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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产钳的故事
http://www.100md.com 2017年4月1日 《特别健康·上半月》 20174
     1964年,经过四年的医学本科学习,我开始在高阳路产院进行临床实习。当时的高阳路产院专门为纺织女工服务,在这里,我逐步学会产钳助产术。结束妇产科实习前,带教老师还破例允许我单独完成了五例产钳助产术,都取得母婴平安的完美效果,为此我很得意。我并没有想到,产钳助产术日后竟然会在缺医少药的农村起到解决难产、救助母婴的作用。

    小镇医院救助母婴

    两年后我下放到农村,那是皖南山区泾县的一个小镇。小镇医院只有七八个房间,六七位医生护士,加上药房和挂号收费的财务后勤,一共十三四位工作人员,要为周围五六个公社数万农户服务。

    作为外科医生,妇产科不是我的服务范围,小镇医院的助产士直接由县妇婴保健院下派。这些助产士完全能胜任通常的顺产分娩和母婴护理。然而一旦遇到难产,她们往往束手无策,只能指望我采用剖腹产手术来解决问题。在一年不到的时间内,我在这个条件简陋的小镇医院完成了近10例剖腹产手术。

    好事传千里,周围几十里的难产孕妇都抬送到小镇医院。剖腹产手术可以很现实地解决难产问题,但它给长期缺医少药的农村产妇带来的各种伤害也难以避免,甚至可能会危及她们的生命安全。因此我想到了产钳助产术。然而助产士告诉我,就是在县城医院也很少使用产钳助产,小镇医院肯定没有产钳这种医疗器械。

    一天下午,山里抬来了一个产妇,两天前破水,十分虚弱,宫缩无力,会阴部检查可以看到胎头。这种情况稍微加点外力,胎儿就能正常分娩。此时我又想到了产钳。我向助产士和护士说起这种情况时,在旁边听着的账房曹先生突然问我,产钳是什么样的器械?

    为医院管理账目和库房的曹先生五十多岁,平时很少与我交往。他既然问了,我就比较详细地向他介绍:产钳是一把不锈钢制作的大钳子,与火钳很相似,但左右两片是弯曲的,前面比较宽大,还留有椭圆形的开口……

    听着听着,曹先生突然转身离开,直奔医院后面一间旧库房。我正在发愣,只见他拿出一件用旧布包裹的东西,激动地问我,这是不是产钳?

    精美产钳重见天日

    透过陈旧破烂的包布,我惊讶地发现,这确实是一把产钳,而且是一把真正的不锈钢产钳!

    我捧起这把产钳,先掂掂它的重量,不但不重,而且十分轻巧,拿在手上感觉非常舒服。这把产钳采用了高品质的不锈钢材料制作,多年存放在既潮湿又肮脏的环境中,却没有任何锈斑和受腐蚀的现象,轻轻擦洗后仍然发出耀眼的金属光芒。我不禁仔细打量起来。从上下到左右、从前到后、从外到内,线条、弯曲弧度,包括左右两片前部的椭圆形开口,都充分考虑到操作时对母婴双方的安全保护。与我以前所见到的产钳相比,这是一把设计完美、用料讲究、制作精良、卡口灵活的高级产钳!

    当时我心里的感受,就如同孙悟空进入东海龙王宫,第一次见到金箍棒一样,无比兴奋和激动!

    经过认真清洗和严格消毒,我开始第一次使用这把产钳。

    我洗手后戴上橡皮手套,检查情况后,用左手轻轻放入产道右边,在左手的引导下,用右手将右片产钳慢慢地插入产妇产道右侧与胎头之间的缝隙,深度达到胎儿的右耳朵正好落入右片产钳前部的椭圆形开口内。放好右片产钳后,再按同样的步骤操作左片产钳。两片产钳都放好后,轻轻地将产钳卡口合拢。再次检查确定产钳放置的位置正确,不会对产妇的产道和胎儿的头部产生任何损伤后,我慢慢地站立起来,双手捧住已经合成一体的产钳,轻巧地向上向外用力,借助产钳的弯曲弧度顺势将胎头牵引出来。胎头分娩出來后,胎儿的其他部位也很快就出来了。此时麻醉医生停止点滴乙醚,产妇很快就从麻醉状态下复苏清醒。接着处理脐带和胎盘,用消毒剪刀剪断脐带后,随着胎儿的啼哭,一个新生命诞生了!

    这把放置在小镇医院库房不知有多少年的产钳,终于又发挥了救死扶伤、治病救人的作用。

    英文字母解答疑惑

    这把如此完美的产钳,是如何流落到皖南山区小镇医院里的呢?我曾多次向曹先生请教,老先生告诉我,他也不知道这把产钳的来历。十多年前,他负责管理医院库房时就有这把产钳了,早些年盘点医院财物时也都有这把产钳的记录。后来由于一直没有人拿出来使用,时间久了,都认为这件东西没有什么用处,也就没再记录了。没想到,它在处理难产上竟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有一天我在空闲时,又一次将这把产钳拿出来欣赏,忽然在左右两片产钳柄部内侧,发现了几个英文字母,分别为USN L和USN R。我恍然大悟:L和R代表产钳的左右二片,USN则是美国海军(UnitedStatesNavy)的英文缩写。原来这把产钳是美国海军的军用品!难怪它有如此完美的设计,如此精良的制作,采用如此高质量的材料。这把产钳,可能是在二战期间作为战略物资,从美国运输到中国或者东南亚的某个国家,又一步一步不知道通过什么人什么渠道,最后又在什么时间到了这皖南山区的小镇医院。当然,这只能是一个推测,即使真是这样,细节恐怕也无人知晓了。

    我将这把产钳称为USN产钳。在小镇医院四年多的时间内,我在简陋的小手术室内,用这把USN产钳处理过二十多例难产,都是母婴平安,没有出现过任何医疗事故。

    如今,那些平安出生的婴儿,应该都是50岁左右了,我自己也是已经拿到老年卡的人了。回忆往事时,总忘不了这把产钳。不知道我回城后,小镇医院的助产士是否还会按照我教的方法,使用这把精美的产钳?现在我的希望是,有机会再回到皖南山区的小镇医院,寻找到这把产钳,再次仔细观察、慢慢欣赏这把颇有来历的产钳,跟它一起,回到过去,回到我们的生命曾经热情燃烧的岁月中去。, http://www.100md.com(郑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