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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 沙漠边缘水世界(1)
http://www.100md.com 2017年3月15日 《百科知识》2017年第6期
喀什  沙漠边缘水世界

     从地貌上看,整个喀什地势由西南向东北倾斜,北部有巍峨的天山横陈,南边耸立着雄伟的帕米尔高原,西边是凶险的喀喇昆仑山守护,东边正对世界第七大沙漠塔克拉玛干。三围极高山的环阻、塔里木盆地的洼地结构和距太平洋的超远距离,让印度洋的湿润气流无法到达,北冰洋寒流难以穿越,东南沿海的水汽只能半路折返,于是,千百年来“山川萧条极边土”“平沙莽莽黄入天”成为人们对西域、对喀什的模糊印象。

    现在,从兰州至乌鲁木齐的动车已经开通,贴地飞行的列车让一周进疆的过往苦楚烟消云散,朝发夕至的陆路交通多少可以告慰那些“走马西来欲到天,辞家见月两回圆”的古代戍边将士。但吐鲁番向西的南疆支线尚未有动车,漫长干渴仍然是旅程的基调。笔者头顶烈日、身负行囊,经阿克苏来到喀什。南疆开行的列车上人头攒动,四棱小花帽与艾德莱斯大花裙是主景,来往穿行的列车员一身是汗,双语混合着回答各种问询。

    出喀什站,天空竟乌云密布,还未上车,豆大的雨滴已经劈头盖脸地打来。街市上的人既不撑伞,也不疾行,似乎还放慢脚步与这雨滴欣喜相逢。从车站前行,一路高楼耸立,“喀什,国家一类通商口岸”“国家优秀旅游城市”等汉、维、英三种语言的广告牌、标示牌抬眼就是。至人民东路,一处宽阔的水面安然舒展,那是吐曼河在城东洼地形成的内湖。湖岸边杨树成林、柳树婆娑,湖水清澈透亮,于雨中泛起片片涟漪,目光所及的尽头是连片的现代建筑,于高低起伏中构成现代喀什的天际线,恍惚间有如穿行于杭州的西湖。

    众河环绕的丝路明珠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远离海洋、地处欧亚大陆腹地的喀什,是内陆干旱和极端干旱的典型区域,热浪里孤独的行者身影、茫茫戈壁中蜿蜒远去的碛道、瀚海沙漠中响起的驼铃等的确是前往喀什的常见景观;但事实上,绿意盎然的林木、波光粼粼的湖泊、水鸟栖息芦苇丛生的湿地、奔腾交错的河流同样也是喀什的风貌。

    越是靠近人烟辐辏的市镇,绿的面积与浓度就越大越高。喀什噶尔河自帕米尔高原而来,从西南向东穿越喀什境内,平均河宽40米,滋润和哺育了乌恰、疏勒、伽师等多个绿洲。叶尔羌河从东北的喀喇昆仑山山口而来,向西流经喀什并形成许多分支,浇灌出全疆最大的叶尔羌绿洲群。除此之外,还有提孜那甫河、克孜勒河、盖孜河、库山河、吐曼河等十余条大大小小的河流在喀什大地上纵横流淌,区域内河水年径流量相当于黄河流量的六分之一。喀什,这个丝路上曾经最重要的国际商埠,正是因为诸水的环绕,才能延续千年的文明与传奇,并将在“一带一路”的国家战略中华丽转身,成为联通中亚、沟通世界的桥头堡。

    有水就有生命,冰川融雪所成之河在喀什干涸的大地上蜿蜒流淌。聪慧的先民们用淋洗土壤的方式排除戈壁盐碱地的盐碱,他们用砍土镘、箩筐等简陋农具,肩挑背扛地在盐碱地上开挖数百千米的排灌系统,用数年时间将盐碱地开垦成数万亩耕地,形成连片绿洲。烈日当空,在喀什郊外的绿洲行进,随时都能与甜美的瓜果相遇:西瓜个大味美,红瓤与绿皮对比鲜明,只需数口就能瞬间消除行旅的干渴;哈密瓜皮薄肉厚、瓜肉酥软,瓜汁黏手含糖量高;还有肥大的桃子、黑紅的桑葚、巴掌大小的无花果等,干涩的环境里孕育出如此汁美的瓜果,不能不让人慨叹造物主的神奇,不能不让人感恩于这高山流水的赋予。

    100多年前,来到喀什的英国人斯坦因就曾惊叹于喀什人利用河水开垦浇灌出的大片绿洲:“因为气候干燥,所有这些沙漠田地之上的形态都呈现一种显著的整齐性,无论在任何地带,行人到处可以看到同样的小麦、玉米和棉田,微呈台状以便灌溉,同样的曲折小道,两旁植着白杨垂柳,同样的园亭或者果圃,出产和欧洲相同的丰富果品,足以诱致行人。”现在,没过人头的玉米田、齐腰深的棉花地、望也望不到边的西瓜田在高山冰雪融水的滋润下更加宽广。但要知道的是,与内地河流相比,喀什的河流有枯、洪期差异较大的来水特点,每年6~9月洪水期的径流量占到年径流量的60%~80%,此时水位涨落急剧,昼夜变化明显,水势凶猛难以驾驭,经常发生冲溃堤坝、冲毁农田的洪灾。干渴缺水的同时还得防洪抗洪,听上去匪夷所思,但这正是喀什人千百年来与水共生的真实写照。

    就此,斯坦因认为,“在那种分外干燥的区域里,因为气候的情形,只容许比较大的团体靠着组织极严密的灌溉制度才能生存,这种依靠秩序统治的定居民族特别适宜吸收和传达从远东以及西方来的文化力量”。原来,在这个干旱的大地角落,对水的利用不仅是城市灵动之景,还关乎生存,更关乎文明的存续。

    高台民居,吐曼河畔的流水想象

    从东湖向北,吐曼河绰约的身姿蜿蜒展开。这是一条发源于喀什西北博日厄肯山和阿克塔格山地区、流经喀什市区的小河。最早是一条泉水沟,随着灌区饮水的汇入和夏季暴雨洪水的补给,逐渐成为滋养喀什这座城市的母亲河。河岸旁的滨河路、艾孜热特路和吐曼路合围一处的高台之上,房屋密集,层层叠叠,这便是喀什人的“老家”——高台民居。吐曼河河道瘦小,身姿曼妙,但历史记载的水患并不少,“高毋近阜而水用足,下毋近水而沟防省”是中国人城市选址的智慧,得水利而离水患,水边高台筑家是理想选择。

    清代《回疆志》云:“喀什噶尔旧有土城一座,不圆不方,周围三里七分余,东西二门,西南两面各一门,城内房屋稠密,街衙纵横。”步入老城,泥土路坚硬扎实,再多的行人、再匆忙的步履也很少能扬起灰尘。没有明显的台阶,但的确是在步步抬高中踱进了高台。这里容积率超低,建筑密度大是首要印象,过街楼、楼顶楼层层叠叠地分布,宛如精心设计的迷宫。这里家家相连、户户相挨,你家卧室隔着我家前门又连着他家厨房,似乎任何一处建筑结构都关乎整个高台的整体与安危。为了节省空间,过道和巷子都很狭小,最窄处仅可瘦者容身,最阔处也无法相互错车。但巷道四通八达、密如蛛网,似乎未经设计与规划,随意的舒张,任性的腾挪,像极了吐曼河在平地上恣意流淌的痕迹。 (刘小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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