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逝的旷野之声
蒋殊
惊鸿初遇
“听见哥哥唱一声,妹妹我隔煞煞打了一根针;听见你哥哥唱着来,妹妹心中好比梅花花开;羊肚肚手巾脖子上围,不是我的哥哥你是谁;远远看到哥哥儿来,跟不上你插上翅膀飞。哥哥呀,一疙瘩瘩冰糖化成水,咱二人相好一对对。”
不成想到,初遇顺天游,是在一个旷野,且不是别处的旷野,是大西北的盐池县,是顺天游长诗《王贵与李香香》的创作地。
那是一个清冷的深秋。国庆之后的西北,冷风已经肆意袭上皮肤。何况,几天前这里刚刚降过一场早雪。那天,还算一个好日子,连阴几日后初出太阳。冷空气依然一阵紧似一阵,追逐着须在风里行走的人。
大西北的田野极辽阔。尽管一路走一路打问,还是绕了几条路才找到要找的人。
没有吃惊。眼前人就是一位普通农民。他说正在盖几间房,要做文化大院。周遭,地上,都是施工的痕迹,还有一些干活的人。他也是刚从做活中起身,衣服上落着深深浅浅的尘屑,鞋子上更是裹着厚厚的泥土粒。文化人可以是这样的面孔,心内一动。四周静寂,无人。他未来的文化大院在我脑子里辽阔了一次又一次,于是开门见山:“想听顺天游。”
他笑了。笑容里只闪现出一丝丝腼腆,抑或是谦逊,便再无推辞扭捏。
一嗓子出来时,四野立时活起来,动起来,让人恍惚进入一个新时空。那声音悠扬高亢,奔放开阔,荡气回肠,与歌者一样,是不加修饰的健康之美。周边干活的响动悄然静止,所有人都专注在这无边的曼妙里。
从未在这样的情景中听过这样的声音。因此,那一刻便认定,顺天游,就是旷野的声音。
因为清冷,更感苍凉绵远。
歌者叫冯占国,一位七十二周岁的老人,吴忠市顺天游非遗传承人。可是,他的歌声绝不仅仅是一个吴忠市可以承载得下的。那声音太过动情,又隐含着瞬息而过的悲凉。在他的声音引导下,一个水灵灵的姑娘跳出来。彼时,她正坐在炕头上,专心织着毛线活儿。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穿过她的小院,穿透她的窗棂,进入她的耳际。这不是她钟情的哥哥吗?不是在唤她吗?只一声,她的心便乱了,情动全身。她在内心迅速回应,哥哥呀,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我的心中已似梅花开,且等我一下下,短暂的一下下,我织过这要紧的一针,便下地,奔你而去,随你而去。
这要紧的一针,这可以让她独自在炕头沉静专注的要命毛线活儿,谁能说不是织给放歌的哥哥?
真真的哥哥来唤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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