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蚊子
梁晓声郑娟是好看的女人。
现而今的人们尤其男人们,早已不用“好看”二字赞美女人了。现而今赞美女人的词汇极大地丰富了,并且仍在创新着。但在从前,“好看”是民间的底层赞美女人时最常说的二字。“好看”是受端详的意思,是越细看越能发现美点的那么一种模样。除了“好看”,再就是漂亮了。比漂亮还漂亮的话,那就够得上是“大美人儿”了。民间的底层赞美女人,基本上就这么三级标准。
郑娟还达不到是“大美人儿”的级别。
甚至,也离漂亮的标准有点儿差距。
然而,她却的确是个好看的女人:容貌好看,身材苗条,走在路上,回头率蛮高的。当然,指的是县城的路上。三十六岁的郑娟,其实也没离开过县城几次。那南方的县城二十几万人口,是新区开发得挺现代,旧区改造得挺得体,新旧结合得颇自然、颇有味道的一个县城。很难说该县城居民们的幸福指数怎样,从没谁调研过,统计过。但他们生活得都比较从容淡定倒是真的,起码表面看起来是那样。郑娟一家三口以前过的也是那么一种从容淡定似的日子———自己经营一处小百货店,丈夫刘启明是名刑警,女儿上小学二年级了。富不起来,却也穷不到哪儿去。
公元2014年7月里的一天早晨,郑娟突然不再是一个女人了。不但不再是一个女人了,连一个人也不是了。究竟好看不好看的,对她全没了意义。
像许多女人一样,她有醒来后摸一下脸颊的习惯。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居然没摸到。
咦———怎么回事儿?
她困惑了。
又摸一下,摸到了———但感觉与以往太不同了。
刚醒嘛,神志处在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那种不同没太使她当回事,只不过有点儿困惑而已。
她那会儿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只蚊子———一只雌蚊。
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料想不到的事呀!

在枕头下方一尺左右,在薄薄的线毯的褶皱之间,她伏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丈夫死后的一年多里,她度过了近四百个独眠之夜。夫妻间感情一向挺黏,独眠不是她所习惯的。一场车祸不但使她失去了丈夫,而且使她失去了女儿。多少个夜晚,她的泪水弄湿了枕巾,仇恨在心里发芽!
但她现在变成了一只雌蚊。
她还没睁开一下眼睛。
她想仰躺着,仍闭着双眼缓一缓噩梦连连之后的迷糊劲儿———却没能仰躺成功。
一只活的蚊子,不论雌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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