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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春秋.pdf
http://www.100md.com 2019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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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332KB,147页)。

     吕氏春秋是作者吕不韦撰写的有关于道家的名著,里面蕴含了浓厚的道家思想,以及其他家思想的精华,内容丰富,文章结构清晰,有着明确的内容体系。

    吕氏春秋内容简介

    《吕氏春秋》贯穿了浓厚的阴阳五行思想。十二纪是按照阴阳五行说阐释天子在一年中不同时期的应知应作之事,是作者政治思想的体现,构成了全书的核心和贯穿始终的纲领。十二纪中每一纪的首篇,都记述当月太阳星辰的位置、神帝祭祀之名、鸟兽虫鱼的名称活动及与本月相应的音、律、数,还记载了当月天子的车舆服饰,当行或当戒之事以及其他政事、农业生产事宜等。这些明显袭用了战国邹衍的“五德终始论”的思想,以五行之数递相推衍,并力图把人事与天地自然的变化对应起来。

    吕氏春秋读者评价

    刘汝霖先生曾对《吕氏春秋》160篇进行详细分析,认为其中阐扬儒家学说的有26篇,道家学说的17篇,墨家学说10篇,法家43篇,名家五篇,阴阳家2篇,纵横家10篇,农家4篇,小说家4篇,兵家16篇(《〈吕氏春秋〉之分析》),集先秦诸子思想之大成。

    吕氏春秋艺术特色

    在认识论方面,《吕氏春秋》主要接受了儒家的主张,认为人的认识和知识不是先天就有的,强调后天学习的重要性,“不知则问,不能则学”(《谨听》),“圣人之所以过人以先知,必先审征表,无征表而欲先知,尧舜与众人同等”(《观表》)。

    吕氏春秋截图

    名著评点

    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把《吕氏春秋》列入“杂家”一类,指出:

    “杂家者流,盖出于议官,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之无不

    贵,此其所以长也。及荡者为之,则漫羡而无所归心。”吕不韦力图综合百

    家九流、广论天地万物。其门下食客三千人,出自各家各派,《吕氏春秋》

    并非出自一人之手,而是由许多人共同执笔完成的,书中表现出的思想十分

    复杂,各家各派的学说各抒己见,相互矛盾的地方不少,文字风格也不尽相

    同,只是在编写的形式方面,保持了一个整齐划一的体例。

    刘汝霖先生曾对《吕氏春秋》 160 篇进行详细分析,认为其中阐扬儒

    家学说的有26 篇,道家学说的17 篇,墨家学说10 篇,法家43 篇,名家五

    篇,阴阳家2 篇,纵横家10 篇,农家4 篇,小说家4 篇,兵家16 篇(《〈吕

    氏春秋〉之分析》),集先秦诸子思想之大成。

    应当指出,杂家之杂,其本并非“杂糅”之意,而是兼采各家之长,汇

    聚成一家之言。《吕氏春秋》尽管内容十分庞杂,却并不是漫无目的地杂抄

    各家,作者在《序意》中指出:“凡十二纪者,所以纪治乱存亡也,所以知

    寿夭吉凶也,……则是非、可不可无所遁矣。”可见作者在内容的选择以及

    诸家之说的采摭上是服从于总结历史经验、辩明是非这一原则的,其目的在

    于为统治者提供政治经验。高诱认为:“此书所尚,以道德为标的,以无为

    为纲纪,以忠义为品式,以公方为检格,与孟轲、孙卿、淮南、扬雄相表里

    也。”郭沫若先生则进一步指出,《吕氏春秋》“对于各家虽然兼收并蓄,但却有一定的标准。主要是对于儒家道家采取尽量摄取的态度,对墨家法家

    则出于批判”(《吕不韦与秦王政的批判》,载《十批判书》)。

    天道观问题是先秦诸子在哲学领域中探讨的重点问题之一,天是有意识

    的主宰还是自然的客观存在,各家各派都发表过自己的见解。对此,《吕氏

    春秋》在一些篇章中也作了回答,作者认为天是由“精气”形成的,精气轻

    扬者上升为天,重浊者下降为地,鸟兽、珠玉、树木等都是“精气之集”所

    表现出的属性(《尽数》);对于宇宙的本源,作者认为“万物所出,造于

    太一,化于阴阳”(《大乐》),由精气所形成的万物在不停地运动,“与

    物变化,而无所终穷”(《下贤》)。不难看出,《吕氏春秋》的天道观具

    有浓厚的道家色彩。

    在认识论方面,《吕氏春秋》主要接受了儒家的主张,认为人的认识和

    知识不是先天就有的,强调后天学习的重要性, “不知则问, 不能则学” ( 《谨

    听》),“圣人之所以过人以先知,必先审征表,无征表而欲先知,尧舜与

    众人同等”(《观表》)。

    《吕氏春秋》的政治主张中,儒家色彩则更为强烈。根据王范之先生的

    归纳,该书中所体现出的政治纲领,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吕氏春秋

    研究》第17 页,内蒙古大学出版社1993 年10 月版):

    第一、在智识上要“公”(《序意》篇),因而要兼收并蓄,集合百家

    之言。

    第二、君主要“公”、“平”无私(《贵公》篇),要“顺民心”(《顺

    民篇》),要“无智、无能、无为”(《分职》篇),“处平静、任德化、以听其要”(《勿躬》篇),不要“自骄、专独”(《骄恣》篇),要任用

    贤人(见于多篇),不要把王位当做私产传给子孙万代(《贵公》篇、《长利》篇、《恃君篇》)。

    第三、施政要以“德”、“义”为原则(《上德》篇,《用民》篇),要按照时令行事(十二纪《月令》),与农业生产相适应。

    第四、要贯彻商鞅以来的重农政策。

    以上四个方面,从整个《吕氏春秋》的材料中,没有见到相反的材料,看来令人奇怪,因为各家学说在《吕氏春秋》中都保存有相反的说法,只有

    各家在讲到政治的时候,却没有多大出入,这并非出于偶然,恰恰反应了吕

    不韦的用心所在。 《吕氏春秋》中的政治思想取自先秦各家,又不同于各家,而是将各家思想融汇贯通,形成自己的政治主张,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治国理

    民方案。

    在《吕氏春秋》的政治主张中,贯穿着虚君实臣思想,根据“法天地”

    的原则,提出君臣各行其道,各司其职,“至治之务,在于正名,名分正则

    人主不忧劳矣”(《审分》)。“主执圜,臣处方,方圜不易,其国乃昌”

    (《圜道》)。“君道无知无为而贤于有知有为”(《任数》)。如果君主

    去做本该由臣下所做的事,就会压抑臣下的聪明才智,势必多所不及。君主

    必须广求贤才,“劳于论人,而佚于官事”(《当染》),只有对贤士以诚

    相见,君主才能真正做到无为而治。作者继承了儒家学派“民为贵,社稷次

    之,君为轻”的政治主张,明确提出“主之本在于宗庙,宗庙之本在于民”

    (《务本》),“人主有能以民为务者,则天下归之”(《爱类》)。在此

    基础上,作者提出以“德治”、“仁政”为主,“刑赏”为辅的主张,认为

    “行德爱人,则民亲其上,民亲其上,则乐为其君死矣”(《爱士》),君

    主如果“行德好义”,则“不赏而民劝,不罚而邪止”(《上德》)。作者

    认为,刑赏不能专用, “赏罚甚数,而民争利且不服,德自此衰” ( 《长利》)。

    上述主张,是兼容儒法两家政治思想的结果。

    《吕氏春秋》贯穿了浓厚的阴阳五行思想。十二纪是按照阴阳五行说阐

    释天子在一年中不同时期的应知应作之事,是作者政治思想的体现,构成了

    全书的核心和贯穿始终的纲领。十二纪中每一纪的首篇,都记述当月太阳星

    辰的位置、神帝祭祀之名、鸟兽虫鱼的名称活动及与本月相应的音、律、数,还记载了当月天子的车舆服饰,当行或当戒之事以及其他政事、农业生产事

    宜等。这些明显袭用了战国邹衍的“五德终始论”的思想,以五行之数递相

    推衍,并力图把人事与天地自然的变化对应起来。

    《吕氏春秋》的作者不完全反对战争,对于“攻无道而伐不义”的战争,完全持肯定态度。作者对墨家的“非攻”观点持否定态度,认为,战争双方

    的攻击与救守无关紧要,关键是看战争的性质,“兵苟义,攻伐可,守救亦

    可;兵不义,攻伐不可,守救不可。”(《禁守》)作者还认为,决定战争

    胜负的原因,除了战争的正义与非正义性外,还要取决于战争中人的智慧和

    勇敢。《吕氏春秋》加深了人们对战争的认识,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古代军

    事思想。

    全书内容以儒、道为主,兼收法、墨、阴阳、兵、农等诸家学说,史称

    “杂家”,作者认为战国各家学说“虽齐万,愚智工巧,尽力竭能,如出乎

    一穴”,对各家思想既兼容并包,又有一定的权衡取舍,大体折衷儒、道的

    宇宙观和人生观,以儒家为主要政治思想,对墨家的非乐尊鬼、法家的严刑

    峻法、名家的苟察诡辩,则多有批判。《吕氏春秋》集先秦诸子思想之大成,为秦统一天下,治理国家提供了坚实的理论依据和政治纲领。春秋战国时期是百家争鸣的时代,先秦诸子的著作有许多早已散失,许

    多小的流派往往知其人知其书,而不知其学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曾有焚

    书坑儒之举,先秦的历史资料毁于秦火者甚多,只有少量著作侥幸流传下来。

    《吕氏春秋》是以秦相吕不韦的名义编纂的,在“非秦纪皆烧之”的诏令下,它可能被当做“秦纪看待而得以保存下来,因而其中的历史资料十分宝贵。

    《吕氏春秋》引证诸子的只言片语,往往成为研究先秦思想史的无价之宝。

    1931 年,李俊之从《吕氏春秋》中辑出了宓子贱、李克、公子牟、子华子、田骈、邹衍、邓析子、惠子、孟盛等20 家言论事迹,编成《吕氏春秋中古书

    辑佚》,为研究先秦诸子的思想和事迹提供了新的材料。

    在《吕氏春秋》中,还保存了许多有价值的资料。在史学方面,它保存

    了不少为《左传》、《国语》、《战国策》所不载的先秦史料,为研究先秦

    时期的历史和社会提供了依据。如《序意》篇记豫让刺赵襄子事,提及豫让

    的好友参乘青为成全豫让而自杀,此事《战国策》、《史记》均失载,《吕

    氏春秋》做了补充。

    在农学方面,它提出了重农的思想、阐述了农业生产经验,如土地利用、农时的判断等,为研究古代农学的发展提供了线索。据《汉书·艺文志》的

    记载,先秦农有九家,其中《神农》20 篇、《野老》17 篇,而今一无所存,而《吕氏春秋》中《上农》、《任地》、《辨土》、《审时》等四篇,完整

    记述了先秦农业政策和农业生产经验,十分珍贵。

    在医学方面,它提出了一整套“养生”的医学理论,反应了先秦时期古

    代医学的发展水平。

    在天文历法方面,它记载了九野二十八宿的名称以及根据自然界物候特

    征而制定的节气、太阳的运行状况等,对于研究古代天文学、物候学、历法

    等都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吕氏春秋》中许多篇章文笔生动,文学色彩很浓。八览、六论、十二

    纪中的议论短文涉及内容十分广泛,在说理时常常引用一些历史传说和前代

    君臣故事为例证,增强了论辩的说服力和语言的生动性。书中的一些语句后

    来成为有名的成语,二千年来广为流传。如“刻舟求剑”、“流水不腐、户

    枢不蠹”两典,一出于《察今》(《慎大览》末篇)、一出于《尽数》(《季

    春纪》第二篇)

    总之,作为一部百科全书式的私家著述,《吕氏春秋》集先秦诸子思想

    之大成,为秦国统一天下、治理国家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也为后人研究

    先秦历史、社会与思想文化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吕氏春秋名著通览

    《吕氏春秋》,亦称《吕览》,战国末年秦国丞相吕不韦集门下食客共

    同编纂而成,它是对先秦众家学说的兼采和综合,是一部具有杂家性质的典

    籍。

    吕不韦,战国末年卫国濮阳(今属河南)人,生年不可考,卒于秦始皇

    十二年(235 年)。曾在阳翟(今河南禹县)经商,成为“家累万金”的富

    商大贾。后在邯郸遇见在赵国做人质的秦公子子楚,认为“奇货可居”,决

    定以重金资助,并游说安国君宠姬华阳夫人,立子楚为嫡嗣,而由吕不韦为

    傅。秦、赵交兵后,子楚随吕不韦逃归秦国。秦昭襄王死后,安国君继立为

    孝文王,子楚成为太子。一年后,孝文王死,子楚即位,成为庄襄王。他任

    用吕不韦为丞相,封文信侯,食邑河南十万户。庄襄王在位三年去世,太子

    政立为王,时年十三岁,尊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吕不韦执政,对

    东方诸国展开了攻势,速取周、赵、魏之地,设立三川、太原、东郡三郡,为秦始皇统一六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内政方面,吕不韦一反过去尊法的

    政策,广收天下贤士,重视农业,鼓励工商,促进了秦国经济的进一步发展,为秦统一准备了物质条件。由于吕不韦在内政方面与秦始皇想法存在矛盾,秦始皇亲政的第二年(前 239 ),即以嫪氎叛乱为借口,免除了吕不韦的丞

    相之职,命他回到河南封地。两年以后,秦始皇

    泛淫兮无根。

    蓄英秋风兮萧萧,舒芳兮振条。

    微霜兮眇眇,疾■兮鸣蜩。

    玄鸟兮辞归,飞翔兮灵丘。

    望溪兮■郁,熊罴兮■嗥。

    唐虞兮不存,何故兮久留?

    临渊兮汪洋,顾林兮忽荒。

    修余兮■衣,骑霓兮南上。

    乘云兮回回,■■兮自强。

    将息兮兰皋,失志兮悠悠。

    ■蕴兮霉黧,思君兮无聊。

    身去兮意存,怆恨兮怀愁。

    望太一兮淹息,纡余辔兮自休。■白日兮皎皎,弥远路兮悠悠。顾列孛

    兮缥缥,观幽云兮陈浮。钜宝迁兮■■,雉咸■兮相求。泱莽莽兮究志,惧吾心兮■■。步余马兮飞柱,览可与兮匹俦。卒莫有兮纤介,永余思兮■■。

    昭世世混兮冥昏,违君兮归真。

    乘龙兮偃蹇,高回翔兮上臻。袭英衣兮缇■,披华裳兮芳芬。登羊角兮扶舆,浮云漠

    兮自娱。握神精兮雍容,与神人兮相胥。

    道,《先识》探讨如何认识辨别事物,《审分》阐述执虚静、徇名实之

    理,《审应》反对淫辞诡辩,《离俗》探讨如何用民,《恃君》探讨如何为

    君。各篇内容连贯,系统严密。陈奇猷先生根据八览与邹衍五德终始之言相

    比较,认为这一部分系阴阳家言。八览内容贯通,排列整齐,对于进一步了

    解全书思想具有重要作用。

    “六论”是全书的第三部分,包括六个小节,共 36 篇,每论各篇之间联

    系并不十分密切。属杂篇性质。大致看来,《开春论》主要探讨君主的用人

    之术,《慎行论》主要辨明是非利害,《贵直论》阐述君主当务求直臣贤士,《不肖论》主要讲君主应当去不肖以治国,《似顺论》强调百官之职不可不

    慎,《士容》前二篇论人君之道,后四篇则属农家之言。

    值得一提的是《季冬纪》的末篇《序意》应当是《吕氏春秋》的后序,按照古人著书的体例,序文应在全书的末尾,而今却置于十二纪之后,八览、六论之前,这可能是由于《序意》残缺,只留下有关十二纪的文字的缘故,因而后人将其移至此处。

    关于《吕氏春秋》中所包含的先秦各家思想,清代学者汪中在《述学补

    遗·吕氏春秋序》中指出:“《劝学》、《尊师》、《诬徒》、《善学》四

    篇,皆教之旨,与《学记》表里;《大乐》、《侈乐》、《适音》、《古乐》、《善乐》、《音律》、《音初》、《制乐》皆论乐,……凡此诸篇,则六艺

    之遗文也;十二纪发明明堂礼,则明堂阴阳之学也;《贵生》、****、《尽数》、《审分》、《君守》五篇,尚清静之术,则道家者流也; 《荡兵》、《振乱》、《禁塞》、《怀宠》、《论威》、《简选》、《决胜》、《爱士》

    八篇皆论兵,则兵权谋、形势二家也;《上农》、《任地》、《辨土》三篇

    皆农桑树艺之事,则农家者流也。其有抵牾者,《振乱》、《禁塞》、《大

    乐》三篇以墨子非攻救守及非乐为过,而《当染》篇全取墨子,《应言》篇

    司马喜事,则深墨之学。”

    由于《吕氏春秋》刻意追求形式的统一,各章节之间有割裂、重复的现

    象存在。尽管如此,该书体例完整,编纂有序,眉目清晰,在先秦典籍中堪

    称首创,是中国历史上最早一部具有相当规模和统一结构的私人学术著作。

    现存《吕氏春秋》的旧刻本计有14 种:元至正嘉兴路儒学刊本是现存最

    早的刻本,简称元本;明弘治十一年开封许州李瀚重刻本,简称许本;明万

    历己卯张登云校本,简称张本;明万历己卯姜璧重刻本,简称姜本;明万历

    宋邦 校本,简称宋本, 书中附高诱原序、王世贞序、 方孝孺《读吕氏春秋》;

    明万历宋启明刻本,简称小宋本,仅刻十二纪;明万历丙申刘如宠刻本,简

    称刘本;明万历乙巳汪一鸾刻本,简称汪本;明万历庚申凌稚隆套印本,简

    称凌本;明朱季龙本,简称朱本,不刊年月;明黄之黰刻本,简称黄本,不

    刊年月;明天启吴勉学刻本,简称吴本;明崇祯七年王锡衮刻本,简称王本。

    《吕氏春秋》旧注本有东汉高诱的《吕氏春秋注》,清毕沅据此作《吕

    氏春秋新校正》,清梁玉绳的《吕子校补》及《续补》。许维馲的《吕氏春秋集释》博采清代以来各家之说,广泛搜罗了前人的研究成果,提出了自己

    的见解。书后附有毕沅辑录的序说,并重新作了校补。此书有清华大学1936

    年刻本,北京市中国书店据以影印出版。文学古籍刊行社1955 年出版有精装

    排印本。今人陈奇猷的《吕氏春秋校释》是迄今为止最完善的集释本,汇集

    前人旧说120 余条,详加考辨,多有创见,在思想内容、音韵训诂等方面多

    所发明。全书共160 万字。1984 年由学林出版社出版,曾多次重印。

    今人有关《吕氏春秋》研究的重要论著,有郭沫若的《吕不韦与秦王政

    的批判》,载于《十批判书》,见于人民出版社1982 年版《郭沫若全集·历

    史篇》第 2 卷;王范之的《吕氏春秋研究》,内蒙古大学出版社1993 年出版。全文及大意卷一孟春纪第一一曰孟春

    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

    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太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户。祭先

    脾。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候雁北。天子居青阳左个,乘

    鸾辂,驾苍龙,载青旂,衣青衣,服青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

    是月也,以立春。先立春三日,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春,盛德在

    木。”天子乃斋。立春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还,乃赏公卿诸侯大夫于朝。命相布德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庆赐遂行,无有不当。乃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离不忒,无失经纪,以初为常。

    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措之参

    于保、介御之间,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田,天子三推,(三)公五

    推,卿诸侯大夫九推。反,执爵于太寝,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皆御,命曰: “劳

    酒”。

    是月也,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繁动。王布农事:命田

    舍东郊,皆修封疆 审端径术,善相丘陵坂险原隰,土地所宜,五欲所殖,以教道民,必躬亲之。田事既饬,先定准直,农乃不惑。

    是月也,命乐正入学习舞。乃修祭典,命祀山林川泽,牺牲无用牝。禁

    止伐木,无覆巢,无杀孩虫胎夭飞鸟,无麛无卵,无聚大众,无置城郭,掩

    骼霾髊。

    是月也,不可以称兵,称兵必有天殃。兵戎不起,不可以从我始。无变

    天之道,无绝地之理,无乱人之纪。

    孟春行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早槁,国乃有恐。行秋令,则民大疫,疾风暴雨数至,藜莠蓬蒿并兴。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霜雪大挚,首种不入。二曰本生

    始生之者,天也;养成之者,人也。能养天之所生而勿撄之谓天子。天

    子之动也,以全天为故者也。此官之所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世之惑

    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则失所为立之矣。譬之若修兵者,以备寇也,今修兵

    而反以自攻,则亦失所为修之矣。

    夫水之性清,土者抇之,故不得清。人之性寿,物者抇之,故不得寿。

    物也者,所以养性也,非(所)以性养也。今世之人,惑者多以性养物,则

    不知轻重也。不知轻重,则重者为轻,轻者为重矣。若此,则每动无不败。

    以此为君悖;以此为臣乱,以此为子狂。三者国有一焉,无幸必亡。

    今有声于此,耳听之必慊,已听之则使人聋,必弗听。有

    色于此,目视之必慊,已视之则使人盲,必弗视。有味于此,口食之必

    慊,已食之则使人瘖,必弗食。是故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舍之,此全性之道也。世之贵富者,其于声色滋味也多惑者,日夜

    求,幸而得之则遁焉。遁焉,性恶得不伤?

    万人操弓共射一招,招无不中。万物章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以便

    一生,生无不长。故圣人之制万物也,以全其天也。天全则神和矣,目明矣,耳聪矣,鼻臭矣,口敏矣,三百六十节皆通利矣。若此人者,不言而信,不

    谋而当,不虑而得;精通乎天地,神覆乎宇宙;其于物无有受也,无不裹也,若天地然;上为天子而不骄,下为匹夫而不惛;此之谓全德之人。

    贵富而不知道,适足以为患,不如贫贱。贫贱之致物也难,虽欲过之奚

    由?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之曰招蹶之机。肥肉厚酒,务以自

    强,命之曰烂肠之食。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

    三患者,贵富之所致也。故古之人有不肯富者矣,由重生故也,非夸以名也,为其实也。则此论之不可不察也。三曰重己

    倕,至巧也。人不爱倕之指,而爱己之指,有之利故也。人不爱倕山之

    玉、江汉之珠,而爱己一苍璧小玑,有之利故也。今吾生之为我有,而利我

    亦大矣。论其贵贱,爵为天子,不足以比焉;论其轻重,富有天下,不可以

    易之;论其安危,一曙失之,终身不复得。此三者,有道者之所慎也。有慎

    之而反害之者,不达乎性命之情也。不达乎性命之情,慎之何

    益?是师者之爱子也,不免乎枕之以糠;是聋者之养婴儿也,方雷而窥

    之于堂;有殊弗知慎者。夫弗知慎者,是死生存亡可不可,未始有别也。未

    始有别者,其所谓是未尝是,其所谓非未尝非,是其所谓非,非其所谓是,此之谓大惑。若此人者,天之所祸也。以此治身,必死必殃;以此治国,必

    残必亡。夫死殃残亡,非自至也,惑召之也。寿长至常亦然。故有道者,不

    察所召,而察其召之者,则其至不可禁矣。此论不可不熟。

    使乌获疾引牛尾,尾绝力殚,而牛不可行,逆也。使五尺竖子引其棬,而牛恣所以之,顺也。世之人主贵人,无贤不肖,莫不欲长生久视,而日逆

    其生,欲之何益?凡生之长也,顺之也;使生不顺者,欲也;故圣人必先适

    欲。

    室大则多阴,台高则多阳,多阴则蹶,多阳则痿,此阴阳不适之患也。

    是故先王不处大室,不为高台,味不众珍,衣不燑热。燑热则理塞,理塞则

    气不达;味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鞔;中大鞔而气不达,以此长生,可得

    乎?昔先圣王之为苑囿园池也,足以观望劳形而已矣;其为宫室台榭也,足

    以辟燥湿而已矣;其为舆马衣裘也,足以逸身暖骸而已矣;其为饮食酏醴也,足以适味充虚而已矣;其为声色音乐也,足以安性自娱而已矣。五者,圣王

    之所以养性也,非好俭而恶费也,节乎性也。四曰贵公

    昔先圣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公则天下平矣。平得于公。尝试观于上

    志,有得天下者众矣,其得之〔必〕以公,其失之必以偏。(凡主之立也,生于公。)故《鸿范》曰:“无偏

    无党,王道荡荡;无偏无颇,遵王之义;无或作好,遵王之道;无或作

    恶,遵王之路。”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天下之天下也。阴阳之和,不长一类;甘露时雨,不私一物;万民之主,不阿一人。伯禽将行,请所以治鲁,周公曰:“利而

    勿利也。”荆人有遗弓者,而不肯索,曰:“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

    焉?”孔子闻之曰:“去其‘荆’而可矣。”老聃闻之曰:“去其‘人’而

    可矣。”故老聃则至公矣。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万物皆被其泽、得其利,而莫知其所由始,此三皇、五帝之德也。

    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病矣,渍甚,国人弗讳,寡人将

    谁属国?”管仲对曰:“昔者臣尽力竭智,犹未足以知之也,今病在于朝夕

    之中,臣奚能言?”桓公曰:“此大事也,愿仲父之教寡人也。”管仲敬诺,曰:“公谁欲相?”公曰:“鲍叔牙可乎?”管仲对曰:“不可。夷吾善鲍

    叔牙,鲍叔牙之为人也,清廉洁直,视不己若者,不比于人;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勿已,则隰朋其可乎?”“隰朋之为人也,上志而下求,丑

    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其于国也,有不闻也;其于物也,有不知也;其

    于人也,有不见也。勿已乎,则隰朋可也。”夫相,大官也。处大官者,不

    欲小察,不欲小智,故曰:大匠不斫,大庖不豆,大勇不斗,大兵不寇。桓

    公行公去私恶,用管子而为五伯长;行私阿所爱,用竖刁而虫出于户。

    人之少也愚,其长也智,故智而用私,不若愚而用公。日醉而饰服,私

    利而立公,贪戾而求王,舜弗能为。

    【大意】

    首篇《孟春》主要论述天子在一年之始孟春季节应当做的事情,强调君

    主要为臣下和百姓做出表率。《本生》即保全生命的根本,主要论述如何处

    理人与外界的关系。《重己》即重视自己,重视自身生命的保养,从养生的

    角度劝导统治者珍惜生命,节制享乐。《贵公》、《去私》两篇,论述了圣

    王治天下“必先公”的道理,强调统治者应秉公办事,除却私心。卷二仲春纪第二一曰仲春

    仲春之月:日在奎,昏弧中,旦建星中。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

    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夹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户。祭先

    脾。始雨水。桃李华。苍庚鸣。鹰化为鸠。天子居青阳太庙,乘鸾辂,驾苍

    龙,载青旅,衣青衣,服青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

    是月也,安萌牙,养幼少,存诸孤。择元日,命人社。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无肆掠,止狱讼。

    是月也,玄鸟至。至之日,以太牢祀于高禖。天子亲往,后妃率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高禖之前。

    是月也,日夜分。雷乃发声,始电。蛰虫咸动,开户始出。先雷三日,奋铎以令于兆民曰:“雷且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必有凶灾。”

    日夜分,则同度量,钧衡石,角斗桶,正权概。

    是月也,耕者少舍,乃修阖扇,寝朝必备。无作大事,以妨农功。

    是月也,无竭川泽,无漉陂池,无焚山林。天子乃献羔开冰,先荐寝庙。

    上丁,命乐正,入〔学习〕舞舍采,天子乃率三公九卿诸侯亲往视之。中丁,又命乐正,入学习乐。

    是月也,祀不用牺牲,用圭璧,更皮币。

    仲春行秋令,则其国大水,寒气总至、寇戎来征。行冬令,则阳气不胜,麦乃不熟,民多相掠。行夏令,则国乃大旱,暖气早来,虫螟为害。二曰贵生

    圣人深虑天下,莫贵于生。夫耳目鼻口,生之役也。耳虽欲声,目虽欲

    色,鼻虽欲芬香,口虽欲滋味,害于生则止。在四官者不欲,利于生者则弗

    为。由此观之,耳目鼻口,不得擅行,必有所制。譬之若官职,不得擅为,必有所制。此贵生之术也。

    尧以天下让于子州支父。子州支父对曰:“以我为天子犹可也。虽然,我适有幽忧之病,方将治之,未暇在天下也。”天下,重物也,而不以害其

    生,又况于它物乎?惟不以天下害其生者也,可以托天下。

    越人三世杀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越国无君,求王子搜而不得,从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薰之以艾,乘之以王舆。王子搜援绥登车,仰天而呼曰:“君乎,独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恶为君也,恶为君之患

    也。若王子搜者,可谓不以国伤其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而为君也。

    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币先焉。颜阖守闾,(鹿)〔粗〕布之

    衣,而自饭牛。鲁君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

    使其曰:“此颜阖之家邪?”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也。”使者致

    币,颜阖对曰:“恐听缪而遗使者罪,不若审之。”使者还反审之,复来求

    之,则不得已。故若颜阖者,非恶富贵也,由重生恶之也。世人之主,多以

    富贵骄得道之人,其不相知,岂不悲哉!

    故曰:道之真,以持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

    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余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之道也。今世俗之君子,危身弃生以徇物,彼且奚以此之也?彼且奚以此为也?

    凡圣人之动作也,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今有人于此,以随侯之

    珠弹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所用重,所要轻也。夫生岂特随侯珠之

    重也哉?

    子华子曰:“全生为上,亏生次之,死次之,迫生为下。”故所谓尊生

    者,全生之谓。所谓全生者,六欲皆得其宜也。所谓亏生者,六欲分得其宜

    也。亏生则于其尊之者薄矣。其亏弥甚者也,其尊弥薄。所谓死者,无有所

    以知,复其未生也。所谓迫生者,六欲莫得其宜也,皆获其所甚恶者,服是

    也,辱是也。辱莫大于不义,故不义,迫生也,而迫生非独不义也,故曰迫

    生不若死。奚以知其然也?耳闻所恶,不若无闻;目见所恶,不若无见。故

    雷则掩耳,电则掩目,此其比也。凡六欲者,皆知其所甚恶,而必不得免,不若无有所以知。无有所以知者,死之谓也,故迫生不若死。嗜肉者,非腐

    鼠之谓也;嗜酒者,非败酒之谓也;尊生者,非迫生之谓也。三曰情欲

    天生人而使有贪,〔贪〕有欲。欲有情,情有节。圣人修

    节以止欲,故不过行其情也。故耳之欲五声,目之欲五色,口之欲五味,情也。此三者,贵贱愚智贤不肖欲之若一,虽神农、黄帝其与桀、纣同。圣

    人之所以异者,得其情也。由贵生动则得其情矣,不由贵生动则失其情矣。

    此二者,死生存亡之本也。

    俗主亏情,故每动为(亡)败。耳不可赡,目不可厌,口不可满,身尽

    府种,筋骨沉滞,血脉壅塞,九窍寥寥,曲失其宜,虽有彭祖,犹不能为也。

    其于物也,不可得之为欲,不可足之为求,大失生本。民人怨谤,又树大仇;

    意气易动,⻊乔 然不固;矜势好智,胸中欺诈;德义之缓,邪利之急。身以

    困穷,虽后悔之,尚将奚及?巧佞之近,端直之远,国家大危,悔前之过,犹不可反。闻言而惊,不得所由。百病怒起,乱难时至。以此君人,为身大

    忧,耳不乐声,目不乐色,口不甘味,与死无择。

    古人得道者,生以寿长,声色滋味,能久乐之,奚故?论早定也。论早

    定则知早啬,知早啬则精不竭。秋早寒则冬必暖矣,春多雨则夏必旱矣,天

    地不能两,而况于人类乎,人与天地也同,万物之形虽异,其情一体也。故

    古之治身与天下者,必法天地也。尊酌者众则速尽。万物之酌大贵之生者众

    矣,故大贵之生常速尽。非徒万物酌之也,又损其生以资天下之人,而终不

    自知。功虽成乎外,而生亏乎内。耳不可以听,目不可以视,口不可以食,胸中大扰,妄言想见,临死之上,颠倒惊惧,不知所为,用心如此,岂不悲

    哉!

    世人之事君者,皆以孙叔敖之遇荆庄王为幸,自有道者论之则不然,此

    荆(国)〔王〕之幸。荆庄王好周游田猎,驰骋弋射,欢乐无遗,尽傅其境

    内之劳与诸侯之忧于孙叔敖。孙督敖日夜不息,不得以便生为故,故使庄王

    功迹著乎竹帛,传乎后世。

    【大意】

    《仲春》篇主要阐释天子在仲春季节所应当做的事情。《贵生》篇论述

    贵生、全生的道理,即所谓养生之道。****篇主要从节欲的角度论述了

    养生问题。《当染》篇以染丝为例,说明外界环境对人的影响,指出用人的

    当与不当,直接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功名》篇着重探讨为君之道,通

    过日常生活中大量生动的实例,阐明欲功成名就,必须“由其道”,作为君

    主,则应当积极创造使豪杰归附的条件。卷三季春纪第三一曰季春

    季春之月:日在胃,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

    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姑洗。其数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户。祭

    先脾。桐始华。田鼠化为 。虹始见。萍始生。天子居青阳右个,乘鸾辂,驾苍龙,载青旂,衣青衣,服青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

    是月也,天子乃荐鞠衣于先帝。命舟牧覆舟,五覆五反,乃告舟备具于

    天子焉,天子焉始乘舟。荐鲔于寝庙,乃为麦祈实。

    是月也,生气方盛,阳气发泄,生者毕出,萌者尽达,不可以内。天子

    布德行惠,命有司,发仓窌,赐贫穷,振乏绝。

    开府库,出币帛,周天下,勉诸侯,聘名士,礼贤者。

    是月也,命司空曰:“时雨将降,下水上腾;循行国邑,周视原野,修

    利堤防,导达沟渎,开通道路,无有障塞;田猎毕弋,罝罘罗网, 兽之药,无出九门。”

    是月也,命野虞,无伐桑柘。鸣鸠拂其羽,戴任降于桑。具栚曲 筐,后妃斋戒,亲东乡躬桑。禁妇女无观。省妇使,劝蚕事,蚕事既登,分茧称

    丝效功,以共郊庙之服,无有敢堕。

    是月也,命工师,令百工,审五库之量,金铁、皮革筋、角齿、羽箭干、脂胶丹漆,无或不良。百工咸理,监工日号。无悖于时;无或作为淫巧,以

    荡上心。

    是月之末,择吉日,大合乐,天子乃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视之。

    是月也,乃合累牛腾马游(通淫)牝于牧,牺牲驹犊,举书其数。国人

    傩,九门磔禳,以毕春气。

    行之是令,而甘雨至三旬。季春行冬令,则寒气时发,草木皆肃,国有

    大恐。行夏令,则民多疾疫,时雨不降,山陵不收。行秋令,则天多沈阴,淫雨早降,兵革并起。二曰尽数

    天生阴阳寒暑燥湿,四时之化,万物之变,莫不为利,莫不为害。圣人

    察阴阳之宜,辨万物之利以便生,故精神安乎形,而年寿得长焉。长也者,非短而续之也,毕其数也。毕数之务,在乎去害。何谓去害?大甘、大酸、大苦、大辛、大咸,五者充形则生害矣。大喜、大怒、大忧、大恐、大哀,五者接神则生害矣。大寒、大热、大燥、大湿、大风、大霖、大雾、七者动

    精则生害矣。故凡养生,莫若知本,知本则疾无由至矣。

    精气之集也,必有人也。集于羽鸟与为飞扬,集于走兽与为流行,集于

    珠玉与为精朗,集于树木与为茂长,集于圣人与为复明。精气之来也,因轻

    而扬之,因走而行之,因美而良之,因长而养之,因智而明之。

    流水不腐,户枢不按,动也。形气亦然,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

    郁。郁处头则为肿为风,处耳则为据为聋,处目则为膀为盲,处鼻则为轨为

    窒,处腹则为张为府,处足则为店为既。

    轻水所多秃与瘦人,重水所多炮与匿人,甘水所多好与美人,辛水所多

    疽与痤人,苦水所多起与怄人。

    凡食无强厚,(味无以)烈味重酒,是(以谓之)(之谓)疾首。食能

    以时,身必无灾。凡食之道,无饥无饱,是之谓五藏之藻。口必甘味,和精

    端容,将之以神气。百节虞欢,咸进受气。饮必小咽,端直无戾。

    今世上卜笛祷词,故疾病愈来。譬之若射者,射而不中,反修于招,何

    益于中?夫以汤止沸,沸愈不止,去其火则止矣。故巫医毒药,逐除治之,故古之人贱之也,为其末也。三日先己

    汤问于伊尹曰;“欲取天下若何?”伊尹对曰:“欲取天下,天下不可

    取。可取,身将先取。”凡事之本,必先治身,啬其大宝。用其新,弃其陈,撑理遂通。精气日新,邪气尽去,及其天年。此之谓真人。

    昔者先圣王,成其身而天下成,治其身而天下治。故善响者不于响于声,善影者不于影于形,为天下者不于天下于身。《诗》曰:“淑人君子,其仪

    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言正诸身也。故反其道而身善矣;行义则人

    善矣;乐备君道,而百官已治矣,万民已利矣。三者之成也,在于无为。无

    为之道日胜天,义日利身,君曰勿身。勿身督听,利身平静,胜天顺性。顺

    性则聪明寿长,平静则业进乐乡,督听则奸塞不皇。故上失其道则边侵于敌,内失其行,名声堕于外。是故百切之松,本伤于下,而末槁于上;商、周之

    国,谋失于胸,令困于彼。故心得而听得,听得而事得,事得而功名得。五

    帝先道而后德,故德莫盛焉;三王先教而后杀,故事莫功焉;五伯先事而后

    兵,故兵莫强焉。当今之世,巧谋并行,诈术递用,攻战不休,亡国辱主愈

    众,所事者末也。

    夏后相与有扈战于甘泽而不胜,六卿请复之,夏后相曰:“不可。吾地

    不浅,吾民不寡,战而不胜,是吾德薄而教不善也。”于是乎处不重席,食

    不贰味,琴瑟不张,钟鼓不修,子女不饬,亲亲长长,尊贤使能,期年而有

    扈氏服。故欲胜人者必先自胜,欲论人者必先自论,欲知人者必先自知。

    《诗》曰:“执辔如组。”孔子曰:“审此言也可以为天下。”子贡曰:

    “何其躁也?”孔子曰:“非谓其躁也,谓其为之于此,而成文于彼也,圣

    人组修其身,而成文于天下矣。”故子华子曰:“丘陵成而穴者安矣,(大

    水)深渊成而鱼鳖安矣,松柏成而涂之人已荫矣。”

    孔子见鲁哀公,哀公曰: “有语寡人曰: ‘为国家者,为之堂上而已矣。’

    寡人以为迂言也。”孔子曰:“此非迂言也。丘闻之;‘得之于身者得之人,失之于身者失之人。’不出于门户而天下治者,其唯知反于己身者乎!”四曰论人

    主道约,君守近。太上反诸己,其次求诸人。其索之弥远者,其推之弥

    疏;其求之弥疆者,〔其〕失之弥远。

    何谓反诸己也?适耳目,节嗜欲,释智谋,去巧故,而游意乎无穷之次,事心乎自然之涂,若此则无以害其天矣。无以害其天则知精,知精则知神,知神之谓得一。凡彼万形,得一后成。故知〔知〕一,则应物变化,阔大渊

    深,不可测也。德行昭美,比于日月,不可息也。豪士时之,远方来宾,不

    可塞也。意气宜通,无所束缚,不可(收)〔牧〕也。故知知一,则复归于

    朴,嗜欲易足,取养节薄,不可得也。离世自乐,中情洁白,不可(量) 〔墨〕

    也。威不能惧,严不能恐,不可服也。故知知一,则(可)动作当务,与时

    周旋,不可极也。举错以数,取与遵理,不可惑也。言无遗者,集〔于〕肌

    肤,不可革也。谗人困穷,贤者遂兴,不可匿也。故知知一,则若天地然,则何事之不胜,何物之不应?譬之若御者,反诸己,则车轻马利,致远复食

    而不倦。昔上世之亡主,以罪为在人,故日杀戮而不止,以至于亡而不悟。

    三代之兴王,以罪为在己,故日功而不衰,以至于王。

    何谓求诸人?人同类而智殊,贤不肖异,皆巧言辩辞,以自防御,此不

    肖主之所以乱也。凡论人,通则观其所礼,贵则观其所进,富则观其所养,听则观其所行,止则观其所好,习则观其所言,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

    所不为,喜之以验其守,乐之以验其僻,怒之以验其节,惧之以验其特,哀

    之以验其人,若之以验其志,八观六验,此贤主之所以论人也。论人者,又

    必以六戚四隐。何谓六戚?父母兄弟妻子。何

    谓四隐?交友故旧邑里门郭。内则用六戚四隐,外则用八观六验,人之

    情伪贪鄙美恶无所失矣,譬之若逃雨,污无之而非是。此圣王之所以知人也。

    【大意】

    《季春》主要阑释天子在季春季节所应当做的事情。《数尽》即终其天

    年的意思,指出养生的关键在于“去害”。《先己》篇所论述的中心是为君

    之道,指出统治者治理天下,必须从自身做起,搞好自身的品德修养。《论

    人》即衡量人、识别人,指出君主识人要坚持首先“反诸己”而后“求诸人”

    的原则。《圜道》篇表面上是论述天道,实际上所谈论的仍然是统治者的治

    国之道,指出君臣之道有别,不可颠倒,强调了立官的根本原则和百官各司

    其职的重要性。卷四 孟夏纪第四一曰孟夏

    孟夏之月:日在毕,昏翼中,旦婺女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

    融。其虫羽。其音徵。律中仲吕。其数七。其性礼,其事视。其味苦。其臭

    焦。其祀灶。祭先肺。蝼蝈鸣。丘蚓出。王菩生。苦菜秀。天子居明堂左个,乘朱辂,驾赤骝,载赤旅,衣赤衣,服赤玉,食菽与鸡。其器高以粗。

    是月也,以立夏。先立夏三日,太史竭之天子曰:“某日立夏,盛德在

    火。”天子乃斋。立夏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

    大夫以迎夏于南郊,还,乃行赏,卦侯庆赐,无不欣说。乃命乐师习合

    礼乐。命太尉,赞杰俊,遂贤良,举长大。行爵出禄,必当其位。

    是月也,继长增高,无有坏隳。无起土功,无发大众,无伐大树。

    是月也,天子始絺。命野虞,出行田原,劳农劝民,无或失时。命司徒,循行县鄙。命农勉作,无伏于都。

    是月也,驱兽无害五谷。无大田猎。农乃升麦。天子乃以彘尝麦,先荐

    寝庙。

    是月也,聚蓄百药。糜草死。麦秋至。断薄刑,决小罪,出轻系。蚕事

    既毕,后妃献茧。乃收茧税,以桑为均,贵贱少长如一,以给郊庙之祭服。

    是月也,天子饮酌,用礼乐。

    行之是令,而甘雨至三旬。孟夏行秋令,则苦雨数来,五谷不滋,四鄙

    入保。行冬令,则草木早枯,后乃大水,败其城郭。行春令,则虫蝗为败,暴风来格,秀草不实。二曰劝学

    先王之教,莫荣于孝,莫显于忠。忠孝,人君人亲之所甚欲也。显荣,人子人臣之所甚愿也。然而人君人亲不得其所欲,人子人臣不得其所愿,此

    生于不知理义。不知理义,生于不学。学者师达而有材,吾未知其不为圣人。

    圣人之所在,则天下理焉。在右则右重,在左则左重,是故古之圣王未有不

    尊师者也。尊师则不论其贵贱贫富矣。若此则名号显矣,德行彰矣。故师之

    教也,不争轻重尊卑(贫富),而争于道。其人苟可,其事无不可,所求尽

    得,所欲尽成,此生于得圣人,圣人生于疾学。不疾学而能为魁士名人者,未之尝有也。疾学在于尊师,师尊则言信矣,道论矣。故往教者不化,召师者不化,自卑者不听,卑师者

    不听。师操不化不听之术而以强教之,欲道之行、身之尊也,不亦远乎?学

    者处不化不听之势而以自行〔之〕,欲名之显,身之安也,是怀腐而欲香也,是入水而恶濡也。

    凡说者,兑之也,非说之也。今世之说者,多弗能兑,而反说之。夫弗

    能兑而反说,是拯溺而硾之以石也,是救病而饮之以堇也,使世益乱;不肖

    主重惑者,从此生矣。故为师之务,在于胜理,在于行义。理胜义立则位尊

    矣,王公大人弗敢骄也,上至于天子,朝之而不惭。凡遇合也,合不可必,遗理释义以要不可必,而欲人之尊之也,不亦难乎?故师必胜理行义然后尊。

    曾子曰:“君子行于道路,其有父者可知也,其有师者可知也。夫无父

    而无师者,余若夫何哉!”此言事师之犹事父也。曾点使曾参,过期而不至,人皆见曾点曰:“无乃畏邪?”曾点曰:“彼虽畏,我存,夫安敢畏?”孔

    子畏于匡,颜回后,孔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

    死?”颜渊之于孔子也,犹曾参之事父也。古之贤者,与其尊师若此,故师

    尽智竭道以教。三曰尊师

    神农师悉诸,黄帝师大挠,帝颛顼师伯夷父,帝喾师伯招,帝尧师子州

    支父,帝舜师许由,禹师大成贽,汤师小臣,文王、武王师吕望、周公旦,齐桓公师管夷吾,晋文公师咎犯、随会、秦穆公师百里奚、公孙枝,楚庄王

    师孙叔敖、沈尹巫,吴王阖闾师伍子胥、文之仪,越王勾践师范蠡、大夫种。

    此十圣(人)六贤者,未有不尊师者也。今尊不至于帝,智不至于圣,而欲

    无尊师,奚由至哉?此五帝之所以绝,三代之所以灭。

    且天生人也,而使其耳可以闻,不学,其闻不若聋;使其目可以见,不

    学,其见不若盲;使其口可以言,不学,其言不若爽;使其心可以知,不学,其知不若狂。故凡学,非能益也,达天性也。能全天之所生而勿败之,是谓

    善学。子张,鲁之鄙家也;颜涿聚,梁父之大盗也;学于孔子。段干木,晋

    国之大驵也,学于子夏。高何,县子石,齐国之暴者也,指于乡曲,学于子

    墨子。索卢参,东方之巨狡也,学于禽滑黎。此六人者,刑戮死辱之人也,今非徒免于刑戮死辱也,由此为天下名士显人,以终其寿,王公大人从而礼

    之,此得之于学也。

    凡学,必务进业,心则无营,疾讽诵,谨司闻,观欢愉,问书意,顺耳

    目,不逆志,退思虑,求所谓,时辨说,以论道,不苟辨,必中法,得之无

    矜,失之无惭,必反其本。

    生则谨养,谨养之道,养心为贵;死则敬祭,敬祭之术,时节为务,此

    所以尊师也。治唐圃,疾灌浸,务种树,织葩屦,结罝网,捆蒲苇;之田野,力耕耘,事五谷;如山林,入川泽,取鱼鳖,求鸟兽,此所以尊师也。视舆

    马,慎驾御;适衣服,务轻暖;临饮食,必蠲絜;善调和,务甘肥;必恭敬;

    和颜色,审辞令;疾趋翔,必严肃,此所以尊师也。

    君子之学也,说义必称师以论道,听从必尽力以光明。听从不尽力,命

    之曰背;说义不称师,命之曰叛。背叛之人,贤主弗内之于朝,君子不与交

    友。故教也者,义之大者也;学也者,知之盛者也。义之大者,莫大于利人,利人莫大于教。

    知之盛者,莫大于成身,成身莫大于学。身成则为人子弗使而孝矣,为

    人臣弗令而忠矣,为人君弗强而平矣,有大势可以为天下正矣。故子贡问孔

    子曰:“后世将何以称夫子?”孔子曰:“吾何足以称哉?勿已者,则好学

    而不厌,好教而不倦,其惟此邪。”天子入太学,祭先圣,则齿尝为师者弗

    臣,所以见敬学与尊师也。四曰诬徒

    达师之教也,使弟子安焉、乐焉、休焉、游焉、肃焉、严焉。此六者得

    于学,则邪辟之道塞矣,理义之术胜矣。此六者不得于学,则君不能令于臣,父不能令于子,师不能令于徒。人之情,不能乐其所不安,不能得于其所不

    乐。为之而乐矣,奚待贤者?虽不肖者犹若劝之。为之而若矣,奚待不肖者?

    虽贤者犹不能久。反诸人情,则得所以劝学矣。子华子曰:“王者乐其所以

    王,亡者亦乐其所以亡,故烹兽不足以尽兽,嗜其脯则几矣。”然则王者有

    嗜乎理义也,亡者亦有嗜乎暴慢也。所嗜不同,故其祸福亦不同。

    不能教者:志气不和,取舍数变,固无恒心,若晏阴喜怒无处;言谈日

    易,以恣自行,失之在己,不肯自非,愎过自用,不可证移;见权亲势及有

    富厚者,不论其材,不察其行,驱而教之,阿而谄之,若恐弗及;弟子居处

    修洁,身状出伦,闻识疏达,就学敏疾,本业几终者,则从而抑之,难而悬

    之,妒而恶之;弟子去则冀终,居则不安,归则愧于父母兄弟,出则惭于知

    友邑里;此学者之所悲也,此师徒相与异心也。人之情,恶异于己者,此师

    徒相与造怨尤也。人之情,不能亲其所怨,不能誉其所恶,学业之败也,道

    术之废也,从此生矣。善教者则不然,视徒如己。反己以教,则得教之情也。

    所加于人,必可行于己,若此则师徒同体。人之情,爱同于己者,誉同于己

    者,助同于己者,学业之章明也,道术之大行也,从此生矣。

    不能学者:从师苦而欲学之功也,从师浅而欲学之深也。草木鸡狗牛马,不可谯诟遇之,谯诟遇之,则亦谯诟报人,又况乎达师与道术之言乎?故不

    能学者:遇师则不中,用心则不专,好之则不深,就业则不疾,辩论则不审,教人则不精;(于师愠)〔愠于师〕,怀于俗,羁神于世;矜势好尤,(故)

    湛于巧智,昏于小利,惑于嗜欲;问事则前后相悖,以章则有异心,以简则

    有相反;离则不能合,合则弗能离,事至则不能受。此不能学者之患也。

    【大意】

    《孟夏》主要阑释天子在孟夏季节所应做之事。 《劝学》篇又作 “观师”,为勉励学习之意,指出学习的重要性在于“忠孝”和“显荣”。《尊师》篇

    列举了古代“十圣”和“六贤”尊师重学的事例,阐明了尊师的重要性。 《诬

    徒》篇又作“诋役”从文意上讲是欺骗学生,实质上是探讨合理的教学方法,主张启发学生的主动性和积极性,坚持“视徒如己,反己以教”、“师徒相

    尚”的教学原则。《用众》篇又作“善学”,着重探讨为学的道理,主张虚

    心学习,“假人之长以补其短”。卷五 仲夏纪第五一曰仲夏

    仲夏之月,日在东井,昏亢中,旦危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

    融。其虫羽。其音徵。律中蕤宾。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

    肺。小暑至。螳螂生。贝鸟 始鸣。反舌无声。天子居明堂太庙;乘朱辂,驾赤

    骝,载赤旂,衣朱衣,服赤玉,食菽与鸡。其器高以粗。养壮狡。

    是月也,命乐师,修鞀鞞鼓,均琴瑟管萧,执干戚戈羽,调竽笙埙箎,饬钟磬柷敔。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原,大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

    祭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农乃登黍。

    是月也。天子以雏尝黍,羞以含桃,先荐寝庙。命民无刈蓝以染,无烧

    炭,无暴布。门闾无闭,关市无索。挺重囚,益其食。游牝别其群,则絷腾

    驹,班马(正)〔政〕。

    是月也,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君子斋戒;处必掩,身欲静无躁,止声色,无或进,薄滋味,无致和,退嗜欲,定心气,百官静,事无刑,以

    定晏阴之所成。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木堇荣。

    是月也,无用火南方。可以居高明,可以远眺望,可以登山陵,可以处

    台榭。

    仲夏行冬令,则雹霰伤谷,道路不通,暴兵来至。行春令,则五谷晚熟,百螣时起,其国乃饥。行秋令,则草木零落,果实早成,民殃于疫。二曰大乐

    (音)乐之所由来者远矣,生于度量,本于太一。太一出两仪,两仪出

    阴阳。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浑浑沌沌,离则复合,合则复离,是谓天常。天地车轮,终则复始,极则复反,莫不咸当。日月星辰,或疾或

    徐,日月不同,以尽其行。四时代兴,或暑或寒,或短或长,或柔或刚。万

    物所出,造于太一,化于阴阳。萌芽始震,凝氵寒 以形。形体有处,莫不有声。

    声出于和,和出于适。(和适)先王定乐,由此而生。

    天下太平,万(物)〔民〕安宁,皆化其上,乐乃可成。成乐有具,必

    节嗜欲。嗜欲不辟,乐乃可务。务乐有术,必由平出。平出于公,公出于道。

    故惟得道之人,其可与言乐乎!亡国戮民,非无乐也,其乐不乐。溺者非不

    笑也,罪人非不歌也,狂者非不武也,乱世之乐,有似于此。君臣失位,父

    子失处,夫妇失宜,民人呻吟,其以为乐也,若之何哉?

    凡乐,天地之和,阴阳之调也。始生人者天也,人无事焉。天使人有欲,人弗得不求。天使人有恶,人弗得不辟。欲与恶所受于天也,人不得兴焉,不可变,不可易。世之学者,有非乐者矣,安由出哉?

    大乐,君臣父子长少之所欢欣而说也。欢欣生于平,平生于道。道也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不可为状。有知不见之见、不闻之闻,无状之状者,则几于知之矣。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名〕,谓

    之太一。故一也者制令,两也者从听。先圣择两法一,是以知万物之情。故

    能以一听政者,乐君臣,和远近,说黔首,合宗亲。能以一治其身者,免于

    灾,终其寿,全其天。能以一治其国者,奸邪去,贤者至, (成)大化〔成〕。

    能以一治天下者,寒暑适,风雨时,为圣人。故知一则明,明两则狂。三曰侈乐

    人莫不以其生生,而不知其所以生。人莫不以其知知,而不知其所以知。

    知其所以知之谓知道,不知其所以知之谓弃宝。弃宝者必离其咎。世之人主,多以珠玉戈剑为宝,〔宝〕愈多而民愈怨,国(人)愈危,身愈(危)累,则失宝之情矣。乱世之乐与此同。为木草之声则若雷,为金石之声则若霆,为丝竹歌舞之声则若躁。以此骇心气、动耳目、摇荡生则可矣,以此为乐则

    不乐。故乐愈侈,而民愈郁,国愈乱,主愈卑,则亦失乐之情矣。

    凡古圣王之所为贵乐者,为其乐也。夏桀、殷纣作为侈乐,大鼓钟磬管

    箫之音,以巨为美,以众为观,俶诡殊瑰,耳所未尝闻,目所未尝见,务以

    相过,不用度量。宋之衰也,作为千钟。齐之衰也,作为大吕。楚之衰也,作为巫音。侈则侈矣,自有道者观之,则失乐之情。失乐之情,其乐不乐。

    乐不乐者,其民必怨,其生必伤。其生之与乐也,若冰之于炎日,反以自兵。

    此生乎不知乐之情,而以侈为务故也。

    乐之有情,譬之若肌肤形体之有情性也,有情性则必有性养矣,寒温劳

    逸饥饱,此六者非适也。凡养也者,瞻非适而以之适者也。能以久处其适,则生长矣。生也者,其身固静,或而后知,或使之也。遂而不返,制乎嗜欲,制乎嗜欲(无穷),则必失其天矣。且夫嗜欲无穷,则必有贪鄙悖乱之心、淫佚奸诈之事矣。故强者劫弱,众者暴寡,勇者凌怯,壮者幼,从此生矣。四曰适音

    耳之情欲声,心不乐,五音在前弗听。目之情欲色,心弗乐,五色在前

    弗视。鼻之情欲芬香,心弗乐,芬香在前弗嗅。口之情欲滋味,心弗乐,五

    味在前弗食。欲之者,耳目鼻口也;乐之弗乐者,心也。心必和平然后乐,心(必)乐然后耳目鼻口有以欲之,故乐之务在于和心,和心在于行适。

    夫乐有适,心亦有适。人之情,欲寿而恶夭,欲安而恶危,欲荣而恶辱,欲逸而恶劳。四欲得,四恶除,则心适矣。四欲之得也,在于胜理。胜理以

    治身则生全(以),生全则寿长矣。胜理以治国则法立,法立则天下服矣。

    故适心之务在于胜理。

    夫音亦有适。太巨则志荡,以荡听巨则耳不容,不容则横塞,横塞则振。

    太小则志嫌,以嫌听小则耳不充,不充则不詹,不詹则窕。太清则志危,以

    危听清则耳溪极,溪极则不鉴,不鉴则竭。太浊则志下,以下听浊则耳不收,不收则不特,不特则怒。故太巨、太小、太清、太浊皆非适也。

    何谓适?衷音之适也。何谓衷?大不出钧,重不过石,小大轻重之衷也。

    黄钟之宫,音之本也,清浊之衷也。衷也者适也,以适听适则和矣。乐无太,(平)和者是也。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平也;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

    也;亡国之音悲以哀,其政险也。凡音乐通乎政,而移风平俗者也,俗定而

    音乐化之矣。故有道之世,观其音而知其俗矣,〔观其俗而知其政矣,〕观

    其政而知其主矣。故先王必托于音乐以论其

    教。《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一唱而三叹,有进乎音者矣。大飨之

    礼,上玄尊而俎生鱼,大羹不和,有进乎味者也。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特

    以欢耳目、极口腹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行理义也。

    【大意】

    《仲夏》主要阐释天子在仲夏季节所应当做的事情。《大乐》主旨是讨

    论音乐,提出音乐乃“天地之和,阴阳之性”,对墨家学派的“非乐”思想

    提出了批评。《侈乐》篇把“侈乐”称为“乱世之乐”,列举大量事例证明

    如果用乐过度,就会失去音乐的本来意义。《适音》篇又作“和乐”,阐述

    了儒家的和乐思想,指出和乐的境界在于“心有适”、“音有适”。《古乐》

    主要探讨音乐发展的历史,列举了上古时代与音乐有关的许多神话和传说。卷六 季夏纪第六一曰季夏

    季夏之月:日在柳,昏心中,旦奎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

    其虫羽。其音徵。律中林钟。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

    凉风始至。蟋蟀居宇。鹰乃学习。腐草化为 。天子居明堂右个,乘朱辂,驾赤骝,载赤旂,衣朱衣,服赤玉,食菽与雉。其器高以粗。

    是月也,令渔师伐蛟取鼍,升龟取鼋。乃命虞人入材苇。

    是月也,命四监大夫合百县之秩刍,以养牺牲。令民无不咸出其力,以

    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祀宗庙社稷之灵,为民祈福。

    是月也,命妇官染采,黼黻文章,必以法故,无或差忒。黑黄苍赤,莫

    不质良,勿敢伪诈,以给郊庙祭祀之服,以为旗章,以别贵贱等级之度。

    是月也,树木方盛,乃命虞人入山行木,无或斩伐。不可以兴土功,不

    可以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无举大事,以摇荡于气。无发令而干时,以

    妨神农之事。水潦盛昌,命神农,将巡功。举大事则有天殃。

    是月也,土润溽暑,大雨时行,烧薙行水,利以杀草;如以热汤,可以

    粪田畴,可以美土疆。

    行之是令,是月甘雨三至,三旬二日。季夏行春令,则谷实解落,国多

    风欬,人乃迁徙。行秋令,则丘隰水潦,禾稼不熟,乃多女灾。行冬令,则

    寒气不时,鹰隼早鸷,四鄙入保。

    中央土,其日戊己。其帝黄帝。其神后土。其虫倮。其音宫。律中黄钟

    之宫。其数五。其味甘。其臭香。其祀中霤。祭先心,天子居太庙太室,乘

    大辂,驾黄骝,载黄旂,衣黄衣,服黄玉,食稷与牛。其器圜以掩。二曰音律

    黄钟生林钟,林钟生太蔟,太蔟生南吕,南吕生姑洗,姑洗生应钟,应

    钟生蕤宾,蕤宾生大吕,大吕生夷则,夷则生夹钟,夹钟生无射,无射生仲

    吕。三分所生,益之一分以上生;三分所生,去其一分以下生。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姑洗、仲吕、蕤宾为上,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为下。

    大圣至理之世,天地之气,合而生风,日至则月钟其风,以生十二律。

    仲冬日短至,则生黄钟。季冬生大吕。孟春生大蔟。仲春生夹钟。季春生姑

    洗。孟夏生仲吕。仲夏日长至,则生蕤宾。季夏生林钟。孟秋生夷则。仲秋

    生南吕。季秋生无射。孟冬生应钟。天地之风气正,则十二律定矣。

    黄钟之月,土事无作,慎无发盖,以固天闭地,阳气且泄。大吕之月,数将几终,岁且更起,〔专〕而农民,无有所使。太蔟之月,阳气始生,草

    木繁动,令农发土,无或失时。夹钟之月,宽裕和平,行德去刑,无或作事,以害群生。姑洗之月,达道通路,沟渎修利,申之此令,嘉气趣至。仲吕之

    月,无聚大众,巡劝农事,草木方长,无携民(心)〔志〕。蕤宾之月,阳

    气在上,安壮养侠,本朝不静,草木早槁。林钟之月,草木盛满,阴将始刑,无发大事,以将阳气。夷则之月,修法饬刑,选士厉兵,诘诛不义,以怀远

    方。南吕之月,蛰虫入穴,趣农收聚,无敢懈怠,以多为务。无射之月,疾

    断有罪,当法勿赦,无留狱讼,以亟以故。应钟之月,阴阳不通,闭而为冬,修别丧纪,审民所终。三曰音初

    夏后氏孔甲田于东阳萯山,天大风晦盲,孔甲迷惑,入于民室,主人方

    乳,或曰:“后来是良日也,之子是必大吉”,或曰:“不胜也,之子是必

    有殃”。后乃取其子以归,曰:“以为余子,谁敢殃之?”子长成人,幕动

    圻橑,斧斫斩其足,遂为守门者。孔甲曰:“呜呼!有疾,命矣夫!”乃作

    为《破斧》之歌,实始为东音。

    禹行功,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待禹

    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周公及召公取

    风焉,以为《周南》、《召南》。

    周昭王亲将征荆,辛余靡长且多力,为王右。还反涉汉,梁败,王及蔡

    公抎于汉中。辛余靡振王北济,又反振蔡公。周公乃侯之于西翟,实为长公。

    殷整甲徙宅西河,犹思故处,实始作为西音,长公继是音以处西山,秦缪公

    取风焉,实始作为秦音。

    有娀氏有二佚女,为之九成之台,饮食必以鼓。帝令燕往视之,鸣若谥

    隘。二女爱而争搏之,覆以玉筐,少选,发而视之,燕遗二卵,北飞,遂不

    反,二女作歌一终,曰“燕燕往飞”,实始作为北音。

    凡音者,产乎人心者也。感于心则荡乎音,音成于外而化乎内,是故闻

    其声而知其风,察其风而知其志,观其志而知其德。盛衰、贤不肖、君子小

    人皆形于乐,不可隐匿,故曰乐之为观也深矣。土弊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

    鳖不大,世浊则礼烦而乐淫。郑卫之声,桑间之音,此乱国之所好,衰德之

    所说。流辟誂越慆滥之音出,则滔荡之气、邪慢之心感矣;感则百奸众辟从

    此产矣。故君子反道以修德,正德以出乐,和乐以成顺。乐和而民向方矣。四曰制乐

    欲观至乐,必于至治。其治厚者其乐治厚,其治薄者其乐治薄,乱世则

    慢以乐矣。今窒闭户牖,动天地,一室也。故成汤之时,有谷生于庭,昏而

    生,比旦而大拱,其吏请卜其故。汤退卜者曰:“吾闻祥者福之先者也,见

    详而为不善则福不至;妖者祸之先者也,见妖而为善则祸不至。”于是早朝

    晏退,问疾吊丧,务镇抚百姓,三日而谷亡。故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

    伏,圣人所独见,众人焉知其极。

    周文王立国八年,岁六月,文王寝疾五日而地动,东西南北,不出国郊,百吏皆请曰:“臣闻地之动,为人主也。今王寝疾五日而地动,四面不出周

    郊,群臣皆恐,曰‘请移之’”。文王曰:“若何其移之也?”对曰:“兴

    事动众,以增国城,其可以移之乎?”文王曰:“不可。夫天之见妖也,以

    罚有罪也。我必有罪,故天以此罚我也。今故兴事动众以增国城,是重吾罪

    也。不可。”文王曰:“昌也请改行重善以移之,其可以免乎。”于是谨其

    礼秩皮革,以交诸侯;饬其辞令,币帛,以礼豪士;颁其爵列等级、田畴,以赏群臣。无几何,疾乃止。文王即位八年而地动,已动之后四十三年,凡

    文王立国五十一年而终,此文王之所以止殃剪妖也。

    宋景公之时,荧惑在心,公惧,召子韦而问焉,曰: “荧惑在心,何也?”

    子韦曰:“荧惑者,天罚也;心者,宋之分野也;祸当于君。虽然,可移于

    宰相。”公曰:“宰相所与治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韦曰:“可移

    于民。”公曰: “民死,寡人将谁为君乎?宁独死。”子韦曰: “可移于岁。”

    公曰:“岁害则民饥,民饥必死。为人群而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

    乎?是寡人之命固尽已,子无复言矣。”子韦还走,北面载拜曰:“臣敢贺

    君。天之处高而听卑。君有至德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荧惑其徙三舍,君延年二十一岁。”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有三善言,必有三赏。

    荧惑有三徙舍,舍行七星,星一徙当一年,三七二十一,臣故曰君延年二十

    一岁矣。臣请伏于陛下以(伺)候之。荧惑不徙,臣请死。”公曰:“可。”

    是夕荧惑果徙三舍。

    【大意】

    《季夏》主要阐释天子在季夏季节所应当做的事情。《音律》篇论述的

    是十二音律相生的原理及其与“天地之气”的关系。《音初》篇列举了许多

    古代传说,阐释各种音调的产生过程。《制乐》着重阐述了“欲观至乐,必

    于至治”的观点。《明理》即明于治乱之理,列举了“至乱”之世所产生的

    各种灾异现象,以引起统治者的警戒。卷七 孟秋纪第七一曰孟秋

    孟秋之月:日在翼,昏斗中,旦毕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

    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夷则。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始用刑戮。天子居总章左个,乘戎路,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是月也,以立秋。先立秋三日,大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秋,盛德

    在金”。天子乃斋。立秋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秋于西郊。

    还,乃赏军率武人于朝。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桀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慢,以明好恶,巡彼远方。

    是月也,命有司,修法制,缮令圄,具桎梏,禁止奸,慎

    罪邪,务搏执。命理,瞻伤察创,视折审断;决狱讼;必正平,戮有罪,严断刑。天地始肃,不可以赢。

    是月也,农乃升谷。天子尝新,先荐寝庙。命百官,始收敛,完堤防,谨壅塞,以备水潦。修宫室,坿墙垣,补城郭。

    是月也,无以封侯,立大官。无割土地,行重币、出大使。

    行之是令,而凉风至三旬。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大胜,介虫败谷,戎兵

    乃来。行春令,则其国乃旱,阳气复还,五谷不实。行夏令,则多火灾,寒

    热不节,民多疟疾。二曰荡兵

    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兵之所自来者上矣,与始有民俱。凡兵也者,威也,威也者,力也。民之有威力,性也。性者所受于天也,非人之能为也,武者不能革,而工者不能移。兵所自来者久矣,黄、炎故用水火矣,共工氏

    固次作难矣,五帝固相与争矣。递兴〔递〕废,胜者用事。人曰“蚩尤作兵”,蚩尤非作兵也,利用械矣,未有蚩尤之时,民固剥林木以战矣,胜者为长。

    长则犹不足治之,故立君。君又不足以治之,故立天子。天子之立也出于君,君之立也出于长,长之立也出于争。争斗之所自来者久矣,不可禁,不可止,故古之(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

    家无怒笞,则竖子婴儿之有过也立见;国无刑罚,则百姓之悟相侵也立

    见;天(下)〔子〕无诛伐,则诸侯之相暴也立见。故怒笞不可偃于家,刑

    罚不可偃于国,诛伐不可偃于天下,有巧有拙而已矣。故古人圣王有义兵而

    无有偃兵。

    夫有以 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有以乘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悖;

    有以用兵丧其国者,欲偃天下之兵,悖。夫兵不可偃也,譬之若水火然,善

    用之则为福,不能用之则为祸;若用药者然,得良药则活人,得恶药则杀人。

    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

    且兵之所自来者远矣,未尝少选不用,贵贱长少贤者不肖相与同,有巨

    有微而已矣。察兵之微,在心而未发,兵也;疾视,兵也;作色,兵也;傲

    言,兵也;援推,兵也;连反,兵也;(侈)〔倗〕斗,兵也;三军攻战,兵也。此八者皆兵也,微巨之争也。今世之以偃兵疾说者,终身用兵而不自

    知悖,故说虽强,谈虽辨,文学虽博,犹不见听。故古之圣王有义兵而无有

    偃兵。兵诚义,以诛暴君而振苦民,民之说也,若孝子之见慈亲也,若饥者

    之见美食也;民之号呼而走之,若强弩之射于深溪也,若积大水而失其壅堤

    也。中主犹若不能有其民,而况于暴君乎?三曰振乱

    当今之世,浊甚矣,黔首之苦,不可以加矣。天子既绝,贤者废伏,世

    主恣行,与民相离,黔首无所告诉。世有贤主秀士,宜察此论也,则其兵为

    义矣。天下之民,且死者也而生,且辱者也而荣,且苦者也而逸。世主恣行,则中人将逃其君、去其亲,又况于不肖者乎?故义兵至,则世主不能有其民

    矣,人亲不能禁其子矣。

    凡为天下之民长也,虑莫如长有道而息无道,赏有义而罚不义。今之世,学者多非乎攻伐。非攻伐而取救守,取救守则乡之所谓长有道而息无道、赏

    有义而罚不义之术不行矣。天下之(长民)〔民长〕,其利害在察此论也。

    攻伐之与救守一实也,而取舍人异,以辨说去之,终无所定论。固不知,悖

    也;知而欺心,诬也。诬悖之士,虽辨无用矣。是非其所取而取其所非也,是利之而反害之也,安之而反危之也。为天下之长患、致黔首之大害者,若

    说为深。夫以利天下之民为心者,不可以不熟察此论也。

    夫攻伐之事,未有不攻无道而(罚)〔伐〕不义也。攻无道而伐不义,则福莫大焉,黔首利莫厚焉。禁之者,是息有道而(伐)〔罚〕有义也,是

    穷汤、武之事而遂桀、纣之过也。凡人之所以恶为无道〔行〕不义者,为其

    罚也;所以蕲〔为〕有道行有义者,为其赏也。今无道不义存,存者赏之也;

    而有道行义穷,穷者罚之也。赏不善而罚善,欲民之治也,不亦难乎?故乱

    天下害黔首者,若论为大。

    【大意】

    《孟秋》主要阐释天子在孟秋季节所应当做的事情。《荡兵》又作“用

    兵”,“荡”是物之将动之意,“荡兵”即兵之将起,着重探讨了战争产生

    的根源。《振乱》即消除动乱,着重批驳了墨家“非攻”、“救守”的观点,主张“攻无道而讨不义”,救民于苦难。《禁塞》即禁阻那些“救守”者对

    义兵罚罪举动的妨碍。《怀宠》即通过施加恩宠的手段使人归附,着重探讨

    义兵进入敌国应施行的义举。卷八 仲秋纪第八一曰仲秋

    仲秋之月:日在角,昏牵牛中,旦觜嶲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

    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南吕。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

    先肝。凉风生。候鸟来。玄鸟归。群鸟养羞。天子居总章太庙。乘戎路,驾

    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是月也,养衰老,授几杖,行麋粥饮食。乃命司服,具饬衣裳,文绣有

    常,制有小大,度有短长,衣服有量,必循其故,冠带有常。命有司,申严

    百刑,斩杀必当,无或枉桡,枉桡不当,反受其殃。

    是月也,乃命宰祝,巡行牺牲:视全具,案刍豢,瞻肥瘠,察物色,必

    比类。量小大,视长短,皆中度。五者备当,上帝其享。天子乃傩,御佐疾,以通秋气。以犬尝麻,先祭寝庙。

    是月也,可以筑城郭,建都邑。穿窦窌,修囷仓。乃命有司,趣民收敛,务蓄菜,多积聚。乃劝种麦,无或失时,〔其有失时,〕行罪无疑。

    是月也,日夜分。雷乃始收声。蛰虫俯户。杀气浸盛,阳气日衰。水始

    涸。日夜分,则一度量,平权衡,正钧石,齐斗甬。

    是月也,易关市,来商旅,入货贿,以便民事。四方来

    杂,远乡皆至,则财物不匮,上无乏用,百事乃遂。凡举事无逆天数,必顺其时,乃因其类。

    行之是令,白露降三旬。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草木生荣,国乃有

    大恐。行夏令,则其国旱,蛰虫不藏,五谷复生。行冬令,则风灾数起,收

    雷先行,草木早死。二曰论威

    义也者,万事之纪也,君臣上下亲疏之所由起也,治乱安危过胜之所在

    也。过胜之〔道〕,勿求于他,必反于己。

    人情欲生而恶死,欲荣而恶辱。死生荣辱之道一,则三军之士可使一心

    矣。

    凡军欲其众也,心欲其一也,三军一心则令可使无敌矣。令能无敌者,其兵之于天下也亦无敌矣。古之至兵,民之重令〔者〕也。重乎天下,贵乎

    天子。其藏于民心,捷于肌肤也,深痛执固,不可摇荡,物莫之能动。若此

    则敌胡足胜矣?故曰其令强者其敌弱,其令信者其敌诎。先胜之于此,则必

    胜之于彼矣。

    凡兵,天下之凶器也;勇,天下之凶德也。举凶器,行凶德,犹不得已

    也。举凶器必杀,杀,所以生之也;行凶德必威,威,所以慑之也。敌慑民

    生,此义兵之所以隆也。故古之至兵,才民未合,而威已谕矣,敌已服矣,岂必用枹鼓干戈哉?故善谕威者,于其未发也,于其未通也,窅窅乎冥冥,莫知其情,此之谓至威之诚。

    凡兵欲急疾捷先。欲急疾捷先之道,在于知缓徐迟后而急疾捷先之分也。

    急疾捷先,此所以决(义)兵之胜也。而不可久处,知其不可久处,则知所

    兔起凫举死 之地矣。虽有江河之险则凌之,虽有大山之塞则陷之,并气专

    精,心无有虑,目无有视,耳无有闻,一诸武而已矣。冉叔誓必死于田侯,而齐国皆惧;豫让必死于襄子,而赵氏皆恐;成荆致死于韩主,而周人皆畏;

    又况乎万乘之国,而有所诚必乎,则何敌之有矣?刃未接而欲已得矣。敌人

    之悼惧惮恐,单荡精神尽矣,咸若狂魄,形性相离,行不知所之,走不知所

    往,虽有险阻要塞,铦兵利械,心无敢据,意无敢处,此夏桀之所以死于南

    巢也。今以木击木则拌,以水投水则散,以冰投冰则沈,以涂投涂则陷,此

    疾徐先后之势也。

    夫兵有大要,知谋物之不谋之不禁也则得之矣,专诸是也,独手举剑至

    而已矣,吴王一成。又况乎义兵,多者数万,少者数千,密其躅路,开敌之

    涂,则士岂特与专诸议哉?三曰简选

    世有言曰:“驱市人而战之,可以胜人之厚禄教卒;老弱罢民,可以胜

    人之精士练材;离散系(系)〔累〕,可以胜人之行陈整齐;锄耰白梃,可

    以胜人之长铫利兵。”此不通乎兵者之论。今有利剑如此,以刺则不中,以

    击则不及,与恶剑无择,为是斗因用恶剑则不可。简选精良,兵械铦利,发

    之则不时,纵之则不当,与恶卒无择,为是战因用恶卒则不可。王子庆忌、陈年犹欲剑之利也。简选精良,兵械铦利,令能将将之,古者有以王者、有

    以霸者矣,汤、武、齐桓、晋文、吴阖庐是矣。

    殷汤良车七十乘,必死六千人,以戊子战于郕,遂禽推移、大牺,登自

    鸣条,乃入巢门,遂有夏。桀既奔走,于是行大仁慈,以恤黔首;反桀之事,遂其贤良,顺民所喜;远近归之,故王天下。

    武王虑贲三千人,简车三百乘,以要甲子之事于牧野而纣为禽。显贤者

    之位,进殷之遗老,而问民之所欲,行赏及禽兽,行罚不辟天子,亲殷如周,视人如己,天下美其德,万民说其义,故立为天子。

    齐桓公良车三百乘,教卒万人,以为兵首,横行海内,天下莫之能禁,南至石梁,西至鄷郭,北至令支,中山亡邢,狄人灭卫,桓公更立邢于夷仪,更立卫于楚丘。

    晋文公造五两之士五乘,锐卒千人,先以接敌,诸侯莫之能难,反郑之

    埤,东卫之亩,尊天子于衡雍。

    吴阖庐选多力者五百人,利趾者三千人,以为前陈,与荆战,五战五胜,遂有郢。东征至于庳庐,西伐至于巴、蜀,北迫齐、晋,令行中国。

    故凡兵热险阻,欲其便也;兵甲器械,欲其利也;选练角材,欲其精也;

    统率士民,欲其教也。此四者,义兵之助也。时变之应也,不可为而不足专

    恃。此胜之一策也。四曰决胜

    夫兵有本干:必义,必智,必勇。义则敌孤独,敌孤独则上下虚,民解

    落;孤独则父兄怨,贤者诽,内乱作。智则知时化,知时化则知虚实盛衰之

    变,知先后远近纵舍之数。勇则能决断,能决断则能若雷电飘风暴雨,能若

    崩山破溃,别辨陨坠;若鸷鸟之击也,搏攫则殪,中木则碎。此以智得也。

    夫民无常勇,亦无常怯。有气则实,实则勇;无气则虚,虚则怯。怯勇

    虚实,其由甚微,不可不知。勇则战,怯则北。战而胜者,战其勇者也;战

    而北者,战其怯者也。怯勇无常,倏忽往来,而莫知其方,惟圣人独见其所

    由然。故商、周以兴,桀、纣以亡。巧拙之所以相过,以益民气与夺民气,以能斗众与不能斗众。〔不能斗众〕,军虽大,卒虽多,无益于胜。军大卒

    多而不能斗,众不若其寡也。夫众之为福也大,其为祸也亦大。譬之若渔深

    渊,其得鱼也大,其为害也大。善用兵者,(诸边)〔都鄙〕之内,莫不与

    斗,虽厮舆白徒,方数百里,皆来会战,势使之然也。(幸)〔势〕也者,审于(战期)〔民气〕而有以羁诱之也。

    凡兵,贵其因也。因也者,因敌之险以为己固,因敌之谋以为己事。能

    审因而加胜,则不可穷矣。(胜)不可穷之谓神,神则(能)不可胜也。夫

    兵〔不贵胜,而〕贵不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彼。圣人必在己者,不必

    在彼者,故执不可胜之术以遇(不)〔可〕胜之敌,若此则兵无失矣。凡兵

    之胜,敌之失也。胜失之兵,必隐必微,必积必抟。隐则胜阐矣,微则胜显

    矣,积则胜散矣,抟则胜离矣。〔譬〕诸搏攫(柢)〔抵〕噬之兽,其用齿

    角爪牙也,必托于卑微隐蔽,此所以战胜。

    【大意】

    《仲秋》主要阐述天子在仲秋时节所应做的事,仲秋是收获的季节,也

    是大有作为的季节,内则可以养衰老,授几杖;杀牲口以祭祀祖先,向祖先

    通报丰收的信息;筑城修道建仓,以备收藏;开关市繁荣商贸。外则可以兴

    兵讨伐,决胜千里。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子有所作为不能劳民伤财,要注

    意爱护士卒,使士卒乐于赴命而不至于有后顾之忧,这样就可以大功告成。卷九 季秋纪第九一曰季秋

    季秋之月:日在房,昏虚中,旦柳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

    其虫毛。其音商。律中无射。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

    候雁来,宾爵入大水为蛤。菊有黄华。豺则祭兽戮禽。天子居总章右个,乘

    戎路,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是月也,申严号令。命百官贵贱,无不务入,以会天地之藏,无有宣出。

    命冢宰,农事备收,举五种之要,藏帝籍之收于神仓,祗敬必饬。

    是月也,霜始降,则百工休。乃命有司曰:“寒气总至,民力不堪,其

    皆入室。”上丁,入学习吹。

    是月也,大飨帝,尝牺牲,告备于天子。合诸侯,制百县,为来岁受朔

    日,与诸侯所税于民轻重之法。贡职之数,以远近土地所宜为度,以给郊庙

    之事,无有所私。

    是月也,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獀马。命仆及七驺咸驾,载旍旐

    舆,受车以级,整设于屏外。司徒搢扑,北向以誓之。天子乃厉服厉饬,执

    弓操矢以射。命主祠,祭禽于四方。

    是月也,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蛰虫咸俯在穴,皆墐其户。乃趣狱刑,无留有罪。收禄秩之不当者、共养之不宜者。

    是月也,天子乃以犬尝稻,先荐寝庙。

    季秋行夏令,则其国大水,冬藏殃败,民多鼽室。行冬令,则国多盗贼,边境不宁,土地分裂。行春令,则暖风来至,民气解堕,师旅必兴。二曰顺民

    先王先顺民心,故功名成。夫以德得民心以立大功名者,上世多有之矣。

    失民心而立功名者,未之曾有也。得民(必)〔心〕有道,万乘之国,百户

    之邑,民无有不说。取民之所说而民取矣,民之所说岂众哉?此取民之要也。

    昔者汤克夏而正天下,天大旱,五年不收,汤乃以身祷于桑林,曰: “余

    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无以一人之不敏,使上帝鬼神

    伤民之命。”于是剪其发,磨其手,以身为牺牲,用祈福于上帝,民乃甚说,雨乃大至。则汤达乎鬼神之化、人事之传也。

    文王处歧事纣,冤侮雅逊,朝夕必时,上贡必适,祭祀必敬。纣喜,命

    文王称西怕,赐之千里之地。文王载拜稽首而辞曰:“愿为民请炮烙之刑。”

    文王非恶千里之地,以为民请炮烙之刑,必欲得民心也。得民心则贤于千里

    之地,故曰文王智矣。

    越王苦会稽之耻,欲深得民心,以致必死于吴。身不安枕席,口不甘厚

    味,目不视靡曼,耳不听钟鼓。三年苦身劳力,焦辱干肺。内亲群臣,下养

    百姓,以来其心。有甘不足分,弗敢食;有酒流之江,与民同之。身亲耕而

    食,妻亲织而衣。味禁珍,衣禁袭,色禁二。时出行路,从车载食,以视孤

    寡老弱之渍病困穷颜色愁悴不赡者,必身自食之。于是

    属诸大夫而告之,曰:“愿一与吴徼天(下)之衷。(今)〔令〕吴、越之国,相与俱残,士大夫履肝肺,同日而死,孤与吴王接颈交臂而偾,此

    孤之大愿也。若此而不可得也,内量吾国不足以伤吴,外事之诸侯不能害之,则孤将弃国家,释群臣,服剑臂刃,变容貌,易名姓,执箕帚而臣事之,以

    与吴王争一旦之死。孤虽知要领不属,首足异处,四枝布裂,为天下戮,孤

    之志必将出焉。”于是异日果与吴战于五湖,吴师大败,遂大围王宫,城门

    不守,禽夫差,戮吴相,残吴二年而霸,此先顺民心也。

    齐庄子请攻越,问于和子。和子曰:“先君有遗令曰:‘无攻越,越猛

    虎也。’”庄子曰:“虽猛虎也,而今已死矣。”和子(曰)以告鸮子。鸮

    子曰:“已死矣以为生。”故凡举事,必先审民心然后可举。三曰知士

    今有千里之马于此,非得良工,犹若弗取。良工之与〔千里〕马也,相

    得(则)然后成。譬之若枹与鼓。夫士亦有千里。高节死义,此士之千里也。

    能使士(待)〔得〕千里者,其惟贤者也。

    静郭君善剂貌辨。剂貌辨之为人也多訾,门人弗说。士尉以证静郭君,静郭君弗听,士尉辞而去。孟尝君窃以谏静郭君,静郭君大怒曰: “划而类!

    揆吾家,苟可以傔剂貌辨者,吾无辞为也。”于是舍之上舍,令长子御,朝

    幕进食。数年,威王薨,宣王立。静郭君之交,大不善于宣王,辞而之薛,与剂貌辨俱。留无几何,剂貌辨辞而行,请见宣王。静郭君曰:“王之不说

    婴也甚,公往,必得死焉。”剂貌辨曰:“固非求生也。”请必行,静郭君

    不能止。剂貌辨行,至于齐,宣王闻之,藏怒以待之。剂貌辨见,宣王曰:

    “子静郭君之所听爱也?”剂貌辨答曰:“爱则有之,听则无有。王方为太

    子之时,辨谓静郭君曰:‘太子之不仁,过颐涿视,若是者倍反。不若革太

    子,更立卫姬婴儿校师。’静郭君泫而曰:‘不可,吾不忍为也。’且静郭

    君听辨而为之也,必无今日之患也,此为一也。至于薛,昭阳请以数倍之地

    易薛,辨又曰:‘必听之。’静郭君曰:‘受薛于先王,虽恶于后王,吾独

    谓先王何乎?且先王之庙在薛,吾岂可以先王之庙予楚乎?’又不肯听辨,此为二也。”宣王太息,动于颜色,曰:“静郭君之于寡人一至此乎!寡人

    少,殊不知此。客肯为寡人少来静郭君乎?剂貌辨答曰:“敬诺。”静郭君

    来,衣威王之服,冠其冠,带其剑。宣王自迎静郭君于郊,望之而泣。静郭

    君至,因请相之。静郭君辞,不得已而受。十日,谢病,强辞,三日而听。

    当是时也,静郭君可谓能自知人矣。能自知人,故非之弗为阻。此剂貌辨之

    所以外生乐、趋患难故也。

    【大意】

    《季秋》主要阐释天子在季秋季节所应当做的事情。《顺民》列举了大

    量事例,指出统治者只有依顺民心才能成就功名。《知士》通过齐相静郭君

    善待门客的故事,说明统治者“知人”、“敬人”的重要性。《审己》即审

    查自己,从正反两方面说明只有“审己”才能“知故”的道理。《精通》即

    精气相同之意,着重从君与民精气相同的角度来论述为君之道。卷十孟冬纪第十一曰孟冬

    孟冬之月:日在尾,昏危中,旦七星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

    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应钟。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

    肾。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虹藏不见。天子居玄堂左个,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宏以弇。

    是月也,以立冬。先立冬三日,太史竭之天子,曰:“某日立冬,盛德

    在水。”天子乃斋。立冬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还,乃赏死事,恤孤寡。

    是月也,命太卜,祷祠龟策占兆,审卦吉凶。于是察阿上乱法者则罪之,无有掩蔽。

    是月也,天子始裘。命有司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闭

    而成冬。”令百官,谨盖藏。命司徒循行积聚,无有不敛;坿城郭,戒门闾,修楗闭,慎关籥,固封玺,备边境,完要塞,谨关梁,塞蹊径;饬丧纪,辨

    衣裳,审棺椁之厚薄,营丘垄之小大高卑薄厚之度,贵贱之等级。

    是月也,工师效功。陈祭器,按度程,无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必功

    致为上。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

    是月也,大饮蒸,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飨先

    祖五祀,劳农夫以休息之。天子乃命将率讲武,肄射御、角力。

    是月也,乃命水虞渔师牧水泉池泽之赋,无或敢侵削众庶兆民,以为天

    子取怨于下,其有若此者,行罪无赦。

    孟冬行春令,则冻闭不密,地气发泄,民多流亡。行夏令,则国多暴风,方冬不寒,蛰虫复出。行秋令,则雪霜不时,小兵时起,土地侵削。二曰节丧

    审知生,圣人之要也;审知死,圣人之极也。知生也者,不以害生,养

    生之谓也,知死也者,不以害死,安死之谓也。此二者,圣人之所独决也。

    凡生于天地之间,其必有死,所不免也。孝子之重其亲也,慈亲之爱其

    子也,痛于肌骨,性也。所重所爱,死而弃之沟壑,人之情不忍为也,故有

    葬死之义。葬也者,藏也,慈亲孝子之所慎也。慎之者,以生人之心〔为死

    者〕虑〔也〕。以生人之心为死者虑(也),莫如无动,莫如无发。无发无

    动,莫如无有可利,(则)此之谓重闭。

    古之人有藏于广野深山而安者矣,非珠玉国宝之谓也,葬不可不藏也。

    葬浅则狐狸抇之,深则及于水泉。故凡葬必于高陵之上,上避狐狸之患、水

    泉之湿。此则善矣,而忘奸邪盗贼寇乱之难,岂不惑哉?譬之若瞽师之避柱

    也,避柱而疾触 也。(狐狸水泉)奸邪盗贼寇乱之患,此 之大者也。慈

    亲孝子避之者,得葬之情矣。善棺椁,所以避蝼蚁蛇虫也。今世俗大乱, (之)

    〔人〕主愈侈,其葬则心非为乎死者虑也,生者以相矜尚也。侈靡者以为荣,节俭者以为陋,不以便死为故,而徒以生者之诽誉为务,此非慈亲孝子之心

    也。父虽死,孝子之重之不怠,子虽死,慈亲之爱之不懈。夫葬所爱所重,而以生者之所甚欲,其以安之也,若之何哉?

    民之于利也,犯流矢,蹈白刃,涉血 肝以求之。野人之无闻者,忍亲

    戚兄弟知交以求利。今无此之危,无此之丑,其为利甚厚,乘车食肉,泽及

    子孙,虽圣人犹不能禁,而况于乱〔国〕?国弥大,家弥富,葬弥厚。含珠

    鳞施,(夫)玩好货宝,钟鼎壶滥, 马衣被戈剑,不可胜其数。诸养生之

    具,无不从者。题凑之宝,棺椁数袭,积石积炭,以环其外。奸人闻之,传

    以相告。上虽以严威重罪禁之,犹不可止。且死者弥久,生者弥疏,生者弥

    疏,则守者弥怠;守者弥怠而葬器如故,其势固不安矣。世俗之行丧,载之

    以大輴,羽旄旌旗、如云偻翣以督之,珠玉以佩之,黼黻文章以饬之,引绋

    者左右万人以行之,以军制立之然后可。以此观世,则美矣侈矣;以此为死,则不可也。苟便于死,则虽贫国劳民,若慈亲孝子者之所不辞为也。三曰安死

    世之为丘垄也,其高大若山,其树之若林,其设阙庭、为宫室、造宾阼

    也若都邑,以此观世示富则可矣,以此为死则不可也。夫死,其视万岁犹一

    瞬也。人之寿,久之不过百,中寿不过六十。以百与六十为无穷者(之)虑,其情必不相当矣。以无穷为死者之虑则得之矣。

    今有人于此,为石铭置之垄上,曰:“此其中之物,具珠玉玩好财物宝

    器甚多,不可不抇。抇之必大富,世世乘车食肉。”人必相与笑之,以为大

    惑。世之厚葬也有似于此。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无不亡之国者,是

    无不抇之墓也。以

    耳目所闻见,齐、荆、燕尝亡矣。宋、中山已亡矣,赵、魏、韩皆亡矣,其(皆)故国矣。自此以上者亡国不可胜数,是故大墓无不抇也。而世皆争

    为之,岂不悲哉?

    君之不令民,父之不孝子,兄之不悌弟,皆乡里之所釜鬲者而逐之,惮

    耕稼采薪之劳,不肯官人事,而祈美衣侈食之乐,智巧穷屈,无以为之,于

    是乎聚群多之徒,以深山广泽林薮,扑击遏夺,又视名丘大墓葬之厚者,求

    舍便居,以微抇之,日夜不休,必得所利,相与分之。夫有所爱所重,而令

    奸邪盗贼寇乱之人卒必辱之,此孝子忠臣亲父交友之大(事)〔患〕。尧葬

    于谷林,通树之;舜葬于纪市,不变其肆;禹葬于会稽,不变人徒;是故先

    王以俭节葬死也,非爱其费也,非恶其劳也,以为死者虑也。

    先王之所恶,惟死者之辱也。发则必辱,俭则不发,故先王之葬,必俭、必合、必同。何谓合?何谓同?葬于山林则合乎山林,葬于阪隰则同乎阪隰,此之谓爱人。夫爱人者众,知爱人者寡。故宋未亡而东冢抇,齐未亡而庄公

    冢抇,国安宁而犹若此,又况百世之后而国已亡乎?故孝子忠臣亲父交友不

    可不察于此也。夫爱之而反危之,其此之谓乎。《诗》曰:“不敢暴虎,不

    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此言不知邻类也。(故反以相非,反以相

    是。其所非方其所是也,其所是方其所非也。是非未定,而喜怒斗争,反为

    用矣。吾不非斗,不非争,而非所以斗,非所以争。故凡斗争者,是非已定

    之用也。今多不先定其是非而先疾斗争,此惑之大者也。

    鲁季孙有丧,孔子往吊之。入门而左,从客〔位〕也。主人以玙璠收,孔子径庭而趋,历级而上,曰:“以宝玉收,譬之犹暴骸中原也。”径庭历

    级,非礼也;虽然,以救过也。四曰异宝

    古之人非无宝也,其所宝者异也。孙叔敖疾,将死,戒其子曰:“王数

    封我矣,吾不受也。为我死,王则封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之丘

    者,此其地不利,而名甚恶。荆人畏鬼,而越人信机。可长有者,其唯此也。”

    孙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而子辞,请寝之丘,故至今不失。孙叔敖之

    知,知(不以)〔以不〕利为利矣,知以人之所恶为己之所喜,此有道者之

    所以异乎俗也。

    五员亡,荆急求之。登太行而望郑曰:“盖是国也,地险而民多知,其

    主俗主也,不足与举。”去郑而之许,见许公而问所之。许公不应,东南向

    而唾。五员载拜受赐曰:“知所之矣。”因如吴。过于荆,至江上,欲涉,见一丈人,刺小船,方将渔,从而请焉。丈人度之,绝江。问其名族,则不

    肯告,解其剑以予丈人,曰:“此千金之剑也,愿献之丈人。”丈人不肯受

    曰:“荆国之法,得五员者,爵执圭,禄万担,金千镒。昔者子胥过,吾犹

    不取,今我何以子之千金剑为乎?”五员(过)〔适〕于吴,使人求之江上

    则不能得也,每食必祭之,祝曰:“江上之丈人!天地至大矣,至众至,将

    奚不有为也?而无以为。为矣而无以为之。名不可得而闻,身不可得而见,其惟江上之丈人乎?”

    宋之野人,耕而得玉,献之司城子罕,子罕不受。野人请曰:“此野人

    之宝也,愿相国为之赐而受之也。”子罕曰: “子以玉为宝,我以不受为宝。”

    故宋国之长者曰:“子罕非无宝也,所宝者异也。”

    今以百金与抟黍以示儿子,儿子必取抟黍矣;以和氏之璧与百金以示鄙

    人,鄙人必取百金矣;以和氏之璧、道德之至言以示贤者,贤者必取至言矣。

    其知弥精,其所取弥精;其知弥粗,其所取弥粗。

    【大意】

    《孟冬》主要阐释天子在孟冬季节所应当做的事情。《节丧》主张节俭

    丧事,反对厚葬。《安死》是使死者安宁的意思,与上篇的主题一致,针对

    当时厚葬盛行、盗墓之风猖獗的社会现实,提出“以节俭葬死”的主张。 《异

    宝》列举了不同人对宝的不同认识,说明智慧越精深,所取的东西越珍贵。

    《异用》即对物的不同使用,说明只有用物以仁爱,国运才能昌盛。卷十一仲冬纪第十一一曰仲冬

    仲冬之月:日在斗,昏东壁中,旦轸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

    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黄钟。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

    肾。冰益壮。地始坼。鹖且鸟 不鸣。虎始交。天子居玄堂太庙,乘玄辂,驾

    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宏以弇。命有司曰:“土

    事无作,无发盖藏,无起大众,以固而闭。”发盖藏,起大众,地气且泄,是谓发天地之房。诸蛰则死,民多疾疫,又随以丧,命之曰畅月。

    是月也,命阉尹,申宫令,审门闾,谨房室,必重闭。省妇事,毋得淫,虽有贵戚近习,无有不禁。乃命大酋,秫稻必齐,麴 必时,湛 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兼用六物,大酋监之,无有差忒。天子乃

    命有司,祈祀四海大川名原、渊泽井泉。

    是月也,农有不收藏积聚者,牛马畜兽有放佚者,取之不诘。山林薮泽,有能取疏食田猎禽兽者,野虞教导之。其有侵夺者,罪之不赦。

    是月也,日短至。阴阳争,诸生荡。君子斋戒,处必弇,身必宁,去声

    色,禁嗜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阴阳之所定。芸始生。荔挺出。蚯蚓结。

    糜角解。水泉动。日短至,则伐林木,取竹箭。

    是月也,可以罢官之无事者,去器之无用者。涂阙庭门闾,筑囹圄,此

    所以助天地之闭藏也。

    仲冬行夏令,则其国乃旱,气雾冥冥,雷乃发声。行秋令,则天时雨汁,瓜瓠不成,国有大兵。行春令,则虫螟为败,水泉减竭,民多疾疠。二曰至忠

    至忠〔之言〕逆于耳、倒于心,非贤主其孰能听之?故贤主之所说,不

    肖主之所诛也。人主无不恶暴劫者,而日致之,恶之何益?今有树于此,而

    欲其美也,人时灌之,则恶之,而日伐其根,则必无活树矣。夫恶闻忠言,乃自伐之精者也。

    荆庄哀王猎于云梦,射随兕,中之。申公子培劫王而夺之。王曰:“何

    其暴而不敬也?”命吏诛之。左右大夫皆进谏曰:“子培,贤者也,又为王

    百倍之臣,此必有故,愿察之也。”不出三月,子培疾而死。荆兴师,战于

    两棠,大胜晋,归而赏有功者。申公子培之弟进请赏于吏曰:“人之有功也

    于军旅,臣兄之有功也于车下。”王曰:“何谓也?”对曰:“臣之兄犯暴

    不敬之名,触死亡之罪于王之侧,其愚心将以忠于君王之身,而持千岁之寿

    也。臣之兄尝读故记曰:‘杀随兕者,不出三月〔必死〕。’是以臣之兄惊

    惧而争之,故伏其罪而死。”王令人发平府而视之,于故记果有,乃厚赏之。

    申公子培,其忠也可谓穆行矣。穆行之意,人知之不为劝,人不知不为沮,行无高乎此矣。

    齐王疾痏,使人之宋迎文挚。文挚至,视王之疾,谓太子曰:“王之疾

    必可已也,虽然,王之疾已,则必杀挚也。”太子曰:“何故?”文挚对曰:

    “非怒王则疾不可治,怒王则挚必死。”太子顿首强请曰:“苟已王之疾,臣与臣之母以死争之于王,王必幸臣与臣之母,愿先生之勿患也。”文挚曰:

    “诺。请以死为王。”与太子期,而将往不当者三,齐王周已怒矣。文挚至,不解屦登床,履王衣,问王之疾,王怒而不与言。文挚因出辞以重怒王,王

    叱而起,疾乃遂已。王大怒不说,将生烹文挚。太子与王后急争之而不能得,果以鼎生烹文挚。爨之三日三夜,颜色不变。文挚曰:“诚欲杀我,则胡不

    覆之,以绝阴阳之气?”王使覆之,文挚乃死。夫忠于治世易,忠于浊世难。

    文挚非不知(活)〔治〕王之疾而身获死也,为太子行难以成其义也。三曰忠廉

    士议之不可辱者大之也,大之则尊于富贵也,利不足以虞其意矣。虽名

    为诸侯,实有万乘,不足以挺其心矣。诚辱则无为乐生。若此人也,有势则

    必不自私矣,处官则必不为污矣,将众则必不挠北矣。忠臣亦然。苟便于主

    利于国,无敢辞违杀身出生以徇之。国有士若此,则可谓有人矣。若此人者

    固难得,其患虽得之有不智。

    吴王欲杀王子庆忌而莫之能杀,吴王患之。要离曰:“臣能之。”吴王

    曰:“汝恶能乎?吾尝以六马逐之江上矣,而不能及;射之矢,左右满把,而不能中。今汝拔剑则不能举臂,上车则不能登轼,汝恶能?”要离曰: “士

    患不勇耳,奚患于不能?王诚相助,臣请必能。”吴王曰:“诺。”明旦加

    要离罪焉,(挚)执〔其〕妻子,焚之而扬其灰。要离走,往见王子庆忌于

    卫。王子庆忌喜曰:“吴王之无道也,子之所见也,诸侯之所知也,今子得

    免而去之亦善矣。”要离与王子庆忌居有间,谓王子庆忌曰:“吴〔王〕之

    无道也愈甚,请与王子往夺之国。”王子庆忌曰:“善。”乃与要离俱涉于

    江。中江,拔剑以刺王子庆忌,(王子庆忌)捽之,投之于江,浮则又取而

    投之,如此者三。其卒曰:“汝天下之国士也,幸汝以成而名。”要离得不

    死,归于吴。吴王大说,请与分国。要离曰:“不可。臣请必死。”吴王止

    之。要离曰:“夫杀妻子焚之而扬其灰,以便事也,臣以为不仁。夫为故主

    杀新主,臣以为不义。夫捽而浮乎江,三入三出,特王子庆忌为之赐而不杀

    耳,臣已为辱矣。夫不仁不义,又且已辱,不可以生。”吴王不能止,果伏

    剑而死。要离可谓不为赏动矣。故临大利而不易其义,可谓廉矣。廉故不以

    贵富而忘其辱。

    卫懿公有臣曰弘演,有所于使。翟人攻卫,其民曰: “君之所予位禄者,鹤也;所贵富者,宫人也。君使宫人与鹤战,余焉能战?”遂溃而去。翟人

    至,及懿公于荣泽,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弘演至,报使于肝,毕,呼天而啼,尽哀而止,曰:“臣请为襮。”因自杀,先出其腹实,内懿公之

    肝。桓公闻之曰:“卫之亡也,以为无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

    是复立卫于楚丘。弘演可谓忠矣,杀身出生以徇其君。非徒徇其君也,又令

    卫之宗庙复立,祭祀不绝,可谓有功矣。四曰当务

    辨而不当论,信而不当理,勇而不当义,法而不当务,惑而乘骥也,狂

    而操“吴干将”也,大乱天下者,必此四者也。所贵辨者,为其由所论也;

    所贵信者,为其遵所理也;所贵勇者,为其行义也;所贵法者,为其当务也。

    跖之徒问于跖曰:“盗有道乎?”跖曰: “奚啻其有道也?夫妄意关内,中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时,智也;分均,仁也。不通此

    五者,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无有。(备)〔倪〕说非六王、五伯,以为:“尧

    有不慈之名,舜有不孝之行,禹有淫湎之意,汤、武有放杀之事,五伯有暴

    乱之谋。世皆誉之,人皆讳之,惑也。”故死而操金椎以葬,曰:“下见六

    王、五伯,将榖其头”矣。辨若此不如无辨。

    楚有直躬者,其父窃羊而谒之上,上执而将诛之。直躬(者)请代之。

    将诛矣,告吏曰:“父窃羊而谒之,不亦信乎?父诛而代之,不亦孝乎?信

    且孝而诛之,国将有不诛者乎?”荆王闻之,乃不诛也。孔子闻之曰:“异

    哉直躬之为信也,一父而载取名焉。”故直躬之信,不若无信。

    齐之好勇者,其一人居东郭,其一人居西郭,卒然相遇于途曰:“姑相

    饮乎?”觞数行,曰:“姑求肉乎?”一人曰:“子肉也,我肉也。尚胡革

    求肉而为?于是具染而已。”因抽刀而相啖,至死而止。勇若此不若无勇。

    纣之同母三人,其长曰微子启,其次曰中衍,其次曰受德。受德乃纣也,甚少矣。纣母之生微子启与中衍也尚为妾,已而为妻而生纣。纣之父、纣之

    母欲置微子启以为太子,太史据法而争之曰: “有妻之子, 而不可置妾之子。”

    纣故为后。用法若此,不若无法。

    【大意】

    仲冬主要讲天子在仲冬时节所应做的事、主张天子在这时要清心寡欲,祈祀四海大川名原,渊泽井泉,天子要明察秋毫,不要让象申公子培、文挚、要离、弘演等忠直、廉洁之士含恨而死;不要让直躬、跖、齐之好勇者、殷

    太史那样不知“当务”者为世所重。作为一国之君要善于审时度势,防患于

    未然,要善于任用苋嘻、师旷、吕望、周公、吴起、魏公叔痤那样有远见的

    贤人来辅佐自己。卷十二季冬纪第十二一曰季冬

    季冬之月:日在婺女,昏娄中,旦氐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

    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大吕。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

    肾。雁北乡。鹊始巢。雉雊鸡乳。天子居玄堂右个,乘玄辂,驾轶骊,载玄

    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宏以弇。命有司大傩,帝磔,出土牛,以送寒气。征鸟厉疾。乃毕行山川之祀,及帝之大臣、天地之神祗。

    是月也,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乃尝鱼,先荐寝庙。冰方盛,水泽复,命取冰。冰已入,令告民,出五种。命司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

    命乐师,大合吹而罢。乃命四监,收秩薪柴,以供寝庙及百祀之薪燎。

    是月也,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将更始。专于

    农民,无有所使。天子乃与〔公〕卿大夫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

    乃命太史,次诸侯之列,赋之牺牲,以供皇天上帝社稷之享。乃命同姓之国,供寝庙之刍豢。令宰历卿大夫至于庶民土田之数,而赋之牺牲,以供山林名

    川之祀。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无不咸献其力,以供皇天上帝社稷寝庙山林

    名川之祀。

    行之是令,此谓一终,三旬二日。季冬行秋令,则白露早降,介虫为妖,四(邻)〔鄙〕入保。行春令,则胎夭多伤,国多固疾,命之曰逆。行夏令,则水潦败国,时雪不降,冰冻消释。二曰士节

    士之为人,当理不避其难,临患忘利,遗生行义,视死如归。有如此者,国君不得而友,天子不得而臣。大者定天下,其次定一国,必由如此人者也。

    故人主之欲大立功名者,不可不务求此人也。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

    齐有北郭骚者,结罘网,捆薄苇,织萉屦,以养其母犹不足,踵门见晏

    子曰:“愿乞所以养母。”晏子之仆谓晏子曰:“此齐国之贤者也,其义不

    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于利不苟取,于害不苟免。今乞所以养母,是说夫

    子之义也,必与之。”晏子使人分仓粟(分)府金而遗之。辞金而受粟。有

    间,晏子见疑于齐君,出奔,过北郭骚之门而辞。北郭骚沐浴而出见晏子曰:

    “夫子将焉适?”晏子曰:“见疑于齐君,将出奔。”北郭子曰:“夫子勉

    之矣。”晏子上车,太息而叹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不知士甚矣。”晏

    子行。北郭子召其友而告之曰:“〔吾〕说晏子之义,而尝乞所以养母焉。

    吾闻之曰:‘养及亲者,身伉其难。’今晏子见疑,吾将以身死白之。”著

    衣冠,令其友操剑奉笥而从,造于君庭,求复者曰:“晏子,天下之贤者也,去则齐国必侵矣。必见国之侵也,不若先死。请以头托白晏子也。”因谓其

    友曰:“盛吾头于笥中,奉以托。”退而自刎也。其友因奉以托。其友谓观

    者曰:“北郭子为国故死,吾将为北郭子死也。”又退而自刎。齐君闻之,大骇,乘驲而自追晏子,及之国郊,请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闻北郭骚

    之以死白己也,曰:“婴之亡岂不宜哉?亦愈不知士甚矣。”三曰介立

    以贵富有人易,以贫贱有人难。今晋文公出亡,周流天下,穷矣贱矣,而介子推不去,有以有之也。反国有万乘,而介子推去之,无以有之也。能

    其难,不能其易,此文公之所以不王也。晋文公反国,介子推不肯受赏,自

    为赋诗曰:“有龙于飞,周遍天下。五蛇从之,为之丞辅。龙反其乡,得其

    处所。四蛇从之,得其露雨。一蛇羞之,桥死于中野,悬书公门,而伏于山

    下。”文公闻之曰:“嘻!此必介子推也。”避舍变服,令士庶人曰:“有

    能得介子推者,爵上卿,田百万。”或遇之山中,负釜盖簦,问焉曰:“请

    问介子推安在?”应之

    曰:“夫介子推苟不欲见而欲隐,吾独焉知之?”遂背而行,终身不见。

    人心之不同,岂不甚哉?今世之逐利者,早朝晏退,焦唇干嗌,日夜思之,犹未之能得,今得之而务疾逃之,介子推之离俗远矣。

    东方有士焉曰爰旌目,将有适也,而饿于道。狐父之盗曰丘,见而下壶

    餐以馎之。爰旌目三馎之而后能视,曰:“子何为者也?”曰:“我狐父之

    人丘也。”爰旌目曰:“嘻!汝非盗邪?胡为而食我?吾义不食子之食也。”

    两手据地而吐之。不出,喀喀然遂伏地而死。郑人之下鞑也,庄⻊乔 之暴郢也,秦人之围长平也,韩、荆、赵,此三国者之将帅贵人皆多骄矣,其士卒众庶

    皆多壮矣,因相暴以相杀,脆弱者拜请以避死,其卒递而相食,不辨其义,冀幸以得活。如爰旌目已食而不死矣,恶其义而不肯不死,(今)〔令〕此

    相为谋,岂不远哉?四曰诚廉

    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坚与赤,性之有也。

    性也者,所受于天也,非择取而为之也。豪士之自好者,其不可漫以污也,亦犹此也。

    昔周之将兴也,有士二人,处于孤竹,曰伯夷、叔齐。二人相谓曰: “吾

    闻西方有偏伯焉,似将有道者,今吾奚为处乎此哉?”二子西行如周,至于

    岐阳,则文王已殁矣。武王即位,观周德,则王使叔旦就胶鬲于(次)四内,而与之盟曰:“加富三等,就官一列。”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四

    内,皆以一归。又使保召公就微子开于共头之下,而与之盟曰: “世为长侯,守殷常祀,相奉桑林,宜私孟诸。”为三书同辞,血之以牲,埋一于共头之

    下,皆以一归。伯夷、叔齐闻之,相视而笑曰:“嘻!异乎哉,此非吾所谓

    道也。昔者神农氏之有天下也,时祀尽敬而不祀福也,其于人也,忠信尽治

    而无求焉。乐正与为正,乐治与为治,不以人之坏自成也,不以人之痹自高

    也。今周见殷之僻乱也,而遽为之正与治,上谋而行货,阻(丘)〔兵〕而

    保威也。割牲而盟以为信,因四内与共头以明行,扬梦以说众,杀伐以要利,以此绍殷,是以乱易暴也。吾闻古之士,遭乎治世,不避其任,遭乎乱世,不为苟在。今天下暗,周德衰矣。与其并乎周以漫吾身也,不若避之以洁吾

    行。”二子北行,至首阳之下而饿〔死〕焉。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有轻。

    有所重则欲全之,有所轻则以养所重。伯夷、叔齐,此二士者,皆出身弃生

    以立其意,轻重先定也。

    【大意】

    《季冬》主要阐释天子在季冬季节所应当做的事情。《士节》即士的节

    操,记述了一些舍生取义的事例。《介立》又作“立意”,指士之高尚节操

    独立于世。《诚廉》记述了伯夷、叔齐因守节而饿死首阳山的故事,赞颂了

    士的崇高气节。《不侵》即士之意不可辱,士之凛然不可侵犯,意在提醒统

    治者要注意对士的态度。《序意》又作《廉孝》,应当是全书的后序,阐述

    该书编纂的有关问题。卷十三有始览第一一曰有始

    天地有始。天微以成,地塞以形。天地合和,生之大经也。以寒暑日月

    昼夜知之,以殊形殊能异宜说之。夫物合而成,离而生。知合知成,知离知

    生,则天地平矣。平也者,皆当察其情,处其形。

    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泽有九薮,风有八等,水

    有六川。

    何谓九野?中央曰钧天,其星角、亢、氐。东方曰苍天,其星房、心、尾。东北曰变天,其星箕、斗、牵牛。北方曰玄天,其星婺女、虚、危、营

    室。西北曰幽天,其星东壁、奎、娄。西方曰颢天,其星胃、昴、毕。西南

    曰朱天,其星觜嶲、参、东井。南方曰炎天,其星舆鬼、柳、七星。东南曰

    阳天,其星张、翼、轸。

    何谓九州?河、汉之间为豫州,周也。两河之间为冀州,晋也。河、济

    之间为兖州,卫也。东方为青州,齐也。泗上为徐州,鲁也。东南为扬州,越也。南方为荆州,楚也。西方为雍州,秦也。北方为幽州,燕也。

    何谓九山?会稽,太山,王屋,首山,太华,岐山,太行,羊肠,孟门。

    何谓九塞?太汾,冥厄,荆阮,方城,殽,井陉,令疵,句注,居庸。

    何谓九薮?吴之具区,楚之云梦,秦之阳华,晋之大陆,梁之圃田,宋

    之孟诸,齐之海隅,赵之巨鹿,燕之大昭。

    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滔风,东南曰熏风,南方曰巨风,西南

    曰凄风,西方曰 风,西北曰厉风,北方曰寒风。

    何谓六川?河水,赤水,辽水,黑水,江水,淮水。

    凡四海之内,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水道八千里,受水者

    亦八千里,通谷六,名川六百,陆注三千,小水万数。

    凡四极之内,东西五亿有九万七千里,南北亦五亿有九万七千里。

    极星与天俱游,而天极不移。

    冬至日行远道,周行四极,命曰玄明。夏至日行近道,乃参于上。当枢

    之下无昼夜。白民之南,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天地万物,一人之身也,此之谓大同。众耳目鼻口也,众五谷寒暑也,此之谓众异。〔众异〕则万物备也。天斟万物,圣人览焉,以观其类。解在

    乎天地之所以形,雷电之所以生,阴阳材物之精,人民禽兽之所安平。二曰应同

    凡帝王(者)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螾大

    蝼,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及禹之时,天先

    见草木秋冬不杀,禹曰“木气胜”,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及汤

    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汤曰“金气胜”,金气胜,故其色尚白,其事则

    金。及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乌衔丹书集于周社,文王曰“火气胜”,火

    气胜,故其色尚赤,其事则火。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其事则水。水气至而不知,数备,将徙于土。天为者时,而不

    助农于下。类固相召,气同则合,声比则应。鼓宫而宫动,鼓角而角动。平

    地注水,水流湿。均薪施火,火就燥。山云草莽,水云角 ,旱云烟火,雨云水波,无不皆类其所生以示人。故以龙致雨,以形逐影。师之所处,必

    生棘楚。祸福之所自来,众人以为命,安知其所。

    夫覆巢毁卵,则凤凰不至;刳兽食胎,则麒麟不来;干泽涸渔,则龟龙

    不往。物之从同,不可为记。子不遮乎亲,臣不遮乎君。(君)同则来,异

    则去。故君虽尊,以白为黑,臣不能听;父虽亲,以黑为白,子不能从。黄

    帝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与元同气。”故曰同气贤于同义,同义贤于

    同力,同力贤于同居,同居贤于同名。帝者同气,王者同义,霸者同力,勤

    者同居则薄矣,亡者同名则粗矣。其智弥粗者,其所同弥粗;其智弥精者,其所同弥精;故凡用意不可不精。夫精,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成齐类同皆

    有合,故尧为善而众善至,桀为非而众非来。《商箴》云:“天降灾布祥,并有其职。”以言祸福人或召之也。故国乱非独乱也,又必召寇。独乱未必

    亡也,召寇则无以存矣。

    凡兵之用也,用于利,用于义。攻乱则(脆,脆)〔服,服〕则攻者利。

    攻乱则义,义则攻者荣。荣且利,中主犹且为之,况于贤主乎?故割地宝器,卑辞屈服,不足以止攻,惟治为足。治则为利者不攻矣,为名者不伐矣。凡

    人之攻伐也,非为利则(因)〔固〕为名也,名实不得,国虽强大(者),曷为攻矣?解在乎史墨来而辍不袭卫,赵简子可谓知动静矣。三曰去尤

    世之听者,多有所尤,(多)有所尤则听必悖矣。所以尤者多故,其要

    必因人所喜,与因人所恶。东面望者不见西墙,南乡视者不睹北方,意有所

    在也。

    人有亡鈇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窃鈇也,颜色窃鈇也,言语窃鈇也,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鈇也。相其谷而得其鈇,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动作态度

    无似窃鈇者。其邻之子非变也,已则变矣。变也者无他,有所尤也。

    邾之故法,为甲裳以帛。公息忌谓邾君曰:“不若以组。凡甲之所以为

    固者,以满窃也。今窃满矣,而任力者半耳。且组则不然,窃满则尽任力矣。”

    邾君以为然,曰: “将何所以得组也?”公息忌对曰: “上用之则民为之矣。”

    邾君曰:“善。”下令,令官为甲必以组。公息忌知说之行也,因令其家皆

    为组,人有伤之者曰:“公息忌之所以欲用组者,其家多为组也。”邾君不

    说,于是复下令,令官为甲无以组。此邾君之有所尤也。为甲以组而便,公

    息忌虽多为组何伤也?以组不便,公息忌虽无〔为〕组,亦何益也?为组与

    不为组,不足以累公息忌之说。用组之心,不可不察也。

    鲁有恶者,其父出而见商咄,反而告其邻曰:“商咄不若吾子矣。”且

    其子至恶也,商咄至美也。彼以至美不如至恶,尤乎爱也。故知美之恶,知

    恶之美,然后能知美恶矣。庄子曰:“以瓦主殳 者翔,以钩主殳 者战,以黄金主

    殳 者殆。其祥一也,而有所殆者,必外有所重者也。外有所重者,泄盖内掘。”

    鲁人可谓外有重矣。

    解在乎齐人之欲得金也,及秦墨者之相妒也,皆有所(乎)尤也。老聘

    则得之矣。若植木而立乎独,必不合于俗,则何可扩矣。四曰听言

    听言不可不察。不察则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乱莫大焉。三代分善

    不善,故王。今天下弥衰,圣王之道废绝。世主多盛其欢乐,大其钟鼓,侈

    其台榭苑囿,以夺人财;轻用民死,以行其忿;老弱冻馁,夭月卖 壮狡,汔尽

    穷屈,加以死虏;攻无罪之国以索地,诛不辜之民以求利;而欲宗庙之安也,社稷之不危也,不亦难乎?今〔有〕人曰“某氏多货,其室培湿,守狗死,其势可穴也。”则必非之矣。曰“某国饥,其城郭庳,其守具寡,可袭而篡

    之”,则不非之,乃不知类矣。《周书》曰:“往者不可及,来者不可待,(贤)〔能〕明其世〔者〕,谓之天子。”故当今之世,有能分善不善者其

    王不难矣。〔分〕善不善,本于(义)〔利〕,(不)〔本〕于爱,爱利之

    为道大矣。夫流于海者,行之旬月,见似人者而喜矣。及其期年也,见其所

    尝见物于中国者而喜矣。夫去人滋久,而思人滋深欤!乱世之民,其去圣王

    亦久矣。其愿见之,日夜无间。故贤王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不可不务也。

    (功先名)事先功,〔功先名,名先言,〕言先事。不知事恶能听言?

    不知情恶能当言?其与人谷言也,其有辩乎?其无辩乎?造父始习于大豆,蜂门始习于甘蝇,御大豆,射甘蝇,而不徙(人)〔之〕以为性者也。不徒

    之,所以致远追急也,所以除害禁暴也。凡人亦必有所习其心,然后能听说。

    不习其心,习之于学问。不学而能听说者,古今无有也。解在乎白圭之非惠

    子也,公孙龙之说燕昭王以偃兵及应空(洛)〔雄〕之遇也,孔穿之议公孙

    龙,翟剪之难惠子之法。此四士者之议,皆多故矣,不可不独论。

    【大意】

    《有始》探讨了天地万物生成的道理,反映了作者的自然观。《应同》

    又作《名类》,阐述了事物相召相类的道理。《去尤》即去掉思想上的局限,强调造成主观认识片面的根源是存私欲,重外物。《听言》即听取别人的言

    论并加以考察,以分辩善恶是非,强调了学习的重要性。《谨听》继续论述

    君主如何“听言”的问题,要“通乎己之不足”,而后“求有道之士”。《务

    本》即致力于根本,主张为臣之道,应先公而后私,国强则家富,主尊则臣

    容。《谕大》意在阐述“大”的重要性,作者以上古圣贤为例,说明事业的

    成功在于确立远大宏伟的目标。卷十四孝行览第二一曰孝行

    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所谓本者,非耕耘种殖之谓,务其

    人也。务其人,非贫而富之,寡而众之,务其本也。务本莫贵于孝。人主孝,则名章荣,下服听,天下誉。人臣孝,则事君忠,处官廉,临难死。士民孝,则耕芸疾,守战固,不罢北。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纪也。

    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故论人必先以所亲

    而后及所疏,必先以所重而后及所轻。今有人于此,行〔孝敬〕于亲重,而

    不简慢于轻疏,则是笃谨孝道,先王之所以治天下也。故爱其亲,不敢恶人;

    敬其亲,不敢慢人。爱敬尽于事亲,光燿加于百姓,究于四海,此天子之孝

    也。

    曾子曰:“身者,父母之遗体也。行父母之遗体,敢不敬乎?居处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莅官不敬,非孝也。(朋)〔交〕友不笃,非

    孝也。战陈无勇,非孝也。五行不遂,灾及乎亲,敢不敬乎?”

    《商书》曰:“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

    曾子曰:“先王之所以治天下者五:贵德,贵贵,贵老,敬长,慈幼。

    此五者,先王之所以定天下也。所谓贵德,为其近于圣也。所谓贵贵,为其

    近于君也。所谓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所谓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所谓慈幼,为其近于弟也。”

    曾子曰:“父母生之,子弗敢杀。父母置之,子弗敢废。父母全之,子

    弗敢阙。故舟而不游,道而不径,能全支体,以守宗庙,可谓孝矣。”

    14.1.7 养有五道:修宫室,安床第,节饮食,养体之道也。树五色,施

    五采,列文章,养目之道也。正六律,和五声,杂八音,养耳之道也。熟五

    谷,烹六畜,和煎调,养口之道也。和颜色,说言语,敬进退,养志之道也。

    此五者,代进而厚用之,可谓善养矣。

    乐正子春下堂而伤足,瘳而数月不出,犹有忧色。门人问之曰:“夫子

    下堂而伤足,瘳而数月不出,犹有忧色,敢问其故?”乐正子春曰:“善乎

    而问之。吾闻之曾子,曾子闻之仲尼: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不亏其

    身,不损其形,可谓孝矣。君子无行咫步而忘之。余忘孝道,是以忧。”故

    曰:身者非其私有也,严亲之遗躬也。

    民之本教曰孝,其行孝曰养。养可能也,敬为难;敬可能也,安为难;

    安可能也,卒为难。父母既殁,敬行其身,无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仁

    者仁此者也,礼者履此者也,义者宜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强者强此者也。

    乐自顺此生也,刑自逆此作也。二曰本味

    求之其本,经旬必得;求之其末,劳而无功。功名之立,由事之本也,得贤之化也。非贤其孰知乎事化?故曰其本在得贤。

    有侁氏女子采桑,得婴儿于空桑之中,献之其君。其君令烰人养之。察

    其所以然,曰:“其母居伊水之上,孕,梦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东走,毋顾。’明日,视臼出水,告其邻,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为水,身因化为

    空桑,故命之曰伊尹。”此伊尹生空桑之故也。长而贤。汤闻伊尹,使人请

    之有侁氏。有侁氏不可。伊尹亦欲归汤、汤于是请取妇为婚。有侁氏喜,以

    伊尹为媵送女。故贤主之求有道之士,无不以也;有道之士求贤主,无不行

    也;相得然后乐。不谋而亲,不约而信,相为殚智竭力,犯危行若,志欢乐

    之,此功名所以大成也。〔功名之成〕固不独。士有孤而自恃,人主有奋而

    好独者,则名号必废熄,社稷必危殆。故黄帝立四面,(尧)舜得伯阳、续

    耳然后成,凡贤人之德有以知之也。

    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钟子期曰: “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

    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

    鼓琴者。非独琴若此也,贤者亦然。虽有贤者,而无礼以接之,贤奚由尽忠?

    犹御之不善,骥不自千里也。

    汤得伊尹,祓之于庙,爝以爟火,衅以牺猳。明日,设朝而见之,说汤

    以至味,汤曰:“可对而为乎?”对曰:“君之国小,不足以具之,为天子

    然后可具。夫三群之虫,水居者腥,肉玃者臊,草食者膻,臭恶犹美,皆有

    所以。凡味之本,水最为始,五味三材,九沸九变,火为之纪。时疾时徐,灭腥去臊除膻,必以其胜,无失其理。调和之事,必以甘酸苦辛咸,先后多

    少,其齐甚微,皆有自起。鼎中之变,精妙微纤,口弗能言,志不能喻。若

    射御之微,阴阳之化,四时之数。故久而不弊,熟而不烂,甘而不哝,酸而

    不酷,咸而不减,辛而不烈,淡而不薄,肥而不月侯 。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炙,隽燕之翠,述荡之腕,旄象之约。流沙之西,丹山之南,有凤之

    丸,沃民所食。鱼之美者:洞庭之鲋,东海之鲕。醴水之鱼,名曰朱鳖,六

    足,有珠百碧。 水之鱼,名曰鳐,其状若鲤而有翼,常从西海夜飞,游于

    东海。菜之美者:昆仑之苹,寿木之华。指姑之东,中容之国,有赤木玄木

    之叶焉。余瞀之南,南极之崖,有菜,其名曰嘉树,其色若碧。阳华之芸,云梦之芹。具区之菁。浸渊之草,名曰土英。和之美者:阳 之姜,招摇之

    桂,越骆之菌,鳣鲔之醢,大夏之盐,宰揭之露,其色如玉,长泽之卵。饭

    之美者:玄山之禾,不周之粟,阳山之穄,南海之禾巨 。水之美者:三危之露;

    昆仑之井;沮江之丘,名曰摇水;曰山之水;高泉之山,其上有涌泉焉,冀

    州之原。果之美者:沙棠之实;常山之北,投渊之上,有百果焉,群帝所食;

    箕山之东,青岛之所,有甘栌焉;江浦之桔;云梦之柚。汉上石耳。所以致

    之(马之美)者,青龙之匹,遗风之乘。非先为天子,不可得而具。天子不

    可强为,必先知道。道者止彼在己,己成而天子成,天子成则至味具。故审

    近所以知远也,成己所以成人也。圣人之道要矣,岂越越多业哉?”三曰首时

    圣人之于事,似缓而急、似迟而速以待时。王季历困而死,文王苦之,有不忘羑里之丑,时未可也。武王事(之)〔纣〕,夙夜不懈,亦不忘王门

    之辱,立十二年,而成甲子之事。时固不易得。太公望,东夷之士也,欲走

    一世而无其主,闻文王贤,故钓于渭以观之。

    伍子胥欲见吴王而不得,客有言之于王子光者,见之而恶其貌,不听其

    说而辞之。客请之王子光,王子光曰:“其貌适吾所甚恶也。”客以闻伍子

    胥,伍子胥曰:“此易故也。愿令王子居于堂上,重帷而见其衣若手,请因

    说之。”王子许〔之〕。伍子胥说之半,王子光举帷,搏其手而与之坐。说

    毕,王子光大说。伍子胥以为有吴国者必王子光也,退而耕于野七年。王子

    光代吴王僚为王,任子胥。子胥乃修法制,下贤良,选练士,习战斗;六年,然后大胜楚于柏举,九战九胜,追北千里,昭王出奔随,遂有郢,亲射王宫,鞭荆平之坟三百。向之耕,非忘其父之仇也,待时也。

    墨者有田鸠欲见秦惠王,留秦三年而弗得见。客有言之于楚王者,往见

    楚王,楚王说之,与将军之节以如秦。至,因见惠王。告人曰:“之秦之道,乃之楚乎?”〔物〕固有近之而远,远之而近者。时亦然。有汤武之贤而无

    桀纣之时不成,有桀纣之时而无汤武之贤亦不成。圣人之见时,若步之与影

    不可离。故有道之士未遇时,隐匿分窜,勤以待时。时至。有从布衣而为天

    子者,有从千乘而得天下者,有从卑贱而佐三王者,有从匹夫而报万乘者,故圣人之所贵唯时也。水冻方固,后稷不种,后稷之种必待春,故人虽智而

    不遇时无功。方叶之茂美,终日采之而不知,秋霜既下,众林皆羸。事之难

    易,不在小大,务在知时。

    郑子阳之难,猘狗溃之;齐高国之难,失牛溃之;众因之以杀子阳、高

    国。当其时,狗牛犹可以为人唱,而况乎以人为唱乎?

    饥马盈厩,寞然,未见刍也;饥狗盈窖,寞然,未见骨也;见骨与刍,动不可禁。乱世之民,寞然,未见贤者也,见贤人则往不可止,往者非其形,心之谓乎。齐以东帝困于天下而鲁取徐州,邯郸以寿陵困于万民而卫取茧氏。

    以鲁、卫之细而皆得志于大国,遇其时也。故贤主秀士之欲忧黔首者,乱世

    当之矣。天不再与,时不久留,能不两工,事在当之。四曰义赏

    春气至则草木产,秋气至则草木落,产与落或使之,非自然也。故使之

    者至,物无不为;使之者不至,物无可为。古之人审其所以使,故物莫不为

    用。赏罚之柄,此上之所以使也。其所以加者义,则忠信亲爱之道彰。久彰

    而愈长,民之安之若性,此之谓教成。教成则虽有厚赏严威弗能禁。故善教

    者,(不)〔义〕以赏罚而教成,教成而赏罚弗能禁。用赏罚不当亦然。奸

    伪贼乱贪戾之道兴,久兴而不息,民之仇之若性,戎、夷、胡、貉、巴、越

    之民是以,虽有厚赏严罚弗能禁。郢人之以两版垣也,吴起变之而见恶,赏

    罚易而民安乐;氐羌之民,其虏也,不忧其系累,而忧其死不焚也;皆成乎

    邪也,〔且成而贼民。〕故赏罚之所加,不可不慎。(且成而贼民)

    昔晋文公将与楚人战于城濮,召咎犯而问曰: “楚众我寡,奈何而可?”

    咎犯对曰:“臣闻繁礼之君,不足于文;繁战之君,不足于诈。君亦诈之而

    已。”文公以咎犯言告雍季,雍季曰:“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

    焚薮而田,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诈伪之道,虽今偷可,后将无复,非长

    术也。”文公用咎犯之言,而败楚人于城濮。反而为赏,雍季在上。左右谏

    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谋也。君用其言而赏后其身,或者不可乎!”文公

    曰:“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时之务也。焉有以一时之务先

    百世之利者乎?孔子闻之曰:“临难用诈,足以却敌。反而尊贤,足以报德。

    文公虽不终始,足以霸矣。”赏重则民移之,民移之则成焉。成乎诈,其成

    毁,其胜败。天下胜者众矣,而霸者乃五,文公处其一,知胜之所成也。胜

    而不知胜之所以成,与无胜同。秦胜于戎而败乎殽,楚胜于诸夏而败乎柏举。

    武王得之矣,故一胜而王天下。众诈盈国,不可以为安,患非独外也。

    赵襄子〔围于晋阳,〕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高赦为首,张孟谈曰: “晋

    阳之(中)〔事〕,赦无大功,赏而为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围,〕

    寡人之国危,社稷殆,身在忧约之中,与寡人交而不失君臣之礼者惟赦,吾

    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襄子可谓善赏矣。赏一人而天下之为人臣〔者〕

    莫敢失礼。”为六军则不可易。北取代,东迫齐。令张孟谈踰城潜行,与魏

    桓、韩康期而击智伯,断其头以为觞,逐定三家,岂非用赏罚当邪?五曰长攻

    凡治乱存亡,安危强弱,必有其遇,然后可成,各一则不设。故桀、纣

    虽不肖,其亡遇汤、武也,遇汤、武,天也,非桀、纣之不肖也;汤、武虽

    贤,其王遇桀、纣也,遇桀、纣,天也,非汤、武之贤也。若桀、纣不遇汤、武,未必亡也;桀、纣不亡,虽不肖,辱未至于此。若使汤、武不遇桀、纣,未必王也;汤、武不王,虽贤,显未至于此。故人主有大功,不闻不肖,亡

    国之主不闻贤。譬之若良农,辩土地之宜,谨耕耨之事,未必收也;然而收

    者,必此人也始在于遇时雨,遇时雨,天(地)也,非良农所能为也。

    越国大饥,王恐,召范蠡而谋。范蠡曰:“王何患焉?今之饥,此越之

    福而吴之祸也。夫吴国甚富而财有余,其王年少,智寡材轻,好须臾之名,不思后患。王若重币卑辞以请籴于吴,则食可得也。食得,其卒越必有吴,而王何患焉?”越王曰:“善。”乃使人请食于吴,吴王将与之。伍子胥进

    谏曰:“不可与也。夫吴之与越,接土邻境,道易人通,仇雠敌战之国也,非吴丧越,越必丧吴。若燕、秦、齐、晋,山处陆居,岂能踰五湖九江、越

    十七厄以有吴哉?故曰非吴丧越,越必丧吴。今将输之粟,与之食,是长吾

    雠而养吾仇也。财匮而民(恐)〔怨〕,悔无及也。不若勿与而攻之,固其

    数也,此昔吾先王之所发霸。” (且夫饥,代事也,犹渊之与阪,谁国无有?)

    吴王曰:“不然。吾闻子:‘义兵不攻服,仁者食饥饿。’今服而攻之,非

    义兵也;饥而不食,非(仁体)〔体仁〕也。不仁不义,虽得十越,吾不为

    也。〔且夫饥,代事也,犹渊之与阪,谁国无有?〕”遂与之食。不出三年

    而吴亦饥,使人请食于越,越王弗与,乃攻之,夫差为擒。

    楚王欲取息与蔡,乃先佯善蔡侯,而与之谋曰:“吾欲得息,奈何?”

    蔡侯曰:“息夫人,吾妻之姨也。吾请为飨息侯与其妻者,而与王俱,因而

    袭之。”楚王曰:“诺。”于是与蔡侯以飨礼入于息,因与俱,遂取息。旋,舍于蔡,又取蔡。

    赵简子病,召太子而告之曰:“我〔则〕死,已葬,服衰而上夏屋之山

    以望。”太子敬诺。简子死,已葬、服衰,召大臣而告之曰:“愿登夏屋以

    望。”大臣皆谏曰:“登夏屋以望,是游也。服衰以游,不可。”襄子曰:

    “此先君之命也,寡人弗敢废。”君臣敬诺。襄子上于夏屋以望代俗,(其)

    〔甚〕乐甚美,于是襄子曰:“先君必以此教之也。”及归,虑所以取代,乃先善之。代君好色,请以其(弟)姊妻之,代君许诺。(弟)姊已往,所

    以善代者乃万故。马郡宜马,代君以善马奉襄子,〔马群尽。〕襄子竭于代

    君而请觞之,(马郡尽)先令舞者置兵其羽中数百人,〔又〕先具大金斗。

    代君至,酒酣,反斗而击之,一成,脑涂地。舞者操兵以斗,尽杀其从者。

    因以代君之车迎其妻,其妻遥闻之状,磨笄以自刺,故赵氏至今有 (刺) 〔磨〕

    笄之证与“反斗”之号。

    此三君者,其有所自而得之。不备遵理,然而后世称之,有功故也。有

    功于此而无其失,虽王可也。

    【大意】

    《孝行》阐述治理国家必须以“孝”为根本,确立“五养”、“三难”、仁、义、礼、信等种种道德观念。《本味》意思是求天下之至味必先务本,治国的根本在于得贤。《首时》又作“胥时”,即等待时机,文中列举了众

    多事例,说明欲成就事业,必须等待并准确地把握时机。《义赏》即按义行赏,强调赏罚要以“义”为原则,重礼义而轻功利。《长攻》当为“长功”,即建立功名,阐明客观现实中事物的成败有时不一定依礼义而行,往往不以

    人的意志为转移。《慎人》又作“顺人”,即重视人为的努力,强调士人在

    身处逆境,不为人主所用的时候,应保持乐观的人生态度,不应放弃自己的

    努力。《遇合》即士人受到礼遇要有适当的时机,作为士人,“必待合而后

    行”,作为君主,不应凭借主观好恶待人。 《必己》又作“知本”、“不遇”,“必己”即依靠自己,强调士人应以顺应自然为原则,随时势而变化。卷十五慎大览第三一曰慎大

    贤主愈大愈惧,愈强愈恐。凡大者,小邻国也;强者,胜其敌也。胜其

    敌则多怨,小邻国则多患。多患多怨,国虽强大,恶得不惧,恶得不恐?故

    贤主于安思危,于达思穷,于得思丧。 《周书》曰: “若临深渊,若履薄冰。”

    以言慎事也。

    桀为无道,暴戾顽贪,天下颤恐而患之,言者不同,纷纷分分,其情难

    得。干辛任威,凌轹诸侯,以及兆民,贤良郁怨。杀彼龙逢,以服群凶。众

    庶泯泯,皆有远志,莫敢直言,其生若惊。大臣同患,弗周而畔。桀愈自贤,矜过善非,主道重塞,国人大崩。汤乃惕惧,忧天下之不宁,欲令伊尹往视

    旷夏,恐其不信,汤由亲自射伊尹。伊尹奔夏三年,反

    报于毫,曰:“桀迷惑于末嬉,好彼琬、琰,不恤其众,众志不堪,上

    下相疾,民心积怨,皆曰‘上天弗恤,夏命其卒’。”汤谓伊尹曰:“若告

    我旷夏尽如诗。”汤与伊尹盟,以示必灭夏。伊尹又复往视旷夏,听于末嬉。

    末嬉言曰:“今昔天子梦西方有日,东方有日,两日相与斗,西方日胜,东

    方日不胜。”伊尹以告汤。商涸旱,汤犹发师,以信伊尹之盟,故令师从东

    方出于国,西以进。未接刃而桀走,逐之至大沙。身体离散,为天下戮,不

    可正谏,虽后悔之,将可奈何?汤立为天子,夏民大说,如得慈亲,朝不易

    位,农不去畴,商不变肆,亲韦阝 如夏。此之谓至公,此之谓至安,此之谓至

    信。尽行伊尹之盟,不避旱殃,祖伊尹世世享商。

    武王胜殷,入殷,未下舆,命封黄帝之后于铸,封帝尧之后于黎,封帝

    舜之后于陈;下舆,命封夏后之后于杞,立成汤之后于宋以奉桑林。武王乃

    恐惧,太息流涕,命周公旦进殷之遗老,而问殷之亡故,又问众之所说、民

    之所欲。殷之遗老对曰:“欲复盘庚之政。”武王于是复盘庚之政;发巨桥

    之粟,赋鹿台之钱,以示民无私;出拘救罪,分财弃责,以振穷困;封比干

    之墓,靖箕子之宫,表商容之闾,(士)〔徒〕过者趋,车过者下;三日之

    内,与谋之士封为诸侯,诸大夫赏以书社,庶士施政去赋;然后于济河,西

    归报于庙;乃税马于华山,税牛于桃林,马弗复乘,牛弗复服;衅鼓旗甲兵,藏之府库,终身不复用。此武王之德也。故周明堂外户不闭,示天下不藏也。

    唯不藏也可以守至藏。武王胜殷,得二虏而问焉,曰:“若国有妖乎?”一

    虏对曰:“吾国有妖。昼见星而天雨血,此吾国之妖也。”一虏对曰:“此

    则妖也,虽然,非其大者也。吾国之妖,甚大者,子不听父,弟不听兄,君

    令不行,此妖之大者也。”武王避席再拜之。此非贵虏也,贵其言也。故《易》曰:“诉诉履虎尾,终吉。”

    赵襄子攻翟,胜老人、中人,使使者来谒之,襄子方食抟饭,有忧色。

    左右曰:“一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以)喜色,今君有忧色何?”襄子曰:

    “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暴雨〔不终朝〕,日中不须臾。今赵氏之德

    行,无所于积,一朝而两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闻之曰: “赵氏其昌乎!”

    夫忧所以为昌也,而喜所以为亡也;胜非其难者也,持之其难者也。贤主以

    此持胜,故其福及后世。齐、荆、吴、越皆尝胜矣,而卒取亡,不达乎持胜

    也。唯有道之主能持胜。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墨子为守

    攻,公输般服,而不肯以兵加。善持胜者,以〔弱〕术强(弱)。二曰权勋

    利不可两,忠不可兼。不去小利则大利不得,不去小忠则大忠不至。故

    小利,大利之残也;小忠,大忠之贼也。圣人去小取大。

    昔荆龚王与晋厉公战于鄢陵,荆师败,龚王伤。临战,司马子反渴而求

    饮,竖阳谷操黍酒而进之。子反叱曰:“訾!退!酒也。”竖阳谷对曰: “非

    酒也。”子反曰:“亟退,却也。”竖阳谷又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

    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甘〔之〕而不能绝于口,以醉。战既罢,龚王欲复

    战而谋〔事〕,使〔人〕召司马子反。子反辞以心疾。龚王驾而往视之,入

    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

    若此,是忘荆国之社稷、而不恤吾众也。不谷无与复战矣。”于是罢师去之,斩司马子反以为戮。故竖阳谷之进酒也,非以醉子反也,其心以忠也,而适

    足以杀之,故曰小忠,大忠之贼也。

    昔者晋献公使荀息假道于虞以伐虢,荀息曰:“请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

    乘,以赂虞公,而假道焉,必可得也。”献公曰:“夫垂棘之璧,吾先君之

    宝也;屈产之乘,寡人之骏也。若受吾币而不假吾道,将奈何?”荀息曰:

    “不然。彼若不吾假道,必不吾受也。若受我而假我道,是犹取之内府而藏

    之外府也,犹取之内厩而著之外厩也。君奚患焉?”献公许之。乃使荀息以

    屈产之乘为庭实,而加以垂棘之璧,以假道于虞而伐虢。虞公滥于宝与马而

    欲许之。宫之奇谏曰:“不可许也。虞之与虢也,若车之有辅也,车依辅,辅亦依车,虞、虢之势是也。先人有言曰:‘唇竭而齿寒。’夫虢之不亡也

    恃虞,虞之不亡也亦恃虢也。若假之道,则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奈何其假

    之道也?”虞公弗听,而假之道。荀息伐虢,克之。还反伐虞,又克之。荀

    息操璧牵马而报。献公喜曰:“璧则犹是也,马齿亦薄长矣。”故曰小利,大利之残也。

    中山之国有仇繇者。智伯欲攻之而无道也,为铸大钟,方车二轨以遗之。

    仇繇之君将斩岸堙溪以迎钟。赤章蔓枝谏曰:“《诗》云:‘唯则定国。’

    我胡则以得是于智伯?夫智伯之为人也贪而无信,必欲攻我而无道也,故为

    大钟,方车二轨以遗君。君因斩岸堙溪以迎钟,师必随之。”弗听。有顷,〔又〕谏之,君曰:“大国为欢,而子逆之,不祥。子释之。”赤章蔓枝曰:

    “为人臣不忠贞,罪也;忠贞不用,远身可也。”断毂而行,至卫七日而仇

    繇亡。欲钟之心胜也,欲钟之心胜则安仇繇之说塞矣。凡听说,所胜不可不

    审也,故太上先胜。

    昌国君将五国之兵以攻齐。齐使触子将,以迎天下之兵于济上。齐王欲

    战,使人赴触子,耻而訾之曰:“不战,必刬苦类,掘若垄。”触子若之,欲齐军之败。于是以天下兵战,战合,击金而却之,卒北,天下兵乘之,触

    子因以一乘去,莫知其所,不闻其声。达子又帅其余卒,以军于秦周,无以

    赏,使人请金于齐王。齐王怒曰:“若残竖子之类,恶能给若金?”与燕人

    战,大败,达子死,齐王走莒。燕人逐北入国,相与争金于美唐甚多,此贪

    于小利以失大利者也。三曰下贤

    有道之士固骄人主, 人主之不肖者亦骄有道之士, 日以相骄, 奚时相得?

    若儒、墨之议与齐、荆之服矣。贤主则不然,士虽骄之,而已愈礼之,士安

    得不归之?士所归,天下从之,帝。帝也者,天下之〔所〕适也;王也者,天下之〔所〕往也。得道之人,贵为天子而不骄倨,富有天下而不骋夸,卑

    为布衣而不瘁摄,贫无衣食而不忧慑,狠乎其诚自有也,觉乎其不疑有以也,桀乎其必不渝移也,循乎其与阴阳化也,悤悤乎其心之坚固也,空空乎其不

    为巧故也,迷乎其志气之远也,昏乎其深而不测也,确乎其节之不庳也,就

    就乎其不肯自是〔也〕,鹄乎其羞用智虑也,假乎其轻俗诽誉也,以天为法,以德为行,以道为宗,与物变化而无所终(穷),精充天地而不竭,神覆宇

    宙而无(望)〔穷〕,莫知其始,莫知其终,莫知其门,莫知其端,莫知其

    源,其大无外,其小无门,此之谓至贵。士有若此者,五帝弗得而友,三王

    弗得而师,去其帝王之色,则近可得之矣。

    尧不以帝见善绻,北面而问焉。尧,天子也;善绻,布衣也。何故礼之

    若此其甚也?善绻得道之士也,得道之人,不可骄也。尧论其德行达智而弗

    若,故北面而问焉,此之谓至公。非至公其孰能礼贤?

    周公旦,文王之子也,武王之弟也,成王之叔父也,所朝于穷巷之中、瓮牖之下者七十人。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

    之,故曰成王,不唯以身下士邪?

    齐桓公见小臣稷,一日三至弗得见。从者曰:“万乘之主,见布衣之士,一日三至而弗得见,亦可以止矣。”桓公曰:“不然。士傲禄爵者,固轻其

    主,其主傲霸王者,亦轻其士。纵夫子傲禄爵,吾庸敢傲霸王乎?”遂见之,不可止。世多举桓公之内行,内行虽不修,霸亦可矣。诚行之此论而内行修,王犹少。

    子产相郑,往见壶丘子林,与其弟子坐必以年,是倚其相于门也。夫相

    万乘之国而能遗之,谋志论行,而以心与人相索,其唯子产乎?故相郑十八

    年,刑三人,杀二人,桃李之垂于行者莫之援也,锥刀之遗于道者莫之举也。

    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反见翟黄,踞于堂而与之言。翟黄不

    说。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则不肯,禄之则不受。今汝欲官则相位,欲禄则

    上卿,既受吾实,又责吾礼,无乃难乎?”故贤主之畜人也,不肯受实者其

    礼之。礼士莫高乎节欲,欲节则令行矣,文侯可谓好礼士矣好礼士,故南胜

    荆于连堤,东胜齐于长城,虏齐侯,献诸天子,天子赏文侯以上卿。四曰报更

    国虽小,其食足以食天下之贤者,其车足以乘天下之贤者,其财足以礼

    天下之贤者,与天下之贤者为徒,此文王之所以王也。今虽未能王,其以为

    安也,不亦易乎?此赵宣孟

    之所以免也,周昭文君之所以显也,孟尝君之所以却荆兵也。古人大立

    功名与安国免身者,其道无他,其必此之由也。堪士不可以骄恣屈也。

    昔赵宣孟将上之绛,见骫桑之下,有饿人卧不能起者,宣孟止车,为之

    下食,蠲而馎之,再咽而后能视。宣孟问之曰:“汝何为而饿若是?”对曰:

    “臣宦于绛,归而粮绝,羞行乞而憎自取,故至于此。”宣孟与脯一朐,拜

    受而不敢食也。问其故,对曰:“臣有老母,将以遗之。”宣孟曰:“斯食

    之,吾更与汝。”乃复赐之脯二束与钱百,而遂去之。处二年,晋灵公欲杀

    宣孟,伏士于房中以待之,因发酒于宣孟。宣孟知之,中饮而出。灵公令房

    中之士疾追而杀之。一人追疾,先及宣孟,(之面)〔面之〕曰:“嘻,君

    舆!吾请为君反死。”宣孟曰:“而名为谁?”反走对曰:“何以名为!臣

    骫桑下之饿人也。”还斗而死。宣孟遂活。此《书》之所谓“德几无小”者

    也。宣孟德一士犹活其身,而况德万人乎?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

    城”。“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人主胡可以不务哀士?士其难知,唯博之

    为可,博则无所遁矣。

    张仪,魏氏余子也,将西游于秦,过东周。客有语之于昭文君者曰: “魏

    氏人张仪,材士也,将西游于秦,愿君之礼貌之也。”昭文君见而谓之曰:

    “闻各之秦。寡人之国小,不足以留客。虽(游)然,〔游〕岂必遇哉?客

    或不遇,请为寡人而一归也,国虽小,请与客共之。”张仪还走,北面再拜。

    张仪行,昭文君送而资之,至于秦,留有间,惠王说而相之。张仪所德于天

    下者,无若昭文君。周,千乘也,重过万乘也,(令秦惠王师之,)逢泽之

    会,魏王尝为御,韩王为右,〔令秦惠王师之〕名号至今不忘,此张仪之力

    也。

    孟尝君前在于薛,荆人攻之。淳于髡为齐使于荆,还反,过于薛。孟尝

    君令人礼貌而亲郊送之,谓淳于髡曰:“荆人攻薛,夫子弗为忧,文无以复

    待矣。”淳于髡曰:“敬闻命矣。”至于齐,毕报。王曰:“何见于荆?”

    对曰:“荆甚固,而薛亦不量其力。”王曰:“何谓也?”对曰:“薛不量

    其力,而为先王立清庙,荆固而攻薛,(薛)清庙必危,故曰薛不量其力,而荆亦甚固。”齐王知颜色,曰:“嘻!先君之庙在焉。”疾举兵救之,由

    是薛遂全。颠蹶之请,坐拜之竭,虽得则薄矣。(故善说者,陈其势,言其

    方,见人之急也,若自在危厄之中。岂用强力哉?强力则鄙矣。说之不听也,任不独在所说,亦在说者。)五曰顺说

    善说者若巧士,因人之力以自为力;因其来而与来,因其往而与往;不

    设形象,与生与长;而言之与响;与盛与衰,以之所归;力虽多,材虽劲,(以)〔不〕制其命。顺风而呼,声不加疾也;(际)〔登〕高而望,目不

    加明也;所因便也。

    惠盎见宋康王。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说者勇有力,而无

    为仁义者。客将何以教寡人?”惠盎对曰:“臣有道于此,使人虽勇,刺之

    不入;虽有力,击之弗中。大王独无意邪?”王曰:“善!此寡人〔之〕所

    欲闻也。”惠盎曰:“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此犹辱也。臣有道于此,使

    人虽有勇弗敢刺,虽有力不敢击。大王独无意邪?”王曰:“善!此寡人之

    所欲知也。”惠盎曰:“夫不敢刺、不敢击,非无其志也。臣有道于此,使

    人本无其志也。大王独无意邪?”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愿也。”惠盎曰:

    “夫无其志也,未有爱利之心也。臣有道于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

    欲爱利之,此其贤于勇有力也,居四累之上。大王独无意邪?”王曰:“此

    寡人之所欲得〔也〕。”惠盎对曰:“孔、墨是也。孔丘、墨翟,无地为君,无官为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颈举踵而愿安利之。今大王,万乘之主也,诚有其志,则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贤于孔、墨也远矣。”宋王无以应。

    惠盎趋而出。宋王谓左右曰:“辨矣。客之以说服寡人也。”宋王,俗主也,而心犹可服,因矣。因则贫贱可以胜富贵矣,小弱可以制强大矣。

    田赞衣补衣而见荆王。荆王曰: “先生之衣何其恶也?”田赞对曰: “衣

    又有恶于此者也。”荆王曰:“可得而闻乎?”对曰:“甲恶于此。”王曰:

    “何谓也?”对曰:“冬日则寒,夏日则暑,衣无恶乎甲者。赞也贫,故衣

    恶也。今大王,万乘之主也,富贵无敌,而好衣民以甲,臣弗得也。意者为

    其义邪?甲之事,兵之事也,刈人之颈,刳人之腹,隳人之城郭,刑人之父

    子也,其名又甚不荣。意者为其实邪?苟虑害人,人亦必虑害之;苟虑危人,人亦必虑危之。其实(人则)〔又〕甚不安。之二者,臣为大王无取焉。”

    荆王无以应。说虽未大行,田赞可谓能立其方矣。若夫偃息之义,则未之识

    也。

    管子得于鲁,鲁束缚而槛之,使役人载而送之齐,其讴歌而引。管子恐

    鲁之止而杀己也,欲速至齐,因谓役人曰:“我为汝唱,汝为我和。”其所

    唱适宜走,役人不倦,而取道甚速,管子可谓能因矣。役人得其所欲,己亦

    得其所欲。以此术也,是用万乘之国,其霸犹少,桓公则难与往也。

    【大意】

    《慎大》即在自身强大和胜利面前要保持谨慎,看到潜在的危险。《权

    勋》即权衡功劳的大小轻重,主张统治者要目光

    远大,去小利而得大利。《下贤》即礼遇贤士,主张君主应抛开帝王的

    架子,“士随骄之,而己愈礼之”。《抱更》为报偿之意,文中列举了众多

    事例,进一步论述君主礼贤下士的重要性。《顺说》即顺其势而行说,阐述

    士人劝说君主的方法,应按其所欲所好,因势利导。《不广》,即不“旷”,意为不旷废人事,说明士人成名时,同时必须谨于人事。《贵因》即重视外

    界的时势,强调君主应顺应外部的变化,“因人之心”以得天下。《察今》

    即明察当前的时势,主张古今时代不同,法度也必须随之发生变化。如果 “守

    法而弗变”必然导致谬误和混乱。卷十六先识览第四一曰先识

    凡国之亡也,有道者必先去,古今一也。地从于城,城从于民,民从于

    贤。故贤主得贤者而民得,民得而城得,城得而地得。夫地得岂必足行其地、(人)〔户〕说其民哉?得其要而已矣。

    夏太史令终古〔见桀惑乱〕,出其图法,执而泣之。夏桀迷惑,暴乱愈

    甚,太史令终古乃出奔如商。汤喜而告诸侯曰:“夏王无道,暴虐百姓,穷

    其父兄,耻其功臣,轻其贤良,弃义听谗,众庶咸怨,守法之臣,自归于商。”

    殷内史向挚见纣之愈乱迷惑也,于是载其图法,出亡之周。武王大说,以告诸侯曰:“商王大乱,沉于酒德,辟远箕子,爰近姑与息,妲己为政,赏罚无方,不用法式,杀三不辜,民大不服,守法之臣,出奔周国。”

    晋太史屠黍见晋之乱也,见晋公之骄而无德义也,以其图法归周,周威

    公见而问焉,曰:“天下之国孰先?”对曰:“晋先亡。”威公问其故。对

    曰:“臣比在晋也,不敢直言。示晋公以天妖,日月星辰之行多(以)不当,曰:‘是何能为?’又示以人事多不义,百姓皆郁怨:曰:‘是何能伤?’

    又示以邻国不服,贤良不举,曰:‘是何能害?’如是,是不知〔所以存〕

    所以亡也,故臣曰晋先亡也。”居三年,晋果亡。威公又见屠黍而问焉,曰

    “孰次之?”对曰:“中山次之。”威公问其故。对曰:“天生民而令有别。

    有别,人之义也,所异于禽兽麋鹿也,君臣上下之所以立也。中山之俗,以

    昼为夜,以夜继日,男女切倚,固无休息,〔淫昏〕康乐,歌谣好悲。其主

    弗知恶。此亡国之风也。臣故曰中山次之。”居二年,中山果亡。威公又见

    屠黍而问焉,曰:“孰次之?”屠黍不对。威公固问焉。对曰:“君次之。”

    威公乃惧。求国之长者,得义莳、田邑而礼之,得史驎、赵骈以为谏臣,去

    苛令三十九物,以告屠黍。对曰:“其尚终君之身乎!”〔威公问其故,对〕

    曰:“臣闻之:国之兴也,天遗之贤人与极言之士;国之亡也,天遗之乱人

    与善谀之士。”威公薨,肂,九月不得葬,周乃分为二。故有道者之言也,不可不重也。

    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为不善亦

    然。白圭之中山,中山之王欲留之,白圭固辞,乘舆而去;又之齐,齐王欲

    留之仕,又辞而去。人问其故。曰:“之二国者皆将亡。所学有五尽。何谓

    五尽?曰:莫之必则信尽矣,莫之誉则名尽矣,莫之爱则亲尽矣,行者无粮、居者无食则财尽矣,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则功尽矣。国

    有此五者,无幸必亡。中山、齐皆当此。”若使中山之王与齐王,闻五

    尽而更之,则必不亡矣。其患不闻,虽闻之又不信。然则人主之务,在乎善

    听而已矣。夫五割而与赵,悉起〔军〕而距(军)〔燕〕乎济上,未有益也。

    是弃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二曰观世

    天下虽有有道之士,国犹少。千里而有一士,比肩也;累世而有一圣人,继踵也。士与圣人之所自来,若此其难也,而治必待之,治奚由至?虽幸而

    有,未必知也,不知则与无贤同。此治世之所以短,而乱世之所以长也。故

    王者不四,霸者不六,亡国相望,囚主相及。得士则无此之患。此周之所封

    (四)〔国〕百余,服国八百余,今无存者矣,虽存皆尝亡矣。贤主知其若

    此也,故日慎一日,以终其世。譬之若登山,登山者,处已高矣,左右视,尚巍巍焉山在其上。贤者之所与处,有似于此。身已贤矣,行已高矣,左右

    视,尚尽贤于己。故周公旦曰:“不如吾者,吾不与处,累我者也;与我齐

    者,吾不与处,无益我者也。”惟贤者必与贤于己者处。贤者之可得与处也,礼之也。主贤世治,则贤者在上;主不肖世乱,则贤者在下。今周室既灭,天子既废。乱莫大于无天子,无天子则强者胜弱,众者暴寡,以兵相刬,不

    得休息,而佞进,今之世当之矣。故欲求有道之士,则于江河之上,山谷之

    中,僻远幽闲之所,若此则幸于得之矣。太公钓于滋泉,遭纣之世也,故文

    王得之。文王千乘也,纣天子也,天子失之,而千乘得之,知之与不知也。

    诸众齐民,不待知而使,不待礼而令;若夫有道之士,必礼必知,然后其智

    能可尽也。

    晏子之晋,见反裘负刍息于涂者,以为君子也。使人问焉,曰:“曷为

    而至此?”对曰:“齐人累之,名为越石父。”晏子曰:“嘻!”遽解左骖

    以赎之,载而与归。至舍,弗辞而入。越石父怒,请绝。晏子使人应之曰:

    “婴未尝得交也,今免子于患,吾于子犹未〔可〕邪也?”越石父曰:“吾

    闻君子屈乎不己知者,而伸乎己知者,吾是以请绝也。”晏子乃出见之曰:

    “向也见客之容而已,今也见客之志。婴闻察实者不留声,观行者不讥辞。

    婴可以辞而无弃乎!”越石父曰:“夫子礼之,敢不敬从。”晏子遂以为客。

    俗人有功则德,德则骄;今晏子〔有〕功,免人于厄矣,而反屈下之,其去

    俗亦远矣。此令功之道也。

    子列子穷,容貌有饥色。客有言之于郑子阳者,曰:“列御寇,盖有道

    之士也,居君之国而穷,君无乃为不好士乎?”郑子阳令官遗之粟数十秉。

    子列子出见使者,再拜而辞。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而拊心,曰:“闻

    为有道者妻子,皆得逸乐。今妻子有饥色矣,君过而遗先生食,先生又弗受

    也,岂非命也哉!”子列子笑而谓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遗我

    粟也,至(已而)〔其〕罪我也,有罪且以人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

    民果作难,杀子阳。受人之养,而不死其难则不义,死其难则死无道也。死

    无道,逆也。子列子除不义、去逆也,岂不远哉!且方有饥寒之患矣,而犹

    不苟取,先见其化也。先见其化而已动,(远)〔达〕乎性命之情也。三曰知接

    人之目以照见之也,以瞑则(与)不见,〔其所以接见,所以接不同〕

    同,其所以为照、所以为瞑异。瞑(士)〔者〕未尝照,故未尝见,瞑者目

    无由接也。无由接而言见,谎。智亦然,其所以接智、所以接不智同,其所

    能接、所不能接异。智者其所能接远也,愚者其所能接近也。所能接近而告

    之以远化,奚由相得?无由相得,说者虽工,不能喻矣。戎人见暴布者而问

    之曰:“何以为之莽莽也?”指麻而示之。怒曰:“孰之壤壤也,可以为之

    莽莽也?”故亡国非无智士也,非无贤者也,其主无由接故也。无由接之患,自以为智,智必不接。今不接而自以为智,悖。若此则国无以存矣,主无以

    安矣。智无以接而自知弗智,则不闻亡国,不闻危君。

    管仲有疾,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疾病矣,将何以教寡人?”管仲曰:

    “齐鄙人有谚曰:‘居者无载,行者无埋。’今臣将有远行,胡可以问?”

    桓公曰:“愿仲父之无让也。”管仲对曰:“愿君之远易牙、竖刀、常之巫、卫公子启方。”公曰:“易牙烹其子以慊寡人,犹尚可疑邪?”管仲对曰:

    “人之情,非不爱其子也,其子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又曰:“竖刀自

    宫以近寡人,犹尚可疑邪?”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身也,其身不

    忍,又将何有于君?”公又曰: “常之巫审于死生,能去苛病,犹尚可疑邪?”

    管仲对曰:“死生命也,苛病失也。君不任其命、守其本,而恃常之巫,彼

    将以此无不为也。”公又曰:“卫公子启方事寡人十五年矣,其父死而不敢

    归哭,犹尚可疑邪?”管仲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父也,其父不忍,又

    将何有于君?”公曰:“诺。”管仲死,尽逐之,食不甘,宫不治,苛病起,朝不肃。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过乎?孰谓仲父尽之乎?”于是皆复召

    而反。明年,公有病,常之巫从中出曰:“公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刀、常之巫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矫以公令。有一妇人踰垣入,至公所。公曰:“我欲食。”妇人曰:“吾无所得。”公又曰:“我欲饮。”

    妇人曰:“吾无所得。”公曰:“何故?”对曰:“常之巫从中出曰:‘公

    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刀、常之巫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入,故无所得。卫公子启方以书社四十下卫。”公慨焉叹涕出曰:“嗟乎!圣人

    之所见,岂不远哉?若死者有知,我将何面目以见仲父乎?”蒙衣袂而绝乎

    寿宫。虫流出于户,上盖以杨门之扇,三月不葬。此不卒听管仲之言也。桓

    公非轻难而恶管子也,无由接(见)〔故〕也。无由接,固却其忠言,而爱

    其所尊贵也。四曰悔过

    穴深寻则人之臂必不能极矣,是何也?不至故也。智亦有所不至。 〔智〕

    所不至,说者虽辩,为道虽精,不能见矣。故箕子穷于商,范蠡流乎江。

    昔秦缪公兴师以袭郑,蹇叔谏曰:“不可。臣闻之,袭国邑,以车不过

    百里,以人不过三十里,皆以其气之趫与力之盛,至,是以犯敌能灭,去之

    能速。今行数千里,又绝诸侯之地以袭国,臣不知其可也。君其重图之。”

    缪公不听也。蹇叔送师于门外而哭曰:“师乎!见其出而不见其入也。”蹇

    叔有子曰申与视,与师偕行。蹇叔谓其子曰:“晋若遏师必于殽。女死不于

    南方之岸,必于北方之岸,为吾尸女之易。”缪公闻之,使人让蹇叔曰: “寡

    人兴师,未知何如。今哭而送之,是哭吾师也。”蹇叔对曰:“臣不敢哭师

    也。臣老矣,有子二人,皆与师行,比其反也,非彼死则臣必死矣,是故哭。”

    师行过周,王孙满要门而窥之,曰:“呜呼!是师必有疵。若无疵,吾不复

    言道矣。夫秦非他,周室之建国也。过天子之城,宜橐甲束兵,左右皆下,以为天子礼。今袀服回建,左不轼,而右之超乘者五百乘,力则多矣,然而

    寡礼,安得无疵?”师过周而东。郑贾人弦高、奚施将西市于周,道遇秦师,曰:“嘻!师所从来者远矣,此必袭郑。”遽使奚施归告,乃矫郑伯之命以

    劳之,曰:“寡君固闻大国之将至久矣。大国不至,寡君与士卒窃为大国忧,日无所与焉,惟恐士卒罢弊与糗粮匮乏。何其久也,使人臣犒劳以璧,膳以

    十二牛。”秦三帅对曰:“寡君之无使也,使其三臣丙也、秫也、视也于东

    边候日晋 之道,过是,以迷惑陷入大国之地。”不敢固辞,再拜稽首受之。三

    帅乃惧而谋曰: “我行数千里、数绝诸侯之地以袭人,未至而人已先知之矣,此其备必已盛矣。”还师去之。当是时也,晋文公适薨,未葬。先轸言于襄

    公,曰:“秦师不可不击也,臣请击之。”襄公曰:“先君薨,尸在堂,见

    秦师利而因击之,无乃非为人子之道欤?”先轸曰:“不吊吾丧,不忧吾哀,是死吾君而弱其孤也。若是而击,可大强。臣请击之。”襄公不得已而许之。

    先轸遏秦师于殽而击之,大败之,获其三帅以归。缪公闻之,素服庙临,以

    说于众曰:“天不为秦国,使寡人不用蹇叔之谏,以至于此患。”此缪公非

    欲败于殽也,智不至也。智不至则不信。言之不信,师之不反也从此生,故

    不至之为害大矣。五曰乐成

    大智不形,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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