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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1660016
温故乡愁
http://www.100md.com 2016年6月17日 海外文摘·文学版 2016年第6期
     孙禹

    一

    人类的文化记忆,人种的文脉认同,常是一个民族心灵史的赓续。中国历朝历代杰出的诗人墨客,每将笔端定格于“子曰诗云”中的乡愁,便好似天赐,竟有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神来之笔,将一个炎黄子孙终生挣脱不去的乡愁,写到极致。

    多少年来,在我这个半生漂泊的歌者心里,唯有台湾诗人余光中的《乡愁》,竟让我每吟每泣:“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二

    那时的我,垂髫之年,启蒙伊始。每天晨起,母亲即令我背诵《朱子家训》:“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并亲自检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虽从不逼我,却目光锋利,足以使我不寒而栗。再大一些,我便背诵《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以,我比别的孩子早蒙,且常问母亲,何谓“窈窕淑女”?母亲虎下脸来:“等你长大,就知道了……”靠爬格子活命的父亲,说母亲对我操之过急,难道《诗经》背完,再背《春秋》《论语》?于是,她只有作罢。但稍后,她又叫我背《三字经》,我觉得好玩,嘎嘣一气三个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我若背得流畅,换回的即是母亲满脸的暖意。于是,临街的百年老店里,那三个刚出屉的葱肉包子,便是对我足额的赏赐。但我若是背得苦涩,早餐即被母亲夺去。晚上睡前,我要“描红”,多是颜真卿的书法。后来我临摹,母亲为我找的却是柳公权的字。我临摹得出色,母亲便答应,周末让父亲骑车带我去郊外兜风,去野河里钓鱼,她则去中菜市割肉买虾,打打牙祭。那时,我练着书法,常听见母亲在一旁嘟囔着“颜筋柳骨,字是人的门面”云云……那时,我觉得母亲在说鸟语,只是觉得“颜筋柳骨”念在嘴里,仿佛庐州府的蜜饯,嚼着带劲儿。

    入小学后,三餐之前,我的临摹变成了默写和背诵唐诗宋词,写好背熟,赏钱五分。背写不优,母亲立即撤去桌上那碗得我外婆真传、令我入口即化的梅菜扣肉。于是,为了那曾比我八辈祖宗都亲的扣肉,我曾背得风生水起:“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至此,我便可以状如饕餮,大快朵颐。每有作家邻居赞誉我时,我那出身上海滩钟鸣鼎食之家的母亲,就笑吟吟地对夸我的人说:“到阿拉屋里厢漆雅歪(吃晚饭)。”今天,倘若我一路将“颜筋柳骨”支撑下来;那时,假如我咬紧牙关,把“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唐诗宋词,当成农民“食为天”的庄稼去种———眼下,我决不会仅仅是一个歌者!

    我在混沌中长大,又在荒诞不经的莫名其妙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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