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中译本序

    鸣 谢

    序言

    第七版更新内容

    第一章 充满活力的心理学

    弗洛伊德盛名之累

    现代心理学的多样性

    多样性的意义

    在科学上达到一统

    那么，科学到底是什么

    心理学和世俗智慧： “常识”的问題

    作为一门新兴科学的心理学

    小 结

    第二章 可证伪性

    理论与可证伪性标准

    科学中的错误：逐步接近真理的途径

    小 结

    第三章 操作主义及本质主义

    为什么科学家不是本质主义者

    心理学中的操作性定义

    小 结第四章 见证和个案证据

    个案研究的价值

    为什么见证叙述是没有价值的：安慰剂效应

    “鲜活性”问題

    见证为伪科学打开方便之门

    小 结

    第五章 相关和因果

    第三变量问题：古德伯格和糙皮病

    方向性问题

    选择偏差

    小 结

    第六章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斯诺和霍乱

    比较、控制和操纵

    小 结

    第七章 “但，真实生活不是这样的啊! ”

    自然性有时不是必需的

    心理学理论的应用

    小 结

    第八章 别了，爱因斯坦综合症

    关联原则

    证据集中：在缺陷中进步

    科学研究的共识

    对绝望的劝喻小 结

    第九章 别相信有一枪即中的 “魔弹”

    交互作用的概念

    做单一因果解释的诱惑

    小 结

    第十章 人类认知的死穴

    “张三李四”的统计学

    概率推理以及人们对心理学的误解

    有关概率推理的心理学研究

    小 结

    第十一章 偶然性在心理学中的作用

    试图解释偶然事件的倾向

    偶然和心理学

    接受错误以减少错误：临床式与精算式预测

    小 结

    第十二章 让人瞧不起的心理学

    心理学的形象问題

    心理学和大众传媒

    心理学和其他学科

    我们是自己最坏的敌人

    每个人不都是一个心理学家吗？ 行为的内隐理论

    抵制科学心理学的来源

    结束语中译本序

    立意要翻译本书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本书才出第一版，暑

    假我正在大陆教授研究生“研究方法”的课，发现了这本好书，立刻鼓

    励一位研究生把它翻译出来，可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不了了之。像这

    世界上的许多事情一样，热情过后，这个意念很快就被许多其他更急

    迫、更切身的事情所淹没。

    直到2002年，我在中山大学再次教“研究方法”这门课,用了本书

    的第六版作为教科书，得到学生热烈的反响，把它翻译出来的念头才再

    浮现。底稿是由那一年上这门课的4名博士生及8名硕士生草拟。在范照

    及邹智敏的协调下，经过若干遍的互读、再读、重审(正值原书换

    版)，才到了我的桌上。我在几经艰难的排期下，在广州、珠海、旧金

    山、香港、北京、台北、青岛；在饭堂里、书桌前、沙发上、病榻上，断断续续地逐字完成了整本书的审校工作。真是非常辛苦，我老了!

    虽然说想翻译本书已经有十多年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如果

    真的翻译成书，其影响力必定不如现在，因为当时人们对心理学的认识

    或是理解，以及大众媒体对心理学的重视或是炒作，都远远不及现在，书中所涉及的那些利用心理学专家的虚名在电视电台大放厥词，或是利

    用伪心理学的研究成果进行招摇撞骗的事例，当时在大陆尚不普遍。人

    们尚不完全明了有心理学这门学科，自然就不会对书中所述产生共鸣。

    现在，则不同了。

    通过大众媒体的大力宣传，心理学已经成为一个时尚。任何事件请

    一个心理学家来点评一下已经变成能够满足人们好奇心及偷窥欲的卖

    点，从而形成有如八卦杂志一样的“固定销路”。“媒体心理学家”也

    应运而生，对任何事件或人都可以侃侃而谈地讲出一套心理学的“道

    理”。对任何个人的任何心理问题，都有一套教其“自助”的方法。通

    过营销专家的包装，制造出不少畅销的“心理学常识”，建构了一个心

    理学的文化产业，抢走了不少算命的、看手相的、看星座的人的生意。

    这些所谓“心理学文化产业”的消费者(读者、观众、听众等)之所以

    会更听信心理学专家的话，一是因为他们认为心理学本来就与算命的、看手相的、看星座的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没有那么俗，上得了学术的殿堂而已。二是因为他们“以为”这些所谓的“心理学专家”所给予

    的“心理常识”是有科学研究为依据的。

    本书清楚地告诉我们。这两种想法都是对心理学的误解。我们必须

    正视心理学。

    心理学是一门科学。心理学的知识是靠科学研究来累积的。现在在

    大媒体上，由大部分“心理学专家”所散播的“心理学常识”，都是专

    家们自己“个人意见”的表达、“个别经验”的总结或“临床个案”的

    举例。按本书所定下的“科学研究标准”，都是不合格的心理学知识，因此其信息质量并不高，可信度也并不会比算命的、看手相的、看星座

    的好到哪里去。如果发现这些专家讲的“道理”对你很有用，那很有可

    能是“安慰剂效应”而已(本书详细介绍这一效应)。

    为此，本书可以说是一本引导消费者想要用心理学知识的读者如何

    评价心理学文化产品的购买指南，让想要应用这些“心理学常识”的消

    费者知道，要如何来判断哪些“道理”是有科学依据的，因此是可信

    的。而哪一些只是不值一文的“废话”，只有娱乐价值。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本书是适合一般有兴趣的普通大众看的，带有

    纠正人们心目中对“心理学”之误解的意味，故将书名定

    为“与‘众’不同的心理学”。我在此也要感谢我的同事程乐华，想出

    这样一个切题的书名。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本书作为心理学系二年级本科生的第一

    本“研究方法”课的教课书，也是再适当不过的了。因为它贴近生活，学生可以在其日常生活中找到实例，来讨论如何可以做一些真正“科

    学”的心理学研究，从而更理性地来探索人类心理的奥秘。也因为作者

    文笔简洁但锋利，诙谐但冷静，逻辑性很强，说服力极高，可以给学生

    带来很大的脑力振荡及急转弯，增加他们的创新思考能力。

    总之，本书对揭去人们对心理学之误解的面纱做了很大的贡献，让

    读者看清心理学的真面目。我强力推荐这本书给所有想知道心理学是怎

    么样一回事以及心理学知识是如何累积起来的读者。它指出心理学虽是

    一门新兴的科学，但是却拥有一个非常古老的传统，因此人们对它的误

    解也很深，以为对心理学研究所累积的知识，可以不用现代“科学”的

    标准来衡量及评价。本书则告诉我们，判定心理学知识的好坏，是和其

    他的科学一样，一定要用“科学”的标准。书中用了许多精彩的例子说

    明这些标准是什么，以及要如何用之来分辨真正的科学心理学知识与迷惑大众的伪科学心理学常识。

    杨中芳

    写于中山大学珠海校区

    2004年11月2曰凌晨序言

    在人类知识的沧海中，有这样一套知识体系，它尚不为大多数人所

    知，但却关系到人类各式各样的行为和意识，我们可以用它来解释、预

    测和控制人的行为。懂得这套知识体系的人可以用之来分析其他人，并

    能够用之更加完整和精确地来理解及决定他们行为和想法的真正原因。

    可能会令你惊讶的是这套不为人知的知识体系竟会是心理学!

    当我说心理学仍不为人知时，你一定在想，我是在开玩笑吧。因为

    现在书店里充斥着大量标以心理学为主题的书籍，电视和广播媒体每天

    频频播放关于心理学的脱口秀，报纸和杂志也开辟有心理学专栏，怎么

    能说没有人知道心理学呢？然而，就某种至关重要的意义上来讲，心理

    学确实仍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知识领域。

    尽管心理学似乎得到了很多媒体的关注，但是心理学这个知识体系

    的绝大部分内容仍不为公众所知。那些通过大众媒体传播的“心理

    学”知识，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种幻象。很多人不知道他们在许多书店

    里看到的大部分所谓心理学书籍，都是由一些在心理学界根本站不住脚

    的人所写的；很多人也不知道多数在电视上被贴上“心理学家”标签的

    那些人，根本得不到美国心理学会(APA)和美国心理协会(APS)的承

    认；他们更不知道，大多数出来混个“脸熟”的心理学“专家”，对心

    理学领域知识的积累未曾做过任何贡献。

    传媒对“心理学”话题的短期炒作，不仅向公众传递了许多不准确

    的信息，而且还模糊了人们对心理学领域中真正的、正在发展的知识体

    系的认识。公众不能肯定到底哪些是心理学，哪些又不是心理学，也不

    知道该怎样独立地去评估媒体上流传的那些关于人类行为的言论。更麻

    烦的是：很多人正利用公众没有评估能力和技术的这一弱点，或是他们

    认为心理学言论是无从评估的错误观念，在谋取私利。这种认为心理学

    言论无法评估的谬论，有时也被理解为“心理学没有行规，因此可以百

    无禁忌地做什么都行”，这种心态对社会危害极大正是本书要讨论的误

    区之一。很多伪科学正是利用公众的这些无知，大行其道，从中获取暴

    利，摇身演变成各类价值上百万美元的产业。人们并不知道许多伪科学

    (例如占星术、通灵手术、超速阅读、生物节律、潜意识自助录音带和通灵侦探等)所宣称的“真理”，其实已经被验证是错误的了。本书所

    提及的这些伪科学行业，助长了媒体对科学做出耸人听闻报道的趋势。

    这种趋势对心理学的危害远要比对其他学科的危害更甚，理其中的原

    因，是学习如何正视心理学的一个重要环节。

    本书不是写给即将成为心理学的研究者们看的，而是为一个更大的

    读者群——应用心理学信息的人们而写的。本书适用于初学心理学的学

    生，也适用于通过大众媒体对心理学知识有一些了解、又想知道如何去

    评价这些信息之合理性的广大读者们。

    本书不是一本正规的介绍心理学的入门书，它没有总结心理学领域

    已取得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实际上，要纠正公众那些已经被传媒误导了

    的对心理学的看法，单靠到大学里选修一门心理学导论的课程可能是不

    够的，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因为很多对心理学抱有很大兴趣的

    外行人，他们没有时间、没有钱或是没有机会可以到大学去参加这类正

    规的学习。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作为一名大学心理学课程的教师，不得

    不承认我和我的同事们在大学里教心理学时，也常常没能很好地引导初

    学者对心理学这门科学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因为初级水平的课程设计中

    通常没有包括对批判性分析思维技巧的训练，而这正是本书讨论的焦点

    所在。作为教师，我们常常只会忙于将“研究发现”塞入教学内容当

    中。每次我们在和学生讨论到诸如媒体眼中的心理学等稍微偏离教学大

    纲的话题时，都会感到有些内疚，并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跑题,不

    能在学期结束前教完自己真正想要讲授的内容。

    让我们来看看目前现有的一般心理学导论教科书，它们很多都已经

    有600~800页那么厚了，其中参考了几百个已出版著作中的研究。当

    然，含有如此丰富的材料并没什么错，至少它反映了心理学知识在不断

    增长。但是，这种情况也会带来一些负面效果，教师们常常只忙于塞给

    学生一大堆的理论、事实和实验，而没时间去回答学生在学习过程中所

    提出的问题，也来不及纠正他们的错误观念。这主要因为教师们(包括

    入门类教科书的作者)想当然地认为只要学生接触了足够多的心理学研

    究，自然就可以从中推断出他们所提问题的答案。他们希望学生可以从

    对心理学各领域研究的陈述及讨论中，自行挖掘出隐藏其中的各类问题

    的答案。但是这个希望往往都落空了，到这门课的最后复习阶段，或是

    在学期结束前，教师们才无比震惊和沮丧地发现，学生提出的一些问题

    及说法，应该是他们在课程开始第一天就应该提出来讨论的,而不是最后一天。比如有学生提出：“既然心理学实验不同于实际生活，那么这

    些实验能告诉我们什么呢？”；“心理学可以像化学那样成为一门真正

    的科学吗？”；“可是，我在电视上听一位临床心理学家所讲的，好像

    正好与我们教科书上说的相反”；“我认为这个理论毫无价值——因为

    我弟弟的行为和这个理论所说的截然相反”；“心理学不过是些一般常

    识而已”；“每个人都知道什么是焦虑——为什么还要费工夫去定义它

    呢？”；“心理学只不过是一些不同看法的汇总而已，不对吗？”对于

    很多学生而言，这些问题是没办法仅靠思考书中的内容来找到答案的。

    在本书中，我将明确地回答上述这些问题，并澄清这些说法背后的种种

    观念上的混乱。

    其实，许多研究都已经发现，心理学入门课程通常不能很好地纠正

    初学者对心理学存有的众多误解(Best,1982；Higbee__Clay,1998；

    McCutcheon,Furnham，_Davis,1993；Vaughan,1977)。有一位叫沃恩

    (Vaughan)的研究者说：“我不得不说，一般那些‘导论’性质的课

    程，事实上，对纠正学生已有的错误观念作用不大”(Vaughan,1977，p.140),而且，他还进一步得出结论：“目前我们在学生中间还没有培

    养出一种批判性思考的氛围，这种氛围可以让学生对书中没有讲清楚的

    地方提出疑问”(P.140)。沃恩后面的这结论与本书撰写的初衷相吻

    合，心理学也许比其他科学更需要批判性的思维来引导学生将科学以外

    的杂草加以铲除。这种批判性思维是学生能够独立评价心理学信息所必

    须掌握的!

    即使若干年后学生们不再记得心理学入门课程中的内容，但他们仍

    然可以运用本书所涵盖的基本原理去评判有关心理学的其他言论。就像

    学生们即使把埃里克森(Erikson)的人生发展阶段论完全忘记了，他

    们也仍可以运用本书介绍的思维工具，去辨别在媒体中不断涌现的心理

    学信息的真伪。一旦掌握这些可以终身受用的思维技巧，就有助于我们

    去评判各种理论主张。首先，它将使我们能够对那些看似合理的事实做

    出一个初步、总体的判断。其次，这些技巧可以作为评估“专家”观点

    可信度的标准。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人们越来越依赖专家的观点；在

    获取知识时，判断专家观点的可信度就变得尤为重要了。虽然这些批判

    性思维技巧可运用于各个学科或整个知识体系，但在心理学领域里它们

    显得尤其重要，因为大众媒体常常歪曲这个领域的内容。

    对任何试图阻止心理学被曲解的努力，许多心理学家都抱着悲观的态度。虽然这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但是，如果我们就此放弃，这种曲

    解就会越来越严重。我这本类似“消费者指南”式的书，就是想要表

    明，我们不能让这样一个恶性循环，成为缠住心理学的魔咒。

    尽管我很高兴这本《与“众”不同的心理学》能够陆续出版了这么

    多次，但有些遗憾的是，本人当初撰写本书第一版的理由及目的，至今

    都依然没有改变。媒体对心理学的介绍仍然像以前那样在误导大众，而

    学生在开始上心理学入门课程时，还是带着与以往同样多的，对心理学

    的误解。这导致本书以后几个版本之出版理由与目的，都和第一版一模

    一样。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我的写作初衷现在已经得到越来越多心理学

    教师的回响。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罗杰.谢泼德(RogerShepard)表达了

    与本书写作初衷相同的看法：“虽然大多数心理学的本科生也许不会走

    上从事科学研究的道路，但我们仍然希望他们有能力去评估那些片面、幼稚、混乱及夸张的报导，这些报导不断地出现在媒体上，自称是社会

    科学的‘新发现’……那些认为可以通过未经验证的常识，或者更糟糕

    的，可以通过星相学之类充实验根据的伪科学，就能达到对人类行为和

    心理现象的充分了解之谬论，势必将会不断地向我们提出挑

    战”(Shepard，1983, p.855)。

    本书的目的是对批判性思维技巧作一个简略的介绍，这些技巧将帮

    助人们更好地去理解心理学的论题以及他们周围世界所发生的事情。第七版更新内容

    第七版的《与“众”不同的心理学》在结构上没有作很大的改动，因为第五版已经对其中一个章节作了较大的重组。各章节的内容和顺序

    也保持原样。应评审者和读者的要求，这一版作了一点“瘦身”。读者

    和使用者都不希望本书篇幅增大，因此，实际上，这一版没有像以前的

    版本那样增加篇幅，第七版反而比第六版缩减了15%左右。篇幅虽然缩

    减，但没有删减任何概念，只是删掉了一些冗余拖沓的例子，保留下最

    好的(依据评审者和食者的反馈意见来做的)。

    最重要的是，我更新和重写了书中的许多例子，用最近的研究和论

    题替换掉了那些过时的事例。我也极力引用与本书所提及的各种概念和

    实验相关的最新研究资料。因此，在这一版中总共有129处新引文，读

    者在此可以得到所有例子和概念的最新参考资料。

    本书出版的宗旨一直保持不变——对批判性思维技巧作简略介绍，帮助学生更好地去理解心理学的论题。在20世纪90年代，大学里强调批

    判性思维技巧的呼声越来越高(Halpem，1998)。的确，有些州立大学

    系统已经进行了加强批判性思维教育的课程改革。与此同时，也有其他

    教育学学者认为，批判性思维技巧不应该脱离特定的学科内容。而

    《与“众”不同的心理学》正好融合了这两个观点，帮助教师在教授丰

    富的现代心理学知识的同时，传授批判性思考的技巧。

    欢迎读者把你们对本书的批评意见寄到下面的地址和我交流：

    Keith_E Stanovich，Department_of_Human_Development_and_Applied_Psychology，University_of_Toronto，252_Bloor_St._W,，_Toronto,Ontario,Canada,MSS_1V6.E-mail:KStanovich@

    oise.utorontoxa第一章 充满活力的心理学

    ——在科学阵营里还干得蛮好弗洛伊德盛名之累

    如果我们在大街上随机拦截100个行人，请他们说出任何一个已逝

    或在世的心理学家，那么像韦恩.戴尔(Wayne.Dyer),和其他一些曝光

    率很高的“媒体心理学家”，是一定会被提及的。假若我们把这类心理

    学家排除在外，让行人以对心理学做出公认贡献为标准，列出心理学家

    来，那排在首位的一定是西蒙.弗洛伊德(Sigmund.Freud),而B.E.斯

    金纳(B.E.Skinner)将可能以较大差距屈居第二。至于其他的心理学

    家，人们很可能就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了。由此可见，是弗洛伊德，加

    上在媒体上经常出现的通俗心理学家，共同塑造了公众对心理学的印

    象。

    “声名遐迩”的弗洛伊德，不但深远地主宰了公众对心理学的认

    识，而且也导致公众对心理学产生了许多误解例如，很多上“心理学导

    论”课的学生都惊讶地发现，在美国心理协会和美国心理学会这两个正

    式的学术组织成员中，把关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派的心理学家加在一

    起，分别也只占了10%和5%。

    事实上，现代心理学研究完全没有被弗洛伊德的思想所左右，更没

    有被他的想法所限定。只有媒体和一些人文学科领域才会这么认为。在

    种种现代心理学研究的论题、数据和理论中，他的工作只不过是沧海一

    粟罢了。心理学研究和理论包括了5位近期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工作：他

    们是大卫.休伯尔(David.Hubei)，丹尼尔.卡尼曼

    (Daniel.Kahneman)，赫伯特.西蒙(Herbert.Simon)，罗杰.斯佩里

    (Roger.Sperry)和特斯滕.维瑟(Torsten.Wiesel)，另外包括美国

    国家科学基金会的前负责人里查德.阿特金森(Richard.Atkinson),而

    这些人都不为公众所知。

    更不幸的是，心理学与弗洛伊德的过分认同，给这门学科带来的是

    夸张和曲解。其中最为糟糕的是，弗洛伊德的研究方法已经远远不能代

    表现代心理学研究所运用的研究手段了(别忘了弗洛伊德开始他那些知

    名的研究工作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因此，对弗洛伊德研究方法的理

    解，会造成对心理学研究的极大误解。首先，弗洛伊德不做实验控制，而我们从第六章的内容可以清晰地了解到实验控制是心理学研究最有力

    的武器；第二，弗洛伊德通过个案研究来证实或证伪(有瑕疵、有缺陷的)理论，而我们可以在第四章中看到这种方法的谬误之处；最后，弗

    洛伊德的研究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的理论与行为数据之间的关联。我们

    同样可以在第二章的内容中了解到一个理论要达到科学标准，该理论与

    行为数据间的关联至少要满足几个条件。而弗洛伊德的理论却完全不能

    满足这些评判准则(Crews，1996,1998,MacMillan,1997;McCullough,2001；

    Watters__Of_she,1999)。简言之，弗洛伊德是根据个案和内省数据

    资料建立起他的精致理论的，但是，这个理论的数据基础并不牢固。他

    只是集中精神于建立复杂的理论构架，但是却没有像现代心理学家那

    样，确保这些理论构架是建立在可靠、可重验的行为数据上。因此我们

    可以说，精通弗洛伊德的那套研究模式，对理解当代心理学的研究方法

    而言，反而是个阻碍。

    本章中将从两个方面来处理这个所谓由弗洛伊德所带来的盛名之

    累：①我们通过阐释现代心理学的多样性，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弗洛伊德

    的理论在这一学科中，事实上是处于相对次要的地位(见

    Haggbloom_et_al.，2002；Robins,Gosling,_Craik，1999,2000);②

    我们将探讨在心理学领域中，大部分的研究所共享的研究方法有哪些特

    点，它们与过时的、弗洛伊德式的知识累积方式，是完全不同的。以此

    来澄清公众对现代心理学研究方法的误解。从而让公众看到他们对弗洛

    伊德研究的认同，让他们忽略了能整合现代心理学的惟一特性，那就

    是：用科学的方法来理解人们的行为。现代心理学的多样性

    现代心理学包含了多种多样的内容和层面，这种多样性多少也使得

    整个心理学显得松散或不够统一。正如美国心理基金会杰出教学奖得主

    亨利.格雷特曼(Henry.Gleitman)对心理学所做出的描绘：“一个松散

    地联系在一起的学术王国,它横跨了从生命科学为一端到社会科学为另

    一端的所有领域”(Gleitman,1981，p.774)。

    理解了心理学令人惊叹的广泛性以及调查手段的多样性，对于真正

    地理解心理学这一学科的本质是至关重要的。从下列的事实中可以清晰

    地看到这一点。美国心理学会(APA)包括53个分支，每个分支代表一

    个特定的研究或应用领域(见表1.1)。从表中我们可以看到心理学家

    研究的主题范围、研究背景跨度和所使用的不同的研究角度。同样，另

    一个美国心理协会(APS)也是分支众多。一般来讲，从表1.1中可以了

    解到心理学每个分支都是一个专门化的领域。事实上53个分支中的每一

    个，又都包括了相当广泛的研究领域和子分支，以至于很难找到不被心

    理学所包含的领域。

    表1.1美国心理学会(APA)的分支机构

    1、普通心理学(General_Psychology)

    2、心理学教学(Teaching_of_Psychology)

    3、实验心理学(Experimental_Psychology)

    5、评价、测量和统计(Evaluation,Measurement，and_Statistics)

    6、神经行为科学和比较心理学

    (Behavioral_Neuroscience_and_Comparative_Psychology)

    7、发展心理学(Developmental_Psychology )

    8、人格和社会心理学(Personality_and_Social_Psychology )

    9、社会问题的心理学研究

    (Psychological_Study_of_Social_Issues )

    10.心理学和艺术(Psychplogy_and_the_Arts)

    12、临床心理学(Clinifcal_Psychology)

    13、应用咨询心理学(Consulting_Psychology)

    14、工业和组织心理学(Industrial_and_Organizational_Psychology)

    15、教育心理学(Educational_Psychology)

    16、学校心理学(School_Psychology)

    17、理论咨询心理学(Counseling_Psychology)

    18、公共服务中的心理学家

    (Psychologists_in_Public_Service)

    19、军事心理学(Military_Psychology)

    20、成人发展与老龄化(Adult_Development_and_Aging)

    21、应用实验和工程心理学

    (Applied_Experimental_and_Engineering_Psychology)

    22、康复心理学(Rehabilitation_Psychology)

    23、消费者心理学(Consumer_Psychology)

    24、理论和哲学心理学

    (Theoretical_and_Philosophical_Psychology)

    25、行为实验分析(Experimental_Analysis_of_Behavior)

    26、心理学史(History_of_Psychology)

    27、社区心理学(Community_Psychology)

    28、精神药理学和药物依赖

    (Psychopharmacology_and_Substance_Abuse)

    29、心理治疗(Psychotherapy)

    30、心理催眠(Psychological_Hypnosis)

    31、各州心理学常务联会

    (State_PsychologicM_Association_Affairs)

    31、人本心理学(Humanistic_Psychology)

    33、智力缺陷和发展性障碍

    (Mentai_Retardation_and_Developmental_Disabilities)

    34、人口与环境心理学

    (Population_and_Environmental_Psychology)

    35、女性心理学(Psychology_of_Women)

    36、宗教心理学(Psychology_of_Religion)

    37、儿童、青少年和家庭服务

    (Child,Youth,and_Family_Services)

    38、健康心理学(Health_Psychology) 39、心理分析(Psychoanalysis)

    40、临床神经心理学(Clinical_Neuropsychology)

    41、心理学和法律(Psychology_and_Law)

    42、独立从业的心理学家

    (Psychologists_in_Independent_Practice)

    43、家庭心理学(Family_Psychology)

    44、男女同性恋的心理学研究

    (Psychological_Study_of_Lesbian,Gay,and_Bisexual_Issues)

    45、少数民族的心理学研究

    (Psychological_Study_of_Ethnic_Minority_Issues)

    46、媒体心理学(Media_Psychology)

    47、锻炼和运动心理学(Exercise_and_Sport_Psychology)

    48、和平心理学(Peace_Psychology)

    49、团無心理学和团体治疗

    (Group_Psychology_and_Group_Psychotherapy)

    50、成癒addiction(Addictions)

    51、男性和男性化的心理学研究

    (Psychological_Study_of_Men_and_Masculinity)

    52、国际心理学(International_Psychology)

    53、临床儿童心理学(Clinical_Child_Psychology)

    54、幼儿心理学(Pediatric_Psychology)

    55、药物疗法(Pharmapotherapy)

    注：没有第4和11分支多样性的意义

    学生们在来学习心理学时，都希望学到一套统一又完整的心理学理

    论，可以用它来解释人类意识和行为的所有方面。有这种想法的学生往

    往会大失所望。因为他们所能学到的不是一个完整统一的大理论体系，而是许多不同的小理论，每一个只涵盖行为的一个有限层面

    (Griggs,Proctor,_Bujak.Johnson,2002；

    Zechmeister__Zechmeister,2000)。对于跨度如此之大的心理学，建

    立一个大统一的理论基础确实是相当困难的。实际上，许多心理学家都

    认为这种建立大统一理论体系的目标是不可能达到的。尽管如此，还是

    有一些心理学家在某些领域里，试图从事整合的工作(Gibson,1994；

    Kenrick,2001;Kimble,1994；Solso__ Massaro,1996)。

    例如，在过去10年中，由于进化论心理学家的理论贡献，心理学的

    内部凝聚性大大增强。这些学者试图通过将人类的心理过程视作为一系

    列服务于宗族识别、配偶选择、合作、社会交换、儿童抚养等

    (Barrett,Dunbar,_Lycett,2002;Bjorklund__Pellegrini,2000，2002；Buss,1999,2000；

    Cosmides__Tooby,1992,2000;Pinker,1997),对进化功能而言至关重

    要的关键机制，从而实现了这些心理过程在概念上统一起来的可能性。

    但无论心理学家各自站在什么立场，他们基本上都同意建立大统一

    理论框架是非常困难的，即使这真的有可能，那也得很多很多年以后才

    能实现。缺乏理论的整合，不仅使学习心理学的人失望，同时也为许多

    否认心理学能为科学做出贡献的批评者提供了把柄。他们的批评往往源

    自一个错误观念：所有真正的科学都应该具有一个宏大的、统一的理论

    根基。这个观念的错误之处在于，它忽视了很多其他所谓科学也同样缺

    乏一个大统一的概念体系。正如哈佛大学心理学家威廉.艾斯蒂斯

    (William.Estes)所明确指出的：

    实验心理学家们所面临的困境，在整个科学领域并不鲜见。物理学

    在20世纪早期就是处于分裂状态，即使本科教学也是同时讲授不同的观

    点，以至于我是从机械学、热力学、光学、声学和电子学等不同的课程

    中去掌握物理学的。同样化学也曾被分为无机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

    学和生物化学。当时这些学科之间的交叉触合并不比现在的心理学分支少。物理和化学都是在出现了更高抽象水平的数学理论后才实现整合

    的。与心理学类似，医学现在也被分为很多分支，也还没有出现大统一

    的迹象(Estes，1979，pp.661~662)。

    划分一个学科的领域范畴往住是历史的偶然，与学科本身没有太大

    关系。例如，大学的院系很多时候并不是按照知识本身的结构来设置

    的，而是按行政管理上的方便来划分的。

    因此院系划分也是可以改变的。正如前美国心理学会(APA)主席

    威廉.彼万(William.Bevan)所讲，心理学理论本身四分五裂，而心理

    学系居然还能存在下去，恐怕更多是出于管理上的方便，或者只是为了

    能让系内成员方便地接收自己的邮件罢了。

    可以设想一下，假如我们废除心理学系，而把它的成员分到其他相

    关的系里(Gardner,1985；Scott,1991；Spence,1987)。生理心理学

    家可以分到生物系(Wilson，1998)；社会心理学家可以分到社会学

    系；认知和知觉心理学家可以分到认知科学系(Gardner,1985);组织

    和工业心理学家可以分到商学院；临床和咨询心理学家可以分到社会工

    作系、人力资源系和教育系；发展心理学家可以分到教育系、认知科学

    系或人力资源系等等。分到各系后，心理学家几乎感觉不到和新同事之

    间在学术交流方面会与旧同事有什么大的差异，而且往往会觉得与新同

    事更容易合作共事。由此可见，在内容上现代心理学的各领域根本很难

    整合在一起，成为一个彼此相互关联的整体。所以也就需要能够在更高

    的水平上去寻找可以整合心理学这一学科的支撑点。

    一旦我们理解了决定学科结构的社会和历史因素，我们就可以认识

    到，要求所有领域完全统一整合并不合乎逻辑。所以“心理学研究”这

    个术语在某种程度上比“心理学”更能准确反应这一学科的多样性。这

    个用法还能让学生更容易理解，为何在解释和预测行为方面，一些心理

    学领域会比另一些领域取得更多及更重大的科学进展。而“心理学”这

    个词就表达不出这样的差异。反而让人感觉它是一个具有整合性的学

    科，这一整合性当然正是心理学这一学科所没有的。如果我们试图去寻

    找心理学这一学科的整合性，那一定不要在心理学家所研究的课题内容

    的相互关联性上去找。相反地，我们应把重点放到心理学家发展形成新

    知识的方法上去找。在这方面，是我们惟一有可能在心理学家中间找到

    共同点的地方。然而也正是在这方面，是我们发现心理学被误解最多的

    地方。在科学上达到一统

    用科学的方法了解人类的行为，是心理学各分支之间仅含的连贯

    性。事实上，心理学如果说有任何特殊性，那就在于它是在广泛地使用

    各种科学方法，来研究人类的行为。仅说心理学是研究人类行为的，并

    不能把心理学与其他学科分开来。其他专业机构和学科，像经济学家、小说家、法律、社会学、历史、政治学、人类学和文学研究等，也都在

    某种程度上与人的行为相关。在这一点上，心理学并非与众不同。

    在实际应用方面，心理学研究也并非与众不同。例如，想帮助别人

    的出发点促使很多大学生主修心理学。但帮助别人也是很多其他学科的

    一部分，如社会工作、教育、护理、职业咨询、理疗、司法学、人力资

    源和语言治疗法(甚至哲学——见Marinoff，1999)等。同样地，通过

    咨询帮助他人也是教育、社会工作、瞀事工作、护理、神职工作、职业

    治疗等学科的手段。因而，如果只是培养专业人员，通过咨询的方式来

    帮助别人，并不一定需要开辟一门叫“心理学”的学科。

    其实只有两件事可以让心理学有成为是一门独立学科的理由。那就

    是，用科学的技术手段来研究人或非人的所有行为，以及把这些研究成

    果在付诸应用时，也通过科学的方法来达成。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心理

    学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不过，有别于其他行为学科，心理学试图给公众两方面的保证。其

    一是心理学研究所得的有关行为的结论是从科学实证中得来；其二是心

    理学的实际应用都源于科学方法。心理学在发展过程中是否曾经偏离了

    这两个目标呢？回答是肯定的，而且经常如此(Dawes，1994；

    Fox,1996;Garry,Frame Loftus,1999;Lilienfeld,1998，1999;Loftus

    Guyer,2002;Mook,2001;Watters Ofshe,1999)。本书就是想帮助我

    们掌握如何可以更好地达到这两个目标的途径。在第十二章里，我将会

    再回来讨论心理学家如何因罔顾科学的标准，而将自己的合法性打了折

    扣。但是，原则上讲，正是这些标准使得心理学有资格成为一个单独的

    领域。如果有一天心理学真的认为这些目标不值得追求因而不想再坚守

    科学的标准，心理学则大可以关门大吉，让各分支按内容归并入其他学

    科，因为那时它会变成是一个完全多余的学科。

    从这一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任何人要理解心理学，第一要知道的就是，心理学之所以为心理学，就是因为它是一门以数据为根基的行为

    科学。让人们理解到这一点，也是贯穿本书的主旨。因为惟有认识了这

    一点，我们方才有能力去想清楚心理学是什么。相反地，人们之所以对

    心理学产生这么多误解及困惑，也是因为他们不认可心理学为一门科

    学。我们不是经常听到圈外人的这类质疑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让公众觉得心理学不是一门科学有多方面的原因。我们会在随后的

    章节中讨论到，人们对心理学到底是什么的困惑，多半是由那些伪心理

    学教师一手精心炮制的。我们的社会中已经发展出相当一批伪科学信念

    系统的发明者。他们因为自身的利益，总是迷惑大众，把心理学说成是

    可以“信口雌黄”得到的，并且宣称并不存在任何理性的标准来评价心

    理学的言论及主张。于是，在这种氛围影响下，市面上鼓吹类似“催眠

    瘦身法”，“激发你的潜在心理能量”和“梦中学法语”等的东西，以

    及其他营业额高达数百万元的“心理自助”产业就大行其道了。实际

    上，这些东西不是毫无科学根据，就是与现有证据相抵触。

    另一个对科学心理学产生抗拒的力量，是来自一股不想让科学进入

    原本是由“想当然的权威”和“一般常识”所支配的领域。历史上提供

    了许多事实，显示公众对科学知识是有抗拒的。也就是说，公众更倾向

    于用哲学的思辩、神学的预言或是民间的常识来解释世界。每个学科在

    其发展的过程中，都曾经过这一抗拒阶段。例如，与伽利略同一时代的

    其他学者，居然拒绝使用他发明的新式望远镜来观测星空，因为有环绕

    着木星运行的卫星存在，这一事实冲击了他们的哲学和神学信念。几个

    世纪以来，人体解剖学的知识发展缓慢，就是因为它受到公众及教会对

    解剖尸体之禁忌的影响(基督教认为身体的内部是神的领地，见

    Grice，2001)。查理.达尔文(Charles.Darwin)之不断受到重斥；保

    罗.布洛卡(Paul.Broca)的人类学会之在法国受到排挤，也都是因为

    有关人类作为一种生物的知识，在当时被认为对国家具有颠覆作用。

    科学的每次重大进步都曾经历过巨大的阻力。不过当人们理解到新

    的发现不但不会抵毁人性，而且能因拓展我们的知识而更加成全人性

    时，反对的声音也就消失了。现在谁还会认为星云图及天文理论会摧毁

    我们对宇宙的赞叹呢？谁会选择尸体解剖开禁前的医疗保健系统，而不

    选择现在在我们自己社区内所获得的良好医疗保健呢？所以说，对星际

    或人体要做实证研究，并没有诋毁人性。近些年，达尔文的进化说可以

    说是为遗传学和生物学的惊人进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然而，即使是在当今我们因为他的学说而逐渐逼进了解人类的本质和起源的时候，残存

    的、反对它的声音依然存在。在美国，极端教派继续在公立学校鼓吹上

    帝创世说。研究表明仍有相当大比例的公众(在某些调查中，甚至是超

    过半数人)不接受人是由“生存竞争、自然淘汰”进化而来的这一事

    实。如果摆着这么多科学证据的进化生物学都还不断地受到公众的抵

    制，那我们怎能奢望人们不会对刚发展起来的、目的在对人们长期持有

    的、有关自己的信息，进行科学检验及挑战的心理学，产生质疑呢？

    (心理自助是指通过阅读或聆听一些包含临床的案例、治疗步骤、激励性的书籍、录音及录像带，让读者可以在家中自行解决自己的心理

    问题。)

    最后要指出的是，不承认心理学是科学的人往往对什么是科学的认

    识也是一团糟。在大学里，几乎每一个心理学教师都会遇到一些选择主

    修心理学的一二年级学生说，他们之所以选择心理学是因为他们不喜欢

    科学。当教师告知他们心理学正是一门科学时，他们都感到非常吃惊意

    外。教师对他们接下去的沮丧反应(“我不能相信我还要学统

    计!”)，早已见怪不怪了。当教师再问：“你们在入大学之后选修过

    生物学和化学吗？”，他们的回答一定是：“哦，当然没有啦!我一直

    都在回避理科的课程哪!”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极具讽刺性的现

    象：学生在对科学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居然就确信心理学不是一门科

    学!那么，科学到底是什么

    要明白心理学是什么，我们必须先明白科学是什么。不过，要明白

    科学是什么，也许我们还得从科学不是什么谈起，以便澄清大量对这个

    词的误解。首先，科学不是由研究课题的内容来决定的。对宇宙的任何

    一方面的研究都可以发展成为一门科学，当然也包括对人类行为的研

    究。因而，我们不可能把宇宙分为：有的是“科学”的，和有的“不是

    科学”的课题。虽然历史上确实有过一股强大的势力想把人类排除在科

    学研究的对象范围之外，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当前针对心理学是否是

    科学所提出的怀疑，应该还是这场历史争论的余音。有关这场争论，在

    下面会提到。

    另外，科学也不是非得用实验仪器来标榜。科学研究决非是以白大

    褂、试管、计算机、电子设备、脑科学技术为特征。(即便用这些指

    标，心理学也完全符合科学的定义,因为几乎在所有大学的心理学系都

    装满了计算机、化学制剂和各种电子设备。)这些仅仅是科学的跗着

    物，完全不是其本质特征。科学是一套理解宇宙的思考、观察方式及程

    序，它让我们能更进一步地去了解宇宙的运作。

    本章的其余部分，将讨论科学的三个紧密相连的核心特征：①系统

    的实证主义；②产生大家共有的公开知识；③对可解决的问题之探研。

    虽然下面将对这三个特征分别进行阐述，但请紧记，这三者是紧密联系

    地构成一个整体结构。(更详尽的讨论请参阅参考文献中Bronowski、Cournaud、Dawkins、Medawar、Popper、Raymo和Sagan 的专著。)

    系统的实证主义

    用任何一本词典来查找实证主义一词，你都会得到其意为“基于观

    察的做法”的解释，即科学家是通过探究世界来发现世界的。也许这在

    你看来，已是不争的事实，这正好说明，科学态度的渊远流传，是几百

    年的历史了。在此之前，人们对科学的认识并非如此清晰。回想在那个

    拒绝使用望远镜的年代，人们一直以为知识只有通过冥想或从权威那里

    才能得到。当伽利略宣布在木星周围观察到了卫星时，另一个学者弗朗西斯科.希兹(Francesco.Sizi)，不是用观察，而是试图用以下言论

    来反驳他：

    人的头上有七窍：2个鼻孔、2只耳朵、1双眼睛和1张嘴；天上的星

    星也有2个吉星、2个灾星、2个可问卜的，还有1个不知可否的水星。从

    很多类似的现象，如7种金属等，我们可以料定行星的教量也必定是

    7……另外，犹太人和其他古老民族，都跟现代欧洲人一样把每个星期

    分为7天，并用来分别命名7颗行星;现在如果我们增加行星的数量，则

    整个系统都将冷掉……还有就是卫星是肉眼见不到的，也就不会影响地

    球，既然没有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Holton__Roller,1958，p.160)

    (实证主义原文为empiricism,是指用能观察到的东西为研究对象

    的主张。大部分我国书籍翻译为实证主义。但因实证主义常也是

    positivism的译词，为避免混淆起见，故选用实证主义一词。)

    引述上面的这段文字不是为了说明它的愚蠢可笑，而是想指出这便

    是曾经作为反驳实际观察数据而想出来的、在当时看来相当合理的辩

    词!我们对它的轻视和嘲笑都因为我们是事后的诸葛亮。经过3个世纪

    实证方法的洗涤，我们比希兹处于优势。但如果没有这些年洗涤的经

    验，我们也很可能会频频点头地赞同他。可以说，实证研究方法从来不

    是那么显而易见的，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在科学占主导的当今社会，仍有

    必要教导人们认识它的原因。

    不过仅靠纯粹、单一的实证主义是不够的，这一点可以从标题“系

    统的实证主义”中了解到。观察法是好的而且是必要的，但是单一、非

    结构的观察不会发现科学知识。例如，你可以从起床到就寝做整日的观

    察记录，随后你会拥有大量事实，但是这并不会加深你对世界的认识。

    而科学观察是系统化的，因为它是有结构地去观察，所以其结果能够揭

    示世界运行的规律。科学的观察通常是为了检验理论；它是想透过测试

    各种不同的说法，来理解我们生活的世界。科学的这一结构性可以令我

    们根据观察的结果，去支持一些理论，及否定另一些理论。

    可公开验证的知识：重验性与同行评审 从某种特殊意义上讲，科学知识具有公开性，但这公开性不一定就

    是要把科学发现贴在社区中心的公告牌上，而是指科学知识不只存在于

    个别人的头脑中。一个基本共识是：任何一个科学发现在没有接受科学

    界其他人的批评和验证之前，都不能称其为科学知识。知识如果是“特

    别”的，亦即是一个人想出来的，而且不受他人的审视及批评，那它一

    定不是科学知识。科学通过重验这一机制来实现其可公开验证性。一项

    发现如果要在科学界得到公认，它必须要能让其他科学家重复相同的实

    验，并得到相同的结果。只有这样，我们才说该发现是被重复验证了。

    所以，这种重复的验证机制保证了某个发现不是因为个别研究者的倾向

    或错误所造成的。总之，某发现要得到科学界的接受，其前提一定是：

    可以被最初发现者以外的其他研究者所重验。只有经历了这样的检验，此发现才具有公开性。此时它不再是最初研究者的私有财产，而是可以

    为其他研究者继续发展、批评及应用到他们自己的领域中去。

    诗人约翰.唐(John.Donne)讲过“没有人是一个孤岛”，相应地

    在科学上也没有任何研究者是一个孤岛。每个研究者都与科学社团、已

    有的知识基础紧密相连，是这种相互连接促进了科学的累积发展。在科

    学进程中，研究者经常要在先前的知识基础上从事新的探索和超越，这

    样，就必须保证这之前的知识的累积方法的确是可以作为进一步研究的

    基础。

    可公开验证的知识，是指可以被科学界任何其他人经过重验、批评

    和继续发展的这个验证程序，而得到的知识。这个标准不仅对科学家是

    重要的，它也是作为消费者的普通大众应该用来评价出现在媒体中的科

    学信息的重要依据。正如在第十二章中将要讲到的，骗子或那些施用伪

    科学的人，与真正科学家的一个重要区别，在于前者往往绕过科学界的

    常规，不通过科学出版物来发表其研究发现，而是直接通过媒体公布他

    们的“发现”。在相信那些宣称“科学”的发现之前，一条百颠不破的

    评判其真伪的方法是先问一下，这些发现是否已经在具有同行评审制度

    的正式科学期刊发表了。对这个问题的回答，立刻就可以把伪科学和真

    理分开来了。

    同行评审一般是这样进行的：投稿文章首先提交给文学家来评审，评审人将其批评意见提交给一名编辑(通常是该刊物涵盖领域中，在某

    方面有多年经验的科学家)，再由编辑来决定是否发表该文，或需要进

    一步的实验或统计分析，还是存在某个致命问题和缺陷而被拒绝采用。一般来说，大部分刊物在其内页都会刊登有关该刊物的编审政策及章

    程，通过它们我们可以获悉此刊物是否执行同行评审制度。

    当然，不是所有信息被同行评审过的内容都一定是正确的，但至少

    它们达到了同行评审的标准。这也只是最低标准而已，而不是最严格

    的，因为许多学科领域都有各种不同质量的刊物。大部分的科学想法，只要达到最基本的标准，一般都可以在各种各样的刊物上公开发表。因

    此声称只有范围极窄的数据和理论才能被科学刊物发表的说法其实是不

    对的。但江湖术士们却常常借此，让媒体和大众相信他们是被“正统科

    学圈子”的阴谋所害，堵死了他们出版之路。让我们看看像心理学这样

    的科学领域，提供了多少合法出路吧，《心理学摘要》中罗列着上千种

    学术期刊的文章摘要，而这些刊物绝大多数是有同行评审的制度的。因

    此，几乎任何稍微经得起考验的理论和实验都可以找到发表的地方。

    我再次声明，我并不是说在《心理学摘要》中发表的发现都是好的

    或正确的。正如我前面所说的那样，它们仅仅只是满足了最低标准。但

    是我们倒是可以说，一个假说、理论、说法或疗法如果不能在学科内部

    经过同行评审发表出来，就显示它是有问题的。尤其当在证据不足的情

    况下，又要通过媒体‘来宣传自己的说法，那么恰恰显示它肯定是伪科

    学。

    虽然在不同学科间同行评审的方式不尽相同，但是其根本逻辑是相

    同的。同行评审和重验机制是科学保证其客观性和公开性的根基。思想

    和实验只有经过了其他人的严格审视及尖锐批评，才能开始接受公众验

    证的洗礼。同行评审机制虽然还未能达到完美，但是它是我们消费者仅

    有的保障机制。任何忽视或轻视它的做法都会让科学和伪科学同流合

    污，并受制于它们的淫威(见第十二章)。在随后的章节中，我们将会

    更详细地讨论，我们不按科学心理学程序实践，忽略评审监督机制，所

    给我们带来的巨大危害和惨痛教训。

    能用实证方式解决的问题：科学家对具可验证性

    之理论的探求

    科学是用来解决可以解决的、具有明确性的问题。也就是说，科学家所解决的问题是那些有可能用现有的实证技术找到答案的问题。如果

    一个问题是不可能有答案的，或是一个理论是目前没有技术可以来验证

    的，那科学家就不会去研究它了。例如，“在照顾3岁以下的小孩子

    时，给予结构化语言刺激的孩子，其日后的阅读学习水平是否会比不给

    刺激的孩子要好呢？”，像这样的问题就是一个科学问题，因为这个问

    题可以利用现有的实证方法来获得解答。而“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呢？”和“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则不是可实证的问题，也就不属于

    科学的问题了。

    科学的进展通常是通过先提出理论假说来对世界上某特定现象进行

    解释开始，经过由理论推展出预测、再经实验来验证，最后到根据实验

    结果修正理论，这一连续过程来进行的(理论->预测->实验->修正)。

    所以科学家所说可解决的问题也就是指“可验证的理论”。理论怎么样

    才是可被验证的呢？首要的是理论必须对自然界中的特定可观察事件有

    一定的作用；这就是所谓的可被实证验证性。可验证的标准就是在第二

    章提到的可证伪标准。

    我们知道，对科学只能解决可被实证验证的问题这一点,存在两大

    误解。第一，科学家经常被刻画成仅仅认为科学问题才是重要问题的形

    象。当然这并不一定是实际情况，仅仅因为科学家在其专业工作中不解

    决非科学问题，并不能说明他们对其他非科学的工作漠不关心。

    第二，我们说科学家只关注可用实证方式解决的问题，并非意味着

    所有的问题可以被分类为是可以解决的和不可解决的，或这种划分永远

    不可以改变。恰恰相反，现在解决不了的一些问题随着理论和实证技术

    的发展，有一天会成为可解决的。例如10年前历史学家都不相信，托马

    斯.杰佛逊(Thomas.Jefferson)的奴隶萨莉.海明斯(Sally.Hemings)

    抚养的孩子是否是杰佛逊的这一争论，是个可以用实证方式来解决的问

    题。可是，1998年这问题已经随着遗传技术的进步得到了解决。刊登在

    《自然》杂志上的一篇文章(Foster,et_al.,1998)说杰佛逊非常有可

    能是爱斯顿.海明斯.杰佛逊(Eston.Hemings.Jefferson)的父亲。

    这一例子也说明了——科学发展和新科学的产生过程。对什么是当

    前可解决或不可解决问题的争论有很多，科学家自己通常也因这类问题

    的模糊性，而难以达成共识。所以虽然科学家们对“只研究可用实证方

    法来解决的问题”这一标准认识一致，但在具体到底怎么决定哪些问题

    是可解决的，哪些是不可解决的问题上却争论不休。诺贝尔奖获得者彼特.米德瓦(Peter.Medawar)就曾把他的一本书定名为《可以解决的艺

    术》书中他指出，科学的部分创造性就体现在，它是在人类知识的最前

    沿，探索可以用实证技术进行研究的问题。

    心理学里有很多很好的例子，说明一个问题是可以从不可解决的向

    可解决的方向过渡的。很多问题，如“孩子是怎样学会其父母说的语言

    的？”、“我们为什么会忘记我们曾经记得的事情？”、“加入一个群

    体后，人们的思想和行为是如何改变的？”。在有人意识到它们可以通

    过实证方法来解决这些问题之前，人们早就对这些问题提出自己的揣

    测。随着这种可以用实证方法来解决问题之认识的发展，各个领域中有

    关人们行为的各项问题，才被集中起来组合起来构成现在的心理学。心

    理学的问题，也逐渐从哲学中独立出来，发展成为一门实证的学科。

    认知心理学家史蒂文.平柯(Steven.Pinker)曾讲过，“无知”可

    以分为问题(problems)和谜团(mysteries)两类(Pinker，1997)。

    如果是问题，就有可能找到答案，并且即使我们还没有找到答案，我们

    可以预计会在未来找到。而对谜团来说，我们就无法预想会找到答案。

    用平柯的这些词语，我们可以把科学看作是把谜团转变成为问题的过

    程。事实上，平柯(1997)在写其《思维是如何运作的》一书中，就曾

    表达了这个意思:“许多有关思维的谜团，不管是关于脑成像还是恋

    爱，都在最近由谜团升级成为问题了”(P.IX)。心理学和世俗智慧：“常识”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一套有关如何处理我们自已的人际交往行为，以及怎样

    看我们自己及他人的内隐理论。社会、人格和认知心理学家也都研究过

    个体的这些内隐理论是些什么。研究发现，人们很难清晰、逻辑地把这

    些理论表达出来。事实上，人们只有在特意关注它们或发展它们不被证

    实时，才能意识到它们的存在。实际上，大多数人是不会遵循一套成型

    的理论来行事的。反而，当我们感到要对行为做出解释和说明时，往往

    会引用一些老生常谈的谚语、或一篓子的箴言。但是这些关于行为

    的“常识”本身往往是相互矛盾的，也因此是不可证伪的(有关可证伪

    的原则将在第二章中讨论)。

    人们常常用相互矛盾的谚语，在不同时间来解释同类事件。例

    如，“三思而后行”是一个强调行动要谨慎的好俗语，但是我们也常听

    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来劝告人们要行动果断。“小别胜新婚”表

    达了人们的一种情绪反应，“眼不见心不烦”不也同样是吗？类似的、呈对立状态的谚语还有“欲速则不达”和“兵贵神速”；“三个臭皮匠

    顶个诸葛亮”和“三个和尚没水吃”；“安全第一”和“不入虎穴，焉

    得虎子”；“异性相吸”和“物以类聚”；还有我经常告诫学生“今天

    事情今天做”，可是当我又和他们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时，真希望自

    己没有说过先前的那句话。

    这些大受欢迎的陈腔老调构成了我们对行为的一大堆内隐的“解

    释”。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其中之一都可以被抬出来解释一番。这就

    难怪我们都认为自己是判断人类行为或个性的高手。从适用性的角度来

    说，这些俗语简直是无所不能的。心理学家卡尔.特根(Karl.Teigen)

    曾让被试(实验体)评价类似上述意义相互矛盾的谚语，结果发现人们

    确实倾向于同时认为两个相互矛盾的谚语都是对的。特根总结出一个有

    趣的发现：“人们判定某个谚语的正误，可以和其判断一个与其对立谚

    语的正误完全无关”(Teigen，1986，p.47)。

    因此，有时我们对一些内隐的心理理论是很难驳的,但是，正如我

    们将在第二章中会讲到的，正是因为它们是很难驳倒的，往往也没什么

    大用。更何况，即使其中的某些世俗信念是可以被验证，它们往往被心

    理学研究证实是错的。例如，对高中生课余打工一事，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是件好事，理由如下：①打工挣到的钱可以贴补他们未来的教育费

    用和家庭开销；②可以发展他们的工作情操，使他们在日后的职业生涯

    中可以承担更多的责任；③可以帮助他们形成对美国经济的正确看法；

    ④因为已经融入了经济体系，会提升他们的学习积极性。

    发展心理学家们曾作了大量有关打工对学生的影响的研究，涉及了

    对学生的行为、态度和学业成绩等多个层面(Bachman

    Schulenberg,1993；Steinberg,Brown,_Dornbusch,1996；

    Steinberg,Fegley,_Dornbusch,1993)。他们发现，美国文化中对青

    少年打工的所有世俗看法都是错误的。事实上，只有很少的打工收入真

    正贴补了家庭的开销或作为未来的教育支出。大多的收入都花费在拿来

    比阔的奢侈品或广告鼓吹的“必需品”上。而且，高中阶段的打工经历

    普遍对学生不具有教育和提升经验的意义。更有趣的是，令人感到讽刺

    的是，打工经验反倒让学生对工作以及其对我们经济所可能带来的贡

    献，变得更反感及不尊重。在研究中，打工的青少年比没打过工的人更

    多的抱有如：“拼命工作的人比不拼命的人更有些精神不正常”和“天

    下没有公司会真正关心其员工这回事”之类的想法(Greenberger

    Steinberg,1986)。格利伯格和斯滕博格在回顾了大量的同类研究后，得出结论“打工绝对是弊大于利的，甚至会引发青少年的一些失足行

    为”(p.6)。很显然，我们给年轻人描绘了一个关于工作的虚幻图

    景。那些认为打工可以帮助青少年“塑造性格”和“形成对金钱的观

    念”等文化口号，其实都是错的。因此，我们可以说，这些老生常谈就

    类似于人类学家在研究发展中国家时喜欢挖掘的古老传说一样，它们令

    我们自己感觉舒服些，也令我们当下的文化行为变得合理，但是却毫无

    现实基础。

    我们还可以很容易的举出许多其他的实例来说明世俗常识或民俗谚

    语的谬误。例如，一般公众认为在学术上成绩出色或经常读书的小孩，通常在社交及体能方面表现不好。虽然这是完全错误的认识，但它仍然

    在社会中广泛流传。大量事实表明，这类小孩体能优秀，在社交上也更

    加积极(Gage Berliner,1984,pp.18~19;Market Facts,1984；Zill

    Winglee，1990)。例如，在学校中成绩良好的孩子比成绩不良的孩子

    更容易赢得朋友的接纳(Gage Berliner, 1984)。经常读书的人比不

    常读书的人更喜欢做运动、慢跑、露营、踏青、修理汽车等(Zill

    Winglee, 1990)。 许多世俗观念一旦出现，就长久流行于世。例如，在20 世纪80、90年代有一种世俗观念认为：低自尊直接导致了攻击行为。但是，实证

    研究显示攻击行为和低自尊之间没有联系。如果有的话，反倒是：攻击

    行为和高自尊经常联系在一起(Baumeister，1999；

    Baumeister,Boden,_Smart,1996)。另一个在20世纪90年代，极其流

    行的一个假设是,低自尊导致学业成绩不佳。后来证明，自尊与学业成

    绩之间的关系似乎与这一广为学校管理者认同的假设正好相反，是优异

    的学业成绩，或其他方面的成就导致了高自尊(Kahne,1996;

    Ruggiero,2000;Stout，2000)。

    拉德福德(Radford)曾谈到过一个似乎无法泯灭的世俗迷信，即“我们仅仅用了我们脑力的10%”，这个观念尽管没有神经科学的根

    据(见Beyersteiii，1999;Higbee Clay,1998),但这种认识已经流传

    几十年了，而且好像已经获得了是“心理事实”的地位。拉德福德引述

    专栏作家罗勃特.塞缪森(Robert.Samuelson)给“心理事实”下的定

    义“虽然没有坚实的事实证据，但却由于在日常生活中的不断重复,而

    被认为是真实的观念”(p.53)。其实，这就是世俗信念。

    世俗的信念并不是完全可以不靠事实证据来持续的。有时，一旦反

    证被广为人知，世俗信念也会改变的。例如，多年前流传的一条谚语

    是“早熟早烂”(Fancher,1985,p.141),认为儿童早熟将意味着日后生

    活的毁灭。但是现在，心理学研究表明这是个错误观念的事实已在公众

    文化中生根，也就再也听不到这一谬论了。作为一门新兴科学的心理学

    在实证心理学的发展过程中，反对的声音总是不绝于耳。在100年

    前，英国剑桥大学拒绝建立心理物理实验室，因为这类研究会“将人的

    灵魂放在度量尺上，从而侮辱了宗教的神圣，(Hearst,1979，p.7)。

    心理学家保罗.梅尔(Paul.Meehl)曾经提过，“在当代社会科学所使用

    的实验和统计方法尚未发展起来之时，对于人们只靠‘尽人皆知’所获

    取的知识(这里的人是指只要是人类的一员即可)，几乎从来没有进行

    过任何批判性的检验”(Meehl,1991，p.440)。基于此，心理学欲建构

    可实证之课题的战争可谓刚刚才取得了胜利。但是随着科学的进展，许

    多问题逐渐变成可以用实证方法来解决，心理学家将去挑战人们更多的

    固有观念。诸如，道德推理的发展、恋爱心理学、种族偏见的本质、宗

    教信仰的心理及社会决定因素等，都是现在心理学家正在探索的问题。

    最近，关于幼童性行为的研究引发了很大争议(Hagen，2001；

    Rind,Tromovitch，_Bauserman,2001)。有些人仍然反对对这一领域

    进行实证研究(Hunt,1999)，但是心理学在这一领域还是取得了相当

    的进展。

    莱维和多恩尔曾总结出，一些人反对心理学研究的原因在于他们宣

    称他们“没有需要知道”(Levin O’Donnell,2000)。他们叙述，当一个校董会提出要家长来决定是否要他们的孩子在有不同年龄学生的

    班级学习时，有教师提出应该先做一个研究看看再说，但学校董事会否

    决了这一建议，因为他们认为不管“多龄”教学或“单龄”教学，哪种

    方法更有效，家长都会强迫学校完全转向那一较好的教学方式。莱维和

    多恩尔(2000)从而提到：“(对于可能的研究结果)校董事会根本就

    不想知道!”(p.66)。因此，我们应该充分意识到人们常常否定心理

    学研究，并不是因为他们觉得它不好，而是因为他们想要逃避由此所可

    能带来的麻烦。

    也许你已经意识到了，对心理学的批评中有一个很大的矛盾之处。

    一方面一些人反对把心理学称为科学，否认心理学家可以经实证来验证

    有关行为的事实。另一方面，另一些人由于害怕心理学家有可能发现某

    些行为领域的事实，而反对心理学家在这些领域里做研究。斯金纳行为

    学派的心理学家总是必须面对这类矛盾的批评。例如，反对者说行为主义的强化规律不适用于人类行为。同时，另一些反对者又害怕人们会运

    用这些规律去规范及控制他人的行为。这样，行为主义者腹背受敌，一

    些批评者否认行为主义者所找到的行为规律是可以应用的，而另一些批

    评者则害怕这些规律被滥用。

    以上这些现象的产生主要是由于心理学是一门新兴的科学，刚刚开

    始探索以前人们没有想到要研究的行为问题，它的青涩多多少少也解释

    了为什么它自身作为一门实证科学的地位一直受人质疑的原因。在第十

    二章中，我们也将讨论到心理学自身在其发展过程中的所作所为，也对

    外界的这种误解产生了推波助澜的作用(Dawda Martin,2001)。这些

    行为忽略了心理学是一个依靠实证研究方法的学科，从而模糊了心理学

    与其他领域的重要区别。由于心理学起步较晚，许多研究领域现在还只

    是在婴儿期，刚开始步入研究成果收获期，以及建立有解释力的理论的

    阶段。但无论如何，在过去的40年里，心理学已经稳固地建立在我们称

    之为科学、其中各学科紧密联结的知识结构之中。小 结

    心理学是一个主题非常广泛，但相对松散的学科。它包括一些不能

    用同一个内容来概括的众多研究主题。然而它可以通过“都是用科学方

    法来研究行为”这一标准被整合为一门学科。科学方法绝非是指一套生

    硬的规则，而是指一些非常通用的原则。最重要的三点是：①科学采用

    了系统实证主义的研究方法；②它是以可以公开予以验证的知识为研究

    目标；③它努力寻求用实证方法可以解决的，而且可以发展出可以付诸

    验证之理论的研究课题(下一章的主要内容)。系统实证主义所指的有

    结构的及有控制的观察是本书随后几个章节的主题。科学通过同行评审

    的程序和重复验证的机制来保证知识的公开性。

    心理学是一门新兴的科学，因而经常会和世俗的智慧相冲突。这种

    冲突是任何新兴科学都会遇到的，了解这个冲突有助于我们理解那些对

    心理学作为一门学科所带的敌意。但是与世俗常识之间的冲撞同时也令

    心理学成为一个非常让人振奋的学科。现在很多人加入了这个领域，正

    是因为它可以提供机会来检验那些存在了几百年的、被广泛认可的“常

    识智慧”。

    程乐华 译第二章 可证伪性

    ——如何阻挡脑袋中的鬼精灵到处捣蛋

    1793年，美国内战爆发期间，费城曾流行一种严重的传染病——

    黄热病。当时费城的一个名医，也是美国《独立宣言》的签署者之一本

    杰明.拉什(Benjamin.Rush)，据说是少数几个可以治愈黄热病的内科

    医生。拉什的药物理论认为，凡伴有高热症状的疾病都必须通过大量放

    血(用手术或水蛭虫吸走体内的血液)来医治。他用这种方法治愈了很

    多病人，其中还包括他自己。然而，有人却指责他的放血疗法比黄热病

    本身更令人恐怖。黄热病流行过后，拉什更加坚信放血疗法的疗效，虽

    然事实上已经有好几个接受放血的病人在治疗中死去。他是怎么得到这

    一结论的呢？

    有人这样描述拉什的观点：“一方面坚信自己的药物理论是正确

    的，另一方面却缺乏有效的方法对治疗效果进行系统研究来证实自己的

    观点。因此，他把每一个病情好转的病例都归结为治疗方法的功效，而

    把每一个失败的病例都归结为病情本身的严重性”(Eisenberg,1977，p.1106)。换句话说，如果病人情况好转，那么这种好转就被看作是放血疗法有效的证

    据；如果病人去世了，那就表明病情已经严重到任何治疗方法都无法奏

    效的地步。现在我们知道对拉什的这一批评是正确的：他的放血疗法的

    确和黄热病同样危险。在本章里，我们将讨论拉什究竟错在哪里。他的

    错误在于违反了科学思维的一个重要原则，这一原则同时也是评价心理

    学理论特别有用的一项标准。

    本章还将详细探讨在第一章中曾提到的话题，关于科学的第三个普

    遍特征：科学家只能研究“可解决的问题”。科学家所说的“可解决的

    问题”通常意指“可验证的理论”，他们通过保证理论在实证观察时，有可以被验证是错的可能性(即“可证伪性”)，来确保其可验证性。

    也就是说，一个理论所欲解释的行为现象一定要在现实生活中能表现出

    来，以致可以通过观察事实或现象是否存在，得知该理论是否是对的。

    我们将在下面看到为什么可证伪性这一标准在心理学中是这么重要。理论与可证伪性标准

    拉什在评估放血疗法的疗效时掉进了一个致命的陷阱。他评价证据

    的方法使他不可能得出该疗法无效的结论，因为如果病人的康复是对疗

    法的肯定(从而也是对他的医疗理论的肯定)，那么病人死亡就应该意

    味着是对其疗法的否定，这样才算合理。但是，他却把这种否定合理化

    掉了。拉什这种解释逻辑违反了建构和检验科学理论的一条重要原则：

    令他的理论永远不可能被验证是错的。

    在表述科学理论时，必须遵循这样的一个原则：从理论推导出的各

    种预测要有被证伪的可能性。在评价某一理论的新证据时，必须看在收

    集该新证据时，是否有可能也证实该理论是错的，这个原则就是可证伪

    性标准。著作在科学工作者中间广为流传的科学哲学家卡尔.波普尔

    (Karl.Popper)就一直竭力强调可证伪标准在学进程中的重要作用

    (Magee，1985)。

    可证伪性标准是：要说一个理论是有用的，那么根据它所作的预测

    必须是具体的。也就是说，理论在告诉我们如果它是对的话，哪些事情

    应该发生的同时，还必须说清楚哪些事情不会发生。一旦后者发生了，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个理论有些地方出错了。这时就有必要对该

    理论进行修改,或者提出一个全新的理论来取代原来的理论。这两种做

    法都会使我们提出的理论更接近真实情况。相反地，如果一个理论的预

    测包括了所有可能观察到的数据，那么这个理论将永远不需要也不会修

    改，我们也就将停滞于现有的思维观念而不会取得任何进步。因此，一

    个成功的理论并不是那种可以解释或预测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事实或现

    象的理论，因为这样反而恰恰丧失了该理论的预测能力。

    由于本书其余章节经常对理论进行评估，所以有必要先澄清一下这

    个经常被误解的名词：理论。人们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就是“噢!

    这仅仅是一个理论罢了”。从这句话不难听出，外行人在使用“理

    论”一词时，他们的意思是指一个未被证实的假设，仅只是一种猜测，一种预感。但这决不是科学意义上的“理论”。科学家的“理论”，不

    是指没有被证实的假设。

    科学的“理论”是指一套具有内在联系的概念，这套概念可以解释

    一组已有的数据(所反映的事实及现象)，并且能对未来尚未进行的实验结果进行预测。“假设”则是指由理论(相对假设而言具有较概括和

    较广泛的意义)所推衍出来的更为具体的预测。现存比较好的理论都是

    那些由其所推衍出来的假设已经得到验证的。也就是说，这些理论的结

    构到目前为止是与众多的实证观察结果相吻合的。但是，一旦观察数据

    开始与理论所推衍出来的假设产生矛盾时，科学家们就会重新去建构另

    一个新的理论，以便给所观察到的数据提供更好的解释。因此目前正在

    进行科学讨论的理论，都是在某种程度上已被实证验证过，它们所作的

    预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和观察到的数据产生矛盾的理论，因此它们不仅

    仅只是猜测或预感而已。

    外行人和科学家使用“理论”这一术语的差异，经常会被一些虔诚

    的正统基督教徒所利用，用之作为将上帝创世说带入公立学校之讲堂的

    支持证据(Pennock，1999)。他们的辩词通常是“毕竟人类是由物种

    进化而来的进化论仅仅是一个理论而已”这种论调中所用的“理论”，就是外行人所理解的“仅仅是一种猜测”的意思。然而，主张“自然淘

    汰”的进化论并不是外行人所说的“理论”(而应是他们所说的“事

    实”)，而是科学意义上的“理论”，它是有大量观察数据支持的概念

    体系(Berra，1990；Maynard_Smith,1998;Ridley,1996、1999)。它

    不等同于那种“纯属猜测”的说法。著名生理学家西欧都萨斯.杜赞斯

    基(Theodosius.Dobzhansky)曾写了一篇很有名的文章，讲到这一

    点，他的论文的题目就是“生理学中除了进化论以外，别无他

    物”(Dobzhansky,1973)，说明这一理论的重要性，不能等闲视之。

    在美国除了私立的带有宗教色彩的学校之外，由政府资助的公立

    学校规定一律不准在上课时宣传“上帝创造宇宙”的说法。理由是进化

    论已经指出人类是物种进化而来的。反对这项规定的人则辩称进化论只

    是一个理论而已，而“人是上帝创造的”这一说法也是一个理论，为什

    么就不能在公立学校的课堂上讨论呢？

    敲门节奏理论 下面举一个例子说明可证伪性原则是如何起作用的。我的一位同事

    认为不同类型的人，敲门节奏会不同，他说他可以据此来推测来访者为

    何许人物。例如，有一天当一位学生来敲我办公室的门时，在我开门之

    前，这位同事预测敲门者是一位女性。我打开门，果真是一名女学生。

    我对该同事说，他的理论很难说服我，因为即使不根据他的“敲门节奏

    理论”推衍，他也有50%的几率猜对。同事听了之后说他的理论可以有

    大于50%的预测率。又来了一个人敲门，这一次该同事告诉我是一位22

    岁以下的男性。我打开门，是一位我认识的男学生，他刚刚高中毕业，小于22岁。于是我告诉该同事，这一次他的理论有一点说服力了，因为

    我们学校22岁以上的学生有很多，22岁以下的确很少，因此如果只是靠

    瞎蒙，猜错的几率较高。不过我仍然坚持这一次还是太容易猜对了，因

    为年轻的男性在校园里本来就很常见。该同事看我很难侍候，于是提出

    再做一次检验。当第三个人来敲门时，他预测说：“女性，30岁，1.57

    米高，左手拿着一本书和一个钱包，右手敲门。”我打开门，发现他的

    预测完全正确。这一次，我的反应绝然不同了。如果这3个人不是与我

    同事预先串通好的话，那么现在他的理论可以说完全说服了我。

    为什么我会有如此不同的反应呢？从一开始的“那又怎样？”,到

    后来的“哇!”。答案就在于预测的具体性和精密性有所不同。越具体

    的预测在得到证实后，越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请注意，预测的

    具体性是直接与其证伪性挂钩的。越具体、越精密的预测，就越可能被

    将来观察到的数据所推翻。比如，有太多的人并不是30岁、1.57米高的

    女性。我对我同事之预测的不同反应，隐含着这样的意思：一个理论的

    预测越是能够把依其理论认为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之范围扩大，该理论

    就越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好的理论所作的预测总是显示自己是可以被证伪的。差的理论则不

    会置自身于被证伪的危险中，它们所作的预测通常非常概括，以至于总

    是会被验证为正确的(比如，下一个敲门的人年龄在100岁以下)，或

    者它们是用完全不可被证伪的语句来表述(像拉什的例子那样治愈就是

    理论正确，不愈就是病人已经病入膏肓”)。事实上，一个理论如果被

    置于“不可被证伪”的保护下，它便不再是科学。这也正说明为什么波

    普尔是在试图划分科学与非科学的差别时，提出了可证伪性原则的重要

    性。这一原则与心理学关系密切，也与第一章中有关弗洛伊德的讨论直

    接相关。弗洛伊德与可证伪性

    上世纪初的几十年里，波普尔一直在寻找，为什么有一些理论使科

    学知识停滞不前，而另一些却导致知识的长足进步(Hacohen，2000)。

    例如，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它之所以能够导致后面一系列惊人的发现

    (例如，从远距离恒星发出的光线在行进太阳时变弯)，正是由于这一

    理论的预测结构与很多有可能发生的事件或现象相矛盾，因此其理论是

    很有可以被证伪的。

    波普尔指出，一些使知识停滞的理论却并非如此。例如弗洛伊德的

    精神分析理论，就是用复杂的概念结构对人类行为进行事后解释，而不

    做事前预测。波普尔认为，正是因为它可以解释一切己发生的事情，所

    以该理论在科学上毫无用处，因为它不作具体的预测。精神分析学派的

    追随者花费大量时间和心血使该理论能够解释所有已知的人类事件，从

    个人的怪癖到广泛的社会现象。但是他们令该理论成功地成为事后解释

    的实厚依据，却使其丧失了任何科学价值。与其把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

    看作当代心理学的一个理论，还不如把它当作是文学创作的灵感，更为

    恰当一点(Robins__Craik,1994；Robins,Gosling,Craik,1999、2000)。它在心理学领域的消亡，部分原因就是它不能满足可证伪性这

    一标准。

    译者注..最近已有大众媒体(Newsweek,2002年，11月11日，46~47

    页)报道，弗洛伊德理论已经在认知神经科学领域，用脑成像技术得到

    支持。这可以说是弗氏理论，多年受正统科学心理学排斥以来，一

    个“扬眉吐气”的突破。这也说明，科学的方法及技术是日新月异的，眼前没法得到支持的理论，并不一定就是错的。但是不管科学的方法及

    技术如何的进歩，其科学验证的逻辑及程序是不变的。

    正如一位知名评论家指出的那样，“不正确但被广泛传播的有关心

    理学的想法，无可避免地会对整个社会带来灾难。由于精神分析学派的

    声望一度被人为地抬高，令社会上许多有疾病及遗传缺陷的人延误了有

    效的治疗，转而从个体早期经历中寻找自己现有痛苦的根

    源”(Crews，1993，p.65)。再以抽动秽语综合症(Gilles de la

    Tourette syndrome)的治疗史为例，这种病的症状是发病时躯体的某

    一个部位会发生抽搐和痉挛，并伴有言语症状，例如发出咕味声和狗吠声，模仿言语(echolalia，无意识地重复他人的语句)，秽语癖

    (coprolalia,强迫性重复淫秽语句)等。这是一种器官型的中央神经系

    统失调症，现在已经可以使用药物氟哌啶醇(haloperidol)根治

    (Bower，1990、1996a)。然而在它的治疗发展史上，抽动秽语综合症

    患者却饱受过种种残酷的迫害。早期他们被宗教权威视为是妖魔而被迫

    害，后来又要被迫接受“驱邪”的仪式(Hines,1988)。更重要的是，在1921~1955年之间，精神分析学派的概念占据了对该病症之病因及治

    疗研究的主导地位，许多学者用无法证伪的精神分析解释来理解该病，而这些似是而非的解释模糊了人们对该症本质的认识，从而阻碍了对其

    真正病因及治疗的研究(见Kushner,1999)。例如，有一位学者曾经这

    样说：

    抽动秽语综合症是精神分析学派理论对脑疾病研究产生消极影响的

    一个典型例子。最初人们认为抽动秽语这种病是由脑的退化过程引起

    的。但20世纪初期，当弗洛伊德的理论成为时尚时，人们开始把注意力

    偏离了脑……其结果是使患该类疾病的病人转而求救于使用精神分析法

    的精神科医生，而不去求治于神经科的大夫，从而忽略了对身体器宫妁

    检查和研究。(Thornton,1986，p.210)

    夏皮罗(Shapin))等人曾提到当时许多精神分析师对抽动秽语综

    合症的一些现在看来很可笑的想法(Shapiro_et_al.，1978)。其中一

    位认为他的病人“不愿意放弃抽搐，是因为对她而言，这种抽搐已经变

    成性快感的源泉和潜意识性欲的表达方式”。另一位精神分析师则认为

    这种抽搐“已经等同于手淫.”与生殖器相联系的里比多(libido)错

    放在了身体的其他部位”。第三个把这种抽搐看作是“肛门~被虐转化

    期的症状”。第四个认为抽动秽语综合症患者具有“强迫性人格和自恋

    倾向”，病人的抽搐“代表或者曾经代表一种情感的症状，是对想要表

    达情感的压抑性防御”。夏皮罗等人(1978)下面的一段总结很好地说

    明了忽视可证伪性这一标准所可能会对理论带来多坏的影响：

    精神分析学派建构理论的方式实际上面面俱到。抽搐是一种转化期

    症状，表现为歇斯底里但又反映了性欲，受意志控制而又是强迫性的，是器官性病变，同时又与心理冲突有关……所有这些心理学的标签、诊

    断和治疗，很不幸地通通都贴到了病人及其家人的身上。而且这样做的

    过程中，治疗者对待病人及其家属毫不客气，相当武断，从而给他们造

    成很大的伤害。由于这些论文后来产生了广泛影响,因而给人们认识和治疗这个疾病造成了极大的障碍(pp.39~42,50,63)。

    后来，当研究人员认识到，精神分析理论的“解释”对治疗该疾病

    毫无用处时，进一步认识和治疗抽动秽语综合症才变为可能。但那些毫

    无用处的解释往往相当诱人，因为它们看似在解释事情。但是事实上它

    们确是解释了所有事情，不过都是在事后而已。精神分析理论所给予的

    解释只创造了理解的假象而巳。由于要努力解释所有事后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一理论本身得不到进展。一个理论只有在不去预测任何事件都可

    能发生，而只是具体地去预测，即事前告诉我们什么特别的行为会出现

    时，进步才会发生。当然，由这类理论所推导出的预测很有可能被证实

    是错误的，但这正是科学研究的长处，而绝非其缺点。

    会隐形的鬼精灵

    如果人们能够从所研究的问题抽离出来一下的话，就不难察觉哪些

    理论的构想是不可以证伪的——特别是如果人们能汲取前人错误的教训

    的话(就像拉什的例子那样)，那就会更容易察觉了。另外，当事例很

    明显是编造出来的时候，也很容易察觉出其不具可证伪性。例如，我发

    现了人的大脑中有一个可以控制行为的潜在机制，一开始这一发现还鲜

    为人知。但不久之后，你就会在一些随处可购得的八卦报刊上读到有关

    这一发现的报道。这一潜在机制是这样的：在大脑的左半球靠近言语区

    域，住着两个鬼精灵。他们有能力控制发生在大脑多个区域的化学放电

    过程。也就是说，这两个鬼精灵基本上是控制了一切。不过有一点，这

    两个鬼精灵很狡猾，有本事觉察一切对大脑的探测活动(无论是通过手

    术或是X线之类的途径)，一旦他们感觉到外界的探测，他们就会悄悄

    地躲藏起来(哦，我刚才忘记说，他们有隐形的本事)，所以人们永远

    无法证实确有他们的存在。

    你也许认为我用这样一个骗小学生的故事来做例子，是侮辱了你的

    智慧。但是如果你能设想，你像我一样作为一个心理学导论的授课老

    师，却经常被学生问及为什么我在课堂上不和大家讲有关超感知现象

    (extrasensory_perception,ESP)这一领域的惊人发现，或是为什么

    不讲过去几年在通灵学所取得的进展的话，也许你就不会怪我为什么会用这么幼稚的例子来说明问题了。回答这些学生所提出来的这些幼稚的

    问题，我不得不告诉他们：听到的大部分有关这些方面的信息，无疑都

    来自大众媒体，不是来自有学术价值的科学刊物。事实上，有一些科学

    家已经在调查及重验这些媒体炒作的研究成果，但是都不成功。我进而

    提醒这些还没有完成心理学研究方法课程的学生，一个研究成果能否成

    为一个科学事实，并被人们所接受，是取决于它的可重验性，特别是在

    我们遇到研究结果与过去已收集到的数据或者现有理论所预期的相矛盾

    的时候，这一点尤为重要。

    让我进一步指出，很多科学家现在对有关超感知现象的研究已经到

    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原因之一固然是该领域已经被诈骗、江湖郎中、媒

    体剥削所搞臭了。但是更重要的却是，科学家们已经察觉到，如马丁.

    加德纳(Martin.Gardner)曾经指出的，超感知现象研究的无法被证伪

    性(Gardner，1972)。

    超感知现象的研究通常是这样进行的：首先，“相信者”(即在研

    究开始前就已经相信超感知现象存在的人)宣称已经在实验室里证明了

    超感知现象的存在。然后，一位“怀疑者”(对超感知现象的存在持怀

    疑态度的人)被邀请到实验室去证实超感知现象的存在。通常怀疑者在

    检查完实验的内外环境之后，都会建议“相信者”对实验条件进行更严

    密的控制(关于实验控制的类型，将在第六章详细讨论)，以减少“相

    信者”从中做假的可能性。虽然有时这些建议会遭到拒绝，但大部分善

    意的相信者是会“从善如流”的。一旦这些较严格的控制条件都设置好

    了之后，超感知现象就不复存在了(见Alcock，1990；

    Druckman__Swets，1988;Hooft，2000;Humphrey，1996;Hyman,1992、1996；Marks，2001；Milton__Wiseman,1999;Wiseman,Beloff，_Morris,1996)。然后，怀疑者就会说：实验的失败说明，原来的实

    验是因为缺乏有效的控制，才会得出超感知现象存在这一错误的结论。

    但他们常常会惊讶地发现相信者并不这样认为。相反地，这些相信者会

    用不可被证伪的方式来解释超感知现象：他们坚持认为心灵的力量，例

    如超感知是非常隐晦的、细致的，而且很容易因被干扰而失灵的。怀疑

    者“怀疑的颤波”很可能是这一心灵力量瓦解的罪魁祸首。当怀疑者反

    对的“气氛”被移开时，这种心灵的力量肯定会再回来的。

    令人惊讶的是，在听完我解说了相信者的心态之后，学生们不但没

    有失笑，反而恍然大悟的说，“呀!这很对呀，我说嘛，原来是怀疑者所发出的负面干扰把超感知现象给搞没了。”听到学生们的反应，我虽

    稍感惊讶，但仍然保持镇定，并耐着性子提醒他们想想在几个星期前的

    课堂上，我举的会隐形的鬼精灵的例子。我说，当时全班同学都认为鬼

    精灵的存在证据，会因为一要探究它就隐身不见了，这一说法是非常荒

    谬的，现在相信者提出的超感知现象的存在证据与会隐形的鬼精灵具有

    同样的性质。超感知现象运作的方式与鬼精灵是一样的——只要你不闯

    进去仔细地观察它，它就好好的在那里。但是，你若闯进去想看个究

    竟，它就马上隐形消失。如果我们接受这种解释，那么就永远也无法证

    明给怀疑者看到它的存在，因为照相信者的解释任何怀疑者的出现都是

    令其失灵的原因。它存在的证据只能在相信者面前显现。显然，这种说

    法是不能被科学所接受的。在科学的领域里，我们没有磁力学家和非磁

    力学家(亦即那些相信磁力存在和不相信磁力存在的物理学家)之分。

    在这一点上，学生显得有点胆怯，他们咕哝着说同意我的观点后，迅速

    离开了我的办公室。当然，我永远不知道学生的这种同意是意味着真正

    理解，还是意味着尴尬因此想尽快逃离现场。也许，两者兼而有之，因

    为对学生来说，他们正面临一件世界上最困难情景：面对与自己所坚信

    的完全相反的事实。严谨地运用科学准则来验证自己长期固守的信念是

    相当令人不舒服的事，但是这是一个心理学家必须做的。从来没有人说

    这会是很容易做到的。

    并非所有的验证都是一样的

    可证伪性原则对我们要如何看待理论验证具有重大意义及影响。很

    多人认为一个好的科学理论是一个被反复验证了的理论。他们认为被验

    证的次数对评价一个理论非常关键。但是前面对一个理论的可证伪性的

    讨论，让我们看到理论被验证的次数并不是关键。因为正如前面所举

    的“敲门节奏理论”例子那样，并非所有的验证都是一样的。验证能否

    令人信服，取决于理论所推衍出来的预测本身可否能被证伪。验证20个

    实际上不可能被证伪的预测(例如，小于100岁的人)，远远不如验证1

    个非常具体、有可能被证伪的预测(例如，女性，30岁，1.57米高，左

    手拿着书和钱包，右手敲门),更能令人信服。 看来，我们不应只注重理论被证实的次数，还应该注重验证本身的

    质量。采用可证伪性作为评价标准，可以帮助使用研究成果的人抵制伪

    科学最喜欢声称的“全能”(可以解释一切的理论)的诱惑。这些全能

    理论不可避免地会妨碍我们对世界和人类本质的进一步认识。这些理论

    死巷，无可否认地，有时相当具有吸引力，正是因为它们无法被证伪。

    它们在现代这个动荡混乱的世界里，常被视为是稳定的安心岛。

    波普尔经常谈到“这些(不可证伪)理论之所以会在心理上对人们

    产生这么大的吸引力，其奥秘就在于它们能够解释一切。知道无论发生

    什么事，你事先都可以找到解释它的答案，不仅让你觉得你掌握了知

    识，更重要的，它还给了你应对这个世界所需的安全感”(Magge，1985,p.43)。然而，获得这种安全感并不是科学研究的目的，因为它

    是以知识发展的停滞为代价所换取得来的。科学是一个不断挑战先前存

    有观念的机制，通过实证研究来设法证明前有理论的缺陷。这一特点常

    常使科学，尤其是心理学，与所谓的世俗智慧或一般常识发生冲突。

    可证伪性与世俗智慧

    心理学可以说是威胁了人们运用第一章所提到之世俗智慧的安逸

    感。因为作为一门科学，心理学不能安于用这种驳不倒的解释来理解人

    的行为。心理学就是要对各种不同有关行为的理论，逐一进行检验与筛

    选。当然，心理学很欢迎世俗智慧中表述清晰、可站出来接受检验的内

    容，而且很多这类内容也已经被整合到心理学理论当中了。只不过心理

    学不会去寻求由事后可以解释一切，但事前作不出任何预测的解释系统

    所提供的安逸感。心理学也不接受那些永不需更新，并可从一代转给另

    一代的世俗智慧系统。如果你我不向学生或者公众坦白承认这一事实，我们只会像是用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样，自求毁灭。遗憾的是，有些心理

    学教师或主张将心理学大众化的人却往往担心，心理学对世俗智慧构成

    的这种威胁会困扰人们，于是就传递了一些错误的信息，来舒缓这些困

    扰：“你将学到一些有趣的知识，不过不用担心，心理学不会挑战你深

    信不疑的东西。”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因为会令人们对什么是科学，以

    及什么是心理学更加疑惑。 科学寻求的是在想法上的改变。科学家是在努力描绘世界的真实面

    目，而不是去描绘我们固有的信念所认为应该有的世界之面貌。在现代

    思潮中有一股危险的趋势认为：我们要尽量避免让一般大众知道事实的

    真相——在这些人的面前遮上一层无知的面纱是必要的，因为他们不曾

    学会如何处理事实真相。这样的观点，心理学和其他科学一样都会予以

    驳斥。生物学家米歇尔.吉瑟林(Michael.Ghiselin)曾进一步指出，如果知识得不到传播，我们全都会蒙受损失：

    如果我们的邻居都很健康，那么我们也会更好。为了要比别人更健

    康而垄断所有的药物供应，不给周围的人用，是非常愚蠢的行径。对待

    知识也同样。邻居的无知就如他们的身体不健康一样，这对我们自己也

    是不好的，而且还可能是造成我们不好的原因。工业生产及我们所有人

    都受益于有熟练的劳动力。我们都是要依赖于其他人的技能和特长的

    (Ghiselin,1989，p.192)。

    当我们周围充斥着对人类行为有误解的人时，心理学家也会像吉瑟

    林那样，感到我们都蒙受损失。世界是由公众对教育、犯罪、健康、工

    业生产、儿童福利，以及其他很多关键问题的众多态度所塑造而成的。

    如果这些态度都来自不正确的行为理论，那么，我们所有人都会受到伤

    害。

    允许“承认错误”

    可证伪性原则最有用、最具解放性意义之处，在于它不认为在科学

    上犯错误是一种罪过。被证伪的假设也能够为科学家提供信息，以使他

    们对自己的理论做出调整，从而使之更加符合观察得来的数据。哲学家

    丹尼尔.丹尼特(Daniel.Dennett)说过，科学的本质在于“在公众面

    前犯错误”(Dennett,1955,p.380)。当收集来的数据与理论不一致

    时，通过不断修改理论，科学家最终能建构出一个反映世界本质的理

    论。可证伪性是理论内在的更新机制，我们不应像在处理日常事务那样

    去避免这些错误。

    事实上，如果我们在处理个人日常生活中的事务时也使用可证伪性

    原则，也许我们的生活质量也会得到很大的改善。这就是前面我使用“具解放性意义”一词的原因。解放性是特别针对其对个人的意义而

    言的，因为由可证伪性原则所引发出来的意义已经超越了科学意义。如

    果我们明白，当我们所深信的事情与所观察到的事实相悖时，最好去改

    变我们的信念，而不是去否认事实的话，那将会令这个世界减少很多社

    会和个人的问题。物理学家J.罗勃特.奥本海默

    (J.Robert.Oppenheimer)曾说过：

    在任何一个人的推理思维过程中，总会有一个时候他会回顾自己的

    过去说“这个问题我当时没想明白”。靠其行业过日子的人们也都需要

    能克服自己的羞耻感，勇敢地承认，“我的看法是错的”的能力。科学

    研究是让这个认错的过程每时每刻都可能发生。往往你会在思考了很长

    时间的一个问题上,发现了矛盾及不寻常的现象。由这些现象所带来的

    震惊，可能会促使你去重新思考。这与有些自认为见识很广的人不断地

    试图去寻找一些合理说法，来为自己最初所犯下的错误辩解相比，可谓

    是大相径庭(Dos_Passos，1964,pp.150~151)。

    请试想一下，过去有多少次，正当你与他人激烈争论时，突然间

    ——也许正当你刚刚给予对方一次猛烈的反击来维护自己的观点时，发

    现在某些关键问题或关键证据方面，你的看法的确有错误。那时你是怎

    样处理这个错误的呢？你可曾向对方承认你的错误，并且肯定对方的看

    法现在看来的确比你的观点更合理？你或许不曾这样做。如果你和绝大

    多数人一样，那么你一定会“没完没了地寻找一些合理说法，来为自己

    的错误辩解”。你会拼命地使自己在不宣告失败的情况下从争论中摆脱

    出来。承认自己错了恐怕你是绝对不会做的。但是，其实它却是你惟一

    能做的。因为如果辩论双方在争论之后，都仍不知：“到底谁的观点更

    接近真理呢？”如果争论的内容没有公布于众(不像在科学研究中那样

    一定要公布于众)，如果双方争论的力度势均力敌，如果对争论的结果

    (例如，知道自己犯了错误)不能正确的反馈给对方(好像前面举的那

    个例子那样)，那么将找不到适当的机制来使人们的信念与事实真相相

    吻合。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私下或公开的对话及沟通，都只产生了令人

    更加困惑的结果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心理学在解释人类行为的原因方

    面，比起一般常识或世俗智慧，是更可靠的资料来源。

    很多科学家都见证了，在科学的进程中，犯错误是正常的事，并且

    知道科学发展的真正危险在于人类总想避免暴露自己的错误观点，明白

    这两点是相当重要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米德瓦(Peter.Medawar)曾写道：

    虽然提出有瑕减的假设情有可原，因为迟早它都会被比较好的假设

    给换掉，但这样仍会对曾经深信过它们的人们造成严重的伤害。因为那

    些热爱自己理论假设的科学家们，大多不愿意承认实验的检验结果证实

    自己是错的。有时候，他们会不让自己的理论假设接受严格的检验，而

    是绕过这类检验，仅仅让假设中无关痛痒的部分接受检验，不冒可能被

    彻底推翻的危险……对于任何一个时代的科学家，我所能给的最好的建

    议就是：一个假设被坚信为真的程度，与它是否真的为真，完全是两码

    子事(Medawar，1979,p.39 )。

    许多著名的心理学家都采纳了米德瓦的建议。在一篇报道著名实验

    心理学家罗勃特.克若德(Robert.Crowder)之职业生涯的文章中，引

    述了他的一位同事马萨瑞.本纳加(Mahzarin Banaji)的一段话：“他

    是我所知道的、最不维护自己理论的科学家。如果你有办法指出他的理

    论有漏洞，或者他的实验结果有局限和缺陷，他会非常乐意地和你一起

    计划如何推翻该理论”(Azar，1999，p.18)。艾泽(1999)描述了克

    若德是怎样发展出一个有关记忆之一个成分的理论，这个成分叫“分类

    前的听觉存储器”，然后仔细地设计实验研究来证伪自己的理论。另外

    一个例子是进化论心理学家约翰.托比(John.Tooby)，他在讲述达尔

    文在科学史上做出里程碑式贡献是得益于他对科学的一些态度时，曾作

    过以下这样的精彩评论：“达尔文能比其同时代的人走得更远，是因为

    他比较不为要整个宇宙来配合自己的理论预测所绊(Tooby，2002，p.12)。

    但是要让科学发挥作用，并不需要每一个科学家都必须具备随时要

    被证伪的态度。雅各布.布朗劳斯基(Jacob.Bronowski)在他的很多著

    作中提到：科学揭示世界真知的独特力量并不取决于科学家们所具备

    的、超于常人的某些独特品质(例如，他们是完全客观的，他们在解释

    结果时永远不会发生偏差等)，实际上这种力量来源于可以纠正会犯错

    的科学家们之理论的审察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一些科学家会竭力挖掘

    和批评另一些科学家的错误(Bronowski，1973，1977)。哲学家丹尼

    特(2000)也表示了同样看法，他认为没有必要要求每一位科学家都表

    现出如克若德那样的客观性。像布朗劳斯基一样，丹尼特强调“科学家

    和其他人有同样的缺点及同样会犯错，不过科学家与一般人不同的是他

    们意识到他们的错误是来源于自己以及其所属学术团体，因此他们会设计出一套精细的系统来约束自己，减少犯错，努力防止因自身的弱点及

    偏见而影响到自己的研究结果”(P.42)。

    从本质上讲，我们在这里谈的是学术的诚信，以及一种任何科学家

    都珍惜的开放性。用普通大众的话来说，开放性就是指，为了追求真

    理，对一个现象的所有可能解释，都持容忍及开放的态度。但是对科学

    而言，开放性思维不仅仅意味着开放的态度，它还有更深一层含义。哲

    学家乔纳森.阿德勒(Jonathan.Adler)这样教导我们:科学更看重开放

    性思维的另一面，即“一个真正具有开放性思维的人是那些愿意跟随着

    证据走的人。这种人尊重客观公正的研究成果而不是受制于个人的偏

    见……科学的研究方法是与跟随世界的真相来调整自己，而不是要与我

    们个人的想法保持一致性”(Adler，1998，p.44)。

    只有“想法”是不值钱的

    从前面关于验证世俗智慧的讨论中，我们得到另一个有关可证伪性

    原则的小结论：想法是不值钱的。当然，我们这里的意思是说，有些类

    的想法是不值钱的。古生物学家、科普读物著名作者斯蒂芬.J.古尔德

    (Stephen.J.Gould)对这个观点作了如下解释：

    写了15年的每月专栏，我收到大量非专业人士写来的信件，这些信

    件涉及科学的方方面面在这些信件中我发现了一个最常见的错误观念，它出现的频率远远高于别的错误观念。人们在信中会告诉我他们发现了

    一个革命性理论，一个可以拓展科学界限的理论。这些理论，通常要几

    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才能陈述完毕，它们全是对我们人类最根本及最深

    奥的终极问题的一些猜测——生活的本质是什么？宇宙是怎么来的？时

    间的起点在哪里？然而这些想法都是不值钱的，因为任何稍有智力的人

    都可以在吃早餐前想出几个念头来。科学家也有能力就这些终极问题提

    出各种想法，但是我们不这样做(或者，可以反过来说，我们尽量避免

    思想中出现这类空泛的念头)，因为我们无法想出办法及程序来验证这

    些想法，从而判断它们是否正确。一个看似吸引人但却无法被证实或证

    伪的观点，对科学来说又有什么用呢？(Gould,1987，p.J8)。

    对古尔德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是：“一点用也没有”。他所说的那些不值钱的想法就是前面波普尔提到的那些宏大理论。这种宏大理论是

    那么博泛，那么复杂模糊，以至于我们可以用它来解释一切。建构这种

    理论更多地是给人们提供了情感支持，因为它们的被提出并不是准备给

    他人去修改，或抛弃的。古尔德告诉我们这样的理论对科学的进展毫无

    用处，纵然有了它们会让人感到很安慰。科学是一个创造的过程，然

    而，这种创造只用于建构符合实证数据的理论之上。这一创造过程是很

    困难做到的。只有少数用以解释世界真实面目的想法不能说是不值钱

    的。可能这正说明为什么好的科学理论少之又少，而那些不可证伪的伪

    科学信念体系却遍布各处的原因所在——比起前者，后者是太容易建构

    了。

    科学理论与世界联系紧密，它们是可证伪的，它们所作的预测是具

    体的。无可否认的，建构一个真正提供科学解释的理论是一项艰辛的工

    程，但是认识科学运作的一般逻辑却并不难。事实上，现在已有许多专

    门写给少年儿童看的，关于科学逻辑思维的刊物问世

    (Kramer,1987)。因此科学对科学家来说虽然可能是困难的，但是从

    某一个角度来看，它对一般公众而言应该不是难事，只要公众愿意学习

    一些普遍原则——其实就只学包括在本书中介绍的这几个原则也就够

    了。关键是人们必须认真地掌握这些原则。好，下面就让我们开始学习

    吧。科学中的错误：逐步接近真理的途径

    为了解释清楚可证伪性原则，我们曾先勾勒出了一个科学进步的简

    单模型。理论被提出了，依据理论也推衍出了假设，然后使用一系列的

    实验手段(将在余下的章节中讨论)验证假设。若假设被实验证实，则

    理论得到一定程度的巩固；若假设被实验证伪，那么理论必须作某种程

    度的修改，或者被更好的理论所取代。

    当然，我们说科学的知识都是暂时成立的，由理论推衍出的假设有

    可能是错误的，并不意味着什么人都可以来插一脚，什么想法都可以成

    为理论。科学里很多事物间的关系被多次证实属实之后，已经成为公

    理，因为它们几乎没有可能被将来的实验所推翻。比如说，人体血液不

    再循环或者地球不再绕太阳旋转的情况，将来不大可能出现。这些众所

    周知的事实不属于我们所谈的假设。它们不是科学家的兴趣所在，因为

    它们已经被充分证实了。科学家只对自然界那些已有一定的知识，但是

    还有许多未解之谜的问题感兴趣。也就是说，他们对那些还没有被证实

    到已经没有什么疑点的问题感兴趣。

    科学实践中，科学家只看重未解决的问题而忽视已被充分证实之观

    点(所谓的公理)的态度，一般公众对之颇不能理解。科学家似乎总在

    强调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而不是强调已经知道的东西。实际情况的确如

    此，不过科学家这样做是有充分理由的。为了获得知识，科学家必须站

    在已知事实的前沿，当然，前沿也正是不确定事物最多的地方。科学的

    进展也正是在探索如何减少这些地方的不确定性的努力过程中产生的。

    这就经常会令科学家常常在公众面前显得非常“不确定”，但这只是表

    面现象。事实上，科学家只有在知识的前沿才感到不确定，而这个知识

    的前沿地带正是科学即将有突破的地方。科学家是不会对那些已经被很

    多研究证实的事实不确定的。

    这里还必须强调的是，当科学家谈到，要用实际观察来证伪一个理

    论，或者要用新的理论代替已被证伪的旧理论时，他们并不会完全抛弃

    该理论原有的那些已有实证数据支持的部分(将在第八章用大篇幅讨论

    这一问题)。恰恰相反，新理论必须能够解释旧理论所能解释的和不能

    解释的所有事实。因此理论的可证伪性并不意味着科学家非得建构一个

    全新的理论不可。科普读物作家爱萨克.阿瑟姆(Isaac.Asimov)在他的《错误的相对性》(1989)中很好地阐释了理论的修正过程，在该书

    中记述了人们是怎样逐步认清地球的形状这一例子。首先，他提醒我们

    不要认为原来把地球看作是扁平的观点是很愚蠢的，因为在大平原上

    (大部分的文明社会与文字发展都起源于大平原)，地球确实看起来很

    扁平。紧接着阿瑟姆提醒我们去想像，如果对不同的理论进行定量比

    较，结果会告诉我们什么？首先可以根据每米显示多少曲率度来表述不

    同的理论。认为地球是平面的理论会说曲率是每米0度。现在我们当然

    知道这个理论是错误的。但在某种角度来看，它很接近真理。正如阿瑟

    姆(1989)所说：

    大约在亚里士多德逝世一个世纪后，希腊哲学家埃拉托斯特尼

    (Eratosthenes)注意到太阳光在不同高度投射的阴影长度不同(假设

    地球是平面，所有的阴影都应该一样长)。根据阴影的不同长度，他计

    算了地球球面的大小，结果算出地球圆周为40233.6千米，那么这个球

    体的曲率就达到每米0.000126度。你可以看到，0.000126与0的差别有

    多么细微。这一细微的差异让我们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从把地球看成平

    面转到发现它是球体。这里要提醒你，即使是像0和0.000126之间这样

    细微的差异，也是极其重要的。这个微小差异可以累积为大的差别。如

    果不考虑这一细微差异，如果不把地球看作球体而看作平面，那么我们

    就根本不可能准确地绘制出地球上大块土地的地图(pp.39~40)。

    当然，科学并不满足于得到地球是圆的这样的知识。正如前面讨论

    的，科学家总是尽可能地提炼自己的理论，并且去挑战现有知识的界

    限。例如，牛顿力学理论预测地球不是一个标准的球体，这一预测后来

    确实被证实了。现在已经证明地球是一个赤道凸出，两极稍扁的球体，有时候也把它叫做扁球体。从北极到南极地球的直径为12713.8千米，赤道的直径为12乃7.3千米。地球的曲率也因此不是恒定的(不像一个

    正圆球体，其曲率在各处都是一样)，它在不同的地方从0.202米变到

    0.203米不等。正如阿瑟姆(1989)所说的，“比起从平面到球体，从

    标准球体到扁球体的修正要小得多。因此，虽然认为地球是标准球体的

    观点是不正确，但是严格地说，比起认为地球是平面的观点而言，它没

    有错得那么厉害”(p.41)。阿瑟姆所述关于地球形状的例子，向我们

    展示了科学家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在使用像误解(mistake)、错误

    (error)、证伪(falsified)这样的术语。使用这样的术语并不意味

    着被检验的理论在每一方面都是错误的，而是说它还不完善。所以当科学家强调知识是暂时成立的，知识可能会被将来的研究结果所加以修正

    时，他们的意思就像这里举的这个例子所说的那样。科学家相信地球是

    一个球体的同时，他们已经认识到，仔细来看，这一概论是有可以被做

    进一步的修改的。然而，从标准球体变到扁球体，并没有完全改变地球

    是一个球体的正确性。所以当我们某一天睡觉醒来时，绝不会发现地球

    变成了一个立方体。小 结

    科学家通常所说的一个可解决的问题是指一个可验证的理论。可验

    证的理论在科学上的定义是非常特别的：是指可能被证伪的理论。如果

    一个理论不可以被证伪，那么它对真实世界毫无影响，也因此就毫无用

    处了。心理学界充斥着种种不可证伪理论，令其深受危害，也是造成其

    发展滞后的原因之一。

    好的理论是指那些做出具体预测的理论，也因此它们具有很高的可

    证伪性。越是具体的预测，一旦得到证实，给理论提供的支持就越大。

    简而言之，可证伪性原则的一个重要内涵就是：并非所有理论的验证及

    证实都是一样有价值的。可证伪性越高、预测越具体的理论被证实了之

    后，就越能被人们所接受及重视。即使预测不被证实(即它们被证

    伪)，证伪对理论的发展也是有用的。一个被证伪的预测显示其理论依

    据必须被拋弃，或被依据实证数据来加以修正。如此一来，被证伪的预

    测还是有用的，因为它促使理论做出调整。正是通过这种调整，像心理

    学这样的科学才能更加接近真理。第三章 操作主义及本质主义

    不过，博士，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物理学家真的知道地心引力是什么吗？我的意思是真正的知道地心

    引力一词真正的含义是什么？其内在本质又是什么呢？在提到地心引力

    一词时究竟是在指什么呢？如果刨根问底的话，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诸如此类的问题反映了人们对科学的一种看法。哲学家波普尔称之

    为本质主义。本质主义认为能称之为好的科学理论必须根据现象背后的

    本质或内在属性对现象做出终极性的解释。持本质主义观点的人一般会

    认为无法对现象做出终极性解释的理论都是无用的。不能对现象做出终

    极性解释就无法反映内在真实情况——即世界的本来面目。本章将讨论

    为什么科学并不去回答这类本质主义者所提出的问题，而是借助于发展

    出概念的操作定义而获得进展。为什么科学家不是本质主义者

    事实上，真正的科学家从不认为自己是在追求本质主义论者孜孜以

    求的那类知识。对本章一开始提出的那些问题的正确回答是：“就探求

    本质的意义上讲，物理学家的确不知道地心引力是什么。”科学家也不

    宣称是去求取完美无缺的知识(科学的独特力量并非在于它是一个与错

    误绝缘的过程，而在于它提供一个途径以消除存在于我们知识体系中的

    误区)。科学也从不试图去回答关于宇宙的“终极”问题。米德瓦

    (1984)曾写道：

    科学所不能回答的，以及在科学进展的预见范围内也不可能回答的

    问题，总是有的。这些问题是孩子们经常会问的……有关“终极”的问

    题……我所想到的这类问题包括：一切事物是从哪里开始的？我们都到

    这个世界来干什么？人干嘛要活着？(p.66 )。

    [但是]即使科学不能回答这类关于“初始”以及“终极”的问题，并不意味着它必须无条件接受对另外一些问题的答案；也不能理所当然

    地认为既然能提出这类“终极”问题，就一定可能找到回答这类问题的

    答案。以我们目前的理解力而言，这类问题是无从回答的(p.60)。

    [最后]别忘了，就科学所能够解决的问题而言，科学解决这些问题

    的能力则是不可限量的，除了人们道德方面的缺陷——例如缺乏勇气之

    外，没有什么能阻碍科学知识的发展(p.86)。

    因此，如果某个人，某个理论或思想体系声称能就那些“终极”问

    题给出绝对答案，科学家们就会对之产生怀疑，原因之一在于：科学家

    们认为这类“终极”问题是科学研究无法回答的。更进一步的说，断言

    知识的绝对性和完美性将扼杀对知识的不断探索。因为能对知识进行自

    由而广泛的探究是科学研究的必备先决条件，科学家们一贯质疑那些声

    称已经发现终极答案的说法。

    本质主义者喜欢咬文嚼字

    具有本质主义倾向的人通常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在还未开始研

    究术语和概念所涉及的知识前，就过分地关注如何对它们加以定义。他们常用的口号是：“不过，必须先把我们要用的术语定义好。”“这个

    理论概念真正的含义到底是什么”似乎意味着：在一个词可以被用作一

    个理论中的概念之前，必须对使用这个词所涉及到的各种语言问题有一

    个全面而且毫不含糊的认识。事实上，这恰与科学家们的工作方式相

    悖。在研究物理世界之前，物理学家们决不会陷入“如何使用能量一

    词”的争论中去；或者当谈到物质的最基本组成成分时，科学家们也不

    会陷入“粒子一词是否真正表达了我们所指的含义”的争论之中。

    只有在广泛地研究了与某个术语相关的现象之后，而不是在此之

    前，才能确定相应科学概念的含义。对概念性术语之定义的修正源自在

    科学研究过程中所累积的、具有内部一致性的数据和其理论基础之间的

    相互修正，而不是源自对语词用法的争论。本质主义往往将我们带入无

    尽的语词争论之中，许多科学家都认为玩弄这些词语游戏分散了我们对

    更重要问题的关注。例如，针对“生命这一词的真义是什么？”这一问

    题，两个生物学家的回答是：“生命这两个字在我们的学术领域中没有

    什么直正的意义可言，它只是一个能够满足生物学家研究目的的术语而

    已，不是词义争论的焦点”(Medawar Medawar,1983,pp.66~67)。简

    言之，科学家的目的是解释现象而不是分析语言。到目前为止，所有科

    学发展的关键都在于抛弃本质主义而采纳操作主义，而这在心理学中尤

    为明显。这正是本章所要探讨的主题。

    操作主义者将概念与可观测的事件联系起来

    好，既然科学概念的意义不是得自于对语词的讨论，那么它们又是

    从何而来的呢？正确地使用一个科学概念的标准又是从何而来的呢？要

    回答这些问题，必须先讨论一下什么是操作主义，因为它对在科学研究

    中如何建构理论，以及对如何评估心理学中所提出的理论都至关重要。

    尽管操作主义有多种形式，但对科学信息的使用者来说,以最广泛

    的角度来理解它就可以了。操作主义就是指科学理论的概念必须以某种

    形式植根于，或可联系于，可以通过测量而观察得到之事件的那种观

    点。将理论概念与可观测事件相联系就是这一概念的操作定义，同时也

    使得这个概念公开化了。这种操作性定义排除了概念中所可能涉及的、有关个别研究者情感与直觉的因素，并使得任何一个能执行这个可测量

    之操作的人都可以对该操作性定义进行验证。

    举个例子，把饥饿定义为“我胃里阵阵难当的痛苦感觉”就不是饥

    饿的操作性定义，因为它与“阵阵难当的痛苦”的人之感觉经验相联

    系，而这一经验是不能被别的观察者所观测到的。相反地，如果定义

    像“未曾进食的时间”或像“血糖水平”这样的可以观测的生理指标，那它就是一个操作性定义。因为这一定义是任何人都能取得的、可观察

    到的测量。同样地，心理学家们不能仅将焦虑定义为“我有时会感到

    的、不舒服及紧张的情绪”，而是要将该概念用一系列操作来定义，例

    如用问卷调查或生理测量等来定义之。前面那个非操作性定义依赖于人

    们对身体状况的个别解释，故而无法被其他人所重复。而操作性定义则

    把概念在科学领域公开化了。

    认识到科学概念，是由一组的操作所定义的，而不仅由一个单一行

    为事件或任务来定义的，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包括在这一组的操作；

    各自都在观测同一个概念，但是手段略有不同(将在第八章中详谈与此

    有关的趋向集中的操作)。例如，教育心理学家用在某一标准化测量工

    具上的表现来定义“阅读能力”这一概念，伍德库克阅读精通量表

    (Woodcock,1987)就是常用的一个工具。该量表总的阅读分数是由在几

    个分测验中所得的分数相加而来的。这几个分测验分别测量了与阅读有

    关的、但又有细微差别的那些技能。例如，先让被试(实验体)阅读一

    篇文章，然后进行语词填空(找一个适当的语词填入文章内的空格

    中)，举出一个词的同义词，正确地读出一个较难的单词，以及其他的

    一些测验。在这些测验上的总体表现界定了阅读能力这一概念。

    操作性定义迫使我们去想清楚要如何用外界可观测的事件或任务来

    界定一个概念。现在，请你试想我们要给一个看来相当简单的概念——

    打字能力，下一个操作性定义。你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你想要比较两

    种教人打字的方法。请试想一下，在完成这一比较时，你所必须作的各

    种选择及决定。你当然必须测量打字的速度，但是你在测量打字速度

    时，要学生打多长的一段文章呢？100个字的文章显然太短，1万字的文

    章当然又过长。那到底要多长才算好？打字速度要维持多久才能与研究

    者理论建构中的打字能力这一概念相匹配呢？要学生打哪一类的文章才

    好？应不应该包括数字及数学公式，或者不常见的空格？我们要怎么处

    理打错字的问题？在测量打字能力时，好像应该将速度及错误率同时考虑进去才对。但是，要把这两个指标同时考虑进去的话，要如何来计出

    一个总分呢？是要给这两个指标同等的权重吗？还是其中一个比另一个

    更重要一些？寻求一个好的操作定义会让你不得不就上述所提出来的这

    些问题，作一番谨慎思考，这样也会让你对打字能力这一概念本身有一

    个更彻底的探讨。

    不同概念与其相对应的可观测操作定义之间的联系，有的比较直

    接，也有的比较间接，在程度上有很大差异。很少有科学概念是完全用

    由现实生活中直接可观测的操作来定义的。

    大部分的研究概念都是用与之有间接联系的操作来定义的。例如，某些概念是用一组可观测的操作和与这一个别概念有理论关联的其他概

    念来定义的。最后，还有一些概念不是由任何可观测的操作直接定义

    的，但它们是用与其他可观测概念的联系来定义的。这类概念通常被称

    为是隐性概念，在心理学的研究中屡见不鲜。

    举例来说，由于A型行为模式与冠心病的发病率有关(Austin

    Deary,2002；Curtis O'Keefe,2002； Dembroski Costa,1987)，所

    以对其作了大量的研究。我们将在第八章中详细讨论这个问题。在此仅

    想着重阐明，事实上，A型行为模式是由一组子概念定义出来的：具有

    一股强烈的竞争意识，潜在攻击性，做事火急火燎，较强的成就动机等

    等(Dembroski Costa,1987)。然而每一个定义A型行为模式特征的子

    概念本身也是一个需要进行操作性定义的概念。事实上，许多研究者也

    确实在操作定义每一个子概念上下了相当大的功夫(Dembroski

    Costa,1987)。对我们现在的讨论较为重要的一点是：A型行为模式是

    一个复杂的概念。它并非由操作直接定义的，相反它是由一组其他概念

    所定义，而这些概念则各有其操作性定义。A型行为模式就是一个间接

    操作性定义的典型例子。尽管理论概念与其可观测的操作之间联系的紧

    密程度不同,但所有的概念在一定程度上都需要通过这些与之相联系的

    实际观测来获得其意义。

    科学概念与时俱进

    科学概念的定义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着对其观测的不断积累、丰富而逐渐在演变。如果一个概念原始的操作性定义在理论上被证明是无

    效的，那就要换用另外一组操作来定义它。因此随着相关知识的不断积

    累，科学概念也在不断的发展并逐步趋向抽象化。例如，有一时期认为

    电子是绕着原子核旋转的带负电荷的小粒子。但现在，在特定实验条件

    下,它被看作是具有波浪属性的概率密度函数。

    在心理学中，智力这一概念的发展就是一个类似的例子。最开始，这个概念只有一个严格的操作性定义：智力是由智力测验所测到的东

    西。随着研究数据的不断积累将智力与学生成绩，以及学习、脑损伤及

    其他行为及生物因素等联系在一起，智力这一概念也在不断的丰富及扩

    展(Deary,2000,2001;Ferrari

    Sternberg,1998;Sternberg,2000;Sternberg

    Kaufman,1998;Sternberg Wagner,1994)。现在看来，最合适的智力

    概念是由几个更为具体的信息加工操作所定义的概念所组成的一个抽象

    概念。这些假设存在的信息加工过程则可通过测量某些行为表现来直接

    赋予操作性定义。

    记忆理论的概念也经历了类似的发展。心理学家现在很少使用诸

    如“记忆”和“遗忘”这样宽泛的术语，而是去测量几个更为具体、代

    表不同记忆过程的记忆特征。例如：短时听觉记忆、图像记忆、语义记

    忆，以及瞬时记忆。最初记忆和遗忘的概念已被细化为具体的操作性概

    念了。

    因此，理论术语的使用是在科学实践活动中，而非咬文嚼字中发展

    起来的。这是对科学持操作性态度的操作主义及追求纯粹定义的本质主

    义之间的最显著差别。神经病学家诺曼.戈施文(Norman.Geschwind)

    对这种差异作了如下的描述：“我认为，从医学的发展史中所能了解到

    的一件事就是：许多人认为研究问题就是要先定义这个问题然后再研

    究。但这种方法被频频证明是错误的，因为正确定义问题的惟一途径就

    是先知道答案”(Geschwind，1985，p.15)。

    哲学家保罗.丘奇兰德(Paul.Churchland)也强调：科学概念的含

    义是从观察或与其有关的其他概念中获得的，而不是依靠对词语的定

    义。

    要彻底地去理解“电磁场”这个概念，我们必须熟悉其所身处的理

    论原则体系。只有根据对整个体系的认识才能了解电磁场究竟是什么以

    及它有什么作用。这个例子是很典型的。理论术语的含义，通常说来，是不能只从单一的、明确的、阐述了所有其被应用的充分必要条件的定

    义中获得，而往往是由其所身处的理论原则体系推导出其定义

    (Churchland,1988，p.56)。

    科学概念在逐渐的发展过程中，会与不同的理论体系错纵复杂地交

    织在一起，因而获得不同的操作性定义。这种情形并不代表概念本身有

    什么错。可惜，许多人不相信心理学，就是因为它的许多重要理论概

    念，如智力等，拥有许多个不同的操作性定义(Sternberg，2000)。

    事实上，这种情况并非心理学独有，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在科学

    的领域中这是很常见的。例如，“热”这个术语就可以分别从热力学和

    动力学这两套理论体系来作不同的构想及定义。物理学也并没有因此而

    遭到贬斥。再如电子，它的许多特性是从把它视为是一种“波”的角度

    来加以理解的，而另外的一些特性则又必须从视其为“粒子”的角度来

    考虑，才能更好地得到理解。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会因为物理学

    存在着这些可相互替代的构想，就提出要拋弃它。心理学中的操作性定义

    提到物理、化学，许多人能够理解操作主义的必要性。科学家在准

    备研究某一特殊化学反应或是在讨论能量或磁场现象时，人们能够理解

    科学家们必须用一些方法来测量这些要研究的东西。但遗憾的是，一旦

    把这些步骤放到心理学的研究上，人们就常常糊涂起来了。要知道，心

    理学术语也是需要有直接或间接的操作性定义，才能建立一些有价值、并具有解释力的科学理论概念的呀!为什么对于这一点人们总是认识不

    清呢？

    人们对心理学有这个误解的一个原因是，他们对心理学带有“预设

    偏见”(在第一章中曾经提到过这个问题)。人们在研究地质学时,不

    会带着具有情感色彩的信念去探看岩石的性质。然而，他们在看心理学

    的研究时，情况则大不相同。每个人心中似乎都各自早有一套有关人格

    和人类行为的理论，因为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始终在不断地解释着自己

    及他人的行为。而且，每一个人的这些个体心理学理论也都含有诸如聪

    明、好斗、焦虑等理论性的概念，因此人们自然就会问：我已经知道这

    些概念的意思了，为什么还要让我接受另一些定义呢？尽管表面上看来

    这种质疑似乎很有道理，但其实这对任何欲理解人类行为的科学发展来

    说，绝对是个阻碍，同时也是促使公众对心理学迷惑不解的原因。

    公众对心理学产生误解，以及媒体在准确介绍心理学发现时所存在

    的种种障碍，主要是因为心理学的许多专业概念及术语，都是用人们日

    常生活用语来表述的。这些日常用语让相当广泛的错误观念得以先入为

    主地进入人们的脑海中。因此，没有受过心理学训练的外行人很少会意

    识到，当心理学家在使用诸如智力、焦虑、攻击以及依恋等词语作为其

    理论概念时，它们与自己日常惯用的、叫相同名称的词语的意思是不一

    定相同的。

    在先前对操作主义的讨论中，我们已经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心理学术

    语与一般公众所用的术语之间的这种差异的本质。诸如智力或焦虑等专

    业术语，必须依靠其直接或间接的操作性定义，来决定它们是否在一个

    心理学理论中被正确地使用。而这些术语常常是极为技术性的及特殊性

    的，并且在许多方面都不同于这些词语在日常生活中的一般用法。例

    如，许多人在听到“对大样本的认知任务进行因素分析所得到的第一主成分因子”这样一句话时，不会意识到这是智力这一心理学术语之操作

    性定义的一部分。

    同样地，“抑郁”这一词语在外行人的词典中，就意味着是“某种

    陷入低谷的感觉”。而相比之下，《心理障碍诊断和统计手册》(美国

    心理治疗协会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1994)，对抑郁病

    症的几种主要的操作性定义的描述，共占了约12页的篇幅,并且与“某

    种陷入低谷的感觉”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临床心理学家定义的抑郁和外

    行人认为的抑郁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Hollon，Thase

    Markowitz,2002)。其他学科其实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只不过不如心理

    学这么严重。回想一下先前对生命这一概念的讨论吧。正如两位米德瓦

    (Medawar Medawar,1983)所指出的那样；“麻烦就在于，像科学中

    许多其他专业术语一样，‘生命’一词是从人们日常生活的用语中借过

    来的。但是用在科学情境中，其含义已大大不同于其在一般谈话中的用

    法了”(p.66)。

    当心理学家和外行人用同一个词语来指不同的事物时，就很容易会

    彼此产生误解。如果我们可以创造出一些新名词，来表示心理学家们所

    研究的概念，那么这种混淆就会少很多。其实,我们时不时也造出了一

    些这样的新名词。就如物理学家有他们自己的水裕.和焦耳一样，心理

    学家也有自己的关源和解码。实际上，这些名词并不是完全是全新创造

    出来的，只是因为其在日常用语中比较生僻，反而因此能够避免这里所

    说的混淆。

    外行人也许会反对我们发明新鲜名词：“为什么心理学家要给我们

    制造这么多麻烦呢？用这么多的行话、生僻用语和高度专业化的定义!

    我们干嘛要它们？为什么我心中认为的‘智力’就得不到他们的认可

    呢？”

    在这里，我们看到一个对心理学研究有误解的典型例子。这种误解

    在媒体对心理学研究的报道中经常见到。有一份全国性的报纸以“你能

    用一般人听得懂的话重新再说一遍吗？”为题，报道了美国心理学联会

    1996年年会的情况(Immen)。这篇文章指出：“心理学家所用的完全

    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的语言”。该文嘲讽了在会上报告的一份标题为“用

    Gf-Gc理论来解释结合WJ-R及KAIT两测验所作的因素分析结果”的论

    文。虽然这个记者表示“我甚至无法去猜测这个题目到底是什么意

    思”，但是几乎所有受过严格训练的心理学家都会知道，这个题目指的是这是一篇有关智力测量理论方面之新进展的报告。不过，我们没理由

    责怪这名记者作出这样的报道，因为我们不应奢望他曾听说过Gf-Gc这

    个名词，因为它是心理学研究智力理论的一个技术上的新进展。就如同

    我们不会期望该记者知道有关一个基本粒子物理学家刚才发现，但还尚

    未命名及经过议论的“中微子”的详细资料一样。然而，不知道是怎么

    搞的，记者对于科学术语的无知(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往往成为人

    们用以藐视现代心理学的依据。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在哪里。解决这个问题的

    第一步是要强调在先前的讨论中已提到的一点：操作主义不是心理学研

    究所独有的，而是所有科学研究都要求有的。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很容

    易接受并认识到这一先决条件是必要的。如果一个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放

    射现象，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或她)用来测量放射的方法，必须是

    其他研究者也可以用之来观察到的，并也能以此获得同样研究结果的。

    操作定义因此导致科学的公开化，而公开化则是科学的关键特征。只要

    两位科学家就同一个操作性定义达成一致，就可以相互检验对方的结果

    了。然而，这一个在别处看去很明显的道理，一到了心理学，有时就变

    得模糊了。人们经常意识不到对如智力、焦虑这样的心理学概念进行操

    作化定义的必要性。前面说过，原因是我们天天都在使用这些术

    语，“难道我们还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吗？”

    这一问题的答案应该是：“对!我们确实是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意

    思!”这句话中的“我们”当然不是指科学家们，而是指一般普通大

    众。一个科学家则必须先“清楚”他所研究的智力之含义。并且考虑要

    如何精确地去定义及测量它，才能让其他实验室的研究者也可以对它进

    行同样的测量，从而才有可能去看看在针对此概念所做的研究中，是否

    可以得出相同的结论。这样的操作性定义对具体性和精确性的要求甚

    高，因此这些科学术语与日常谈话中人们为达到即时的相互理解所用

    的、意义比较含混的口语用词是大相径庭的。

    推动人性化的操作主义

    过于依赖所谓“早都知道了，何必再给出新定义”这一心态所引发的问题之根源，同样地也是我们依赖“直觉，’(即，非经验)信念体

    系所会引发的问题之根源。你对某事的“了解”可能与张三、李四

    所“了解”的有所不同，那我们要如何判断谁是对的呢？你可能会

    说：“可是，我对此感觉非常强烈，强烈到我知道我是对的。”但是，如果张三跟你的看法有些不同，而他对他的看法的感觉要比你还强烈，那该怎么办呢？然后，如果李四与你和张三俩人的想法又都不同，而他

    宣称他一定是对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感觉要比张三的更强烈得多。

    这个简单而荒谬的例子只想要说明科学知识的一个基本特性：知识

    之所以为正确，并不在于它是否是由个别人士对该知识所持有的感觉及

    相信程度。这个基本特性事实上是推动人类历史实现人性化的主要力

    量。所有建立在“直觉”基础上的信念体系，都有一个共有的问题：当

    此类知识出现相互矛盾时，它们没有一种机制来判别哪一个是对的，哪

    一个是错的。因为人人都是凭直觉感知认为自己是对的，但当大家的感

    知有了矛盾时，我们该如何判断谁是正确的呢？历史告诉我们，这类矛

    盾通常，很不幸地，要靠权力争斗来解决。

    有些人错误地认为，在心理学中使用操作性手段来做研究是在剔除

    人性，因此我们应当改用研究者的“直觉”去了解人。心理学家唐纳

    德.博德本特(Donald.Broadbent)提出：所谓研究的人性化，应该在

    于把关乎人的理论观点，建立在大家都可观测到的行为上，而不应建在

    理论家的直觉上：

    除了观察别人在特定环境中的所说所为之外，我们无从对别人做出

    判断——实证主义的方法提供了一个摆平分歧的文明途径。如果一个人

    拒绝走这条道路，那么剩下来的惟一方法就是面红耳赤的争辩了

    (Broadbent,1973，p.206)。

    因此，科学中推动人性化的力量是让知识公开化，以便用所有参与

    争议的其他研究者可以用一种大家公认的方法来平息争端。记得在第一

    章中，我们提到的重验性这个原则吗？这个原则就是允许大家按照预先

    达成一致的操作机制，在众多相互争议的理论中进行筛选，找出最接近

    真实世界的一个。而科学要能达到这一公开竞争性，关键要依赖于操作

    主义这一原则。对概念所下的操作性定义，使得该概念公开化了。也就

    是说，任何人都可对其进行批判、验证、改进或否定。

    心理学概念不能以任何个别人士的定义为基础，因为这种个人定义

    很可能是很不寻常、古怪或是模糊的。因此，心理学必须拒绝对任何概念作这类个人化的定义(如同物理学拒绝对“能量”作个人定义，气象

    学拒绝对“云”作个人定义那样)，并且必须坚持做可公开的操作性定

    义，以确保任何一个接受过适当培训并拥有适当设施的人，都可以执行

    这些操作。拒绝个人定义，不但不会把公众排除在心理学之外，还会把

    这个学科公诸于众，如同所有学科那样，让大家都能去使用、去探索，并累积出可以为所有人共享的知识。

    只有当概念以操作性定义为基础，不理会本质主义者对词义的刨根

    问底，这种共享的知识才会出现，并被用来解决人类的问题。举例来

    说，蒙克(Monk)曾描述过二战期间“创伤性休克”这一概念如何成为

    医学界的一道难题。当时，有些医生确认，创伤性休克的表征为红细胞

    数量急增，并认为原因在于血液中的血浆漏出，进入了人体组织细胞。

    另外一些人则认为创伤性休克的表征是低血压、失血多、脉搏快。换句

    话说，医生对这一概念的操作性定义很不一致(甚至带有个人定义的色

    彩)。因此一位在英国医学研究学会工作的戈兰特(Gram)医生建议

    说：“应当把所谓‘创伤性休克’这个概念丢掉。在不使用这个术语的

    情况下，对受伤的战士进行详细观察和纪录……由于缺乏大家都同意的

    诊断依据，致使无法评估不同治疗方法的功

    效”(Monk,1990,pp.445~446)。也就是说，这个概念没有一个共享的

    通用定义，所以使用它不但无益，还可能有害。

    科学的概念会随着研究的加深而产生操作性定义的改变。有时，这

    种改变将会使这一概念在科学中的理解与外行人的理解产生矛盾。费博

    尔和丘奇兰德(Farber Churchland, 1995)围绕着“火”这一概念

    论述了这种矛盾的情形。早期火的概念“不仅被用来指涉为燃烧的含碳

    物质，还包括了太阳及各种星体的活动(实际上是核子的熔解活动)，闪电(实际上是由电而产生的炽热)，北极光(实际上是辐射光谱)，以及萤火虫的闪光(实际上是磷光)。在现代的概念系统中，因为后面

    这些现象都不包含氧化过程，因此全都不属于木材燃烧的那一类。但

    是，另有一些现象原本认为是与燃烧没有任何关系的却被证实是具有氧

    化过程，如生锈、失去光泽以及新陈代谢等，所以可以与木材同属燃烧

    类。后面这些现象在早期并不认为与燃烧有任何相似之处，是因为当时

    认为能否感觉到热度是区分是火或不是火的基本特征”(p.1296)。简

    言之，氧化原则将生锈与营火拉到了一起——而将闪电与之分开，这对

    科学家来说，可能意味着对火这一概念从事界定的一个新进展。然而，对外行人来说，反而让他们感到迷惑，不知道火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

    了。

    本质主义式问题与对心理学的误解

    许多人要放弃操作主义这一想法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之所以想

    求助于心理学，就是想去探究某些关于人类的问题,希望从中找到本质

    主义式的答案。这一想法是由于心理学是新近才从哲学中脱离出来的？

    还是由于，相对于其他学科来说，大众对心理学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究竟是哪一个原因，到目前还说不清楚。就某种意义来讲，是什么原因

    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其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人们似乎期望心理学能够

    明确地回答出其他学科所不能回答的问题。

    回想一下本章开头所谈及的那些问题：地心引力一词的真正含义是

    什么？其内在本质是什么？在谈到地心引力一词时，我们到底指的是什

    么意思呢？大多数人会意识到，这些问题关乎现象的本质，亦即其终极

    性质的问题，现在的物理学理论根本无法解决这类问题。任何一个熟读

    近几百年来关于物理学发展著作的人都知道，地心引力是一个相当复杂

    的理论概念。并且，其概念和操作之间的关系也在不断的变化之中。

    然而如果把上述问题中的地心引力换成智力，那么突然间，怪事就

    发生了。上述那些本质式问题的意义一下子就变得重大起来了。这时候

    问起这些问题也变得那么理直气壮了，而且必须到有关人类终极关怀的

    本质领域中去探寻答案。因此，每当心理学家像物理学家那样地回答

    说：智力是一个复杂的概念，它的意义是从测量它的操作以及它与其他

    概念之间的理论关系去界定的，他们就会被人看不起，并且会被指责是

    在回避作答。

    这是心理学面临的一个难题：公众要求心理学回答那些本质主义式

    的问题，而对其他学科却通常没有这样的要求。正是这些心理学不能满

    足的要求，导致了公众对此领域所取得的进展也很轻视。幸亏大部分心

    理学家(就像其他科学家那样)不去理会及迎合这些要求，而只是专注

    于自己的工作，因而并未妨碍到这一学科本身的发展。当然，这对公众

    进一步了解心理学而言，确实增添了不少阻力。所以当一个不了解情况的批评家宣称：心理学没有任何进展时，公众很容易就上当了。这些批

    评家的言论之所以极少遭到挑战，恰好反映了本书写作的初衷：公众对

    心理学所取得的实际成就，极度缺乏了解。仔细审视那些对心理学的批

    评，不难发现它们通常归结于一点：心理学至今没有解决任何本质性的

    终极问题。对于这种指责，心理学只能说：抱歉，心理学确实没能解决

    这类问题。但是，别忘了，其他学科也都没能做到。

    没有一个学科，包括心理学在内，能够回答本质主义式的问题。很

    多人可能对这一点感到不舒服。霍尔顿和罗尔(Holton

    Roller,1958)曾讨论过，在得知物理学不能回答这类问题时，人们所

    反映的这种不安。他们所谈的是与放射性衰变现象有关的问题。放射性

    元素的原子数量的下降与时间是呈指数函数关系的。然而，该函数并不

    能解释为什么会发生放射性衰变这一现象。要回答这个问题可能必须用

    到另一个数学函数，但是那个数学函数仍不能回答大众关于放射性衰变

    究竟是什么的疑问。霍尔顿和罗尔告诉我们：“我们必须接受现代科学

    的局限性；它并没有声称可以发现所谓‘事情的最终真

    相’”(pp.219~220)。正如科普作家赖特(Robert.Wright)所解释

    的：牛顿的地心引力理论也有些地方不尽人意然而，究竟“在超距作

    用”这一概念是否可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呢？……牛顿回避了这样的问

    题……从牛顿开始，物理学家们都以此为榜样……不再试图去解释为什

    么物体会遵循电磁学或地心引力法则(Wright,1988，p.61)。

    同样地，如果那些希望寻求关于人类本性的本质主义问题的人，想

    求助于心理学，也必定要失望的。心理学不是宗教，它是追求用科学的

    方法来理解行为各方面的一门宽广的学科。因此，心理学目前对行为所

    提出来的解释还只是一些暂时比起其他理论来说，是更贴切的理论构

    想。将来这些理论构想肯定会被更接近真理的概念所替代。

    操作主义与心理学对问题的措辞

    操作性定义的方法对评估心理学理论的可证伪性，是一个非常有用

    的工具。概念是否以直接或间接的可观测操作为基础，是判别理论有无

    可证伪性的重要线索。那些没有这种基础的概念通常是为了配合收集后的数据，而刻意构造出来的，为的是要避免该理论遭到否定。因此，对

    待那些理论家不能给出直接或间接操作性联系的不严谨概念，我们应抱

    有怀疑态度。

    这与科学家们称之为“节约”(parsimony)法则有关。节约法则认

    为，当两套理论拥有同等解释力时，更简单的那套理论(含有较少概念

    和概念之间关联的那套)更可取。原因是，含有较少概念性关联的理

    论，在以后的测试中会更具有可证伪性。

    对操作主义原则的深入理解有助于我们找到或辨别出哪些是没有什

    么科学意义的问题。例如，在我的文件夹中有一篇来自合众国际社

    (United Press International),名为“动物可以思考吗？”的文章。

    它报道了最近对动物行为所进行的一些实验。文章所述的研究没有任何

    不妥，但很显然的，这个题目却是在耍花腔。除非可以指明“思考”这

    一术语的操作性标准，否则题目中所问的问题就毫无科学意义的。但

    是，在该文中并没有提到操作性定义这个问题。许多最近的报纸刊文也

    存在类似的情况：“计算机能思考吗？”。同样地，没有对思考定出操

    作性标准，这类问题就无科学意义可言。不过，这些问题在鸡尾酒会

    上，倒是可以大派用场。

    事实上，观察人们在最后一个问题上的争论很有些教育意义，因为

    这种争论使我们有机会具体见证，先前讨论的那种、对心理学所持有

    的“预设偏见”问题。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强烈的预设偏见，不想让计算

    机也能思考。为什么呢？主要原因在于：大众对“思考”的想法，是

    与“人类”这一概念，紧密纠缠在一起的，以至于许多人在情感上不能

    接受“非人”的东西也能思考(例如计算机，或看起来不像我们地球人

    的外星生命体)。

    然而，尽管人们强烈抵触计算机能思考的想法，但是这并不意味着

    大多数人对这个问题曾经仔细考虑清楚。对“思考”的定义他们常常是

    稀里糊涂地把绝大多数人(如婴孩)都拉了进去，而将所有计算机都排

    除在外。没有跟进目前人工智能进展的人，对“思考”所提出的定义标

    准，有时听来颇为滑稽，因为他们总是恰恰选择了那些计算机都能胜任

    的事情作为他们的标准。例如，许多人提出思考是“从经验中学习的能

    力”，那么我们只能告诉他们，用计算机运行的许多人工智能系统都符

    合这一标准(Churchland，1995；

    Clark,2001;Elman,Bates,Johnson,Karmiloff.Smith,ParisiPlunkett,1996；Pfeifer Scheier,1999)。然而，千万不要小看“预

    设偏见”的力量呀!你可能以为人们接下来会这样反应：“噢，我不知

    道计算机能做这些事。既然计算机符合我提出的‘思考’标准，那么我

    不得不说至少有些计算机是能够思考的吧!”哈!你错了，通常大家是

    不会做出这样理智而诚实的反应的。更常见的反应是煞费苦心地去重新

    另找一些标准，希望计算机这次不能达标。

    通常，对“思考”所下的第二个定义标准是“创造性”(“想出人

    们认为有用，但先前没有其他人想到的东西”——让我们暂不考虑去回

    答大多数人是否能够达到这一标准，这一问题)。但即便大多数专家同

    意计算机符合这一标准(Boden，1990;Pfeifer Scheier,1999)，仍

    有人不肯承认机器有能力思考的可能性。这时，他们往往不再求助另一

    个操作性定义，而是直截了当地争辩：计算机不可能会思考，因为“是

    人发明了计算机，并且为它编写程序；计算机只不过会执行程序而

    已”。

    尽管这种言辞早已成为攻击机器可以思考的陈词滥调

    (McCorduck,1979；Robinson,1992；Woolley,2000)，但它仍具有骗人

    的本事。“预设偏见”使许多人意识不到这些辩解与要讨论的问题毫不

    相关。几乎人人都会同意，思考是自然界产生的一个过程。请注意我们

    在讨论其他自然界的过程时，都没有涉及“起源”的问题。试想一下食

    物加热的过程，并问这样一个问题：“是炉子在加热吗？”我们会不会

    说：“真正在加热的不是炉子，因为它是人造出来的。因此只有说是人

    在加热食物才有道理”？那么轮到起重机时，我们又该怎么讲呢？“是

    起重机在举重吗？”我们的回答是不是还是“不是起重机在举重，因为

    它也是人造出来的，所以我们只能说是人在举重”呢？当然不能这样

    说。事物的起源与其执行什么特定步骤的能力无关。思考的过程也是如

    此。一个实体能否思考并不依赖于该实体是谁发明制造的。

    针对人们无法理性地对待机器有可能会思考这一问题，计算机专家

    艾伦.图灵(Alan.Turing)设计了一个测试计算机能否思考的著名实

    验。这一实验对于我们当前的讨论尤为重要，主要是因为图灵所设计的

    测试属于操作性测试。图灵以“我提议考虑这样一个问题‘机器会思考

    吗？’”为开场白，开始了他那篇著名的论文——《计算机和人工智

    能》(1950)。图灵对计算机能否思考的探研，不是鸡尾酒会上的那种

    无聊闲扯，也不是本质主义对“思考”的词义作无休止的争论，而是提出了一个严格的操作性测试：如果计算机能够进行理智对话的话，那就

    可以说它是有思考能力的。

    图灵这一提议的创造性在于它既提出了操作这个思考概念的方法，同时又防止了“预设偏见”的干扰。他严格地明确了测试的每一个环

    节，该测验并不是简单地把一个计算机终端摆在屋里，让一个被试(实

    验体)用鼠标和键盘与它对话，然后判断计算机有没有和这个人进行理

    智对话。图灵的测试不是这样简单，因为他很担心这一测试过程存

    在“预设偏见”的干扰。他确信，如果让一个人坐在屏幕和键盘前一这

    个人很显然地会意识到这些设备都是机器，那么不管计算机是否真有思

    考的能力，他(或她)都会否认机器会有这个能力。因此他建议，测试

    应控制那些与思考能力无关的外在因素。他的著名实验设计是，让被试

    (实验体)同时与两个键盘对话，其中一个键盘的一端是一部计算机，而另一个键盘的一端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然被试(实验体)并不知

    道这两个键盘后面哪一个是人、哪一个是计算机在操作。被试(实验

    体)的任务是在通过键盘与之对话后，去判断哪一个键盘后是计算机，哪一个是人。如果被试(实验体)不能以大于机会概率的正确率猜出哪

    一个是人，那么我们就有理由推断计算机具有同人一样的对话能力——

    这正是“思考”的操作性定义。

    图灵的设计“与交响乐团选拔乐师的测听面试之设置有异曲同工之

    妙。试听面试时，在评委与面试乐师间要放一个不透明的屏幕，前者是

    要隔着这个屏幕来判断乐师演奏的好坏。显然地，挑选演奏家，我们关

    心的应该只是他(或她)的音乐能力，如此而已。诸如性别，头发长

    短，皮肤颜色，体重等这些外在因素应该是毫不重要的，所以必须将它

    们摒除在评判之外才好……图灵认识到人们对智力的判断，同样会因对

    方是不是有柔软的皮肤、一腔热血、有面孔、手、眼，而产生偏见，而

    这些特征显然都不是我们所构想的智力之基本成分(Dennett，1998，p.5)。图灵的测试告诉我们：如果我们要理性地讨论心理学概念，而

    不只是反映我们自己对某个问题的偏见，那么操作性定义就是必要的。

    人们在讨论人工智能问题时，所使用的思维方式，很好地说明了科

    学与非科学思考方法之间的差异。科学的方法是先发展出一个合理的操

    作性定义，然后再看，不管是从“计算机”或是“人”那里，我们可以

    得到哪些有关“思考”的结论。然而，预设偏见却左右了一般大众的思

    维方式。这些人早巳对这一问题有了先入为主的结论，所以对“机器”与“人”的真正差别到底在哪里毫不感兴趣。一旦形成定势，他们

    就会绞尽脑汁拼命地去找出各种理由，来稳固自己的这些想法，不让它

    们改变。但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