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庞大里昂医院妇科病区里传来人们惯常的有关生圣诞日婴儿比赛的说笑声。达米安·贝克特在一整夜面对鲜血和危险的通宵工作后，正在病区里巡视，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他刚接手的产妇位于洞穴般病房的最尽头，那里被一道帷幕区隔开来，专门容纳失去孩子，或可能失去孩子，以及孩子遭遇伤害或健康威胁的产妇们。达米安医生在病床间大步穿梭着，他眉头微蹙，没大听见婴儿们的嘤咛吞咽声和女人们的问候。他皱眉部分是因为新生儿的状况不佳，那个骨瘦如柴的小东西正躺在重症特护区的保育箱里；部分因为自己太疲劳，想不起这位产妇的姓名了。他不喜欢承认失误。

    他在几乎要撞到爬梯时才注意到它的存在。梯子很高，由锃亮的铝材制成，位于一圈荧光吊灯的下方。他突然止步，没有骂人，却感到不适，因为他反应慢，抬头看灯，又被刺得睁不开眼。梯子顶部立着一个踮起脚尖、摇摇欲坠、朦胧中似乎身着淡色轻薄衣物的身形，脑袋是一团闪亮的爆炸式淡发。

    贝克特说梯子危险，应该拿走。你在干什么？

    梯子上的人手里飘动着深红色的带子，在强烈的光线中仿佛沾着一层水，闪闪发光，发出幽灵般的叮当声。

    护士说，这是贝克特医生的主意。他立刻想起了麦克基德里克护士曾经说过，这是个艺术学生，利用课余时间，自筹材料，以独特的方式给这里带来快乐。贝克特医生向艺术学院的外联委员会提出了这个聪明的建议。

    啊，是的，是的。贝克特医生说，我明白了，这看来有些危险。

    他疲惫的感官注意到了眼前病房里纵横交叉地挂满了彩虹般的塑料带和饰有镜片的印度布条，带子上还挂有铜铃和一簇簇抵御邪恶眼睛的眼状珠子。它们的确照亮了、也突出了高处穹顶的幽暗。

    在回来的路上，他想起了爬梯，正准备侧身避开，松散的框架已整个歪向一边，彻底翻了。贝克特稳稳地伸出一只手，把梯子推离行将威胁到的病床。由于受到跌落的艺术家全身重量的冲击，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后者的脑袋撞在他的胸口上，枯瘦的脚踝快速掠过他的肩膀。他紧紧抓住了这双脚踝，接着抱了一怀裹在人造丝薄棉灯笼裤和金银色绣花套衫中极轻的女性肉骨。他的鼻子埋进了一堆婴儿般柔软的、染成银色的、玻璃纤维般发散开的头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陆续跌落到地板上，被咬过的几个苹果、一根香蕉、一盒被压弯的巧克力。最近处床上的女人大声宣称最后掉下的东西是她的。“原来我的巧克力在这里，我到处找来着，还怪罪了清洁工。”贝克特医生怀里的女人完全晕了过去。她摸起来又冷又湿，呼吸没有规律。当然，病房里没有安置她的空床，所以他抱着她穿过病区，来到护士站，身后跟着一群人。他小心地把她放在桌子上，摸了摸她的脉搏，翻看了她的眼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