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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沉的船
http://www.100md.com 2012年6月1日 《健康大视野》 2012年第11期
     “小不点”是在九岁那年跟着妈妈到了我们那儿的,一辆拖拉机载着他们母子俩,飞扬的尘土中我没有见到他的爸爸。后来听“小不点”说,他的爸爸已经去世了。

    “小不点”是他的绰号,他虽然和我同年,却不足我的肩高,干瘦的身材,就像一根可以用来点火的木棒。第二年的春天,“小不点”有了新家。他的新爸爸是镇上的一个铁匠。铁匠样子很凶,说话声像打雷,我们都有些怕他。铁匠还爱喝酒,经常喝醉,那间破旧的新家里,时常会传出摔砸东西的声音和铁匠雷鸣般的怒骂。

    “小不点”的妈妈,在有了新家不久就病倒了。但我从来未见过“小不点”哭,他只是不爱说话,那双黑黑的眼睛里,似乎有另外一个世界。伙伴们都不愿意和“小不点”玩,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因为我亲眼见他把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叠成了漂亮的纸船,这让我羡慕不已。

    一天,趁铁匠不在的时候,“小不点”悄悄地带着我进了他睡觉的房间。那天下午,我看到了我一生都难以忘记的景象。在那间窄小的破屋里,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纸船,夕阳透过窗棂一缕缕地照进来,那些船在微风中摇曳着,他们五颜六色浩浩荡荡,我敢说,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庞大、最气派的一支船队!

    我惊叹地睁大了眼睛,我看见“小不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自豪和坚定的神情。他对我说,总有一天,他要带着他的船队去周游世界,他还要找到一个地方,能让他和妈妈快乐地生活。

    那年年末,“小不点”的妈妈去世了。天下了雪,铁匠撕碎了破屋中所有的纸船,然后把碎纸扔进了铁桶里一把火烧了。那天我一直没有看到“小不点”。

    午夜,我忽然从梦中惊醒,我发现我家院子的积雪上,正放着一只弯弯的纸船,月光轻轻地照着它,就像汪洋中一叶不甘沉没的小舟。后来我才知道,“小不点”就在那天离开了铁匠,找他自己的世界去了,他用那只纸船向我作了最后的告别。

    我再也没有见过“小不点”。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一个黄昏,我意外地收到一张寄自国外的新年贺卡,上面没有文字,只画了一只在我脑海里航行过无数次的纸船,那一刻我百感交集,热泪纵横。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能收到这样的一张明信片,它总是盖着世界各地不同地方的邮戳,依旧没有文字,依旧是那只纸船,但我知道,那船里载满着一个少年勇敢、无畏和最绚丽的梦。

    生命真的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只要那艘梦中的船不沉!, http://www.100md.com(胡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