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一父亲去世后,我才明白,为什么一个不想死的人,总说不想活了。
父亲最后一个工作是司机。
他退休时还没有私家车,等有了私家车,他年纪大了,退休后,他没再开过车。不过,无论骑自行车还是后来的三轮电动车,他一律在快车道行驶。
有一次他被警察拦住,那时他已经八十来岁。他说,小伙子,你什么都不用说!你要么把我扭送到相关部门,要么放我走。我早就不想活了。
他说“扭送”,这是“文革”的老词儿。他不喜欢“文革”,却怀念过去,总体上认为今不如昔。在他的暮年里,他经常说起的都是前半生的得意之事。可惜,在他的一生里得意无多,被他藏在肚子里的失意和苦闷一点点渗出的毒汁,腐蚀了他的生活,一点点吞噬了他的当下。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有一种不高兴的底色。这不高兴反复发作,像一颗反复爆炸但没有杀伤力的炸弹,周围的人没有因此更关注他,相反觉得他别扭、可笑。
四十多岁时,他就经常提到衰老和自杀,那时他比我现在的年龄还小。老了,自己提前备点儿药,到时候一吃,一了百了。他常这么说。
发现患癌症的前一年,肠胃功能紊乱导致的便秘非常折磨他。最严重的时候,住院治疗了一段。病因很清楚,他总给自己当医生,一有病就买药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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