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肩
小妹,县长,校长
吴刘维
酸痛伴随十二点一块到来,两个事先商量好似的。每晚。然后早上八点,又会准时离去,俨如上三班倒的夜班工。酸痛一来,恨不能就地取材,一把将右肩废了。比如现在,我正站在落寞的铁轨边,就指望有一列火车驶过,将右肩搁在铁轨上,让疾驰的车轮碾掉它。并非心存虐念,实在是痛得扯心扯肺,太过难受。
火车自然是不会来。两根布满锈迹的铁轨,纵使在月光的抚慰下,也爬不起半点光泽,昭示着持久没有与车轮相亲相吻的黯淡历史。这条从岳麓山脉延伸至罗霄山脉已半个世纪的湘东线,什么时候开始被冷落和荒弃的?不是很清楚。我对它的关注度,远不及父母与小妹。虽然这条传送带在我上大学期间,帮我完成了家里与学校、乡村与城市的多次更替和漫长跨越,但列车逢站必停、逢车必让的过度斯文气质,春运期间置湘东的父老乡亲于不顧、委身京广大线的懦弱性格,以及拥挤时需从窗户翻进去、被扁在过道上数小时挪不动步的混乱做派,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致使我在之后的这些年,改从公路往返老家,像忘记初恋女友一样,日渐将它淡出记忆。可父母终究忘不了它,他们曾经无偿地将青春和热血,投入到本土诸多大型基础设施的建设,它是他们日夜奋战的成果之一。如今父母和众多当年的建设者,纷纷老去或死去,一如这条线的日落命运。小妹惦念它,则纯属现实需求。小妹在县城老街开有一间小服装店,时常要去株洲芦淞市场进货。对于一个借此养家糊口的小商贩而言,每一次的外出采购,均需精打细算地降低成本,而坐汽车远比坐火车贵。再则小妹晕车,根本坐不得长途汽车,半路上呕吐不止,像是不把五脏六腑吐掉不会罢休。因此,它的停运,无疑成为父母们和小妹们的一种心痛,而我没有他们的感觉,即便是现在离它最近。我只有肩痛,肩痛就像迅捷繁衍的绿植,已然长满我的上身。
我就近找了棵大树,将右肩斜顶在树干上,脚用力撑着地,试图将自身化为一根针管,将内里储蓄的疼痛,一点一滴地注入树中。我锲而不舍的样子,反倒成了树的一部分,一截裸露在外的树根。树也许是体恤我,还真将我的部分疼痛吸了去。我嘘出一口气,目光继续盯住对面。
对面不足百米的距离,一栋两层楼的私房。我所处的位置,在房子的正背后。下午,县长的老弟领我来踩过点。“你要当面找他?夜里去他家。再晚,他也回家睡的。”县长老弟是我初中同窗,说话的语气短促,一如他的身材,但他的财富,我只有仰望的份儿。他带我围着房子绕上一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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