团,耍狗熊的,你看完了受什么

    教育了吗?十五个人骑一自行车,你受教育了

    吗?他违反交规了你知道吗?

    从艺多年,蒙观众不弃始有今日,细分析

    观众有三类:一、演员的贴心粉丝;二、心态

    平和的普通观众;三、戏曲曲艺界独有的观众表演艺术家。爱听爱看爱串闲话,探讨理论分

    析表演。追寻演员历史,介入艺界恩怨。骂最

    红的以示内行,信奉活的不如死的。卸了车坐

    在馄饨摊上给你讲述相声理论。唉,趁热快喝

    吧。

    舍得一身剐,低俗变高雅。

    有的人觉得相声陶冶情操,有的人觉得相

    声太俗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仁者见仁,智

    者见智,只是切入点不一样。有人喜欢交响

    乐,高雅音乐,但是有的人不喜欢,整晚都没

    有笑料没有包袱。比如我带一只小狗去听交响

    乐,我听得如痴如醉,但是小狗未必跟我一

    样,估计一直盯着指挥棒,等着丢过来。泰坦

    尼克号沉了,对人类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对船上餐厅里活着的海鲜来说就是生命的奇

    迹。

    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才是最神圣的,这是现

    代性的重要标志之一。现如今不光是相声界,我们这个社会充斥

    的假的东西太多了。抽假烟、喝假酒、看假球

    儿、听假唱、穿假名牌儿、戴一假头套儿,天

    底下就王八是真的,还叫甲鱼。

    其他的行业好比是爬山,一级一级爬,爬

    到顶上去,开门进门。我们这个行业是大门在

    山根,开门,连人带狗都能冲进来。进来之后

    谁都不愿意往上爬了。得嘞,咱们都跟这儿凑

    合吧。你也不会,我也不会,就一块儿,都跟

    这儿凑合着。我就说你是艺术家,你就说我是

    著名演员,好,咱们都凑合。来一叫郭德纲

    的,他往上爬,这得弄死,你不把他弄死,咱

    们怎么办呢?

    许多同行,由于没能耐,导致没心胸,然

    后没志气,接着就是没溜,最后没饭。

    老前辈说了,咱们这个玩意要与时俱进。

    今天我站在天桥街上说相声,你看见了,说得

    不错,给钱。我拿钱买米买面,养家糊口。明儿你又逛天桥,我今儿跟昨儿说的一样,你抹

    头就走。所以,相声不能每次说的都一样。弄

    个纸,你来一句我来一句,那不叫说相声,那

    是对口的报纸。

    相声不能断了它的脉!说这个人身上很

    脏,头发很长,躺在破泥堆里边,你要想救他

    就把他扶起来,换件衣服剪个头发洗个澡,里

    里外外捯饬好了他就能活了。要是看他哪儿有

    毛病就割掉哪儿的话,他就死啦。救一个东西

    就不能断脉。拿相声来说,我们的相声,老年

    人爱听,白领年轻人也能听,包括附庸风雅的

    某些人也能接受,只要分寸拿捏好就行。

    相声行业的传统和创新并没有太大的分

    别。你再创新还是两人站着说,还能创到哪儿

    去?趴着说,跑着说,穿件花衣服说?就好比

    米饭这一千多年有什么变化和创新吗?炒米

    饭、搁排骨的、放鸡蛋的……归根结底还是米

    饭啊。再说,观众其实也不是就爱听新,而是

    听好的。有些演员不能尽职,他不能先让观众笑,他只能“曲径通幽”,跟大伙儿说:你看,我不

    让你们笑的原因是,我希望你们好。这不胡说

    八道吗!

    我们内行管作品叫活儿,我们逗哏的呢叫

    使活儿的,捧哏的叫量活儿的,有单活儿,有

    群活儿,排练叫对活儿。为什么叫活儿?说明

    这不能是死的。到今天为止,我们一些大腕儿

    演员也确实把活的使成死的了。我们曾经在电

    视台也看到过,两个大腕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

    了半天,停,这句该你了,重来。这种情况不

    是没有过,这对相声有什么好处吗?没好处,就是把相声领入了死路。

    艺德,过去有些很难听的话,“婊子无

    情,戏子无义”,婊子的情在床上,戏子的义

    是在舞台上。你今天买了票,我对得起你这张

    票钱,我就是有艺德;我走在街上,你喊“郭

    德纲,来一个!”我可以不理你。我尊敬是尊

    敬你,但这是两回事。如果你走在街上喊“郭德纲,来一个!”我就得问你,你是干什么

    的?“我是法医”,那你解剖一个我看看。有人

    说我难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但是我说的是

    理。

    文死为忠,武死为烈,女死为贞,说相声

    的死因为卖不出票。

    写相声并不需要沐浴焚香,关上门,挂上

    帘,摊上纸,“我要写相声了”!这样写不出

    来。古往今来,多少个文豪都打算帮助说相声

    的写作品,他们写了很多,到今天有一段留下

    来了吗?为什么呀?你写得这么好,怎么没人

    知道呢?你写得这么好,怎么没有人说呢?你

    得了这么多奖,为什么不拿出来卖钱呢?你告

    诉我!您这个水平写小说准是大家,写剧本也

    能得奖,写歌天下流传,但写相声你就是不

    行。这是一门很独特的艺术形式,并不是说我

    们人为地说相声演员高,它只是独特。一个人

    可能去美国当总统都富余,但你让他说相声,他一分钱都不值。没有办法,因为人对幽默的理解和表现形式是不一样的,你自身要有魅

    力,你自己还要有兴趣,你还要能刻苦练功。

    这几点结合在一块儿,才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相

    声艺人。

    当一个相声演员可不容易,必须聪明,还

    要有天赋,还要有兴趣,还得认头,还不能小

    心眼,还不能中途遇害……最后剩下的没几个

    了。

    说相声三大秘诀,有演员,有剧场,有作

    品。这三样有了,也就有观众了。中午,一同

    行师弟来电话,问他们小剧场为什么没观众,我诚恳地告诉他,因为您那里观众都上台

    了……

    (说相声门槛低,是人就能进门,可门里

    面才是台阶。于是大批爱好者蜂拥而至,做个

    大褂子就上台了,列位,您把我们这行看得太

    易了。换换衣服,买张票,坐在台下体面地看

    演出,不好吗?受这个罪干吗?关键是台上受罪,台下也受罪。这哪里是演出,修炼来

    了!)

    我说相声有三分之二是为了自己,因为太

    好玩了。我没有爱好,我也不抽烟喝酒,也不

    跳舞打牌,唯有说相声、唱戏、说书特别高

    兴,工作和兴趣是一回事,还不够吗?

    从古至今,只要是搞艺术,就应该是“角

    儿负责制”。梅剧团就是梅兰芳说了算。我们

    现在曲艺团体的没落,都是因为跟这些背道而

    驰了。一个团体弄十五个书记、二十个艺术总

    监,不打架才怪呢。都是政府拨款,又有时间

    去扯皮、钩心斗角、害人。我不行,今天有没

    有钱完全指着台上的能力。与咱过去的老戏班

    异曲同工。“角儿负责制”不是绝对好,但中国

    戏曲的鼎盛时光都是“角儿负责制”。

    每次说相声,都不一样,都是临场编的。

    如果观众没反应,是抻得太长,那就紧上去。

    如果这儿还能加东西,那就撕开,有时候现场我能把节目给改了。有一回说《文章会》,说

    康有为来学校谈论诗词歌赋,后来出丑的故

    事。现在你再说康有为来学校就不现实了,我

    就改成金庸,但那天我说着说着就发现它跟往

    常不太一样,该有的包袱都不乐。再一看,台

    下半堂的观众都是民工。我们不是小看民工,相对而言这个节目不适合他们,于是我马上就

    改了,金庸来我们学校干吗来了?来猜谜语来

    了。你们大家一块儿猜,看能不能猜着。后半

    段就是打灯谜、智力测验了,大家乐得很开

    心。所以这需要演员应变能力很强,这种事情

    几乎每天都有。总之,一定要让观众开心。

    打小受父母教育,上学受老师教育,结婚

    后受媳妇的教育,好不容易听回相声,让他轻

    松一回吧。

    艺人分两种,一种卖艺,一种卖人。卖人

    的要有资本,卖艺的要有能力。是人不是人都

    能站台上充相声艺人,但真正能卖出票去是另

    外一回事。能卖出票的未必是好演员,但卖不出票的肯定不是好演员。贴出你的名字:著名

    演员××,观众看不看,为你花十元钱值不值,你连十块钱都不值,你还探讨什么造诣、美

    学、艺术、高雅之类的,你不觉得害臊吗?好

    比你开一饭馆,一开门,连厨子都跑了,你还

    好意思谈什么色香味俱佳吗?所以艺人一要知

    廉耻,二要讲真话。天哪,我又耿直了……

    每部作品都有它的魂,相声也如是。比如

    《报菜名》《地理图》《八扇屏》这三个都是

    贯口作品。但三个作品的人物灵魂是不一样

    的。《八扇屏》的主人公是个瘦高的文人,《报菜名》的主人公是个落魄的富家子弟,《地理图》的主人公是个胡同坏小子。只有了

    解了人物,才能把握整体节奏,否则说的是糊

    涂相声。专家

    打开电视,正在播放小沈阳的演出。我挺

    欣赏他,是个好演员。台上极卖力,台下却又

    安静得出奇。多年的付出终有结果,可喜可

    贺。当然,成功后也要承担一些舆论的压力。

    大批的专家学者君子圣人全出来了。我也纳

    闷,没听说有大赦呀。

    这些位装得跟认字似的,又什么品位啦,高雅啦,内涵啦,能红多久啦,能坚持多远

    啦。我就不理解,您各位还有点儿新鲜的吗?

    做艺人卖的是艺,怎么走是自己的事,有没有

    人看那都是业务上的事,诸位高人这是怎么

    了?难道家庭太不幸福了,非得跑到人家二人

    转领域指点江山,才能找到一点儿安慰?

    当年也有清华及社科院的教授专家评点论

    证德云社不过是三五个月的存活期,但几年下

    来,我们活得依然灿烂。有时,我特别想问一下这些专家,除了骂闲街串闲话嚼舌头之外,您各位到底有没有吃饭的手艺?再一次郑重地

    支持小沈阳,唱你的戏,不生闲气。那些人不

    过是北京时间最后一响:嘚儿……

    相声艺人有自己的道德底线,知道什么该

    说什么不该说。有时看电影电视剧,常想影视

    剧的某些桥段改在相声里,肯定是雷池。他那

    里可以骂街,说脏字,赤裸裸睡觉,但这些现

    象我利用语言都不可以表现出来。回头一想,相声是世上最严谨的艺术!

    我自幼从艺,几十年来没有任何观点指责

    我的表演如何如何,所谓有人说节目低俗,无

    非是同行之间在艺术上竞争不过对方而用道德

    标准来诋毁的一种技术手段。个别包袱可能未

    必高雅,但它是一种品位。关键是听相声的人

    是什么品位,毛病并没有出在作品本身上。艺人

    力挺小沈阳,惹来与专家的口角。有人

    捧,有人恨。切齿者有之,眼红者有之。其

    实,大可不必。我挺小沈阳,是艺人间的义

    气。

    论艺人成名,无非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

    阴功五读书。步步血泪,声声吟叹,待行至峰

    顶,又高处不胜寒了。成名后,一大接三大,名气大了,开销大是非大烦恼大。岂能尽如人

    意,但求无愧于心。艺人的苦恼,是外人无法

    想象的。您看到的是舞台上的花团锦簇,舞台

    下的凄凉又有何人知晓呢?

    我尊敬那些在自己领域钻研的专家教授,那是真正的学者!为国为民,用血汗做学问,这些位是我心中的圣人。我痛恨的是那些披着

    教授马甲的假专家。正文一点没有,闲白比谁

    都强。踢寡妇门,刨绝户坟,骂聋子,卷哑巴,调戏老太太,打小孩,一天到晚跟浪风抽

    的似的。看谁红骂谁,老憋着跟人家分账。人

    家一还嘴,他还犯小性,跟自己怄气,假模假

    式地装流氓。真流氓我都不怕,何况你这模仿

    秀呢?读圣贤书,做仁义事,您真不懂吗?

    百鸽呼雏,乌鸦反哺,占其仁;蜂见花不

    采结尔群,鹿见灵芝不逮鸣其众,占其义;羊

    羔跪乳,马不欺母,占其礼;蜘蛛罗网而食,蝼蚁寒穴避水,占其智;鸡非晓日不鸣,雁非

    暖日不至,占其信。都当上教授了,连仁义礼

    智信都不懂,还需要说相声的来普及,不丢人

    吗?看起来,专家无情教授无义啊!那位老说

    别人泡沫文化的教授,您换换说法行吗?逮谁

    说谁泡沫文化,您得出新作品哪!按春晚的标

    准也得一年一个新的,您这都五年了,还更新

    不?呵呵,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此万祸

    之源也!口口声声是学者,一天到晚在演艺圈

    里腻着,人前“反三俗”,被窝看毛片。又想当

    教授,又想立牌坊。长虫绕葫芦,假充龙戏珠。估计这些位也

    确实没正事干,哭着喊着不炒作,可谁红往谁

    跟前凑。这种心态,比结账后的嫖客空虚,比

    收工后的小姐寂寞,比年假里的鸡头孤单,我

    都想给教授点儿小费了。

    拜托,不要再用牙齿阉割艺人了,我们都

    穿上铁裤衩了,小心嘴。去吧,干点儿正事

    吧,很多大事您快去研究吧。教授回头金不

    换!可千万别说这些与你无关,合着您就跟说

    相声唱二人转的犯能耐哪?再送你们几句话共

    勉:晨鸡初报,昏鸦早噪,哪一个不在红尘里

    闹。路遥遥,水迢迢,利名人上长安道。今日

    少年明日老,山依旧,人不见了。可笑可笑。大鹏

    我有个好朋友,叫大鹏。

    大鹏是北京文艺电台的主持人,他主持的

    《开心茶馆》在所有的媒体中率先向听众推荐

    了德云社的相声作品。与此同时,短信平台上

    也收到了许多谩骂大鹏的短信。如“狗屎大

    鹏,抱着狗屎吹吧”,等等。据大鹏说这也算

    是经常事,每当播放德云社的节目,大鹏都要

    被骂。

    2004年,我们搞了一场失传相声专场演

    出。那天我们演出的节目是对传统相声进行挖

    掘整理,大鹏就在他的节目里做了一次专题。

    那天观众们来得很多,而且很踊跃,演出效果

    也异常的好。打那时起,他就知道我们这地方

    了,经常播我们的一些相声大会节目。他播我

    们的节目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来没有请他吃

    过一顿饭。我们两个唯一吃的一次饭还是他抢着花的钱。我也没给他花过钱,包括我在解放

    军歌剧院请他来主持节目,给他主持的酬劳他

    也不要。他告诉我说,这样两人之间是淡淡如

    水,他心里也踏实,他做的是他的工作。

    我要感谢他为德云社做的这一切。他说我

    错了,是他要感谢我,是我给他的节目充实了

    很多东西。他还说之前所播的节目都是他们台

    里库存了几十年的节目,是我们这一批新的数

    百段的作品充实了他的节目。这个工作他不做

    也会有别人来做,只不过他抢在前面,占了一

    个便宜。由此也给他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很

    多相声界的我的同行极力地去陷害、迫害他,通过各种方法去打击报复,通过种种渠道对我

    们施加压力,指使一些人在大鹏的电台留言板

    上大肆叫骂,语言下流卑鄙,手段无耻,那简

    直就是流氓行径——大家可能都想不到,这是

    我们相声界一些权威人物背地里干的事情,其

    中包括一些能在大型活动主席台上就座的人。

    为什么我平时很少参与一些曲艺界举办的活动呢,我还真是不愿和一些流氓打交道。大鹏为

    我们挨骂挨了好几年。

    平心而论,大鹏是委屈的,大鹏也是冤枉

    的。自开始播放德云社的节目,大鹏便被某些

    艺术家视为对立面。凡是大鹏的节目一概不

    上,凡是活动只要大鹏主持便要求电台更换主

    持人。其实,这一切本来与大鹏无关,大鹏是

    在替德云社受委屈。我们在向大鹏致歉表示慰

    问的同时,也感慨清平世界小人当道的无奈。

    当然,谩骂大鹏的短信不会是艺术家亲为,但

    也不会是观众。观众不爱听也就不会再听了。

    分析结果无外乎艺术家的徒子徒孙或妄图巴结

    艺术家的奴才。可悲!有时间干点儿正事不好

    吗?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有能耐才是真

    的,指望别人终不是长事,他有一万一场的会

    让你去吗?电视台录像会让你去吗?“艺术

    家”的身边需要的是奴才和狗,来衬托他的威

    风,他不会让你去分他的幸福,偶尔的恩典无

    非是赏赐奴才和喂狗的必须。郭德纲偕北京德云社再一次向大鹏表示致

    敬,谢谢您为相声做的一切。功过自有后人

    评,估计再有五六年事情就有转机,因为医学

    终归不是万能的,不管他是谁!

    (2005年左右,电台主持人大鹏因经常播

    放德云社节目而遭相声界部分人士迫害,因感

    不公,遂发此语以示支持和感谢。)曲艺的衰落

    曾几何时,曲艺由南到北各种形式各种唱

    段火爆异常,京津的鼓曲、相声、评书,苏杭

    的评弹、评话,东北的二人转等陶醉了无数的

    观众。

    今天,我们研究中国文学史艺术史,如果

    抛开这一古老的说唱艺术不谈,有许多艺术现

    象便无法进行合理的解释,也无法探索其艺术

    规律和基本源流。可见曲艺在中国文学史上占

    有其显著而又独特的位置。但如今的相声和鼓

    曲的真实处境是什么呢?兢兢业业说相声的,挣不着钱出不了名。出名挣钱的业内人士们,几乎没有正儿八经说相声的。

    鼓曲界更惨了,听某坠子演员说,团里四

    百八十元就可包一场演出,一级演员一场挣十

    九元。另一曲艺团每逢年节便各郊县露天演一

    圈。受了罪还不挣钱……如今,合格的相声演员严重缺乏,许多演员没等学会就红了。美国

    总统四年出一个,一个好相声演员十年未必出

    一个。许多演员对艺术知难而退、知难而绕,闭门造车狂妄自大。这些演员是不是应该对当

    前曲艺的尴尬处境负一部分责任?另外,对传

    统艺术的轻视也极大地损害了相声。

    众所周知,自清末至今无数的相声演员用

    自己的智慧创造了相声。百十来年里,这些笑

    林高手把中国语言里富有喜剧因素的结构技巧

    已经挖掘得差不多了,如果不继承这些丰富的

    经验,而单纯地抛弃传统,异想天开地要创

    新,这是不是有些显得无知呢?实话实说,曲

    艺确实到了极危险的时刻!我们不能漠视,更

    不能自欺欺人,空喊曲艺很繁荣只能说是无知

    者无畏!诚然,京剧是国粹,难道历经数千年

    风雨的曲艺便不值一提,任由车践马踏?振兴

    曲艺、弘扬曲艺、普及曲艺是刻不容缓的事

    情。

    面对专业团体凋零、前辈名家相继离世、后继无人振兴无望的现实情况,我们愿抛开一

    切空喊振兴的口号,脚踏实地认认真真地做一

    些弘扬民族文化、振兴曲艺的实事。自1996年

    起,我们提出了让相声回归剧场,先后经历了

    中和戏院、广德楼、华声天桥、天桥乐茶园四

    个阶段。其中经历了风风雨雨、无数障碍。更

    令人愤怒的是百分之八十的阻挠来自相声界内

    部,自己人打来的黑枪除了剧痛之外,更多的

    是寒心……红桥旧事

    忙里偷闲,回了一趟故乡天津红桥。红桥

    区是天津的发祥地,位于天津城区西北部。地

    理位置独特,北运河、子牙河、南运河流经区

    内,在三岔河口汇入海河,形成“三河五岸”的

    地理态势。红桥区也是天津商业的发祥地,许

    多老字号都是在红桥一带诞生的。

    十余年前,我含悲忍泪怀恨离乡,踏上进

    京之路。多少次,梦回故里,思乡难眠。此番

    应区里邀请,还乡访旧,几多感慨几多喟叹。

    与区领导同车观看红桥新貌,我竟如外乡人一

    般。变化太大了,大多与记忆对不上了。车至

    河北大街,有人指一片草地说:那是您当初工

    作的文化馆。我怔住了,兔走荒苔,狐行败

    叶,俱是当年群文之地。雾冷黄花,烟迷剩

    草,亦系旧时征战之城。当初童子皆长大,昔

    日苍翁俱凋零。我笑笑:走吧,没什么可看

    的!2006年,天津相声老演员×××先生在各大

    媒体上大肆咒骂于我。一时负面新闻满天飞,人人唾骂。为证清白,我在网上写了连载文章

    《我叫郭德纲》,解释了×××先生造谣之事的

    真相。×先生大怒,遂提条件如下:一、各大

    报纸上公开道歉;二、开发布会致歉,发布会

    上不可称其姓名,要尊称老前辈,老领导或老

    艺术家;三、通过中间人秘密补偿十万元;

    四、此事永不许再提。我见此条件后,觉得无

    沟通必要,断然拒绝。×先生后又提出可改为

    八万元,直至降到五万元,见我依然未允,便

    以刑事附带民事将我告到法庭。

    经司法部门审理后,判决如下:对于上诉

    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

    代理意见,经查,郭德纲在互联网上发表的

    《我叫郭德纲》一文中,所说天津市红桥区

    ××ד曾用公款装修自己的房子,与女同事同

    居”的内容,并未指名道姓,上诉人×××以此向

    新闻媒体发布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使其“个人隐私”为公众所知,因此造成本案“情

    节严重”的后果不能由原审被告人郭德纲承

    担。对上诉人×××要求郭德纲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范围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受理范围。对于

    上诉人×××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

    持。

    尘埃落定,有人问我对×先生有何评价,我略带伤感地说:“跋扈欺人于前,寻衅滋事

    于后;步步进逼,落井下石;无君子之才,少

    大人之量;当面有贪人之意,背后有害人之

    心;倾三江之水,难洗君心之墨。花甲老翁,儿孙绕膝,当享天伦之乐,攀花折柳,诬良为

    盗,于心何忍,颜面何存?唯愿放下屠刀,则

    善莫大焉。”骂人

    平生四恨:一恨鲫鱼多刺,二恨海棠无

    香,三恨人情如纸,四恨小人猖狂。也奇怪

    了,小人年年有,今年大丰收,水都让他们搅

    浑了。这些位每天撅在网上骂街,也不怕身后

    过一个送电线杆子的车。

    看了几个与相声有关的网站,许多观众的

    热情让人感动。我心里明白极了,一个民间艺

    人,一个说相声的,这么多年有这么多人喜欢

    你,这是人家给你脸,可不能对不起大伙。这

    年头,谁比谁傻多少,可得活明白了。又见了

    几位匿名骂街的网友,大骂郭德纲。我乐了,这哥儿几个还没找着工作呢?好歹得干点儿什

    么呀。天天这么骂闲街,早晚得气迷心啊。侯

    震老师教导我们说:有钱人都忙着吃喝嫖赌

    呢,就这帮濒临饿绝的浪货才匿名骂人发泄不

    满哪。友人去天津小剧场听相声,回来笑道,有

    两大特点:第一,七段相声有五段骂郭德纲;

    第二,七段相声四个说的是郭德纲的包袱。我

    大笑,我早知道。其实所有骂郭德纲的人,他

    的潜台词都是:我要是郭德纲多好。

    网上骂人者无非几种,一种是听相声的专

    家,他们的理论是活的不如死的,死得晚的不

    如死得早的,骂最红的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内行

    来。可以理解,谁没个业余爱好啊!还有一种

    是闲的,逮谁骂谁。没有道理,没有原因。但

    有一点是肯定的,生活和家庭不幸福。一个人

    需要在这么一个不会带来后果的环境发泄,可

    见其空虚的程度。这种人需要同情,你想他但

    凡能拿钱买包狗粮含着,还至于这么浪摧的?

    最后一种,就是和相声有关的了。从骂人的帖

    子中,感觉得出来某些人是我们的同行,或是

    相关人士。他们不明白,海与山争水,海必得

    之。有这工夫,干点儿正事不好吗?

    真感慨,人生与弱智何处不相逢,以为躲着就行了,他愣往你身上撞,你骂他他听不

    懂,听懂了他还不明白,明白了他还不信。某

    些国人真悲哀,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

    之。有句话与诸君共勉:在人群中生活,有必

    要保持一定的狼性!

    帝死曰崩,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

    人死曰不禄,庶人死曰死,童子死曰殇,骂我

    的死曰欧耶。艺术家

    我总在台上开玩笑:我是艺术家啊,我都

    艺术家一个多礼拜了。以前哪有那么多艺术家

    啊,现在一下雨,顺墙根儿那艺术家,“呼”地

    冒出来了,跟狗尿苔一起出来。

    德云社创立多年,全体演员精诚团结。当

    然,中途有退出的,比如白佳林先生,少白派

    传人,岁数大了。他是白凤鸣先生的次子,他

    还有个弟弟叫白加黑……哦,不对,那是治感

    冒的。还有位老艺术家也提到退出演出:“台

    下人少哇,我那么大艺术家别丢人啦!”还有

    的人嫌钱少:“给得太少了,别地儿都给四

    十,你才给八十……”这位不识数!有句话说

    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走了穿红的来挂

    绿的,沙里澄金,才留下现在这些位演员。剧

    场也不容易,尤其天热时,开冷风,一小时一

    百四,一场演出光电钱得五百。虽说卖不上

    来,也得硬撑着。经理也想方设法搞宣传,那天在水牌上给加了个小批“小万人迷”。吓了我

    一跳,赶紧找经理去了:“这谁写的?”“我们

    剧场写的。”“倒退八十年,历史上有俩万人

    迷,一个是相声八德里的万人迷,一个是八大

    胡同的万人迷,我比哪个?”经理乐了:“别着

    急,这是广告宣传,现在一场春雨过去,艺术

    家如同雨后春笋,人家好多人都是自己喊,有

    什么可怕?”话虽如此,我终觉不妥,便将广

    告牌擦了,转天一看,又写上了。

    不久,消息传出,曲艺界有识之士们大为

    不满,纷纷拍案而起,准备兴师问罪。幸亏有

    人进言:不妥!此时国际气候也是反对恐怖分

    子,过过再说吧!给他们带信的人又把消息带

    回,我一想,别等人家找来,自己先改了吧。

    往坏处改不就没事了吗?我改了吧,不叫“小

    万人迷”,改叫“真正孙子”,我要是改了,那

    后台人都得改。张文顺改叫“比狗不如”,邢文

    昭叫“死鬼再世”,还有张文良,能耐大小放一

    边,他头发秃,一上台晃观众的眼,极其恶毒,改成“罪该万死”。尤其赵桐光,当初给毛

    主席唱过,谁说的?他欺骗广大人民群众,给

    他改成“民族败类”。估计这么一改,好了,没

    褒贬了,同行们也不嫉恨我们了,可观众也不

    来了。振兴曲艺,弘扬传统,吃苦不怕、受累

    不怕、不挣钱不怕、往里搭钱也不怕,真正可

    怕的是同行内部打来的黑枪,令人寒心哪!孔

    圣人教导我们:唯说相声的与小人为难养

    也!!

    (2002年夏6月14日开始,于北京广德楼

    演出曲艺。时值半年,历经风雨。其间在10月

    左右,曲艺界内部颇有些风言风语,令人不

    忿,遂于演出中现场加铺垫话。事过境迁,回

    首望去,当初言语未免过激。今录于此,以资

    挂记。)相声世界

    相声艺人多少种,正所谓能文能武我自

    已,好似一台大戏。有一类艺人,水平资质均

    一般,热爱相声,更爱说相声。不管好与坏,定要与相声共死生,其情可悯,此类可称为壮

    士。

    比壮士强便为豪杰了。独当一面,一冲一

    撞。比豪杰强便是大将了,英武激昂,有万夫

    难敌之勇。比大将强的便是帅才了,帅才分两

    种。一种是单纯帅才,有韬略但无实力,两军

    阵前无能,但调兵遣将有头脑。另一种是文武

    双全的帅才,既能临敌,又可布兵。此类帅才

    不可多得。也有一类大将为光杆将,仅本人可

    征杀,旗下尽村民,此景最令人哀。

    若手下有将有帅有豪杰有壮士,又可亲

    征,则为王也。王也分为多种,有一路诸侯,有封疆大

    吏。居地有大有小,权势有多有寡。有称霸江

    南的,有力压冀北的。有辖一省的,有管半个

    县的。有四处流窜的,有管某茶馆周末晚上

    的。有想一统江山的,有混姓字留香的。有惦

    记冰箱彩电的,有盼望开会发言的。有围着井

    底绕小圈儿的。

    世界很公平,相声世界更公平。你是“黑社会”

    一副对联,上联“说高雅相声管你爱乐不

    乐”,下联“讲痞子相声虽然一票难求观众爱看

    人民喜欢我也骂郭德纲就骂我小心眼就这么骂

    我都不解恨我更年期到了我疯了跟于谦走一对

    脸我也不说话怎么着吧”,横批“谁也超越不了

    我”!有人纳闷,这也没个辙呀!您圣明,有

    辙谁还骂郭德纲啊。

    (某艺术家致力于推广相声高雅艺术,贬

    我等为痞子相声。此君本来与于谦很熟悉,但

    后来走对面也佯装不识,其天真如此。后台说

    此事,俱大笑,遂编此对联以明志也。)

    有朋友问我据某些人说德云社最近比较混

    乱,是不是真的?我笑了,谁都得活着,还不

    许人家对生活有个美好的憧憬?朋友又问,为

    何不断有人骂你?我大笑,没法,我长得像个

    包子似的,还免得了有狗追我?接了一个电话,说又有人告我。我说行。那个朋友急了,都俩了,要再来一个怎么办?我说碰。天不早

    了,临睡前上网再看一遍各大娱乐网站,哦,还那样。有跳河的自尽的绯闻的官司的整容的

    变态的道歉的骂街的有病的撒谎的装傻的装疯

    的装穷的在A和C之间装那个字母的,大标题

    四个字“快乐人生”。我笑了,人活着无非是让

    人笑笑,偶尔也笑笑别人。骂你的人他的身体

    也在别人的嘴里被咀嚼着,挺公平。

    (拍情景喜剧《小房东》的时候,正是刚

    刚接手德云社剧场的时候。彼时,后台老少可

    开心了,百年老戏楼终于划归德云社,我们再

    也不用东奔西走,颠沛流离了。此时,依惯例

    也传来大批流言,但此时喜悦大于烦恼,也就

    无所谓了。)

    有人来访,说部分媒体又接到秘密指令,近期限制郭德纲出镜。我笑,常事了,隔三岔

    五总有一回。朋友问有办法吗?我想了想,一

    般来说吃乌鸡白凤丸,若是气滞血瘀型就得吃当归浸膏片,血寒型吃艾附暖宫丸,实热型吃

    风轮止血片,虚热型吃固经丸,基本都能见

    效。朋友点头称赞。又提起我曾经主持的一档

    节目,百姓们极爱,但某领导的夫人不喜欢,遂将我换下,问我有何感想。我极郑重地回

    答:等那娘们死了再说!

    (山上青松山下花,花笑青松不如它。有

    朝一日寒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书词一首,与诸君共勉。)

    门铃响,有同行造访。落座后极兴

    奋:“听说了吗,相声拍卖大获成功!本次拍

    卖具有里程碑式意义,我们必须大胆探索,不

    断尝试新方法,新路子,让相声这门有百年历

    史的古老艺术能够跟上文化体制改革的步伐,适应市场、开拓市场,更好地和市场接

    轨!”我认真地聆听,然后羞愧地摇摇头:“对

    不起,这个我没猜着,您再说一个吧。”沉默

    了片刻,同行又恢复了进门时的状态:“还有

    一个让我欣喜的事,曲艺界对德云社十分重视和抬爱。我希望你把自己融入主流曲艺队伍。

    过去有些不睦,今后应当主动示好。在和谐社

    会的建立中,最具有黏合人情力量的相声艺术

    家们,在自己的小环境里首先应当和善相处,用不着鸡吵鹅斗。”我点点头:“这是您说

    的?”同行笑道:“一位老同志的感言,语重心

    长啊。”我郑重地致谢:“请转告这位老同志,有时间一定登门打老丫挺的。”慢踏花径,我

    送同行向外走去。同行挺客气:“回去吧,我

    还得给观众送票去呢。”我怔住:“票不是卖的

    吗?”同行笑了:“送票还没人来呢,呵呵。我

    主要也为了四处串串闲话。”我表示理解:“去

    忙吧,别误了正事,怎么走啊?”“我坐地铁来

    的,回去还是地铁。”我点点头:“坐地铁好,记住!走2B出口。”

    (当年,曲艺界某老同志经常发表一些言

    论,竭尽诋毁我等之能事。当时年轻气盛,遂

    有所反击。今日回头,亦觉无聊。2010年8

    月,德云社遇大状况时,该老先生又雀跃欢呼,兴奋不已。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由

    他去吧,老先生啦。)

    后台,闲聊时惊闻喜讯。某广播电台又封

    杀了我的单口相声《王半仙》。据监听专家分

    析,此作品歌颂了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的人,不

    利于国家建设。我大笑,这个理由太销魂了。

    《王半仙》移植于苏州评弹《描金凤》,又称

    《错姻缘》。现存最早刻本为光绪二年

    (1876)重刻本及三十二年《马如飞重谱时

    调》石印本。书成于光绪之前。作品情节曲

    折,写救人危难与真心相助,尤为感人。其主

    要回目《求雨》《救兄》等脍炙人口,为弹词

    龙凤书的代表作。陈云同志在1960年3月,还

    在杭州与老艺人杨斌奎、杨振雄、杨振言探讨

    《描金凤》中从苏州坐船到朱仙镇、开封有没

    有水路可通的问题。他专门请中国历史研究所

    的专家进行考察,把考查材料打印几份,分送

    三位老艺人。1978年,陈云同志在杭州,再次

    观看了评弹名家余红仙演唱的《描金凤》,深表赞赏。多次接见,并谆谆嘱咐:评弹要坚持

    出人出书走正路。

    我就纳闷,有些人的智力和人品怎么二到

    如此地步,猫了个咪的。

    (自评:年轻气盛,无敬畏之心。瞻前必

    须顾后,切记切记!)

    又有相声大师的嫡孙密报,因最近憎恶郭

    德纲参与他人家事,有同行密谋找寻郭德纲作

    品中可诽谤寻衅之处,送呈有关职能部门,以

    图报复。我叹气,他们拿有关职能部门当什么

    了?看看表吧,好知道弱智到几点了。难道真

    没人通知你们“文革”结束了吗?我有些遗憾,只能用一七和发花两道辙问候令堂。嫡孙好言

    劝慰:做人莫耿直,最好说点儿软话。我点头

    致谢:不劳费心,我自会讲。待会儿我约了他

    的太太在快捷酒店见面。

    (最熟悉我作品的不是观众,不是纲丝,而是同行。大批同行一句句地听我的作品,好

    从中找出问题,以此挟制德云社。我并非杞人

    忧天,也不是无病呻吟,更不是受害妄想狂。

    这些都是千真万确发生在太阳下的事。我所能

    做的就是把作品完善,力争无懈可击,让别人

    找不出毛病,也许就是这股力量支持我走到今

    天。)

    手机响,电台的某位副台长来电。聊了聊

    合作项目之后,话题又转到相声上。方知道形

    势一片大好,而且令人欣喜的是,身为热心观

    众的某曲艺资深人士依然每天听德云社的相

    声,还都能挑出不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

    的地方,并且挖出很多隐藏极深的毒害人民的

    低俗笑料,然后将这一切汇总成文,每周寄往

    各有关单位。我很兴奋,一个人挑一个错不

    难,难的是一辈子都在挑错,这是何等高尚的

    人品啊!

    很多人骂我,但骂我的人都是在晚上关上

    灯,拉上窗帘,坐在电脑前,打两行字吃三回速效救心丸。

    欣赏某电台的节目,来自塞尔维亚的一位

    女士指责了郭德纲的相声极其低俗,仍须修

    炼。我发自肺腑地开心,我赢了!这就是没辙

    的表现。一霎时天地开阔!我要好好说相声,让德云社壮大。借文化体制改革的春风,给艺

    术团体蹚路。如需要,歌颂型相声我也行。既

    宣传得当又不肉麻。我会超过所有主流相声演

    员!

    (我觉得挺没意思的,我真觉得挺没意思

    的。上网搜了一下这位外国女士,在不同领域

    不同专业都有发言。同样的话语,开头都是来

    自塞尔维亚的×××女士说……呵呵,说你奶奶

    的纂儿!)角色

    打开电脑,浏览了几个戏曲网站。猛然发

    现几条郭德纲组建评剧团要唱戏的新闻,并且

    有数位资深戏迷破口大骂的好文章。惊喜之余

    忙细细拜读,遗憾的是没说出什么来。只是

    把“纲”字改成“肛”字。为什么呢?大不解。可

    能是为了证明是他们几位亲口说的吧!呵呵!

    真有高人,戏还没唱就看出不好来了?我爱戏

    曲,我愿意戏曲繁荣,我不是戏曲艺术家,我

    愿意拿出钱来买服装,我愿意包剧场唱戏,我

    愿意尽我的力量帮戏曲干点儿什么,只要它能

    好就行。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吧!顺便说句不

    中听的话,各戏曲论坛都快成中东战争了,骂

    声不断,硝烟弥漫。图什么呢?不是找乐来的

    吗?怎么个个都要捐躯呀!我一看啊,全是内

    行,个个都比演员强。一个比一个骂街狠。看

    着真心疼。

    曾经有高人说过,如果演员要当教师,观众要当专家,那就离死不远了。其实两者之

    间,无非是卖票与买票的关系。你能把票卖了

    就是好演员。您能买票看戏就是好观众。再说

    别的那就是二闸翻船——浪摧的了。要说这角

    儿次得实在不行了,听我一句良言相劝,就别

    听了,怄那个气干吗?回家看《论语》也行,上洗头房探讨风土人情也行。哪儿不是休闲解

    闷啊。当然,您要是通过骂街刨人显示自己的

    内行和多知多懂那就另当别论了。唉!真不知

    道梅尚程荀马谭杨奚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好在

    当年没有网络。

    小徒来电,言语颇多不忿。细问才知,对

    某些网友的评论不满。我笑了,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干这行就要允许别人品头论足。

    评论和艺术基本没关系。我们尊重观众,感谢

    您买票,因为您花钱了,我们才活得很好。但

    是,其中有一点必须讲清楚。演员学的这个,指这个吃指这个活,如果连这个都闹不明白的

    话,那行外人是怎样超过行内人的呢?您尽管提意见,夸或骂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要

    做的就是尊重观众感谢光临。观众来自各个行

    业,贵单位的技术难题为什么不请相声演员来

    解决呢?因为您知道我是外行。曾看了某相声

    网站六七位观众表演艺术家的帖子,叹为观

    止,给我的感觉相声是这几位发明的。想不明

    白,听相声怎么能把人听得那么偏激呢?是听

    得少还是听多了?再说一遍,演员别当教师,观众别当专家,咱们一起找寻快乐不好吗?友人来访

    友人来访,言及某贴吧以弘扬相声为标

    榜,以咒骂郭德纲为己任。我大笑,久知矣,不必愤愤。伍子胥报父兄仇而郢都灭,申包胥

    救君王难而楚国存。秦始皇灭东周之岁而刘季

    生,梁武帝覆南齐之年而侯景降,可见天道好

    还也!人皆要有发泄之处,由他去吧。网上仅

    黄色论坛尚存素质,回帖极客气:辛苦了,谢

    谢楼主。

    友人拜访,谈及相声界近况,种种不堪传

    言不尽。我只得微笑,现在,真不爱听这些是

    非,没意思。在世无过百年,总要做好人存好

    心,留个后代榜样。谋生各有方向,哪得管闲

    事说闲话,荒我正经工夫。从极迷处识迷,则

    到处醒;将难放怀一放,则万境宽。修行何以

    寻山水,灭却心头火亦凉。

    (马季先生曾云:我太爱相声这个行业了,但是我太讨厌这行人了。也曾有同业明白

    人说过:这行就是流氓无产阶级。我笑,我不

    说话。)

    友人来访,气愤不已。道某网站骂郭德纲

    买动粉丝夸奖自己德艺双馨云云,言语恶毒心

    肠龌龊。安顿友人喝茶,我也兴奋地说起自己

    的三大发现:一、黄瓜炒虾仁时,提前用盐将

    瓜片腌透再炒味更清新;二、西红柿切丁与海

    米酱油拌之极鲜;三、包子饺子等馅类,葱末

    不可拌入馅中,要放上面随包随入其味无穷

    也。

    (又云:第一,如将虾仁换成螺片,味更

    鲜美;第二,咸味拌西红柿乃侯宝林先生家传

    菜谱;第三,葱末不入馅乃范振钰先生亲

    授。)

    门铃声响,起身开门,小区保安满面笑

    容:“您好。我们想问一下天价相声的事。”我

    大怒:“卖满了!演完了!这事过去了!你等今年12月再来问吧!”保安依然赔笑:“对不

    起!中午饭,盐放多了,只能上您这儿来放咸

    屁。”我也笑了:“对不起,我刚才一时冲动。

    一般来说,问天价相声都是在年底,问春晚都

    在立秋以后,问新作品都是在年初,抨击不务

    正业大都是在电视节目播出以后。”保安点点

    头,郑重地敬礼转身而去。望着他的背影,我

    肃然起敬,多感人啊!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关

    心我,何愁生活寂寞。一时间,幸福涌上心

    头。

    与友共餐,友人不解我因何不食禽类。我

    大笑道,内有隐情。当年与一兄长共经商,其

    人聪颖狡诈。后生意败,该兄怂恿我卖房为其

    抵债。遂四面楚歌种种不堪。无奈寄居该兄檐

    下,不久其全家人白眼频频。更有其姨母每日

    煮鸡皮为餐,唯盼我速离也。感世态炎凉如

    此,遂誓不食此物。所谓当年篱下避,今日恨

    鸡皮。

    一朋友问:“你怎么唱什么都梆子味?”我笑道:“自己听出来的还是听别人说的?”他略

    有羞涩:“别人说的。”我大笑:“果然。”90年

    代,我在小茶馆与众多同行闲聊,提到挤兑人

    的种种趣事。谈笑中提到我,我道什么都无

    惧,唯独厌恶别人诽谤专业。如恨我就说“唱

    什么都梆子味”便可。一语成谶流传至今,可

    见人嘴实实厉害。聊天

    与某地相声同行对座。

    他看看我。

    我看看他。

    他:你尼玛挺狂啊!

    我:没有。

    他:你尼玛谁也不服?

    我:不是。

    他:你尼玛怎么看我们这儿说相声的?

    我:有好人。

    他:多少?我:十个左右。

    他:都有谁?

    我:自己想。

    他:剩下的怎么了?

    我:有点儿缺点。

    他:有尼玛嘛缺点?说说。

    我端起茶杯小饮一口,又放在桌上,长叹

    一声。

    我:拿不起来放不下,走不出去进不来。

    最好吃的是早点,世界的尽头在杨村。眼馋肚

    饱,无知无聊。痞子文化,流氓逻辑。分帮派

    搞械斗,挣一天钱花一天钱。最怕别人抢生

    意,原始的地域意识。食亲财黑,小店鸡贼。

    沾酒便醉,遇色则迷。见财起意,逢赌必急。

    下饭馆偷牙签,上厕所不带纸。穷凶极恶,满嘴食火。气人有笑人无,敬光棍怕财主。论文

    过不去办证,论武打不过城管。没智力、没文

    化、没素质,不道德、不义气、不开眼,不挣

    钱扭头就走。打便宜人头个儿就上,一百块扔

    脸上,让他干吗就干吗。给块儿饼能把他爹小

    名写天塔上。第一需要解决温饱,第二需要解

    决廉耻,否则,教育好了也是一个下三烂……

    他:我尼玛跟你拼了。

    我:给你一百块钱。

    他:谢谢。

    天开云散,万物和谐。

    我又端起了杯,回头看,他正在小心地抚平钱上的叠痕。师徒

    尊师重道乃学艺者重要之品德。师徒如父

    子,一句话流传千载,也更好地解释了二者之

    间的关系。若我待你如骨肉,你视我如寇仇,工于心计长于谋算,则根本上玷辱了名分,耽

    误了艺业。

    记住,不许搭茬,同行们对咱们的指责,基本都是因为经济状况不理想。许你挣钱,就

    许别人骂街;许你御膳,就许别人烫饭。不听

    谣,不传谣,不信谣,更不许帮着炒作。徐志

    摩告诉我们说:轻轻地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个

    观众……

    (有同行因上座率不佳而迁怒德云社,弟

    子中有人欲回击,我忙拦挡。遂发此微博,无

    他用意,唯望同行,努力用功。)

    难得清闲,众弟子栾云平、岳云鹏、李云杰、李鹤彪、赵云侠、孔云龙纷纷携妻带子登

    门聚会。恰巧后院菜地旁新垒一锅台,熬鱼头

    贴花卷大快朵颐。香飘四溢,栏内矮马也频频

    回首。师徒之乐如父子一般,人生不过如此。

    孔云龙,德云社三队队长,最早拜我的弟

    子之一。秉性善良,为人朴忠。可爱得近乎单

    纯,读书虽少但秉承孔门忠义。艺术上虽未登

    峰,然用功刻苦时时督促自己。假以时日,必

    成大器。

    当年八宝山送侯先生,我极其悲痛。回程

    路上,孔云龙再三安慰我。我叹道:师徒如父

    子,怎能不痛。有一天我死了,你们能这么哭

    我一回,我也就值了。一言未尽,孔云龙泪流

    满面:师父您别这么说……事隔数年,此景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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