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别
表舅,水桶,啤酒
鲍尔吉·原野
我爸开始出外喝酒那些日子,恰是携我游历的辰光。在故乡的小城里,他享有翻译家的美名,浓密的黑发向后背梳,豪爽侠气,俨然美丈夫。他把一些后来被称为“大毒草”的流行小册子译成蒙古文出版,如《松树的风格》。有了钱,就找人喝酒。喝酒时,他牵领我归去来兮。
我爸的酒侣都是军方战友,昭乌达军分区的那森泰、松拉扎布等人。他们均为骑兵二师的革命刀客。
对我来说,有趣的记忆是酒后相送一幕。当时,我爸用洋铁皮水桶盛了满满一桶生啤酒,远足10里之外的东大营(骑兵团驻地,番号4948)找我妈的一位表弟喝酒。我爸体格好,大骨架子,拎着一桶啤酒抖擞前行,并不吃力。路途是一条从没通过火车的铁道线。两旁柔细的沙丘上覆着枝叶招展的绿杨。甫出几里,我爸又生创意,撅一根茶杯粗的树棍承担酒桶,我担他提。待我肩膀肿痛时,则换左肩右肩。夏日流火,我们爷俩汗浸衣衫。歇着,我爸箕踞喝一气啤酒。
我说:“爸你多喝点,省得沉。”
我爸严肃:“那哪行!”
现在知道,啤酒在不密封的容器里晃荡10里,泡沫逸尽,味也薄了。但这只是“现在知道”,正如现在没有担着一桶啤酒步行10里邀人痛饮的父子了。
到了东大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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