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柏林的当天晚上，气温骤降。德国外交部所属的公寓管理者显然没有料到气温能够降得如此突然，以致许多人被冻得瑟瑟发抖，半夜爬起来到处找毛毯。不过，那天按西方的时间算也已经到了中国的中秋节了。我们几个中国人特意找了住地附近的一家中餐馆庆贺中秋节。文化就是这样怪，你在不知不觉当中就从属了一个特定文化，在没有人监督的情况下践行。原来文化这东西本没有玄奥高深的地方，它就是一种生活方式，在日常生活的潜移默化中，它就成为支配人生的力量。对一种生活方式的自觉认同和理解构成了人的观念，对这个观念的体系化就成为理论，而一种理论为特定民族的绝大多数人没有理由地长久认可或默认时，它就可能成为一种信仰。成年人之所以是成年人，不是说他少了孩童的天真和梦想，也不是说他脱离了孩童的纯朴和幼稚，而是说他已经开始自觉体认和践行一种文化了。这是文化的魅力，也是文化的悲哀。

    对柏林的初次印象是它的大气、现代和活力，也许我们是从波恩这个小地方来的，也许到处开工的工地以及宽阔的城市道路一下子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在柏林穿行，我还是有些恍惚，在此之前，我似乎对柏林有太多的了解，以致真正身在柏林时竟然不相信这就是柏林。这个城市曾经是纳粹德国的首都，在这里，希特勒每天向他的罪恶的军队发出邪恶的命令，以致人类的历史在这一页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痛楚了；在这里，盟军曾经几乎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在这里，4个国家共管了城市，你一块，我一块，柏林被活活肢解了；在这里，柏林墙一夜之间出现了，使这个本来就支离破碎的城市长出了新的疮疤。我也许不该提这些让人类也更让德国人感到羞愧和痛楚的事情，不是要提倡“善忘”吗？不是要提倡宽恕吗？不是要提倡面向未来吗？我不清楚，历史的理性固然可以使头脑清楚，但历史的创伤能否用理性的方法去抚平？

    在一个还能看到落日的傍晚，我们来到黑格尔的墓地。这是一块小小的墓地，在众多墓碑之中显得那么不起眼。出于复杂的心情，我点了一支蜡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