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自卑与超越(奥)阿尔弗雷德·阿德勒著；张露译.--北京：台海出版

    社，2016.6

    ISBN 978-7-5168-1060-6

    Ⅰ.①自… Ⅱ.①阿… ②张… Ⅲ.①个性心理学 Ⅳ.①B848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26971号

    自卑与超越

    著 者：〔奥〕阿尔弗雷德·阿德勒 著 张 露 译

    责任编辑：戴 晨

    版式设计：尚世视觉 责任印制：蔡 旭

    出版发行：台海出版社

    地 址：北京市朝阳区劲松南路1号 邮政编码：10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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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 本：889mm×1194mm 132

    字 数：177千字

    印 张：8.75

    版 次：2016年7月第1版

    印 次：2016年7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168-1060-6

    定 价：32.00元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目 录

    第一章 生命的意义

    第二章 思想和身体

    第三章 自卑感和优越感

    第四章 早期的记忆

    第五章 梦

    第六章 家庭影响

    第七章 学校的影响

    第八章 青春期

    第九章 犯罪及其预防

    第十章 工作的问题

    第十一章 个体和社会

    第十二章 爱情和婚姻谨以此书献给世间的每个家庭，希望其家人能通过这本书更好

    地了解自己。第一章 生命的意义

    人类都生活在意义的范畴之中。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会体验到抽象

    的事物；我们常常从人类自身的角度来体验这些事物。甚至在最初的时

    候，我们的体验也是局限在自己的视角之上。“木头在与人类相关之

    时”才称为“木头”，而“石头只有在人类的生活中”才叫作“石头”。任何试

    图脱离事物本身的含义来思考周围环境的人，都非常不幸：他也许会将

    自己与他人孤立开来，而他的行为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他人而言，都

    一无是处；总而言之，这些都毫无意义可言。但是，任何一个人都不能

    逃离意义。我们只有通过赋予事物的意义来了解世间之物，而不是事物

    本身。因此，我们就能自然而然地得出这样的结论：这种意义通常或多

    或少有一些缺陷，或者并不完整，甚至有的时候，这些意义还是错误

    的。因此，意义的范畴便是错误的范畴。

    如果我们问别人：“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他们也许答不上来。对大

    多数人来说，他们并不会让自己受到这个问题的困扰，也不会尝试着明

    确地解构出答案。可以肯定的是，自人类出现以来，这个问题就已存

    在，而且在我们年轻人——当然还有老年人——的生命中有时候都需要

    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活着是为了什么？生命意味着什么？”但说句

    公道话，只有在遭受了某些挫折之后，他们才会想起问这些问题。如果

    生活顺利，不遇到些磕磕碰碰，这些问题根本不足挂齿。而在生活不太

    如意之时，他们便不可避免地会提出这些问题，并试图找出答案。集中

    精力观察他们的行为，我们会发现，每个人都已就“生命的意义”这一话

    题形成了自己的个人观点，而他们所有的观点、态度、行为、言谈举

    止、抱负、习惯和性格特征都与他们的意义概念相符。每个人的行为都

    依赖于他对生命的某种解读。在所有人的行为中，都存在对这个世界和他们自身的一种没有言明的归纳总结；存在一种结论“我是这样的而宇

    宙是那样的”；存在一种赋予自身的意义以及一种赋予生命的意义。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对于生命意义的解读，而且正如

    我们前文所说，每种意义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一种误解。没有人知道何为

    生命的绝对意义，因此，没有任何一种可供使用的解读是完全错误的。

    所有意义的解读都是介于绝对正确和绝对错误之间的变体。但是，在所

    有的这些变体之中，我们可以区分其中哪些有效，哪些不太好用；哪些

    问题不大，而哪些又错漏百出。我们还可以找出通用的哪些意义解读较

    为完善，哪些又不那么令人满意。因此，我们便可以从中找出一个共同

    的真相标准，一个通用的意义解读，能让我们破译出迄今为止与人类相

    关的真相。此外，我们还必须记住，“真相”意味着人类眼中的真相，意

    味着与人类的目的和目标相关的真相。此外再无别的真相，即便还有另

    一种真相存在，那也与我们无关。我们对其从不知晓，那这种真相也就

    毫无意义。

    人生三大使命

    所有人类都生活在三大限制之中，而在生活中，他们也必须顾及这

    三大限制。现实世界由这三大限制构成，而人类则需要面对起因于这三

    大限制的问题和困难。我们常常被迫回答这些问题，处理这些困难，因

    为它们总会源源不断地出现，而我们也会在各自的答案中找到个人对生

    命意义的解读。

    第一种限制，我们居住在地球这颗小星球的表面，而不是其他任何

    地方。我们必须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学会去适应地球上的资源和束缚。我

    们必须不断发展我们的身体和头脑，以便我们能够继续生活在地球上，并确保人类的延续。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

    挑战。不论我们做什么，我们的行为都是我们对人的生存状况的一种解

    答：这些行为揭露了我们认为适当且必要的东西，我们认为合理而且可

    取的东西。每一个答案都必须考虑到一个事实，我们都是人类的一员，而人类的居住地是地球。

    现在，如果我们考虑到人体的弱点以及我们居住地中所潜在的危

    险，那为了我们自己的生命和人类的繁荣，我们非常有必要对我们的答

    案进行重新评估，使其具有远见性并且条理清晰。看起来我们面临的似

    乎是一个数学问题，而且我们必须努力找到其解决办法。我们不能随意

    地或者依靠猜测前进，而是必须坚持不懈地努力，用尽一切我们可以任

    意使用的方法。我们不太可能会找到一个绝对完美的答案，一次性构建

    出一个适用于所有人的真相。即便如此，我们仍然必须动用我们的一切

    技能，找到一个与之接近的答案。此外，我们还必须不断努力，使我们

    的答案越来越接近完美，而且所有的答案都必须顾及我们是固着于地球

    的这样一个事实，并考虑到我们所处的位置给我们带来的所有有利和不

    利的因素。

    接下来，我们来讲第二种限制：我们所有人都不是人类的唯一成

    员。我们身边还有其他的生物，而我们的存在也与它们有一定的联系。

    个体的弱点和局限性使得个人不可能独立地完成自己的目标。倘若它们

    要自力更生，而且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那它们一定会走向消

    亡。它们自己的生命不能得到延续，而人类的生命也将走向终结。因

    此，由于每个个体自身都存在一定的弱点、不足和局限性，它们通常都

    与他人联系在一起。对于个体自身的繁荣和人类的繁荣，贡献最大的就

    是我们身边的人。因此，关于生命问题的每一个答案，都必须将这个限

    制考虑在内。我们需要强调的一点便是，我们的生存是与他人息息相关的，倘若人人都选择独善其身，那人类终将走向灭亡。如果想要生存，甚至我们的情感都必须与这样一个最伟大的问题、目的和目标相一致：

    与其他的生物共同生活在这个星球上，让我们个人的生命和人类的生命

    都得到延续。

    我们还受制于第三种限制：人类是由两种性别组成的。个体和公共

    生命的维持都必须顾及这点。爱情和婚姻的问题都属于第三个限制，而

    且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能够抛开这点过活。在遭遇这个问题之

    时，人类不管做什么都得将其考虑进他们的答案之中。人类尝试过使用

    很多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他们的行为通常都揭示了他们所相信的东西

    就是其对此唯一的答案。

    因此，这三种限制便引发了三个问题：第一，在由我们这颗星球的

    本质所设定的限制性下，我们应该怎样选择一种能让我们得以生存的职

    业？第二，为了我们能够合作并且分享由合作带来的利益，我们应该怎

    样摆正自己在身边人之中的位置？第三，我们怎样才能让自己适应这样

    一个事实：世上存在男女两种性别，而人类的延续性则取决于这两性之

    间的关系？

    个体心理学(individual psychology)已经发现，所有的人类问题都

    可以归纳到这三个主要条目之下：职业、社交以及两性。作为对这三个

    问题的回应，每个人都不停地在揭示他们自身对于生命意义的解读。例

    如，我们可以假设这样一个人，他对自己的爱情生活不满意，或者根本

    就没有爱情生活，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无法大展拳脚，几乎没有什么朋

    友，而且与身边的人也处不好关系。从他在生活中强加给自己的限制和

    束缚来看，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他的生活看起来并不如意，而且

    危机四伏，势必不会遇到良机，极可能会遭遇诸多失败。他狭窄的活动

    范围可以解析为在表达这样一个观点：“生命意味着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把自己封锁起来，安然逃离外部世界。”

    相反，我们再来假设有这样一个人，他有着亲密的恋爱关系，与他

    人的合作也非常愉快，他的工作最终都能取得有益的成就，他朋友很

    多，而且社交圈很广，从中受益颇丰。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他将

    人生看作一个创造性使命，生活中充满了机遇，而且不会遭遇不可逆转

    的困境。他应对生活中所有问题的勇气可以这样解析：“生命意味着关

    心身边人，成为人类这个整体中的一部分，并为人类的繁荣贡献自己的

    一份力量。”

    社会化感受

    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所有误解“生命的意义”的共通之处以及所有正

    解“生命的意义”的共通之处。所有那些失败者——神经症患者、精神病

    患者、罪犯、酗酒者、问题儿童、自杀者、性欲不正常者和娼妓——已

    经“失败了”是因为他们缺乏感同身受的情感和社会性兴趣。他们在处理

    职业、友谊和两性的问题上缺乏通过合作解决问题的信心。在他们眼

    中，生命的意义是一种私有的意义：没有人能从他们的个人成就中受

    益。他们的成功目标其实只是满足子虚乌有的个人优越供述，而他们的

    胜利只对自己有意义。

    举个例子，据谋杀犯称，当他们手中握有武器之时，就会感觉自己

    充满力量，但是他们也承认，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感受到武器的重要性。

    对于余下的我们而言，很难想象只是拥有一件武器怎会产生此种优越

    感。私人的意义其实毫无价值可言。真正的意义只有可能存在于沟通之

    中：对于某个人有意义的一句话也许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这样的情况同

    样适用于我们的目的和行为：真正的意义是指对他人而言的意义。每个人都在追求生命的意义，但是如果某个人没有认识到只有为他人的生命

    作出贡献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那他通常会犯一些错误。

    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小教派的主教。一天，他将自己的教众召

    集到一起，通知他们在下个星期三便是世界末日。他的教众将这句话谨

    记在心后，迅速变卖了他们的财产，安顿好所有俗事，充满期待地等待

    着这场大灾难的降临。星期三在风平浪静中安然过去。星期四那天，他

    们跑去问主教是怎么回事。“看你把我们搞得一团糟，”他们说，“我们

    抛却了所有的财产，告诉身边的每个人星期三将会是世界末日，即便遭

    受他们的嘲笑我们也毫不在乎，而是一遍遍重复着你说的权威话语。星

    期三来了又去，但这个世界却毛发未损。”“但是我所说的星期三，”主

    教发话了，“并不是你们眼中的星期三。”他就用这种转向私人角度的方

    式，成功地让自己免受批评，因为私人意义无法检验。

    所有真正的“生命的意义”的标志便是这样的意义——众所周知，每

    个人都可以共享这样的意义，而且每个人都能够接受这样的意义。作为

    解决生命难题的有效办法，它可以为他人提供示范，因为我们可以从中

    看到一些常见的难题都顺利地得到了解决。甚至天才也只是被认定为具

    有最高价值而已：一个人只有在其人生拥有重大意义之时，我们才会将

    其称为天才。这样的生命所展现出来的意义通常是：“生命意味着为全

    世界人民作贡献。”在此，我们所说的并不是大肆宣扬的目标，因为我

    们通常不会在意这样的空头许诺，而将目光放在具体的成就之上。遭遇

    了人类生命难题的人会表现得自己仿佛充分并自发地认识到，生命的基

    础意义是关心他人，并与他人合作。他们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朋友

    的利益，在遭遇困难之后，他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克服，同时保证不侵

    犯到他人的利益。

    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新观点，而且他们也许会疑惑我们所说的生命真正的意义在于奉献，在于关心他人、与他人合作互助是否

    正确。他们也许会问：“但是个体又怎样呢？如果他们常常考虑到他

    人，并竭尽全力维护他人利益，他们自身一定会受尽苦难吧？这样做是

    否必要呢？至少对于其中一些个体来说，为了自身的合理发展，他们必

    须优先考虑自己，是否存在这样一些个体，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会保护

    自身的利益，或者加强他们自己的个性？”

    我认为，这个观点错得离谱，而由其引发的问题也是个错误的问

    题。就人类赋予生命的意义而言，如果他们想要有所贡献，如果他们的

    所有情感都指向他们的目标，那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找到自己的方法，作出自己的贡献。他们将会自我调节去适应自己的目标：他们会发展出

    一种社会化感受，并通过练习，熟能生巧。一旦目标确定，自我训练便

    会随之而来。目标确定之后，而且也只能在确定之后，他们就会开始自

    我装备，解决生活中的难题，并发展自己的能力。我们以爱情和婚姻为

    例。如果我们对我们的另一半感兴趣，如果我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放

    松并丰富我们另一半的生活，我们就会尽我们所能地做最好的自己。如

    果我们认为自己必须在真空中发展培养自己的个性，没有任何想要为他

    人生活作出贡献的意愿，我们只会变得专横跋扈，也会让别人不愉快。

    我们还可以通过另一个线索推断出生命的意义在于奉献和协作。如

    今，倘若我们环顾四周，看看我们从祖先那里继承而来的遗产，会看到

    什么呢？所有留下的东西都是他们为人类所作的贡献。我们会看到耕

    地、看到道路和建筑。他们从人生的经历中总结出来的成果，会以传统

    惯例、哲学、科学及占星学的方式传递给我们，同时他们还会传授我们

    一些处理人生难题的技巧。所有这些流传下来的东西，都是来自为人类

    繁荣作过贡献的人。

    那剩下的其他人又怎样呢？那些从不协作、认为生命该有别样意义的人，那些只会问“我能从生命中得到些什么”的人，他们死后没有留下

    任何印记，他们不仅死了，他们的人生也只落得一场空。似乎我们的地

    球自身也在跟他们说：“我们不需要你，你不配拥有生命。你的目标和

    努力都将白费，被你视作珍宝的价值观，你的思想、你的灵魂，都没有

    未来。带上你自己滚出地球!你就是废物，立刻消失在我面前!”对于

    那些认为生命的意义不是协作共存的人，人们的评价通常都是：“你真

    是没用，我们不需要你。滚!”当然，在我们现有的文化中，也存在很

    多的瑕疵。如果我们遇到了自己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就必须对其加以改

    变，但是我们所做的改变都必须有益于人类的繁荣。

    从古至今有许多人能够领悟到这个真相，他们知道，生命的意义就

    是要关心全人类的发展，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发展全社会的利益，促进爱

    的传播。在所有的宗教中，都有涉及拯救人类的内容。在全世界的所有

    伟大运动中，人们所坚持的都是增进社会利益，而宗教就是在这方面最

    伟大的努力之一。然后，宗教通常都会被误解，而且很难看出它们如何

    能够比它们现阶段做得更多，除非宗教可以更紧密地致力于它们的社会

    化工作。个体心理学通过一种科学途径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并提出了

    一种得出这个结论的科学办法。我认为，这便是向前迈进的重要一步。

    通过提升对同类和人类福利的关心，科学也许能够在这个领域获取更多

    的东西，无论是政治还是宗教，都曾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当我们从不

    同的角度来着手处理这个问题之时，我们目的都是一样的——更多地关

    心别人。

    因为我们赋予生命的意义是守护天使或者生命恶魔的追捕者，所以

    我们非常清楚，理解这些意义的形成方式，了解它们之间的差异以及为

    何它们解决了大问题就是正确的，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这便是心理学

    所扮演的角色，与生理学和生物学截然不同：心理学能让我们理解生命的意义以及这些意义是怎样影响人类的行为和命运的。

    决定性格的儿时经历

    我们可以从幼年时代看出这种“生命的意义”的第一个类别。即使是

    婴儿，他们也会努力弄明白自己的力量以及他们在周围世界中所占的分

    量。到了五岁之时，孩子便会形成一种统一而且成型的行为特征，有着

    自己独特的解决问题完成使命的行为方式，我们将其称为“生活方式”。

    至此，他们已经选定一种适用于自己的最深刻且最持久的概念，明白自

    己期待从这个世界中得到什么，而这个世界又对他们有何诉求。从此刻

    开始，这个世界便看似一个获得认可的、彻头彻尾的统觉体系。在孩子

    亲身经历之前，大人便会给他们讲解一些经验，而这样的解读通常会与

    孩子最初赋予生命的意义相一致。

    即便这种意义是种严重的误解，即使我们对于困境和使命的解决方

    式受到了误导，甚至导致了一连串的厄运和不幸福，我们也不会轻易放

    弃。只有在重新审议我们对于某一情况的误解，认识到其中的错误之

    处，并修订了我们的统觉体系之后，我们才能纠正在解读生命意义之时

    所犯的错误。在某些少有的情况下，解决方式受到误导之后，可能会造

    成个人被迫改变他们对于生命意义的理解。随之，他们也许就会成功地

    自我调节他们的方式方法。然而，在没有社会压力的情况下，或者没有

    认识到如果坚持老办法会走上自毁之路，他们永远不会走到这一步。通

    常来说，让个人更改自己的生活方式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接受他人(那些

    可以帮助他们发现错误的源头，并提出更加合适的意义理解的人)对他

    心理上的训练，理解生命的真正意义。

    现在，我来举个例子说一下儿童情境下的不同解读方式。儿时不愉快的经历，也许会产生完全相反的意义，从而导致不同的个人对于生命

    意义的解读大相径庭。比如，一个人所遭遇的不愉快经历可能会一直隐

    藏在心底，以便他在以后遇到类似问题时能找到解决办法。他会这么

    想：“我们必须努力解决这种不幸的境况，保障我们的孩子在更好的条

    件下长大成人。”另一个有着相似经历的人也许会觉得：“生命是不公平

    的。其他人就能总是得到最好的。如果这个世界对我不好，那我为什么

    要善待它呢？”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家长提到他们孩子时会说：“我也是小

    时候吃尽了苦头，我都扛了过来，那他们为什么不行？”第三个人也许

    会觉得：“因为我不幸的童年，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情有可原的。”这

    三种情况下，他们对于生命意义的解决在他们的行为方式中体现得非常

    明显，除非他们会改变自己的解读方式，否则他们永远都不会改变自己

    的行为方式。

    这便是个体心理学与决定论(theory of determinism)相背离的地

    方：经历本身并不是导致成功与失败的原因。我们并没有遭受到经历的

    打击——所谓的创伤——而是从中看到了适宜于我们的目的的东西。我

    们并不是由我们的经历所决定的，而是自决(self determine)于我们所

    赋予这些经历的意义。而且，当我们采用某些特殊经历作为我们未来生

    活的基准之时，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就已经被误导了。意义并非受决于

    情境，我们会通过赋予这些情境的意义来决定自己。

    身体缺陷

    然而，还有些孩子会遭遇一些特殊情况，导致他们在认识生命的意

    义之时犯下严重的错误，而大多数的失败都发生在有过这些特殊经历的

    孩子身上。在婴儿时期有身体缺陷或者生过病的孩子都可以归为此类。

    这样的孩子经历了太多的艰难困苦，从而很难明白生命的全部意义便是

    回馈社会。除非他们身边某个亲近之人能够将他们的注意力从这些困境中转移，让他们对他人产生兴趣，否则他们就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中。在现代社会中，他们的自卑情绪还有可能会因为同龄人的同情、奚

    落或者排斥而日渐加剧。遭遇了这种情况的孩子很有可能会变得内向，对于在社会中扮演有用角色心灰意懒，并认为自己会受到全世界的羞

    辱。

    在我看来，对于那些被器官缺陷和腺体分泌不正常困扰的孩子，我

    是首位对他们进行研究的人。这门学科已经取得了非凡的进步，但是其

    发展却一直未能如我所愿。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克服这些困难的

    方法，而不是将这样的失败归咎于基因或者身体条件。没有一种身体缺

    陷能够强迫个人发展扭曲的生活方式。我们从未发现有两个孩子的腺体

    对他们的影响完全相同。其实，我们时常看到很多孩子在克服了自身遭

    遇的困难之后，发展出了某种异乎寻常的有益才能。

    为此，个体心理学并不是在鼓吹优生学体系。很多对于我们的文化

    有着伟大贡献的杰出人士在最开始的时候也遭遇了身体上的缺陷；很多

    人遭受了病痛折磨，甚至还有一些人英年早逝。而通常是那些在面对身

    体和物质上的无数困苦而努力奋斗的人，取得了巨大的进步，并带来了

    无数的发明创造。这些奋斗增强了他们的力量，他们也取得了更多的进

    步。我们不能仅凭生理指标来评判一个人的心理发展方向是好是坏。但

    是到目前为止，大部分在一开始就遭遇了身体缺陷和内分泌失调的孩子

    都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他们所遭遇的困境并没有得到正确的理解，因

    此绝大多数都会变得以自我为中心。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发现，很多在早

    年的时候遭遇了身体缺陷的孩子，最终都成了失败者。

    娇生惯养

    通常会导致对生命意义产生错误理解的第二种情况就是，对孩子娇生惯养。被溺爱的孩子从小就认为自己的愿望就是法律。他们从来都不

    用付出努力便可以得到他人重视，最后，他们就会以为这种重要地位是

    天生就有的权利。最终，无论何时，只要他们不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而他人也没有将他们的感受放在首要位置，他们就会不知所措。他们从

    小接受的教育都是索取而非给予。他们从未学习过怎样用其他方式来面

    对困难。他们认为其他人在面对他们的时候都应该顺从他们的意愿，这

    样一来，他们就会失去自己的独立性，而且不知道自己动手也能丰衣足

    食。他们关注的主要目标就是他们自己，而且他们从来都不曾了解协作

    的作用和必要性。当他们遭遇困难之时，他们只有一种解决办法——求

    助于他人。他们相信，只要能够再次获得重要地位，他们就能强迫他人

    认识到自己的特殊性，而且任何东西只要他们想要就应该得到。到那时

    候，而且只能是到了那时候，他们的情况才能得到改善。

    这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在长大以后很有可能成为社会上最危险的

    人群。在这种人中，有些人会表现得极其友善，甚至为了获得掌控他人

    的机会变得非常“惹人怜爱”；但是在需要和正常人一样，在正常的工作

    中与他人合作之时，他们便会继续罢工。还有些人会更加公然地反抗：

    当之前已经习以为常的照顾和关爱不复存在之后，他们就会觉得他人背

    叛了自己。他们会认为全社会的人都在与他们作对，因此他们就会想方

    设法地报复他人，为自己报仇。而如果这个社会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加以

    诟病(这个社会可能会这么做)，他们就会将这种敌对看作个人受到虐

    待的新证据。这就是惩罚对于他们毫无用处的原因。他们只会坚持认

    为“每个人都在反对我”。但是，无论娇生惯养的孩子是罢工还是公然反

    抗，无论他们是通过弱点来控制他人还是使用暴力来实施报复，他们的

    行为方式其实都是基于同样错误的世界观。我们甚至发现，还有的人在

    不同的时期会采用不同的应对方式，他们的目的却一直都不会改变。他

    们认为，生命的意义就是成为第一，占据他人心中的首要位置，“获得一切想要的东西”，只要他们继续秉持这样的生命意义，他们所采用的

    每一种方式都会是错的。

    疏于照看

    第三种容易误解生命意义的情况就是，对孩子疏于照看。这样的孩

    子从来都不知道爱和协作作何解释。他们在构建自己对生命意义的解读

    之时，会将这些正能量排除在外。很容易理解，在他们遭遇生活中的困

    境之时，他们为何会高估其难度，同时低估自己在他人友善的帮助之

    下，解决问题的能力。在他们眼中，这个社会无情冷漠，而且还会期待

    它永远这么冷漠无情下去。他们甚至无法认识到，自己能够通过为他人

    做好事来赢得喜爱和尊重。因此，他们就会多疑，而且无法相信他人。

    其实，公正无私的关爱是其他经历所不能替代的。最初，父母要教

    给孩子最重要的一课便是信任“他人”。之后，父母亲必须拓展并加深孩

    子的这种信任感，直到这种情感已经完全融入孩子的世界。如果他们的

    第一堂课没能成功——引发孩子的兴趣、获得孩子的喜爱和配合——那

    将会很难发展孩子的社会化兴趣和与他人的友谊。每个人都有关爱他人

    的能力，但是这种能力必须不断训练和联系，否则其发展将会非常缓

    慢。

    如果研究一些极端案例，如那些疏于照看、受到厌恶或者不受欢迎

    的孩子，我们也许会发现，他们对于协作视而不见，茕茕孑立，不能与

    他人交流，而且会完全忽视那些能够帮助他们与其他人相处的一切。但

    是，正如我们所见，生活在这些环境中的个体只会走向消亡。如果孩子

    能够平安度过婴儿期，那就说明他们已经接受了一定量的关心和照顾。

    因此，根本不存在完全被忽视的孩子；所以，我们所讨论的都是那些接

    受的关爱少于常人的孩子，或者那些在某些方面被忽视，但在其他方面与常人无异的孩子。简言之，我们可以这样说，那些被忽视的孩子就是

    那些从来没有真正信赖过“他人”的孩子。可悲的是，在我们的现代文明

    之中，很多人生的失败者都是那些孤儿或者弃儿，而大体上我们也不能

    不将这样的孩子归入疏于照看的孩子之列。

    这三种境遇——身体缺陷、娇生惯养和疏于照看——都是导致对生

    命意义错误总结的最大诱因。遭受过这些境遇的孩子们在需要修订他们

    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之时，几乎总是需要他人的帮助。必须有人帮助他们

    更好地理解生命的意义。如果我们对这种事情有着一定的鉴别力——也

    就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关心此类事情，并在这方面进行自我训练——我

    们就一定能够从他们的所作所为中看出他们对于生命意义的理解。

    最初的记忆和梦

    有一个关于梦和联想(association)的调查也许有用：不管是醒着

    还是做梦，人的性格是一样的，但是在梦中，社会需求的压力较小，而

    且会揭示人的一些隐藏性格，因为梦中的防护措施和隐藏手段会相对减

    少。然而，在用于解密个体对于自身和生命意义理解的所有信息中，最

    有帮助的就是他们的记忆库。无论他们认为某条记忆是多么微不足道，它都非常重要，因为通过对这条记忆的定义，能够向他们展示一些难忘

    的东西，之所以会难忘，是因为他们在摄取这条记忆之时，它对于他们

    的生命产生了影响。它在告诉他们：“这肯定是你所期待的东西”，或

    者“这是你必须避开的东西”，甚至还在向他们表明“这就是生活!”我们

    必须再次强调，经历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特殊经历一直存留在

    记忆之中，并被用于具体化个体对于生命意义的理解。每一条记忆都是

    一个被选中的提示器。要了解个体多久以前开始采用某种特定对待生活的方式，并揭示他

    们是在哪种情况之下第一次形成自己的生活态度，童年的记忆尤为有

    效。早年的记忆非常值得注意，有两个原因：第一，这些记忆能够概述

    个体在理解自己和自己的境遇之时的基本预估。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自己

    的外貌、对自己最初的完整理解以及他人对自己的要求这三者的总结。

    第二，这些记忆是他们主观思想主观情感的起点，是他们为自己立传的

    起点。因此，我们常常能够从中发现一对矛盾体：已被视为弱点或缺陷

    的状态与他们想要变强变大的目标。心理学完全没有必要去探寻这些记

    忆是否真的是他们所记得的第一件事——甚至这些记忆是否真实发生。

    记忆之所以重要，只是因为它们所要展现的东西，因为它们对于生命的

    解读以及它们对于现在和未来所产生的影响。

    接下来，我们举几个最初记忆的例子，来看看它们所展现的“生命

    的意义”。“咖啡壶跌下桌把我烫伤了。”这就是生活!我们无须惊讶，如果一位女士的生命以这种方式开始，那无助感将会伴随她一生，同时

    她还会夸大生命中所遭受的危险和困难。如果她在心中责怪他人对她照

    顾不周，我们也不必惊讶。有些人确实非常粗心，常常会将小孩置于这

    样的危险环境之下。类似的情况还发生在另一条最初记忆之中：“我记

    得在我三岁的时候，曾从婴儿车里摔了出来。”这样的情况使得他后来

    反复做这样的梦：“世界末日来临，我在午夜醒来，发现天空在大火的

    映照下一片通红。星星不断掉落，而我们地球也快与另一颗星球相撞

    了。但是就在快要撞上的时候，我醒了。”当我问这位患者，他是否在

    害怕什么之时，他回答说：“我害怕我的人生无法取得成功。”很明显，他的最初记忆和不断重复的梦境都让他觉得沮丧，并坚定了他对失败和

    灾难的恐惧。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因为遗尿而且时常与妈妈发生争执，被带到我的诊所，他提供了这样一条最初记忆：“妈妈以为我失踪了，跑到大街上

    大喊我的名字，还非常害怕。在此期间我一直躲在屋里的橱柜里。”从

    这条记忆中，我们分析出一种解读：“生命的意义就是制造麻烦以吸引

    他人的注意，通过欺骗来获取安全感。别人忽视我，我就能愚弄

    他。”他之所以遗尿，是因为这样做可以成为众人担心和关注的焦点，而他的妈妈的焦虑和担忧也让他肯定了自己对于生命意义的解读。

    在前面的案例中，这个男孩很早就产生了一种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

    印象，而且他已经得出结论，只有别人都在为他担心的时候才是安全

    的。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信，这些人都时刻准备着在他需要的时候保护

    他。

    一位三十五岁的妇女有这样一条最初记忆：“我在一片漆黑中坐在

    楼梯上，我的一个比我大点儿的表兄打开门向我走来。看到他我觉得非

    常害怕。”似乎就是因为这个记忆，让她不习惯与其他的孩子在一起

    玩，而且与异性在一起时也会感觉非常恶心。有人猜测她是独生女，结

    果证明猜对了，而现在已经三十五岁的她，还没有结婚。

    下面这个例子表明了一种更为高度发达的社会化感受：“我记得妈

    妈让我推婴儿车，而我的小妹妹就坐在里面。”然而，在这个例子中我

    们可以看到，只有与比自己弱小的人在一起时，她才会觉得自在，还能

    看出她对妈妈的依赖。通常为了家庭的幸福，当新生儿出生后，最好让

    较大的孩子参与到照顾新生儿的工作中，让他学会与他人协作，关心家

    庭新成员，并承担一部分责任。如果父母让孩子参与照顾新生儿，那较

    大的孩子就不会将父母转移到新生儿身上的注意力视为自己重要地位的

    降低，也不会为此感到愤恨。

    想要和他人待在一起有时并不是指真正地对他人感兴趣。有这样一个女孩，在讲述自己的最初记忆时说道：“我在和我的姐姐还有两个女

    性朋友玩耍。”在此，我们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孩子在训练自己的社交能

    力。但是，当她提到自己最大的恐惧之时，我们又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视

    角：“我害怕一个人孤零零的。”因此，我们可以看出，这个孩子缺乏独

    立性。

    一旦我们找到并理解一个人对于生命意义的解读，我们就获得了了

    解其整体性格的关键。正如我们所见，如果没有找到最原始的错误，任

    何争论或者治疗都无济于事，而只有训练患者采用一种更加配合更为勇

    敢地面对生活的办法，才有可能有所改善。

    学会合作的重要性

    合作是我们可以用以抵抗神经质发展的唯一防护方式。因此，从小

    教育并鼓励孩子与他人合作是非常重要的，而且大人应该允许孩子在共

    同任务和游戏中寻找自己与同龄人相处的方法。任何对合作的妨碍都会

    导致严重的结果。比如，被溺爱的孩子从小都只会关心自己，在学校与

    同学在一起时会缺乏合作能力。只有在他们认为自己能够获得某科老师

    的喜爱时，才会对相应的课程产生兴趣。只有在他们认为自己在某个课

    程上有优势时，才会认真听讲。随着他们长大成人，他们因社会化感受

    的缺乏所导致的后果会越来越明显。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误解了生命的意

    义，那他们就不会培养自己的责任心和独立性。等他们成年之后，他们

    在面对生活和工作中的难题时会力不从心，缺乏应对能力。

    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儿时所犯的错误而责怪长大以后的他。

    我们只能在他们承担这些后果的时候去帮助他们找到解决办法。我们不

    能期望没有上过地理课的孩子在地理测验的时候取得好成绩。同样，我们也不能期待一个从来没有接受过合作教育的孩子能够在需要合作的工

    作面前恰当地作出反应。但是想要解决所有的人生问题都需要一种与他

    人合作的能力。每份工作都必须被掌控在人类社会的框架之中，也应该

    造福于后人。只有那些明白生命意味着奉献的人才有勇气面对人生的困

    难，才有可能取得成功。

    如果老师、家长和心理学家都明白，孩子在理解生命的意义时可能

    会犯一些错误，假如他们自己并没有犯此类错误，我们便可以相信，缺

    乏社会化感受的孩子最终会更好地感知到自己的能力和生命中的无数机

    遇。当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不会放弃努力；不会寻找简单的出

    路，试图逃避责任或者将重担扔给他人来扛；不会要求额外的关照或者

    专属的同情；不会觉得沮丧气馁，寻求报复，也不会问别人：“活着有

    什么用？活着有什么好处？”他们会说：“我们必须创造自己的人生。这

    是我们自己的使命，我们有能力将它完成。我们的行为由我们自己做

    主。如果新旧必须更替，也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应对。”作为一个有合作

    能力、独立自主的人，如果我们的一生以这样的方式向前，那我们人类

    文明的发展将永无止境。第二章 思想和身体

    思想和身体的相互作用

    人们常常争辩，究竟是思想操控着身体，还是身体操控着思想。哲

    学家也加入这场论战之中，并就两个立场各执己见。他们各自称自己为

    唯心主义者或者唯物主义者，并罗列了数以千计的论点，但这个问题仍

    然非常棘手，至今尚未得到解决。也许个体心理学能够找到相应的解决

    办法，因为在个体心理学中，我们真正关心的是思想和身体在日常生活

    中的相互作用。个体——思想和身体的结合——前来寻求治疗，但如果

    我们对其不甚了解，那我们就不能帮助他们。所以，我们的理论必须来

    源于实践，必须建立在实际应用的测试之上。我们必须对这些相互作用

    的结果进行研究，对找到正确的观点抱以最大的热情。

    个体心理学的发现对由这个问题引发的剑拔弩张有很大的缓解作

    用。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非此即彼”的问题。我们知道，思想和身体都

    是生命的表达方式：它们都是生命这个整体的一部分。我们开始明白在

    生命这个整体之中身体和思想的相互联系。生命在于运动，但是对于人

    类来说，仅仅进行身体上的锻炼是不够的，因为运动意味着一种具有掌

    控能力的智慧。一株植物种下去，它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不能动弹。因

    此，如果发现一株植物拥有思想，至少是一种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被我们

    理解的思想，我们都会非常惊讶。即便植物能够预见结果，这个能力对

    于它来说也没什么用。对于植物来说，知道“有个人过来了，一分钟之

    内他会从我身上踩过去，而我在他的踩踏下将会粉身碎骨”又有什么用

    呢？它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但是，所有能够运动的生物都能预见事情的发生，并决定往那个方

    向移动。这就意味着这些生物拥有思想或者灵魂。

    你肯定有知觉，除非你根本不能动。

    ——《哈姆雷特》，第三场，第四幕

    这种预见并指示运动方向的能力是思想的中心原则。只要我们认识

    到这点，我们就能理解思想掌控身体的方式：思想会设定动作的目标。

    如果只是在每时每刻都随机做出一个动作，对我们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为这些动作设定一个目标。因为决定动作的目标是思想的功能，所

    以思想所坐的就是驾驶员的位置。但是因为身体必须运动，所以身体也

    会对思想产生影响。思想在移动身体时，要与其生理能力相一致，而且

    不能超越其极限。比如，倘若思想想要身体登上月球，那就只有相关的

    科技发展到能够克服身体的局限才能实现，否则思想肯定会失败。

    人类的动作要比其他生物多。不仅是因为我们动作的方式越来越多

    ——我们的双手可以做出一系列复杂的动作——而且我们通过动作来影

    响环境的能力也越来越强。因此，我们就会期待预见能力在人类思想中

    得到高速发展，而且人们也会展现出有明显目的性的动作来促进自身的

    快速发展。

    此外我们能够发现，每个人除了会因为某个目标做出某个动作，还

    发展了一个具有普遍性的动作。我们所有的动作都指向一种安全感，一

    种所有困难都已被克服，而我们也最终获得了与我们周围世界有关联的

    安全和胜利的感觉。有了这样一个可视的目标，所有的动作和表达都必

    须相互协调并相互联系。从而，思想便被迫向着一个最终的理想目标发展。

    身体也一样。身体也力求成为一个整体；身体也在朝着一个还在胚

    胎期时就已存在的理想目标发展。比如，我们皮肤划了个口子，身体便

    会对其进行修复，使其再次成为一个整体。然而，身体并不是独自开发

    其潜能，思想也在自我发展的过程中对其施以援手。从总体上看，运动

    和训练的观念、保健观念，这些足以证明思想在进行自我发展。所有的

    这些观念都是思想对身体的协助，是思想在朝着最终目标前进的过程中

    提供给身体的。

    在生命开始的第一天到生命的最后一天，这种在成长和发展过程中

    的陪伴一直都在持续。身体和思想之间的协作就像一个整体中不可分割

    的两个部分。思想就像发动机，思想一发动就能触发其在身体上所发现

    的一切潜能，帮助身体找到一个无法攻破的安全地带。在身体的每一个

    动作、每一个表达和每一个征兆中，我们都能看到思想的目的所留下的

    印记。一个人在移动：这个动作必定有一种意义。一个人转转眼睛、动

    动舌头、抽抽脸部的肌肉：他的脸便会产生一个表情，代表某种意义。

    这都是思想附加给身体的意义。现在，我们便可以明白，心理学——或

    者说研究思想的学科——究竟是在研究些什么。心理学的存在就是为了

    探索个人所有表现的意义，找出他或她的目的何在，并将此目的与他人

    的目的作对比。

    在寻找安全感这一最终目标的过程中，思想通常是在面对将目标具

    体化的必要性；推测安全感位于何地，怎样才能获得安全感。当然，在

    此过程中我们很有可能会选错方向，但是如果没有确定的目标，如果没

    有选定的方向，就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动作。如果我要动动我的手，那我

    的大脑中肯定已经有了发出这个动作的指令。在某些情况下，思想所选

    择的方向也许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但是之所以会选这个方向，是因为大脑误以为这是最佳选择。因此，所有的心理学错误都是在选择移动方

    向上犯的错。安全感这一目标是全人类的共同目标，只不过有些人在决

    定去哪儿找安全感这个问题上犯了错，出发的时候就选择了错误的方

    向，因此就会偏离正轨误入歧途。

    如果我们看到一个表情或者征兆，却没能看出其背后隐藏的含义，那么要对其进行了解最好也是最首当其冲的办法就是将其简化成一个单

    独的动作。我们拿偷盗行为举个例子。偷盗是指将另一个人的财产移走

    据为己有。我们首先来看这个动作的目的：偷盗的目的是让自己变得富

    有，通过拥有更多的东西来获得更多的安全感。因此，这个动作的出发

    点是贫穷感。其次便是找出偷盗之人所处的生活环境以及他们在哪个方

    面感觉贫穷。最终，我们会看出他们在改变这些境况、克服自己的贫穷

    感之时，是否选择了正确的方法。他们是否选择了正确的方向，或者，他们在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是否误入歧途。我们没必要去谴责他们最

    终的目的，但是我们可以指出他们选择达到此目的的方式方法不正确。

    正如我们在第一章所看到的那样，在生命刚开始的四五年里，个体

    便会建立起思想的统一性，并形成思想与身体之间的关联。在这个阶

    段，他们的品质都是从父母那里遗传而来的，而他们对外界的认识也是

    来源于周围的环境，并将这些东西应用在对优越性的追求之中。到了第

    五年结束的时候，他们的个性便会完全成型。他们所理解的生命的意

    义，他们所追求的目标，他们的生活方式以及他们的性情，都基本定

    型。以后他们也许会有所改变，但也只有他们能够从幼年时候所获取的

    错误态度中解脱出来才行。正如他们早前所有的思想和行为都与他们对

    生命意义的理解相一致，如果他们能够更正自身错误的观念，新的思想

    和行为都将与他们新的观念相一致。

    个体正是通过他们的感知与周围的世界联系在一起，并从中获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因此，我们可以从他们对自己身体的锻炼中看出他们

    准备从周围环境中获取怎样一种认知以及他们打算怎样使用自己的经

    验。如果我们留意他们看和听的方式以及引起他们注意力的东西，我们

    就能对他们有个大致的了解。这就是人的姿态非常重要的原因。姿态可

    以向我们展示个体是怎样训练自己的感知能力的，是怎样应用这些感知

    能力去筛选外界信息的。每一个姿态都有其特殊的意义。

    现在，我们可以对心理学进行进一步的定义。心理学是一门了解个

    人对待身体所获外界感知信息的态度的学科。我们也能开始看出不同的

    个人之间所培养的思想之间的巨大差距。如果身体不能适应身边环境，而且不能满足周围环境的要求，通常思想便会将身体看作一个负担。因

    此，天生便有身体缺陷孩子的思想发展也会较正常孩子缓慢。他们的思

    想在对身体进行影响、移动和操控其进行自我超越的时候也会觉得更艰

    难。此时，思想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如果他们想要达到同样的目

    的，他们的精神集中力就必须大于其他人。因此，他们的思想便会超负

    荷运转，而他们自己也会变得以自我为中心，成为一个自高自大之人。

    如果孩子总是表现得很关心他们的身体缺陷和他们所遭遇的困难，那他

    们就根本没有精力去关心他们以外的事物。他们找不到时间也不能随时

    随地地关心他人。最终，他们在成长过程中的社会化感受便会不足，而

    且与他人协作的能力也会发展缓慢。

    身体缺陷会带来诸多的不利条件，但是这些不利因素绝不代表着个

    体的命运就已注定。如果思想积极向上，一直寻求正确出路，并努力克

    服遭遇的重重阻碍，个体也会和那些没有身体缺陷的人一样成功。确实

    有着一群身残志坚的孩子，他们虽然遭遇了诸多不便，却能比那些身体

    发育完全的孩子取得更大的成功。有一个男孩，他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

    承受着莫大的压力。他比身边眼光犀利的同龄人集中更多的注意力去观察；对这个可视的世界予以更多的注意力，对于辨别颜色和形状投以更

    多的兴趣。结果，与其他从未认真看这个世界的孩子相比，他拥有一种

    更强的观察力。因此，一个不怎么完美的器官也能成为优势之源——但

    是只有思想已经找到克服这种不完美的方法才行。

    众所周知，在画家和诗人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人视力有缺陷。而经

    过良好训练的思想克服了这些缺陷，最终，他们都能用他们的眼睛达到

    一个比其他有着完美视力的人更好的目标。在左利手的孩子发现自己是

    左利手之前，也会进行类似的补救，也许还会更容易一些。在家里，或

    者在刚去学校的那些日子，他们会训练自己使用不那么便利的右手。因

    此，他们在写字、画画或者做手工的时候会不太能胜任。我们也许会

    想，如果思想能够克服这些困难，那不太方便的右手便可以发展出高水

    平的技巧。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在很多例子中，左利手的孩子在书写方

    面会比常人要好，而且在画画上表现出过人的天赋，在手工方面也是技

    艺高超。通过找到正确的技巧，通过动机、锻炼和练习，他们就能将不

    利转化为有利。

    只有孩子自己渴望成为整个社会的一分子，而且关注点不仅仅是放

    在自己身上，才能成功自学补偿缺陷。如果孩子只想着从困境中摆脱出

    来，那他们就将继续落后于他人。他们只有在心中设定一个努力的目

    标，并且只有他们所要达到的这个目标要比挡在前路上的障碍更为重

    要，才能保证自己永远士气昂扬。

    将他们的兴趣和关注点引向何方也是个问题。如果他们向着一个自

    身以外的目标努力，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自我训练、自我装备，以达到这

    个目标。困难将会被看作成功道路上必须被清除的障碍。另外，如果他

    们关注的是强调自身的局限性，或者漫无目的地克服这些局限，只是为

    了自我释放，那他们将不能取得真正的进步。想要通过思考、通过希望它变得灵活，就让笨拙的右手变得熟练是不可能的，甚至有的人还想通

    过逃避那些必须用到右手的环境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些都是不可行的。

    只有通过在实战中不断地练习才会让笨拙有所改善，而对美好未来的渴

    望必须比现阶段的笨拙导致的沮丧情感更为强烈。如果孩子想要发展自

    己的能力，克服自己遇到的困难，他们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设定一个自

    己以外的目标；这个目标必须以对现实的兴趣为基础，对他人及合作感

    兴趣。

    关于遗传性格还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在调查中，我发现一些家庭都

    有遗传的肾功能障碍，很多生在这种家庭的孩子都会患上遗尿症。这种

    生理上的缺陷是真实存在的。其病症可能会表现在肾或者膀胱上，或者

    由先天性的脊椎裂(spina bifida)导致，而且通常会在相对应的腰部位

    置发现端倪，比如相应区域的皮肤上长痣。然而，这种生理缺陷绝不是

    一定就会导致遗尿。孩子也不会完全任由自己的器官摆布；他们能够用

    自己的办法来使用这些器官。比如，有的孩子在晚上的时候会尿床，但

    在白天却不会尿裤子。有时，因为环境的改变或者父母态度的变化，这

    种习惯会突然消失。如果孩子不再利用自己的不足达到自己错误的目

    的，遗尿就能被克服。

    但是，大多数患有遗尿症的孩子却打心里不愿意战胜遗尿，而是任

    其继续发展。有技巧的父母能够加以适当的引导，但是如果父母所用方

    法不当，那坚持这样的做法根本没有必要。通常，一家人中肾或者膀胱

    有问题的那个人，肯定会在排尿相关问题上承受太大的压力。随之，父

    母就会错误地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孩子遗尿。如果孩子注意到父母对于

    这个问题的重视程度，他们八成会予以抵抗。这就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

    机会来坚持自己的主张，抗拒这类型的教育。那些不配合父母接受治疗

    的孩子，通常会寻找一个攻击父母最大弱点的方法。德国一位知名的社会学家发现，很大一部分罪犯的父母的工作都与

    打击犯罪有关，比如法官、警察或者狱警。通常，孩子的老师在教学的

    时候非常执拗。我的亲身经历已经让我对此了熟于心，我也发现，很大

    一部分患有神经症的孩子都来自心理学家的家庭，而很多少年犯都是神

    职人员的后代。同样地，那些在排尿问题上承受着来自父母重压的孩子

    都有着绝妙的机会，通过遗尿来向父母展示，他们有着自己的意志。

    遗尿还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例子，解释梦怎样引发与我们即将

    做出的动作相对应的情感。尿床的孩子常常梦见自己已经起床走进了厕

    所。这样，他们就能原谅自己，而他们也能找到尿床的正当理由。尿床

    有几个原因：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为了使别人服从自己，为了让他们

    在晚上像白天一样关注他。有时，也是为了惹恼他们，这样的习惯是在

    公开向他们宣战。不管我们怎样看待这个问题，遗尿很明显真的是一种

    创造性的表达：孩子是在用他们的膀胱说话，而不是嘴。生理上的缺陷

    只为他们提供了一种表述自己观点的途径。

    用这种方法表达自己的孩子通常都遭受着某种压力。总的来说，他

    们属于被溺爱的孩子，但已经失去了在家里被众人关注的地位。也许是

    另一个孩子出生了，他们发现越来越不容易从父母那里得到完全的关

    注。因此，遗尿代表着一种想要与父母保持更亲密关系的渴望，即便这

    种方法并不讨人喜欢。其实他是在说：“我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长大

    了，我仍然需要照顾。”

    如果情况不同，或者遭遇了不同的身体缺陷，他们就会选择不同的

    达到这个目的的办法。他们也许会利用声音来建立联系，在这种情况

    下，他们可能在晚上不休息并且哭闹。有的孩子会梦游、做噩梦、睡觉

    时跌下床，或者睡觉的时候口渴想喝水。产生所有这些表达的心理境况

    是一样的。而其表现方式取决于孩子的性格，还有一部分取决于周边环境。

    这种案例非常清楚地表明了思想对于身体的影响。思想很有可能不

    仅影响着某个特有的身体特征，而且还管理并影响着身体的整个构造。

    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个假说，而且也不知道怎样去证明。然而，证据似乎已经足够明晰了。如果某个孩子胆小怕人，那他的胆怯就会影

    响到他的整体发展。他将不会在意自己在生理上的成就，或者相反，他

    根本就不认为这些成就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因此，他根本不可能用

    一种有效的方法来锻炼自己的肌肉，而且他还将忽视外界的一切信息，尽管这些信息会刺激他的肌肉发育。还有的孩子会让自己喜欢上锻炼肌

    肉，这样的孩子在身体健康方面与对这方面不感兴趣的、胆怯的孩子相

    比，会取得更好的进步。

    因此，我们便可从这样的观察中得出这样的结论，身体的整体形成

    和发展都会受到思想的影响，并反映出思想的缺点和不足。我们常常能

    够看到一些生理情况很明显就是精神和情绪问题导致的，因为这些问

    题，个体还没有找到满意的办法来补救生理上遭遇的困境。比如，内分

    泌腺在生命最初的四五年里，肯定也会受到影响。虽然腺体上的缺陷并

    不会对行为举止有强制性的影响，但整体的周边环境、孩子获取信息的

    方向以及他们思想的创造性活动都会不断地对其产生影响。

    情感的作用

    “文化”是指人类在他们的生存环境中所引发的改变。我们的文化就

    是所有变迁的记录，而这些变迁就是思想为人类的身体所开创的。我们

    的劳作都由我们的思想所激发，而我们的思想则会引导并援助我们身体

    的发展。最终，我们将会发现，所有的人类表现都充满了思想的目的性。然而，我们绝不会期待思想高估自己的重要性。如果我们想要战胜

    困境，身体健康是必需的。因此，思想忙于用这种方式掌控周围的环

    境，所以身体才能免受疾病、死亡、伤害和功能性故障的影响。这就是

    为什么我们会进化出感受愉悦和痛苦的能力，让我们想象并分辨境况的

    好坏。

    情感可以让身体做好准备用特有反应面对不同的情形。想象和辨别

    是预知后事的方法，但是实际作用却远不止这样。想象和辨别能够引发

    身体做出反应时应有的情感。这样一来，个体赋予生命的意义和他们为

    自身的努力设定的目标，会塑造个体的感受。在很大程度上，虽然情感

    控制着身体，但身体的状况却不完全取决于情感：身体状况常常主要取

    决于他们的目标和他们彼此的生活方式。

    很明显，个体的生活方式并不是掌控他们行为方式的唯一因素。如

    果没有更多的帮助，他们的态度并不会使他们产生行为。为了最终有所

    行动，他们必须得到情感的强化。个体心理学所提出的新观点是，通过

    我们的观察，情感与生活方式从不会相互矛盾。因此，这就使得我们凌

    驾于生理学和生物学之上：情感的起源并不能用化学理论进行解释，且

    无法用化学实验来预测。在个体心理学中，我们必须预先假设生理变化

    过程，但是我们对心理需要更感兴趣。举个例子，我们更关心的是焦虑

    的目的和目标及其对非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系统的影响。

    通过这种研究方向，焦虑并非来源于对性欲的抑制，也不是遭遇难

    产后留下的后遗症。这样的解释一点都不沾边。我们都知道，孩子习惯

    了他人陪伴左右，习惯了父母的帮助和支持，他们也许会发现，表现出

    焦虑——无论是由何种原因引起——是一种控制父母非常有效的办法。

    我们对愤怒的物理性质描述并不满意；经验告诉我们，愤怒是一种用于

    控制某个人或者某种情况的工具。我们可以假定所有的身体和精神特性都是遗传自父母，在努力获取最终目标之时，我们必须注意利用这种遗

    传特性的方法，似乎这才是研究心理学的唯一正确的方法。

    在所有的个体中，我们可以看到情感的培养和发展有某个特定的方

    向，而且必须达到完成其个人目标的程度。他们的焦虑或者勇气，高兴

    或者悲伤，都总会与他们的生活方式相一致：他们相应的力量和控制力

    都与我们的预期完全一致。那些通过悲伤完成自我超越目标的人，根本

    不会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高兴或者满意。只有在遭遇苦难之时，他们才会

    开心!我们才注意到，情感的出现与消失完全与个人的意愿相关。患有

    陌生环境恐怖症的患者在家里或者能够掌控他人之时，他们的焦虑感就

    会消失。所有的神经症患者都会刻意避免到自己不能掌控局势的地方。

    情感就像个人的生活方式一样固定。比如，懦夫永远是懦夫，即便

    在弱势群体面前他们会表现得骄傲自大，在得到他人庇护的时候会勇猛

    无畏。他们会给自己的家门上三道锁，会养护家犬安防盗设施保护自

    己，但却始终坚持认为自己勇猛如狮虎。没人能够证明他们的焦虑感，但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费尽周折足以表明他们性格中懦弱的成分。

    性和爱也能给予相似的证明。当个体在大脑中想着性对象时，也会

    燃起性欲。通过将注意力集中在其性对象身上，他们就能成功地排除任

    何自相矛盾的品位和兴趣，从而便能唤起相应的情感和功能。当这些情

    感和功能缺乏之时，会表现为阳痿、早泄、性错乱及性冷淡，很明显，他们不愿意排开那些不恰当的品位和兴趣。这种有关性的反常情况通常

    是因为错误的自我优越感目标和错误的生活方式导致的。我们时常会在

    这样的案例中发现一种倾向，患者通常期待得到伴侣的照顾，却不愿意

    照顾对方，他们缺乏社会化感受，缺乏勇气和乐观心态。

    我有一名在家排行第二的患者，长期以来一直受到无法摆脱的内疚感的折磨。他的父亲和大哥都坚持做人要诚实。在这个小男孩七岁的时

    候，他在学校告诉老师自己的作业是完全靠自己独立完成的，其实是他

    哥哥帮他做的。这个小男孩将自己的愧疚感隐瞒了三年。最后，他去找

    老师，向老师坦白自己撒了谎。老师只是笑笑，没说什么。接着他又哭

    着跑去找爸爸，第二次坦白了自己的过错。这次比上次要成功。父亲很

    骄傲自己的孩子对诚实的重视，他表扬并安慰了自己的孩子。但尽管得

    到了父亲的原谅，小男孩仍然很沮丧。我们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小男

    孩狠狠地谴责自己这样一种无关紧要的错误，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直和

    一丝不苟。家中视之甚高的道德准则激励着他在诚实方面表现优异。他

    感觉自己在学业和社交上低哥哥一等，所以，才想用自己的方式来获取

    一种优越感。

    在以后的生活里，他一直都在遭遇不同形式的良心责备。他常常手

    淫，在学习上也从未停止过作弊。每次考试之前，他的愧疚感都会增

    强。随着慢慢长大，这样的错误也为他带来了越来越多的麻烦。因为道

    德心较为敏感，他也承受了比哥哥更多的心理负担，因此，在比不上哥

    哥的成就之时，他就会为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大学毕业之后，他计

    划找一份与技术相关的工作，但是他难以抑制的愧疚感时常困扰着他，他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来祈求上帝原谅他。这样一来，用来工作的时间

    就在他祈求原谅的过程中悄悄消逝了。

    现在，他的精神境况恶化，必须去精神病院进行治疗，但医院的医

    生都认为他无药可治。然而，一段时间之后，他的情况得以改善并出

    院，但他也做出保证，一旦复发就将再次入院治疗。他辞了自己的工

    作，转而学习艺术历史。考试时间临近，他在一个公休日跑到教堂，在

    众人面前大哭：“我是所有罪恶之人中最穷凶极恶的那个。”他又一次成

    功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敏感的道德心上。在医院又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回到家。一天，他赤裸着身体下楼

    吃中饭。他身材很好，而且在这一点上完全可以与哥哥及他人媲美。

    他的愧疚感使得他比别人表现得更加诚实，这也是他获取自我优越

    感的途径。但是，他的努力却对生命毫无用处。他对考试和应聘的逃避

    就是他懦弱的证明，也是一种被加强了的无所适从感，而他整个的神经

    质都是一种对外界的刻意逃避，对他所害怕失败的所有事情的逃避。他

    在教堂中的自我毁谤、在饭厅的裸体闯入，同样都是想要获取优越感的

    二流手段。他的生活方式需要他做出这样的行为，而他引发的情感也是

    为了跟自己的目的完全匹配。

    还有一种我们较为熟悉的可以证明精神对身体影响的行为，它可以

    引起的是一种暂时性而非永久的症状。在某种程度上，每一种情感都会

    找到某种肢体上的表达。个体会通过某种可视的形式来表现他们的情

    绪：也许是姿势，也许是态度，也许会表现在面部表情上，也许会表现

    在颤抖的四肢上。相似的改变也能在某些器官上发生。比如，他们突然

    脸红或者面色苍白，就意味着血液循环受到了影响。愤怒、焦虑、痛苦

    等情绪都会通过我们的“肢体语言”找到表现方式，而每个人的肢体都有

    着自己的语言。

    当处于害怕之时，有的人会颤抖；有的人会毛发直立；有的人会心

    跳加速；有的人会冒冷汗，声音粗哑，或者呼吸困难，身体畏缩不敢上

    前；有的人还会身体失衡，或者食欲不振、恶心想吐；而还有的人膀胱

    会受到这种情绪的影响，有时这种情感会影响到性器官。很多孩子在考

    试的时候，会感觉到自己的性器官受到刺激。有些罪犯在犯罪之后会跑

    去找妓女，或者找自己的情人。在科学的范畴中，我们发现一些心理学

    家认为性和焦虑常常会联系在一起，而还有些心理学家坚称两件事情根

    本毫无关系。他们的观点都比较主观，都是基于自身的经历。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能够看到其中的联系，而有些人不行。

    所有的这些反应都从属于不同类型的个体。研究表明，这样的反应

    在某种程度上是遗传而来的。此类型的某些肢体表达时常会让我们发现

    一些有关整个家庭所表现出来的弱点和特性。其他的家庭成员在特定的

    环境下也会出现类似的肢体反应。然而，关于这一点最有趣的是，思想

    能够通过情感，作为身体情况的触发器。

    情感及其肢体表现能够向我们表明，在某种情况下，思想是怎样做

    出赞成和反对的反应的。比如，在突然爆发愤怒情感之时，个体就是想

    要尽快搞定他们所面对的困难。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批评、指

    责或者攻击他人。反过来，愤怒也会影响到人体器官。这种情感会激发

    他们做出行动或者让他们神经紧绷。有些人在生气的时候会犯胃病，或

    者脸色涨红。他们的血液循环会发生改变，继而引发头痛。我们会发

    现，一个人在偏头痛或者习惯性头痛的背后，通常隐藏着被压抑的愤怒

    或者羞愧；而对于某些人来说，愤怒会引发三叉神经痛或者癫痫发作。

    我们从未彻底探究过情感究竟是怎样影响身体的，而我们也从没有

    完全地了解过它们。精神紧张既会影响到自主神经系统，也会影响非自

    主神经系统。只要存在紧张情绪，自主神经系统便会做出反应。此时，个体会捶桌子、咬嘴唇或者撕纸。如果他们感觉紧张，他们就会被迫做

    出某种动作。咬铅笔或者指甲都是发泄紧张情绪的途径。这些动作告诉

    我们，他们害怕某种状况的出现。站在陌生人面前脸红、颤抖或者面部

    痉挛也是一样的道理；这些反应都是由焦虑和紧张引起的。通过非自主

    神经系统，紧张情绪会在全身都有所体现。因此，不管心里产生的是何

    种情感，紧张都会控制整个身体。但是，这种紧张感的表现形式并不总

    是如上述这些例子一般明显，我们在此讲的那些生理征兆都与神经紧张

    有着清楚明显的联系。如果进行更深入的探究，我们会发现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与某种情绪

    表达有关，而身体的表现形式也是思想和身体之间交互作用的结果。通

    常来讲，寻找这些身体作用于思想和思想作用于身体的相互作用是非常

    重要的，因为它们都是我们所关心的整体的一部分。

    通过这样的证据，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和

    相应的性情都不断地影响着身体的发展。如果孩子的性情和生活方式真

    的形成于人生初期，而我们的经验也足够丰富，我们就可以预见他们之

    后人生中由此引发的身体表现。勇敢之人的精神态度会影响到他们的体

    格。他们的身材将会异常健美，他们的肌肉也会非常结实，而他们的脊

    背也会非常挺拔。姿态对于身体的发展也有相应的影响，可能会对肌肉

    的紧实度有一定作用。勇敢之人的面部表情也与常人不一样，总而言

    之，他们的整体姿态和容貌都会受到影响，甚至会影响到他们颅骨的形

    状。

    当今世界，思想会影响大脑的运转是毋庸置疑的。病理学的病例表

    明，一个人如果左脑受伤便会失去读或写的能力，但是如果训练大脑的

    其他部分来接管这一功能，读或写的能力又会失而复得。如果一个人突

    发脑溢血，而大脑受伤的部分也无法修复，那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大

    脑的其他部分会通过代偿机制，以此恢复相应器官的功能。这一点对于

    个体心理学来说尤为重要，可以帮助我们证明教育可能拥有的实用性。

    如果思想能够对大脑施加这样的影响，如果大脑只不过是思想的工具

    ——最重要的工具，但也只是个工具——那么我们就能找到发展和提升

    这个工具的方法。每个人都不再需要将他们的整个生命与大脑的局限性

    不可避免地捆绑在一起：会找到训练大脑的方法，使其更加适用于生

    活。

    将目标定位于错误方向的思想——比如，没有发展合作的能力——将不利于大脑的健康成长。因此，我们发现在之后的生活中，很多缺乏

    合作能力的孩子智力或者理解能力得不到全面的发展。因为在四五岁之

    前所建立起来的生活方式，会对成年人的整体行为举止产生影响，因为

    他们的世界观和他们对生命意义的理解对所有人来说都清晰明了，所以

    我们可以看出他们在合作方面所遭遇的障碍，并帮助他们纠正自己的不

    足。在个体心理学中，我们已经朝着这门科学踏出了第一步。

    心理和生理特征

    很多专家指出，心理和身体的表现形式之间存在永恒的联系。但似

    乎还没有人试图去发现两者之间的联系或者因果关系。比如，克雷奇默

    (Kretschmer)已经提出，怎样通过研究一个人的生理特征，发现其相

    应的心理和情感特征。因此，他便将其分成几类，而且这些类别适用于

    大多数的人。举个例子，圆脸、短鼻的人容易肥胖——就像莎士比亚笔

    下的恺撒大帝所说的那样：

    但愿有胖子常随我左右；

    头颅光滑，夜里好睡。

    ——《恺撒大帝》，第二场，第一幕

    克雷奇默将这样一种体格和某种特定的心理特征联系在一起，但他

    的研究并没有讲清楚为何会有这样的联系。在我们的社会中，有着这种

    体格的个体在生理上没有缺陷；他们的身体跟我们的文化也非常匹配。

    他们的身体跟其他人一样很好，对自己的力量也很有信心。他们不会觉

    得紧张，如果想要打架，他们也有反抗的能力。然而，他们也没必要将

    他人看作他们的敌人或者将生活视为敌方与之抗争。心理学中有个学派将其称为性格外向之人，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解释。我们应该期待他们外

    向，因为他们的身体并不是焦虑之源。

    克雷奇默的分类中有一个完全相反的类型就是神经症患者，这种人

    看起来要么像孩子般天真，要么异常高、长鼻、蛋形脸。克雷奇默认

    为，神经症患者矜持且内敛。如果他们承受了心理上的紊乱，神经症就

    会发作。这些人就是恺撒大帝口中的：

    那儿的卡休斯面黄肌瘦，只因他心机太重：这样的人太危险。

    ——《恺撒大帝》，第二场，第一幕

    也许这些生理上有缺陷的人在长大之后会越来越以自我为中心，越

    来越悲观，越来越内向。也许他们会更多地向别人寻求帮助，当他们发

    现自己没有得到足够关注的时候，便会变得尖酸刻薄而且多疑。然而，正如克雷奇默所说，我们也能发现很多混合类型的人，性格外向的人中

    也会存在一些倾向于精神分裂的心理特征。如果他们的生活环境一直把

    他们往这个方向培养，使得他们胆小且灰心丧气，那这种情况就可以理

    解了。我们也许还可以通过一系列的挫折，让任一孩子成为一个神经症

    患者。

    有了大量的经验，我们便可以从一个人所有的偏好行为方式中看出

    他的合作能力高低。人们通常会不自觉地寻找这样的暗示。对我们来

    说，合作非常必要，而且我们也已经找到了这样的暗示，尽管是通过直

    觉而非科学方式，这样的暗示向我们展示了在一片混乱的生活中怎样引

    导自己向更好的方向前进。同样我们也能看到，在所有的历史剧变之

    前，人类的思想都已经认识到必须作出改变，并努力促成这个改变。如果要完全靠直觉行事，就很容易犯错。人通常都不喜欢有着明显生理特

    征的个体，我们会回避那些毁容和天生畸形的人。我们会不自觉地将这

    些人评判为不适合合作。这是非常错误的做法，但是他们的评判可能是

    以经验为基础的。如今还没有发现有效的办法，能够提升与有明显生理

    特征之人的合作程度。因此，他们的缺陷便会更加凸显，而他们也会成

    为大众迷信观念的受害者。

    现在我们来总结一下我们的立场。在四五岁之前，孩子会确立好自

    己的心理目标，并建立起思想与身体之间的根本联系。固定的生活方式

    也会随之形成，与其情感上和生理上的习惯和特征相一致。其中混合了

    特有的合作程度，或高或低，我们也能通过这样的合作程度对个体加以

    评价和理解。比如，所有的失败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便是合作能力

    的缺乏。我们现在仍然可以给出另一个对于心理学的定义：心理学就是

    对合作缺陷的了解。因此思想是一个统一体，而相同的生命态度则必须

    符合其所有的表现诚实，此外，个人的所有情感和想法都必须与他们的

    生活方式相一致。如果我们看到情感明显会引发困境，或者与个人自身

    的幸福相悖，那想要从这些情感开始改变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些情感都

    是个体生活方式的真实表现，只有改变生活方式才能从根本上改变这些

    情感。

    对于我们的教育和治疗性前景，个体心理学给出了一个特别暗示。

    我们不能只对某个单一症状或者某人个性的某个单一方面进行治疗。我

    们必须找出人在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时的错误假设，他们的思想在解读

    自己经历时所使用的方式，他们赋予生命的意义以及在面对从自己身体

    和周围环境中获取的信息时他们所做出的反应。这才是心理学的真正任

    务。严格意义上的心理学并不是用大头针刺一下小孩子，看看他们会跳

    多高，或者挠他们的胳肢窝，看看他们会笑成什么样子。这些测试项目在现代心理学界非常普遍，也许确实也告诉了我们一些有关个体心理学

    的东西，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些信息也只是证明了一些固定而且是个人

    的生活方式。

    生活方式是心理学的重要研究课题，也是心理调查的原料，而那些

    着重于其他主题的心理学家大部分都从事的是生理学和生物学的研究。

    这些人中，有的选择研究刺激和反应，有的试图探究创伤和打击对人的

    影响，有的则着手于检验遗传能力并观察这些能力的发展方式。然而，在个体心理学中，我们考虑的是心理本身，也就是统一的思想。我们会

    检验个体赋予这个世界和他们自身的意义、他们的目标、他们奋斗的方

    向以及他们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时所选择的解决方式。迄今为止，我们理

    解个体的最佳指标就是他们合作能力的高低。第三章 自卑感和优越感

    自卑情结

    “自卑情结”是个体心理学最重要的发现之一，这个名词现在已经世

    人皆晓。心理学中的很多学派和分支都已经接受了这个术语，并在他们

    的研究中加以使用。然而，我不能完全确定他们都能充分理解这个词，或者将其用在了正确的地方。比如，告诉患者他有自卑情结从来就没有

    任何效用。这样做只是强调了他们的自卑感，却没有告诉他们该怎么去

    克服。我们必须从他们的日常生活中觉察出他们的内心所感受到的能力

    不足，并在他们勇气不够的当口给予鼓励。

    所有患有神经症的人都会有自卑情结。这样的情节源自他们觉得自

    己没办法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活，源自他们的努力程度不够、活动范围不

    足。只是给他们的问题命名根本不会有任何帮助。我们不能只是嘴上

    说“你这个人有自卑情结”来给他们鼓励，这就相当于某人头痛的时候我

    们跟他说：“我知道你是怎么了，你就是头痛。”说这些毫无意义。

    如果我们问某人是否自卑，很多患有神经症的人都会说“没有”。有

    人甚至会回答：“恰恰相反，我倒觉得我比周围的人都厉害。”我们不需

    要问：只需要观察他们的行为，这些行为可以揭示他们用来保证自己重

    要性的小手段。假如某人被别人忽视，我们可以猜测他心里这么

    想：“其他人多半都没有注意到我。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我很重要。”如

    果某人在说话的时候肢体语言非常多，我们可以认为他在想：“如果我

    不强调一下我要说的话，也许别人就不会重视。”在所有这些有优越感的行为背后，隐藏着一种自卑感，使得患者会

    穷极一切隐瞒事实的办法。这就正如一个人害怕自己太矮了，于是便想

    要爬上制高点，让自己显得更高一些。当两个小孩在比较身高之时，这

    种行为尤为明显。害怕自己会矮一点的那个小孩会踮起脚尖，挺直腰

    背：他努力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些。如果我们问这样的孩

    子：“你是觉得自己太矮了吗？”他是不会承认的。

    因此，我们不能认为有着严重自卑情结的人谦恭、安静、克制、温

    文尔雅。自卑感会让他们千方百计地表现自己。下面这个故事可以帮助

    你理解我的观点。三个小孩第一次来到动物园，都站在狮子笼面前，第

    一个躲到妈妈身后说“我想回家”。第二个小孩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全

    身打抖，说：“我好害怕。”第三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问他妈妈

    说：“我能向他吐唾沫吗？”这三个孩子都很害怕，但是每个孩子都在用

    自己的方法表达这种害怕感，这种方法与他们的生活方式是一致的。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都会体会到这种自卑感，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

    有某个需要提升的领域。如果我们能够一直保持自身的勇气，我们应该

    会通过直接、现实并且让自己满意的方式，着手让自己凌驾于这种自卑

    感之上。没有人能够长时间地忍受自卑感；这样会让他陷入某种心理压

    力之中，所以必须强迫自己采取一些行动。但是假如某个人灰心丧气，他不知道如果自己采取了实在的努力便会改善自己的情况，那他将仍然

    无法忍受自身的自卑感，他还是会挣扎着想要摆脱自卑感。但是他们所

    尝试的方法都将无法使其进步。他们的目标始终都“凌驾于困难之上”，但是这样的目标不会让他们努力去克服困难，反倒会让自我说服、自我

    强迫，形成一种自我优越感。同时，他们的自卑感便会加强，因为产生

    这些自卑感的情况仍未得到改变。因为根本原因仍然存在，他们所走的

    每一步都会导致他们进一步地自欺，而他们所面对的问题对他们所形成的压力就会越来越紧迫。

    如果我们在观察的时候不尝试着去理解，我们就会认为他们的行为

    毫无目的，在我们看来，他们并没有想要改善这个情况。然而，只要我

    们看到他们与别人一样，忙着获取满足感，但却不再希望情况能够得到

    改变，那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合情合理。如果觉得自己十分软弱，他们便会创造一些自我感觉强大的境况。他们只会让自己的外表在自己

    看来更显强大，而不是训练自己，让自己更加强大，更加能够胜任所面

    临的任务。他们自我愚弄所付出的努力只会取得部分的成功。如果在工

    作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力不能及，那回到家之后，他们便会表现得像个

    暴君，以保住自己的重要地位。无论他们用这种方式进行多么深刻的自

    我欺骗，他们的自卑感都不会得到改善。同样情况的出现又会再次激发

    他们内心的自卑感。他们将会构建出永久暗自涌动的个人心理伪装。对

    于这样的情况，我们才能称之为自卑情结。

    讲到这里，我们就该为自卑情结下一个精确的定义了。当问题出

    现，个体无法进行恰当的调整或者装备以应对，并高度坚信自己无法解

    决，此时所出现的便是自卑情结。从这个定义中我们可以看到，愤怒就

    像眼泪或者借口一样，是自卑情结的一种表现形式。因为自卑感常常带

    来压力，所以总是会有一种补偿性行为来获取优越感，只不过这种行为

    根本不能解决问题。从而为了获取优越感所采取的行动在生活之中根本

    毫无意义，而真正的问题却被束之高阁，或者搁置一边。个体将会尝试

    限定自己的活动范围，而其更多的心力也放在如何规避失败上，而不是

    克服困难，赢得成功。在他人眼中，他们的表现便是犹豫不决、止步不

    前，甚至是面对困难一再退却。

    在陌生环境恐惧症的患者身上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样的心态。

    这种症状就是在表达这样一种信念：“我一定不能走太远。我必须待在熟悉的环境中。生命中充满了危险，而我必须规避这些危险。”只要坚

    持这种心态，个体便会待在一个房间里，或者躺在床上不再挪动。

    面对困难时选择退缩最为极端的一种表现便是自杀。在面对生活中

    的所有困难之时，这样的个体便会选择放弃，表现他们坚信自己已经无

    能为力。想要通过自杀来表现自己优越感的心态可以理解为一种自责或

    者一种报复。自杀犯通常将自己的死归咎于他人。他们会这样想：“我

    是这世上最易受伤，也是最敏感的人，而你却用这世上最残忍的方式来

    待我。”

    在某种程度上，所有的神经分裂症患者都会限制自己的活动范围，限定自己与外界的接触。他们会努力让自己避开生命中必须面对的三个

    紧迫问题，并将自己禁闭在一个自己能掌控的环境之中。通过这种方

    式，他们为自己构建了一个狭窄的牢笼，关上牢门，将自己的整个一生

    用来自我保护。无论他们最终是恃强凌弱还是哀怨泣诉，这都取决于他

    们从小的教养：他们会选择最有助于自己目标的方式。如果对某种方式

    不满，他们便会换一种。不管是什么方式，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不努力就想改善自己的境遇，获得优越感。

    比如，一个灰心丧气的孩子如果发现自己可以通过眼泪寻找出路，那他就很容易成为爱哭宝宝。爱哭宝宝长大后会直接成为忧郁症患者。

    眼泪和抱怨——我将其称为“水动力”——会成为一种极端有效的武器，扰乱合作，奴役他人。爱哭宝宝跟害羞、窘迫以及有愧疚感的人一样，我们可以从其表面上看出他们的自卑情结。这些人非常乐意承认自己的

    软弱，承认自己没有能力照顾他人。他们想要隐藏的是他们想要至高无

    上的强迫性目标，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超越他人的欲望。而那些习惯于自

    我吹嘘的小孩第一眼看上去就有着优越情结。然而，如果认真考察他们

    的行为而非言辞，我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也有着不愿承认的自卑感。所谓的俄狄浦斯情结(Oedipus complex，也称恋母情结)其实就是

    神经分裂症患者“狭窄牢笼”的一个特例。如果个体害怕面对有关爱的问

    题，那他们就无法成功摆脱他们的神经症。如果他们将自己局限于家庭

    范围之内，那他们的性生活也遭受这样的限制就不足为奇了。因为感觉

    到不安全，他们不会关注除最熟悉的几个人以外的人。因为他们已经习

    惯了掌控自己圈子里的人，于是他们就会担心自己可能无法掌控圈外的

    其他人。有俄狄浦斯情结的人通常都是一些得到父母溺爱的孩子，在他

    们的成长历程中，他们认为自己的每个愿望都是命令，而且从来都不知

    道自己能够通过独立自主的努力来获取家人以外的关心和爱护。长大之

    后，这样的人也会非常依赖父母。对于爱情，他们不会寻找一个与之平

    等的伴侣，而是寻找一个佣人；而他们相信最支持他们的也是父母亲。

    任何一个小孩都有可能会发展出俄狄浦斯情结，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让

    他的母亲溺爱他，绝不让他关心身边的其他人，而他的父亲只需要表现

    得相对冷淡一些。

    所有的神经症患者都有着行为受到局限的症状。从结巴的人身上，我们可以看出其犹豫不定的心态。而残余的社交兴趣使得结巴之人还能

    与他人交流，但是他们自信心的缺乏和对社会考验的担心又与他们的社

    交兴趣相背离，所以说话的时候就会吞吞吐吐。那些学业“落后”的孩

    子，那些三十多岁了还没有自己事业的人，那些回避婚姻问题的人，那

    些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有着强迫症的人以及在面对一天的任务昏昏欲

    睡的失眠症患者，所有的这些人都患有自卑情结，阻止他们在解决生活

    中所遇到的问题时能够有所进步。手淫、早泄、阳痿和性欲不正常者在

    面对生活时都采取了不正确的方式方法，都是由于他们在面对异性时会

    产生一种不恰当的感受。如果我们问：“为什么会有这种不恰当的感

    受？”我们就会发现这种感受还伴随着一个至高的目标，而他们的答案

    也只能是：“因为这样的个体野心勃勃地为自己设置目标，却不可能实现。”

    我们已经说过，自卑感并不是一种异常的感受。这种感受是人类境

    况得到改善的根源。比如，只有人类认识到自己的愚昧，认识到自己需

    要为自己的未来作准备，科学才有可能取得进步；这种感受的出现源于

    人类想要取得巨大的进步，想要了解更多有关宇宙的知识，想要更有能

    力应对这个宇宙。其实，对我来说，我们所有的人类文化都基于自卑

    感。如果我们想象一群冷漠的观察者来参观我们的星球，他们肯定会得

    出这样的结论：“看看这些人类，看看他们所有的社团和机构，他们为

    了获取安全感所采取的所有措施，他们为了躲雨所建立的屋舍，他们用

    来保暖的衣服，他们为了交通便利修建的街道——他们的所有行为都表

    明他们觉得自己是地球上最脆弱的生物。”在某种程度上，人类确实是

    地球上最脆弱的生物，我们没有雄狮或者大猩猩的力量，在独自面对生

    活时，很多动物都有着比我们完善的装备。一些动物会通过团结协作来

    补偿自己的弱势——它们会集结成一个群体求得生存——但是人类却需

    要比大自然中任何生物都更加种类繁多、更加基础的合作方式。

    人类的孩子尤为脆弱；他们需要多年的关爱和保护。因为所有的人

    类在某段时间都会是最幼小最软弱的生物，因为人类如果不相互协作，就会完全任凭自然界的摆布，我们会明白，没有接受合作教育的孩子终

    会发展成悲观主义者，而且还会遭受持久的自卑情结的困扰。我们还非

    常清楚，即使是最具合作能力的个体，在生活中也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问

    题。没人会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获得优越感的最终目标，也没人能够完

    全掌控自己的周围环境。生命太过短暂，我们的躯体也过于脆弱，生命

    中的三大问题也在不断地要求更加完善和完满的解决方式。我们所找到

    的总是一个暂时的解决方案，而我们也永远都无法满足自己当下的成

    就。在所有情况下，努力总是在不断持续，但只有与他人合作，个体的努力才能成为有希望、有用的努力，我们才能在不免时时遇到的困境中

    取得真正的进步。

    我认为，我们没必要担心自己永远无法达到最终的目标。我们来想

    象一下，如果我们个人或者全人类已经解决了生命中所遭遇的所有问

    题，一切又将会是什么样。这样的生活肯定会非常枯燥无味：一切都已

    经尽收眼底，一切的发展都能够提前预测。明天不再充满不可预知的机

    遇，而未来对我们来说也无可期待。我们对生命的兴趣主要来源于我们

    的不确定，如果现在我们能够肯定一切，如果我们对未知的一切都已知

    晓，那将不存在讨论或者发现。科学会停止发展的脚步；整个宇宙也将

    按照写好的剧本发展。为我们提供奋斗目标的艺术和宗教也不再有任何

    意义。因此，我们应该庆幸生命的挑战永不穷尽，人类的努力永不终

    结，而我们也总是能够发现新的问题，为合作和奉献创造新的机遇。

    但是神经症患者的发展在一开始便遭受阻碍。他们解决人生困难的

    方式仅流于表面，他们的个人问题也随之相应扩大。那些较为正常的个

    体在面对自己问题时会设计出更加有意义的解决方式；他们能够不断前

    进，发现新问题，找到新的解决方法。通过这种方式，他们便能对社会

    作出贡献。他们不会拖后腿，也不会成为周围人的负担；他们不需要也

    不会张口要求特殊的照顾。相反，他们依照自己的社会化感受和自己的

    需求，勇敢独立地解决生命中遇到的问题。

    优越感目标

    优越感目标因人而异，取决于个人赋予生命的意义。这种意义不仅

    仅是言语上的意义，它会通过生活方式表现出来，是个人所创造的某个

    贯穿生活的奇怪旋律。他们表达目标的方式并不明确，而我们也无法对其进行确切的阐释。相反，他们选择的方式拐弯抹角，以至于我们不得

    不从他们给出的线索中去猜测。理解某人的生活方式就像理解一个诗人

    的诗作。诗人只会使用词句表达，但是他们的意义却不仅限于他们所使

    用的词句。他们所表达的意义中最伟大的部分只能凭借研究和直觉来猜

    测，必须从他们的字里行间去理解。因此，一个人的生命哲学也是最意

    义深远、错综复杂的创造，心理学家必须从其字里行间去进行解读，理

    解这门艺术所潜藏的意义。

    此外还有其他方法吗？我们在出生后的前四五年时间里就会形成自

    己对生命意义的理解。我们获取这样的理解不是凭借精确的数学计算，而是在黑暗中摸索，通过体验一些我们不能完全理解的感觉，通过捕捉

    一些暗示摸索其解释。同样地，我们也是通过摸索和猜想来确定我们的

    优越感目标；这是毕生的愿望，充满变数，而不像表格和图像那样清晰

    明了。个人对于自己优越感目标的理解程度不能达到清楚描述的程度。

    他们也许知道自己的职业目标，但这只是他们努力追求的一小部分而

    已。即便目标确定，但达成目标的方式却是千千万万。比如，一个人想

    要成为一名医生，他不仅要成为医学某个专业领域的专业人才，还需要

    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表现出对自己和对他人的关爱。我们应该看到，他

    们如何训练自己去帮助他人以及他们对自己付出的帮助所设置的限度。

    他们已然是将自己的职业目标作为自身特殊自卑感的补偿；而通过他们

    在职业或者别处的行为，我们定然也能猜测出他们所要补偿的是哪种感

    觉。

    比如，我们常常会发现，一些医生在很小的时候就已面对过死亡。

    死亡作为人类不安全的一面，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是兄弟姐

    妹或者父母中有人去世，以致他们后来便会朝着寻找安全感的方向发

    展，以帮助自己或者他人对抗死亡。还有人宣扬说要成为一名老师，我们也非常清楚，老师也有很多不同种类。如果一个老师的社会化感受程

    度很低，那他想要成为老师的优越感目标就如同小池塘里的大鱼，只有

    在比他弱且经验较自己不丰富的人面前才会觉得安全。拥有较高社会化

    感受的老师会平等地对待自己的学生，他们将会真诚地希望自己能够为

    人类的福利作贡献。在此，我们只需说说老师的能力和兴趣有多么的不

    同，他们的行为也会清晰地指向他们的个人目标。如果目标已经明确，个人的潜能都会受到减少和限制，以适应这样的目标；但是，综合目标

    ——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原型(prototype)——通常会推动或者拉动这些

    限制，无论遭遇何种情况，都会找到一个方法来表现自己赋予生命的意

    义，实现获取优越感的最终理想。

    因此，对于每一个人，我们都必须透过表面看实质。个体也许会更

    改自己确定或者宣布自己目标的方式，就像他们会更改自己目标的表现

    方式，也就是他们的职业。所以，我们必须寻找其隐藏的相关性，找出

    其完整的性格特征。这种完整性在所有的表现方式中都是固定不变的。

    假如我们将一个不规则三角形旋转到不同的位置，其每一个位置给我们

    的观感都是不一样的；但是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无论怎么旋

    转，那都是同一个三角形。原型也是如此。无论原型包含的是哪种内

    容，单一的行为都无法对其进行完善的表现，但是我们可以从其所有的

    表现形式中将其识别。我们从不会对一个人说：“如果你这样或者那样

    做，你就能实现自己的优越感……”追求优越感所付出的努力是可以灵

    活多变的，其实，个体越健康越正常，在某个方向上遭遇困难之时，他

    们就越能够找到新的出路。只有神经症患者在看待自己为自己设定的目

    标时才会说：“我只要这个，其他的都不行。”

    我们应该注意，在评估任何为了获得优越感所做的努力之时，都不

    要太过仓促，但是我们可以在所有的目标中找到一个共同因素——成为神一样的人物。有时我会发现，孩子在表达自己的这个目标时毫不忌

    讳：“我想要成为神。”很多哲学家都有着这样的想法。还有很多老师想

    要教育孩子成为神一样的人物。在古老的宗教教义中，同样的目标也显

    而易见：教徒应该把自己培养成神一样的人物。这种类神概念说得谦虚

    一点便是“超人”概念；据说——我不该多言——尼采在精神失常之时，在写给斯特林伯格(Strindberg)的信中将自己称为“钉在十字架上受难

    的耶稣”(The Crucified)。

    精神失常之人在表达自己“类神”的优越感目标的时候，常常丝毫不

    会掩饰：他们会断言“我是拿破仑”，或者“我是中国的皇帝”。他们想要

    成为世界瞩目的中心，想要永远存在于公众的眼中，想要用无线电与全

    世界取得联系，想要偷听所有人的谈话。他们希望自己能够预知未来，想要拥有超自然力量。

    用一种更加恰当、更加合情合理的方式来说，“类神”的目标其实就

    是在表达想要知晓一切、想要拥有全宇宙的智慧或者想要永生不灭的愿

    望。无论我们是希望此生永恒，还是想要永世轮回，或是到另一个世界

    长生不老，这些愿景都是基于我们想要成为神的目标。在宗教学说之

    中，神才是永恒的存在，历经时代变迁却永生不灭。在此，我并非想要

    讨论这些想法的正确与否：它们都是对生命的解读，它们都是生命的意

    义，而在某种程度上，我们都能理解这样的意义解读——成为神，或

    者“类神”。即便是无神论者也想着与神抗衡，也想要超过神；而我们都

    将这看作一种尤为坚定的优越感目标。

    一旦一个人的优越感目标得到确定，他的生活方式便不会再存在错

    误；所有的言行举止都会与这个目标相一致。个人为了达到自己所宣称

    的目标所形成的一切习惯和行为都是完全正确的，都无可挑剔。所有问

    题儿童、神经症患者、酗酒者、罪犯或者性欲不正常的人的生活方式反映出为了获取自己设定的优越地位，他们的所有言行都恰如其分。我们

    不可能去指责他们的行为本身，因为如果他们所追求的是这样的目标，那他们的行为就该如此。

    一所学校里有个男孩是他们班上最懒惰的学生，老师问他：“你的

    作业为什么如此糟糕？”他答道：“如果我是班上最懒的学生，你就会把

    你的时间都用在我身上。你从来不会注意班上的好学生，因为他们从来

    不会扰乱课堂，也从来都会好好做作业。”他的目的是赢取老师的关

    注、控制老师，那懒惰便是最佳方式。让他放弃懒惰没有任何意义：他

    需要懒惰来达到自己的目标。从这点上看，他是完全正确的，愚人才会

    改变自己的行为。

    还有一个孩子，在家里非常听话，但看起来却有点儿傻。在学校，他总是拖后腿；在家里，他也一点儿都不机敏。他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

    哥哥，而哥哥的生活方式却与他完全不同。哥哥聪颖活泼，但却总是因

    为自己的粗鲁无礼招惹不少的麻烦。一天，有人听到弟弟对哥哥

    说：“我宁愿自己这么傻下去，也不想和你一样没有礼貌。”只要我们认

    识到这是他达到自己目标的方式，我们就可以将他外表的愚笨视作一种

    机智：远离麻烦。因为他的愚笨，大人对他的要求很低，即使犯错大人

    也不会强加指责。鉴于他的目标，他也许有些愚笨，但他并不傻。

    直至今天，我们处理问题的方式都还是流于解决表面的症状。个体

    心理学与这种方法却完全相反，既进行药物治疗，也借助教育治疗。如

    果一个孩子的数学不好，或者成绩很差，那我们只关注这些特殊方面并

    试图让其有所改变是行不通的。也许他们是想要让老师担心，甚至是想

    要通过勒令退学来逃避学业。即便我们成功阻止他使用这个方法，他们

    也还是会找到另一种新方法来达到自己的目标。这同样也适用于成年的神经症患者。打个比方，通常神经症患者会

    有偏头痛。这种头痛对他们来说非常有用，而且通常会在他们最需要的

    时候出现。通过这种头痛，他们可以避免去面对生活中所遇到的问题。

    无论是必须与陌生人见面还是作决定，这样的头痛都会呼之即来。同样

    地，这样的头痛还可以帮助他们欺压同事或者搭档，还有家人。他们为

    什么会放弃这个屡试不爽的策略呢？我们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来看，他们

    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只能算是一种明智的投资，能够带来他们想要的回

    报。毫无疑问，我们可以告知他们一个足以震惊他们的解释，以惊吓的

    方式让他们摆脱头痛，就像我们会通过电击或者假手术的方式来治疗患

    有炮弹休克症的人。药物治疗对其症状也许会有所缓解，而且会让患者

    难以继续表现出他们已经选择的症状。但是，只要他们的目标还没改

    变，假如必须放弃其中一个症状，他们就得找到另一个症状来代替。头

    痛“痊愈了”，他们会患上失眠，或者其他新的症状。只要他们的目标还

    是那个目标，他们就必须用尽一切办法来达到。

    有的神经症患者可以非常迅速地放弃某一症状，并毫不犹豫地采用

    新症状。他们是神经症的专家，不断地扩展着自己的看家本领。通过阅

    读与心理治疗有关的书籍，他们能够发展出更多他们从未尝试过的神经

    性问题。我们需要一直寻找的，便是患者利用这些症状的目的以及与这

    个目的相符的优越感目标。

    假如我派人去取一个梯子拿到教室，爬上去，坐在黑板顶部位置。

    每个看到我的人都可能会想：“阿德勒博士疯了。”他们不会知道梯子是

    用来做什么的，我为什么要爬上去，或者我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不舒

    服的姿势坐着。但是如果他们知道：“他想要坐在黑板上，是因为他觉

    得自己低人一等，只有站得比别人高，能够俯视整个教室，他才会觉得

    安全。”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再觉得我很疯狂了。我选择了一个极好的方式来获得我所想要的目标。梯子在此处看来便是一个非常合理的工

    具，而我爬上梯子所付出的努力也经过了精打细算，而且也得到了很好

    的执行。

    我的疯狂体现在一个点上——我对优越感的理解。如果有人说服

    我，我所选择的目标是绝对错误的，我可能会改变我的行为。但是如果

    我的目标没变，而梯子也被搬走，那我可能会用椅子来代替，再次尝

    试；如果椅子也被搬走，我还会寻找别的方法，或攀爬或跳跃，或者用

    我自己的力量把自己拉上去。对于所有的神经症患者也是一样的：他们

    所选择的手段根本没错——这些方法无可挑剔。我们只能改善他们所想

    要达到的目标。如果目标改变，他们的心理习惯和态度也会随之改变。

    他们将不再需要旧的习惯与心态，与新目标相匹配的新习惯、新态度很

    快就会替换旧的。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一位前来就诊的三十岁妇女，她患有焦虑症，无法与他人交朋友：这名女子无法自己养活自己，只能依附于家庭生

    存。有时她也能做一些类似于秘书的工作，但不幸的是，她的雇主总是

    跟她献殷勤，这让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不得不离职。然而，有一次她

    找到了一份工作，雇主也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趣，没向她献殷勤。但是她

    又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所以她又再次辞职。她已经接受了多年精神疾

    病方面的治疗——我觉得差不多有八年——但是未见成效，她的社交能

    力没有提高，也没能让她找到一个足以谋生的工作。

    我一看到她，便开始询问她幼时的生活方式。不了解一个人的幼

    年，就无法了解其成年。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非常漂亮，从小就得到

    令人难以置信的宠爱和迁就。当时家里条件不错，只要是她想要的东

    西，父母都会满足她。听到这里我问她：“为什么从小你父母待你就像

    公主一样？”她回答说：“真是奇怪，那时候每个人都叫我小公主……”我问她记得最早的事情是怎样的。她说：“当时我四岁，我记得

    自己走出房子，看到一些孩子在玩游戏。他们不停地跳，还喊着：‘女

    巫来了。’我非常害怕，回到家后我问一个跟我们住在一起的老女人，是否真的存在女巫。她回答说：‘是的，这世上有女巫，有小偷还有强

    盗，他们都跟在你后面呢。’”

    从这一点我们就可以看出，她害怕独自一人。她在用她的整个生活

    方式来表达她的恐惧之心。一离开家，她就会觉得自己不够强壮，而家

    里人都必须支持她，在各个方面都要照顾好她。她还有一个比较早期的

    记忆是这样的：“我有一个钢琴老师，一个男老师，有天上课的时候他

    想要亲我。于是我不再弹琴，而是跑去告诉妈妈这件事。自那儿以后，我再也不想弹钢琴了。”从这里，我们又能看出她一直都在训练自己与

    男性保持远远的距离，而她在性方面的发展也与她反对爱情保护自己的

    目标是一致的。她认为，软弱之人才会坠入情网。

    在此，我必须说，很多人认为如果自己坠入情网就会变软弱，在某

    种程度上，这种想法是正确的。如果我们恋爱了，就必须软弱，我们对

    别人关心就会让自己变得易受伤害。只有那些优越感目标不是变得软弱

    或者暴露自我的人，才能避免爱情中的相互依赖。这样的人总是会因为

    羞怯而躲避爱情，而且也不会为爱情作准备。你通常会发现，正当这样

    的人快要坠入情网之时，他们便会转而对其加以嘲讽。他们讥讽、嘲弄

    并戏弄那个让他们受到此危险威胁的人。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来逃避这

    种软弱感。

    这个女子在面对爱情和婚姻时也会感觉软弱，因此，在上班时，遇

    到有男士向她献殷勤，她的反应便会有些过于强烈。她除了逃跑，找不

    到其他出路。当她遇到这些问题时，她的父母亲都已去世，而她的“公

    主”身份也随之烟消云散。但是，她成功地找到亲戚来照顾她，但是她的态度却总是让人无法苟同。没过多久，她的亲戚便开始对她感到厌

    烦，不再给予她所需的关注。于是，她对他们大加指责，告诉他们，就

    这样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有多么危险，并用这种方法来避免孤苦伶仃的

    悲惨境况。

    我相信，如果她的家人都不再过问她的事情，她很有可能会疯掉。

    她获得优越感目标的唯一方式便是强迫她的家人支持她，允许她逃避生

    活中遇到的所有问题。她的心中一直存在这样的想法：“我并不属于这

    个星球，我是另一个星球上的公主。可怜的地球人都不理解我，也没认

    识到我的重要性。”再往前一步，她就会精神失常，但是只要她还有着

    自己的一点资源，而且仍然能够说服亲戚朋友照顾好自己，她就不会走

    到这一步。

    还有一个这样的案例，我们从她身上可以同时清晰地看到自卑情结

    和优越情结。这个女孩前来找我时有十六岁，她从六七岁就开始小偷小

    摸，十二岁便开始和男孩子在外面过夜。在长期痛苦的挣扎之后，她的

    父母在她十四岁时离异。她跟着妈妈住到了外婆家，而外婆一直都很纵

    容这个女孩。她出生之时父母之间的争吵正值高峰，所以妈妈并不欢迎

    她的降临。她从来就不喜欢自己的女儿，所以母女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

    紧张。

    当小女孩前来就诊时，我跟她说话非常友善。她告诉我：“不管偷

    东西还是和男孩子外出过夜，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而我只是想要给妈

    妈看，她无法掌控我的人生。”

    “你这样做是为了报复？”我问她。“我是这样想的。”她回答。她想

    要证明，她比自己的妈妈更强大。但是她会有这样的目标不仅仅是因为

    她感觉自己很脆弱。她还觉察到了妈妈对她的不喜欢，于是便有了自卑情结。她所想到的获得优越感的唯一办法就是制造麻烦。如果孩子承认

    了自己的偷窃行为或者其他罪过，通常都是为了报复。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失踪了八天。家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被带往少

    年法庭，她在法庭上讲了个故事，说自己被一个人绑架，并被绑起来锁

    在一个房间整整八天。没人相信她。医生跟她进行了私下的谈话，劝她

    说出真相。她非常生气，认为医生不相信她的故事，于是便扇了那医生

    一耳光。我见到她时，问她想做什么，并向她展示，我所关心的不只是

    她的幸福，还有我该怎样去帮助她。我要她给我讲一个她做的梦，她笑

    了笑说：“我在一个酒吧。走出来时碰到了妈妈。很快爸爸也来了，我

    要求妈妈把我藏起来，这样他就看不到我了。”

    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出，她害怕爸爸，而且一直都在反抗他。他以

    前经常惩罚她，因此，由于害怕惩罚，所以她才撒了谎。之前，只要听

    到有孩子撒谎，我们便会查查看是不是父母很严厉。除非真相意味着危

    险，否则撒谎毫无意义。另一方面我们可以看出，这个女孩在某种程度

    上跟妈妈是一队的。后来她跟我承认说是有人把她骗进了酒吧，然后她

    便在那里度过了八天时间。她不敢坦白是因为她爸爸，但同时，出于占

    上风的想法，她的行为又透露了一点信息。她感觉自己被爸爸所制伏，只想通过伤害他来获得优越感。

    遇到有人在寻找优越感的路上走错了，我们该怎样做呢？我们只要

    明白，他们获得优越感的追求与旁人无异，那便没什么困难的。我们可

    以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理解他们的努力。他们所犯的唯一错误就是他

    们的努力所针对的目标毫无意义。对优越感的追求激励着每一个人，也

    是我们为我们的文化所做的每一分奉献的源动力。整个人类世界都在沿

    着这条伟大的行为线路前进——从下到上，从负到正，从失败到成功。

    然而，真正能够面对并解决生命中所遇问题的，只有那些想要为他人造福的人，那些自己前进的同时也让他人受益的人。

    如果我们接近他人的方式正确，我们就会发现，说服他们并不困

    难。所有人对价值和成功的评判最终都是建立在合作的基础之上的，这

    已是人类不言而喻的道理了。所有我们对举止、理想、目标、行为以及

    性格特征的要求，都是为了服务于人类的合作。没人能够完全避开社会

    化感受。神经症患者和罪犯也都知道这个公开的秘密，从他们为自己生

    活方式煞费苦心地辩护，或者将罪过归咎于他人身上的行为中，我们就

    可以看出他们对此的了解。然而，他们已经失去了勇气，不敢以一种有

    用的方式来指导自己的生活。自卑情结告诉他们：“合作中的成功并不

    属于你。”他们避开生命的真正问题，致力于空拳练习，以重新确认自

    身的力量。

    在我们人类的劳动分工中，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目

    标。正如我们所见，所有的目标都有可能会牵涉到一些小错误，而我们

    也总是能够找到一些可以挑剔的毛病。但是人类的合作需要各种各样不

    同的才能。对于某个孩子来说，优越感来自数学知识，但对于另一个孩

    子却是美术，而第三个孩子的优越感却来源于身体力量。消化系统较弱

    的孩子则会认为他们所面对的主要是营养问题。他们所关心的就会是食

    物，因为这样做可以改善自己的身体条件，最终他们就有可能成为出色

    的厨师或者营养师。从所有这些特别的目标中我们可以看出，与困境的

    真正补偿措施同时存在的，有可能是对一些可能性的排除以及一些为了

    自我限制而进行的培养。比如，我们可以看到，哲学家偶尔会将自己从

    这个社会中放逐，去静心思考、去写写书。但是，如果在追求优越感目

    标的同时，并未放弃高度的社会化感受，那这些目标所引发的不可避免

    的错误也就无伤大雅了。第四章 早期的记忆

    解读个性的关键

    为了达到优越感目标，个体所做出的努力是解读其整体个性的关

    键，因此，我们在其心理发育的每个阶段都会遇到这个问题。通过对这

    个事实的认知，我们便能够理解他们的生活方式。有两点非常重要，需

    要谨记。第一，我们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时重新开始：个体的每一种

    表现都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动机、同一个主题，而其个性便

    是围绕着这个动机和主题建立起来的。第二，我们可以利用的材料种类

    繁多、数量庞大。每一句话、每一个思想、每一种感觉，甚至每一个姿

    态，都有助于我们的解读。我们在评估个性的某个方面或者某个表现形

    式的过程中，由于过于仓促所犯下的每一个错误，都能通过援引其他的

    表现形式予以检验和纠正。在我们看到其在整体中所起的作用之前，我

    们都不能最终决定某一方面的意义。但是，每个方面所表达的都是同一

    个意思，都能提点我们找到答案。

    我们就像考古学家一样，在寻找陶器、石质工具、建筑破败的围

    墙、被毁的遗迹以及破碎的古代文献，并从这些残垣断壁中去推算已经

    湮灭了的整个城市生活。只不过我们所处理的并非是那些已经消逝的东

    西，而是一个人所有相互关联的方方面面，一种逼真的个性，这种个性

    犹如一个万花筒，全新地展现着其生命的解读。

    想要理解一个人并非易事。个体心理学也许是所有心理学中最难施

    以研究和实践的。我们通常都得仔细地聆听完整个故事；必须一直保持怀疑态度，直到答案自动浮现；必须从数之不尽的小动作中收集线索

    ——从患者走进诊室开始，他们跟我们打招呼的方式、握手的方式、微

    笑的方式以及说话的方式。我们也许会在某个点上迷失方向，但是还有

    其他很多点可供我们纠正或者确定我们对他的印象。治疗本身就是一种

    合作练习，也是一个对合作的测试。只有我们真诚地关心他人才能成

    功。我们必须能够站在他们的角度去听、去看。患者也必须做出他们的

    那份努力，以帮我们了解他们。我们既要找到他们所面对的问题，也要

    发现他们对这个问题所持的态度。即便我们感觉自己已经对他们有所了

    解，但是除非他们也能了解自己，不然我们就不能证明自己。一个没有

    经过深思熟虑的真相绝不是完整的真相；这样的真相只能表明我们的理

    解还不够充足。

    也许就是因为不了解这一点，其他学派的心理学家才会得出“消极

    和积极转变”这一概念，但这个概念与个体心理学的治疗根本不相符。

    迁就一个习惯被迁就的患者也许能够很快地获取他们的喜爱，但是，这

    样很容易加剧他们的掌控欲。如果我们轻视或者忽视他们，我们又很容

    易招致他们的敌视。他们也许会终止治疗，或者为了证明自己，让我们

    感到抱歉而继续接受治疗。无论是纵容还是轻视，都达不到治疗的目

    的；我们必须向他们展现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爱。唯独关爱才是最为真

    诚、最为客观的。我们必须与他们一起找出他们的错误之处，既是为了

    他们，也是为了其他人。抱着这样的心态，我们才不会冒险去引发“转

    变”的产生，去扮演权威，或者去将他们置入一个依赖或者不负责任的

    位置上。

    在所有的心理表现形式中，最能揭示真相的便是个体的记忆。他们

    的记忆是他们随身携带的提示器，提示他们自身的局限，提示他们某些

    事情的意义。根本不存在“机会记忆”。个体每天都会接收数之不尽的记忆，但是他们只会选择记住那些对他们所面对的问题有所影响的事情，即便非常模糊。这些记忆讲述了他们的生活故事，为了获取温暖或是宽

    慰，他们会对自己不断重复这个故事，以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

    目标之上，或者凭借过去的经历来自我准备，或者用一种已经经过时间

    历练的方法去面对未来。用记忆稳定情绪这种做法在日常生活的行为中

    可以得到清楚的展现。如果个体从日常生活中感受到了挫败和沮丧，那

    他们便会想起之前的挫败。如果个体非常忧郁，那他们所有的记忆都会

    布上忧郁色彩。如果他们欢乐勇敢，那他们的记忆又会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他们想起愉悦的事情，就会进一步确认他们的乐观情绪。同样地，如果他们遇到了困难，那他们便会召唤出所有有助于解决眼下问题的记

    忆，以此来加强这种心态。

    因此，记忆的作用就如同做梦。很多人在面临选择之时，都会梦见

    自己成功通过了考试。他们会将自己的抉择看作一次测验，然后设法在

    再创之前获得成功时的那种情绪。个体生活方式中的情绪变化与其情绪

    的结构和平衡性一样，都有着一样的规则。忧郁之人如果一直想着自己

    以前的快乐时光和成功时刻，那他们就不会再忧郁。他们只会告诉自

    己：“我的整个人生充满了不幸。”然后便在记忆中搜罗那些能够证明自

    己不幸命运的事件。

    早期的记忆和生活方式

    一个人的记忆是不会与其生活方式背道而驰的。如果个体的优越感

    目标需要他们感觉“别人都在羞辱我”，那他们就会选择记住一些他们能

    够将其解读为羞辱的事情。随着他们生活方式的改变，他们的记忆也会

    发生变化。他们的记忆便会记录下不一样的事件，或者对自己所记得的事件进行一次完全不同的解读。

    早期记忆尤为重要。首先，这些记忆会反映个体最初的生活方式及

    其最简单的表现形式。我们可以从这些早期记忆中看出，个体在儿童时

    期是被骄纵还是被忽视，他们的合作能力是否受到过良好的培养，他们

    更愿意与谁合作，他们所遇到的是何种问题以及他们是怎样与之抗争

    的。对于那些视力不佳的孩子，那些训练自己更加仔细观察的孩子，我

    们可以从他们的早期记忆中找到与视力有关的印象。他们的记忆也许会

    这样开始：“我环顾四周……”或者，他们会记得一些颜色和形状。那些

    生理上有残疾的孩子，那些想走、想跑、想跳的孩子，他们的记忆也会

    与这些有关。从幼年时期便记下的事情，肯定是与个体的主要兴趣关系

    紧密的事，而且，如果我们知道他们的主要兴趣，我们就能知道他们的

    目标和个人生活方式。就是这样的一个事实使得早期记忆对于职业的指

    导尤为重要。此外，我们还可以从早期记忆中看出，孩子与双亲和家庭

    其他成员之间的关系。相对来说，记忆是否准确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

    这些记忆代表着个体的判断：“即使那时我还是个孩子，我就是如此这

    样的一个人了。”或者“还是孩子的时候，我就这样看待这个世界了”。

    这里面最具启发意义的就是孩子如何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他们所

    能记起的最早的事情。最初的记忆表明了个体最基本的人生观，这是他

    们第一次对自己的态度表示满足。最初记忆能让我们一眼看出他们所认

    同的自己的第一步发展。如果不询问个体的最初记忆，我绝不会着手调

    查他的个性。

    有时候患者不会回答，或者声称自己不知道哪件事情是最先发生

    的，但是患者的这种反应本身就很具揭示性。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他们

    不愿意讨论自己的基本人生哲学，他们也不准备合作。但是，一般来

    说，人们都愿意讨论自己的最初记忆。他们认为这些记忆只不过是一些事实，并没有意识到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很少有人能够理解最初记忆，因此大多数人都会通过他们的最初记忆，不露声色地自然坦诚他们的生

    活目的，他们与别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的世界观。有关最初记忆的另

    一个兴趣点便是，其简练和简单让我们能够将其用作集群调查。我们可

    以让一个班的学生写下他们的最初记忆，如果我们知道怎么去解读，便

    能对每个孩子有个较为全面的了解。

    分析早期记忆

    为了进一步证明，我会列出一系列的最初记忆并对其进行解读。除

    了他们的记忆，我对这些个体一无所知——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大人还

    是小孩。我们从他们的记忆中所找出的意义，原本应该通过他们个性的

    其他表现形式来验证，但是我们能够借助他们站立的这个姿势来练习我

    们的技巧，提高我们的能力来猜测余下的部分。之后，我们便能知道真

    相，并且将不同人的记忆相互比较。此外，我们还能看出个体是倾向于

    合作还是拒绝合作，他们是勇敢无畏还是胆小如鼠；他们是希望得到支

    援和照看，还是愿意独立自主；是准备好付出，还是非常焦虑只想接

    受。

    1.“因为妹妹……” 一定要注意出现在最初记忆中的那些人，这

    很重要。当妹妹降生，我们就能非常肯定，个体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影

    响。妹妹会给另一个孩子的发展蒙上阴影。通常，我们会发现两个孩子

    之间存在竞争，好像两人在进行一场比赛，这样的竞争会给个体的发展

    制造许多额外的困难。当孩子心中充满敌意之时，他们便无法像在一个

    友爱的合作团体中那样，有效地将自己的兴趣延伸到他人身上。但是，我们还是不能轻易下结论。也许这两个孩子会成为好朋友。“因为妹妹和我是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所以在她到达学龄年龄之

    前，父母都一直没让我上学。” 现在，我们可以清楚看出他们之间的

    敌意：“妹妹拖了我后腿!就因为她要小点，我就不得不停下来等她。

    她限制了我的机会!”如果这是这个记忆的真实含义，我们便会认为这

    个孩子会这么想：“我人生中最危险的莫过于有人限制了我，阻碍了我

    的自由发展。”主人公可能是个女孩，因为似乎很少有男孩子被家长强

    迫等妹妹长大后一起上学。

    “结果，我们便是同一天上的学。” 站在她的立场上，我们并不

    认为这是抚养女孩子的最佳方式。这可能会让她以为，因为她年龄要大

    些，她就得迁就别人。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能看出，这个女孩就是这

    样理解的。她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妹妹。她会将这种

    忽视归咎在他人身上。而这个他人也许就是她妈妈。如果她因此更加依

    赖父亲，而且一直努力想要成为他最宠爱的孩子，这也不足为奇。

    “我记得很清楚，妈妈跟每个人都说，我们上学的第一天她有多孤

    独。她说：‘那天下午我几次跑到大门口，看我的女儿们回来没有。对

    我来说，她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回家了。’” 这是一段对她妈妈的描

    述，这个描述显得她的行为不是很理智。这是女儿对妈妈的印象。“对

    她来说，我们也许永远都不会回家了”——妈妈显然多愁善感，而女儿

    也知道她的性情，但是同时她也很紧张焦虑。如果我们和这个女孩子对

    话，她也许会告诉我们更多有关妈妈更喜欢妹妹的事情。这种偏爱不足

    以让我们惊讶，因为最小的孩子总是比较得宠。我们可以从这段记忆中

    得出结论，姐姐因为与妹妹之间的争宠，觉得自己受到了阻碍。我们可

    以从她以后的生活中找出妒忌和害怕竞争的迹象。如果我们发现她不喜

    欢比自己小的女生，这也不奇怪。有些人一辈子都会觉得自己太老，而

    很多有忌妒心的女性在遇到比自己年轻的同性时，都会自卑。2.“我最早的记忆是我祖父的葬礼，那时我三岁。” 这是一个女

    孩子写的。死亡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意味着什么呢？她会将死亡

    看作自己生命中最脆弱的部分、最大的威胁。从她儿时所遇到的事情

    中，她推演出这样一个教训：“祖父会死。”我们也许可以从中看出，她

    是祖父最宠爱的孩子，有时还会溺爱。祖父母通常都很溺爱自己的孙子

    孙女。随着自己儿女的长大，他们肩上的责任也越来越少，于是他们通

    常都会将情感转移到孙辈身上，以展示自己仍然可以获得儿孙的感情。

    我们的文化使得老年人不太容易能够确定自己的价值，因此，他们有时

    便会通过一些简单的方式来获取这种保障——比如发牢骚。在此，我们

    便可以认为，当女孩还是婴儿时，这位祖父很疼爱这个小女孩，而且，正是他的迁就与疼爱加深了祖父在她记忆中的印象。祖父的死对于这个

    小女孩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她不仅失去了一个佣人，还失去了一位盟

    友。

    “他躺在棺材里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一动不动，脸色苍

    白。” 我不知道让一个三岁的孩子看到尸体是否恰当，尤其是在他们

    事前无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很多小孩都告诉我他们对于看到死人的印象

    相当深刻，一直无法忘怀。这个女孩也没能忘记。这样的孩子会努力减

    少或者克服死亡的威胁，通常他们会立志成为一名医生。他们认为，对

    于对抗死亡这点，医生会比常人接受更好的培训。如果去问那些医生的

    最初记忆，通常都会包含一些有关死亡的记忆。“躺在棺材里，面色惨

    白，一动不动”——与视觉有关的记忆。这个女孩也许就属于视觉类

    型，喜欢观察这个世界。

    “然后我们便到了墓地，随着棺材被放下，我还能记起那些绳子从

    棺材底下被拉出来的样子。” 她再次告诉了我们她所看到的景象，这

    点肯定了我们的猜测，她确实是个视觉型的人。“因为这样的经历，每当提到我的某个亲戚、朋友或者熟人去到另一个世界之时，我都会觉得

    害怕。”

    我们又一次看到了死亡给这个女孩带来的深刻印象。如果我有机会

    与她交谈，我会问：“你长大之后想做什么呀？”她很有可能会回

    答：“医生。”如果她不回答，或者回避这个问题，那我会转而问

    她：“难道你不想成为医生或者护士吗？”当她提到“另一个世界”之时，我们可以看到这是对恐惧死亡的一种补偿。我们从她的整个记忆会发现

    她的祖父对她非常友好，可看出她是个喜欢观察周围世界的人，看出死

    亡对于她的思想有很大影响。她从生命中获得的领悟是：“我们所有人

    都一定会死。”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时刻对这点念念

    不忘。还有很多别的关注点值得我们去关注。

    3.“在我三岁的时候，我爸爸……” 令人意外的是，父亲一开始

    就出现了。我们可以推测这个女孩更喜欢父亲。喜欢父亲通常已经到达

    了发育的第二阶段。在第一个阶段，孩子会更喜欢母亲，因为在一两岁

    的时候，孩子跟妈妈之间的关系会非常亲密。孩子需要妈妈，而且很依

    赖妈妈；所有孩子的心理成长都与妈妈有关。如果孩子转向父亲，那母

    亲就只能占据下风。这个孩子对自己的境况并不满意。通常这都是因为

    弟弟妹妹的出生。如果我们在这段记忆中听到了弟弟妹妹的信息，那我

    们的猜测就对了。

    “爸爸给我们买了两匹矮种马。”家里还有一个孩子，我们开始对

    另一个孩子产生了兴趣。“他牵着缰绳走到房子前面。比我大三岁的姐

    姐……” 我们需要更正一下自己的解释了。我们之前以为这个小女孩

    是姐姐，但她却说自己是妹妹。也许妈妈最宠爱的是姐姐，而这就是为

    什么她会先于两匹马提到爸爸。“姐姐拉起其中一根，带着她的小马很得意地在街上走来走

    去。”这是姐姐的胜利。“而我的小马急着要赶上另一匹，跑得很快，我跟不上。” ——这就是姐姐领头的结果!——“我面朝下摔倒在

    地，而马却拖着我跑。” 这段记忆刚开始的时候兴高采烈，最后却落

    得个丢脸的结局。姐姐胜利了，得了一分。我们可以非常确定这个女孩

    的心思：“如果我一不小心，姐姐就总会占据上风。我总是失败，总是

    会摔倒在地。想要安全，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第一。”我们也能理解，姐姐已经赢得了母亲的关注，所以妹妹才会转向父亲。

    “后来我的骑术比姐姐要好，但是这也丝毫无法削弱之前的遗

    憾。” 我们所有的猜测至此都得到了确认。我们可以看到，姐妹之间

    存在一场竞争。妹妹觉得：“我总是落后，我必须走到前面。我必须超

    过其他人。”这是我在前面就已提到过的类型，这在第二个或者最小的

    孩子身上尤为普遍。这样的小孩通常都有位哥哥或者姐姐在前面领跑，所以他们便会努力地想要超过他们。这个女孩的记忆加强了她的这种心

    态。这样的记忆是在告诉她：“如果别人走在我前面，我就会有危险。

    我必须成为领头人。”

    4.“我最早的记忆是我姐姐带我去参加聚会及其他的社交场合，我出生的时候，她已经18岁了。” 这个女孩记得自己是这个社会的一

    分子；也许我们应该能从这段记忆中找出比其他人更高的合作能力。姐

    姐十八岁，对小女孩来说应该是个妈妈的角色，也是家里最疼她的人；

    但是她似乎使用了一种非常聪明的办法，扩展了这个孩子的兴趣。

    “在我降生之前，姐姐是家里五个孩子里唯一的女孩，所以，她自

    然也非常高兴将我带出去显摆。” 这听起来似乎不如我们想象的那般

    美好。“显摆”意味着姐姐的兴趣不是关心这个孩子，而是让其获得社会

    的赏识。“因此，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她就带着我四处跑。关于这些聚会，我记得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姐姐不停地要求我说话：‘告诉这位

    女士你叫什么名字’，等等。” 这是一种错误的教育方式——如果这

    个女孩最后患上口吃或者说话困难，我们也无须惊讶。如果孩子口吃，通常都是因为小时候大人过分重视他们的谈话。因为要在意自己的言

    行，以获得他人的欣赏，所以他们反而无法轻松自在地与他人交谈。

    “我记得，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回到家之后就会受到各种变相责

    罚，所以我很讨厌出门，讨厌跟别人见面。” 我们之前的解读完全不

    对。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她早期记忆背后的含义：“我被带去与他人接

    触，但我发现这一点都没意思。因为这些经历，从此之后我一直都很讨

    厌这样的合作与互动。”因此，我们应该期待她直至现在都不喜欢与别

    人见面。我们会发现，她与别人在一起时会很尴尬，也会很害羞，她自

    己应该表现得朝气蓬勃，但这对她来说太难了。与别人在一起时，她无

    法抱持一种轻松自在、平等相待的心态。

    5.“我小时候发生过一件大事。那时我大概四岁，我年老的曾祖

    母来到我们家。” 我们常听说祖父母会溺爱自己的孙辈，但还从未看

    到过曾祖父母会怎么对待曾孙辈。“她来的时候我们拍了一张四世同堂

    的照片。” 这个女孩子对自己的家族族谱很感兴趣。因为她对曾祖母

    的拜访以及照片的拍摄记得如此真切，我们也许能够总结出她与家人之

    间的联系非常紧密。如果我们是正确的，我们就会发现她的社交能力无

    法超越家庭的范畴。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开车去到另一个城镇，当我们抵达照相馆后，我换上了一件白色绣花裙。” 这个女孩也许也属于视觉类型。“在拍

    照之前，我弟弟和我先拍了一张。” 我们又一次看到她对这个家庭的

    兴趣。她的弟弟是家里的一员，我们也许会听说更多有关姐弟关系的事

    情。“他坐在我旁边的一个椅子扶手上，手里还拿了一个亮红色的球。” 现在，我们能看出这个女孩又开始观察周围事物。她告诉自

    己，家里人更喜欢弟弟。我们可以猜测，当弟弟降生时她并不开心，因

    为弟弟取代了她在家中最小也最受宠爱的地位。“照相师傅告诉我们要

    微笑。” 在此，她的意思是：“他们想让我笑，但是有什么好笑的？他

    们把弟弟放上宝座，给了他一个亮红色的球，但是我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们开始拍全家福。除了我，每个人都想要表现得最好。我

    一点都不想笑。” 她与家人之间保持着一种敌意，因为家里人都对她

    不好。在这段早期记忆中，她也没忘记告诉我们家人是如何待她

    的。“他们让弟弟笑时，弟弟笑得很甜。他非常可爱。直到今天，我都

    讨厌照相。” 这样的记忆足以让我们洞悉大多数人面对生活的方式。

    我们会记住一个印象，然后用这个印象来评判我们所有的行为。我们会

    从这个印象中得出一些结论，然后我们的行为方式会表现出这些结论毋

    庸置疑。很明显，她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很不开心，所以直到今天，她

    仍然不喜欢照相。我们通常会发现，如果一个人讨厌某件事情，那他对

    此的讨厌就会促使他去评判自己的不喜欢，然后从自己的经历中筛选出

    一些东西，来承担整个的解释。这个记忆为我们了解这个小女孩的性格

    提供了两条主要线索。第一，她属于视觉型的人；第二，这点更为重

    要，她与家庭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她的最初记忆全都是发生在家庭

    中。她也许不太能够适应社会生活。

    6.“我最早的记忆，也许也不是最早的，就是发生在我三岁半时

    候的一次事故。为父母工作的一个女孩将我和我的表兄带到地窖，给我

    们尝了点苹果酒。我们非常喜欢。” 发现地窖里有苹果酒，这肯定是

    一次有意思的经历。这是一次探险之旅。如果我们必须在此就得出结

    论，我们可以猜出两件事。这个女孩可能喜欢新鲜的体验，而且在面对

    生活时也充满了勇气。另外，她的意思也许是那些有着较强意志的人也许会欺骗我们，将我们带上歧途。剩下的记忆将会有助于我们的解

    读。“不久之后，我们又想尝尝那个酒，于是我们就自己去到地窖。”

    这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子。她想要独立。“不一会儿，我的双腿就开始有

    些控制不住了，而且还把苹果酒搞得地板上到处都是，地窖里也弄得非

    常潮湿。” 再次，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禁酒主义者在慢慢形成。

    “我不知道是否就是因为这次事故，我不再喜欢苹果酒，也不喜欢

    其他任何会让人醉的饮料。”一次小小的事故再次造成了对待整个人生

    的一种心态。如果我们用一种切合实际的方式来看待这个问题，这样的

    事故并不足以导致这样一个影响深远的结果。但是，这个女孩秘密地将

    这次事故作为不喜欢酒类饮料的充分理由。我们可以看出，她是一个知

    道怎么从错误中吸取教训的人。她也许非常独立，也喜欢在犯错的时候

    纠正自己。这一特征塑造了她的整个人生。就好像她在说：“我犯了

    错，但是当我认为它是错误时，我就会更正它。”如果就是这样，那她

    的性格就非常好：活跃、勇敢追求、一直热衷于自我提升并改善自己的

    境况，过着一种美好而有意义的生活。

    在这些案例中，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训练自己的智力；在我们确定我

    们的结论正确之前，我们需要再看看这些人的其他性格特征。我们现在

    来看看一些案例研究，这些案例表明个性会通过多种方式表现出来。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子前来找我，他患上了焦虑性神经症(anxiety

    neurosis)。只要远离自己的家，他就会觉得焦虑。有好几次他找到工

    作，但是一旦走进办公室，他就会唉声叹气，哭上一整天，只有在晚上

    回到家，跟妈妈坐到一起的时候，才能停下。我问了他最初的记忆，他

    说：“我记得四岁的一天，我坐在家里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道，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街上工作的人们。”他喜欢看别人工作，而自己则坐

    在窗边看着他们。如果要改变他目前的状况，我们只能让他从自己的信念中解脱出来，相信自己能够在工作中与他人合作。到目前为止，他都

    认为存活的唯一方式就是得到别人的支持。我们必须改变他的整个观

    念。只是责备他没有任何作用，我们也不能用药物或者激素来治疗他。

    但是，我们可以从他的最初记忆中看出他喜欢哪种工作。他的主要兴趣

    就是观看。我们发现他从小就患有近视，因为这个缺陷，他更加注重观

    察事物。当他长大能够工作了以后，他想要继续观看，而不是工作。但

    是，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当他被治愈之后，他找到了一份与这个兴趣

    有关的工作。他开了一间艺术品店，从而有能力用自己的方式为社会作

    贡献，并承担了一部分的社会责任。

    一个三十二岁的男子前来就诊，他患的是癔病性失语症(hysterical

    aphasia)。他只能跟人悄悄说话。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年。这起始于

    一天他不小心踩到了香蕉皮，滑倒撞在了一辆出租车的窗户上。他吐了

    两天，随后便患上了偏头痛。毫无疑问，他被撞成了脑震荡，但是喉咙

    附近的器官都没有受伤，最初的脑震荡也不足以解释他为何不能说话。

    八个星期之后，他已经完全不能正常说话了。他的事故现在已经闹上了

    法庭，但是案子非常棘手。他将这次事故完全归咎于出租车司机，并起

    诉出租车公司赔偿损失。我们可以看出，如果他出现了残疾，他在起诉

    中就会占有非常有利的位置。我们没必要说他不诚实，但是他并没有足

    够的理由去提出诉讼。也许在事故发生之后，他确实发现自己很难开口

    说话，而且后来也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让他作出改变。

    这位患者曾去看过一个喉部专家，但是专家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在被问到自己的最初记忆之时，他告诉我们：“我躺在摇篮里，摇篮挂

    在天花板上。我记得我看见挂钩慢慢脱落，摇篮掉下，而我也受了很重

    的伤。”没有人会记得这种事情，但是这个人对跌落进行了强调，而且

    非常注意跌落会产生的危险。这就是他的主要关注点。“我掉下来的时候门开了，妈妈冲了进来，她被吓坏了。”这次事件引起了母亲的注

    意，但是记忆成了一次指责——“她没有照顾好我。”同样地，出租车司

    机犯了错，而出租车是出租车公司的。他们都没有照看好这位患者。这

    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的生活方式：他总要把责任推到他人头上。

    他的第二个记忆讲述了一个同样的故事。“五岁的时候，我从二十

    英尺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上压了一块很重的木板。有五分多钟的时间我

    不能说话。”这个人很容易失语，他就像受过训练，摔落就是他拒绝说

    话的理由。我们不能将其看作一个正当理由，但他却似乎是这样认为

    的。他对这种方式驾轻就熟，而现在，如果摔倒，他就会自动地失语。

    他本人也明白这样做不对，明白摔倒和失语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尤其是

    当他明白，没有必要为了一次事故悄声说话两年，他的失语症才能痊

    愈。

    然而，在这段记忆中，他向我们展示了他为什么很难明白。“我妈

    妈又冲出门去，”他继续说，“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两次他的摔下都

    吓到了他妈妈，并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他还是个孩子，想要得到更

    多的关注，想要成为众人的重心。我们能够理解他多么想要弥补自己的

    不幸。其他被溺爱的孩子在同样的情况下也许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但

    是他们也许不会利用失语症。这就是我们患者的特征；这就是他从自己

    的经历中所建立起来的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一个二十六岁的男子来跟我抱怨他没法找到一个满意的工作。八年

    前，他爸爸把他安排进了经纪行业，但是他根本不喜欢这个行业，所以

    不久前已经辞职。他想要找个别的工作，但是没能找到。他还抱怨自己

    常常失眠，而且也时常想到自杀。当他放弃经纪行业之后，他便离家，去另一个城市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是家里寄信来说妈妈生病了，于是他

    便又回家跟家人住在一起。从这段历史中，我们已经可以猜测，他妈妈总是迁就他，而爸爸却

    总是在他身上滥用权威。我们应该可以发现，他的一生都在与父亲的严

    苛相对抗。当他被问及在家里的地位之时，他回答说自己是家里最小的

    孩子，也是唯一的男孩。他有两个姐姐，大姐一直喜欢对他发号施令，而二姐却也是差不多。父亲也总是不断叱责他，这使得他深深觉得整个

    家庭都想控制他。妈妈是唯一的朋友。

    直到十四岁他才去上学。那以后，他父亲把他送到了一所农业学

    校，这样他就可以在父父亲准备购买的农场上帮忙。这个男孩在学校表

    现非常好，但是他内心根本不想成为农民。而经纪公司的工作也是他父

    亲帮他找的。他竟能坚持八年真的很让人讶异，但是他之所以能够做这

    么久，完全就是因为他想尽自己最大能力为母亲做点事情。

    儿时，他衣着邋遢、胆小羞怯、怕黑，怕一个人在家。每当我们听

    说不爱干净的孩子，我们常常会想是谁在负责给他打理。而每当我们听

    说某个孩子怕黑，不喜欢独自一人，我们通常都会去寻找他们想要得到

    谁的关注，而谁又会来安抚他们。对于这个年轻人，这一切都是他母亲

    在负责。他不知道，交朋友并不困难，但他跟陌生人在一起时也不会觉

    得别扭。他从未恋爱，他对爱情不感兴趣，也不想结婚。他看到父母的

    婚姻并不快乐，这就足以说明他自己为何拒绝结婚。

    在做经纪工作时，父亲还是在给他施压。他自己更喜欢广告行业，但是他坚信家人不会资助他接受这个行业的培训。我们可以从每个行为

    中看出，他所做一切的目的都是跟父亲对抗。在经纪公司上班时，即便

    他已经自立，也没有用自己的钱来学习广告。他只有这时候才会想起

    来，作为对父亲的新要求。

    他的最初记忆清楚地揭示了一个被惯坏的孩子对严父发出的抗议。他记得自己怎样在父亲的饭店工作。他喜欢洗碗碟，喜欢将它们从一张

    桌子搬到另一个桌子。这样的行为惹恼了父亲，他当着客人的面扇了儿

    子一耳光。他将自己的早期经历用作证明父亲是敌人的证据，并用自己

    的整个一生与之对抗。对于工作他没有什么真正的期望。只有伤害到自

    己父亲之后他才能完全满意。

    他自杀的想法很好解释。每一个自杀都是一种耻辱，想到自杀时他

    说：“这都是我爸爸的错。”他对工作不满意也是因为他父亲。只要是父

    亲提出的意见，儿子都会反对。但是他从小就被惯坏了，根本不能在事

    业上独立。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工作。他更愿意玩，但是他对母亲还有一

    些配合的意愿。

    但是他与父亲之间的对抗如何能够解释他的失眠症呢？如果他夜里

    睡不着，第二天的工作效率就会很低。他父亲希望他能好好上班，但是

    儿子却很疲惫完全不能工作。当然，他也可以说：“我不想上班，我不

    想被逼迫。”但是他又很担心妈妈，担心家里的经济情况。如果他干脆

    放弃工作，他的家人就会对他绝望，不再支持他。他必须找个理由。于

    是，便出现了这个表面上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厄运——失眠。

    最开始他说自己从不做梦。但是后来他又想起了一个不断重复的梦

    境。他梦见有人在往一面墙上扔一个球，而那个球却总是不断被弹开。

    这看上去只是一个寻常的梦境。我们能找出这个梦与他的生活方式之间

    的联系吗？

    我们问他：“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告诉我们说：“每当那个球弹

    开，我就会醒来。”现在，他已经解释了他失眠的整个构架。他将这个

    梦作为一个闹钟，将他叫醒。他想象每个人都想要推着他往前走，逼迫

    他，强迫他去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情。他梦见有人将球扔向那面墙。每到这时他就会醒来。因此，第二天他就会非常疲惫，当他累了便无法工

    作。他的父亲因此也就非常焦虑他的工作，由此，他便通过这种绕圈子

    的方法来打败自己的父亲。如果我们只看他与父亲之间的争斗，我们就

    会认为他能发现这样的武器相当聪明。然而，他的生活方式却不令人满

    意，不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别人，我们必须帮助他改变他的生活方

    式。

    当我跟他解释了这个梦之后，他便不再做这个梦，但是他却告诉我

    们，他仍然会在晚上的某个时间准时醒来。他没有继续做这个梦，因为

    他知道这个梦的目的，但是他第二天仍然很累。我们该怎样去帮助他

    呢？唯一可能的办法就是让他与父亲重归于好。如果他所有的努力都集

    中于刺激并打败自己的父亲，问题就不会得到解决。一开始，我像往常

    那样，赞同患者态度。

    “你父亲似乎完全错了，”我说，“他一直将自己的权威强加于你的

    身上，这样的做法很不明智。也许他也有点问题，需要治疗。但是你能

    做什么呢？你不能期待他有所改变。假设下雨了你会怎么办？你会带把

    伞或者搭乘出租车，但是试图与雨抗争或者制伏雨水是在做无用功。现

    阶段，你所有的精力都被用于与雨水抗争。你认为这就能显示出你的力

    量，你认为这样就能改善整个情况。但实际上你是在伤害自己，也是在

    伤害别人。”

    我跟他描述了他所有问题背后所隐藏的联系——他事业的不确定、他要自杀的想法、他的离家出走、他的失眠，我向他表明，他所做的这

    一切即是在通过惩罚自己来惩罚父亲。我还指出：“你今晚睡觉之时设

    想一下，你想要不时地醒来，这样你明天就会很累。想象一下，明天你

    因为太累了无法上班，你的父亲将会勃然大怒。”我想让他面对这样一

    个事实：他的主要兴趣就是惹恼父亲，伤害父亲。只要他不停止这场战斗，任何的治疗都将是白搭。他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我们都能看出

    来。而现在，他自己也能看出来。

    这样的情况与所谓的俄狄浦斯情结非常相似。这个年轻人一直想要

    伤害自己的父亲，但又很依赖自己的母亲。当然，这种情况与性无关。

    他母亲一直娇惯他，而父亲又不体恤他。父母抚养他的方式不对，而自

    己又不能对自身的定位进行正确的解读。他的问题并没有受到遗传的影

    响。他会面对这样的问题并非源自野蛮本性，他也不是那个部落中杀死

    酋长的蛮人。他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完全是因为自身的经历。这样

    的心态在每个孩子身上都有可能出现，只要我们给孩子一个慈爱纵容他

    的母亲，正如这位患者的母亲，再给一个严厉的父亲，正如这位患者的

    父亲。如果这个孩子也会反抗自己的父亲，也不能独立解决自己的问

    题，我们就能明白，要养成这样的生活习惯是多么简单。第五章 梦

    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做梦，但是很少有人能够明白自己的梦：这样的

    事实很是让人惊奇。毕竟，梦是人类的普遍现象。人们总是对梦境有着

    深深的兴趣，却也总是担心知道它们所蕴含的意思。很多人认为他们的

    梦有很深沉的含义，非常奇怪却意义非凡。人类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对

    梦感兴趣。但是总体来说，人们对自己在做梦时，究竟是在干什么完全

    没有概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梦。据我所知，只有两种解析梦境的

    理论既容易理解，也比较科学。这便是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学派和个体

    心理学学派所提出的理论。而在这两种理论之中，我认为只有个体心理

    学能够对梦的解析引起共识。

    过去对梦的解析

    当然，过去人们对于梦的理解并不科学，但是这些理论仍然值得一

    提。至少这些理论揭示了人们是如何看待梦的以及他们对于做梦的态

    度。梦是思想创造性活动的产物，如果我们探究人类过去对于梦境角色

    的理解方式，就会发现其目的。我们调查研究一开始就发现，人们一直

    认为梦里包含着很多未来的信息。有人常常会觉得是一些掌控梦境的精

    灵、神明或者祖先在控制着他们梦中的思想，而还有些人在遇到困境时

    会将梦作为一种解决问题的指南。

    古时的解梦书提供了一些对于梦的解析以及这些梦对做梦人的未来

    有着怎样的预示。早期的人类会在自己的梦中寻找一些先兆和预示。希

    腊人和埃及人跑到神庙祭祀，祈求做个好梦，以促进他们未来生活的美满。这样的梦被看作良药，能够帮助摆脱生理和心理上的伤痛。美洲印

    第安人通过净化、斋戒和汗浴等承受巨大痛苦的仪式来引诱梦的产生，并根据梦给予他们的解释来施以行动。在《圣经·旧约》之中，梦通常

    都被解释为揭示了未来的信息。直至今天，还有人坚称自己的梦最终得

    以实现。他们认为在梦中他们能够透视，而梦在某种程度上有着预言能

    力。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观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从我第一次试

    图解析梦境开始，我就非常清楚，那些声称做梦的人，与那些意识清

    醒、拥有各种能力的人相比，其预知未来的能力要差很多。梦似乎不大

    可能要比每天的思考更加聪明、更能预知未来，反而更加迷惑人，也更

    能让人疑惑。但是这种传统的存在必要有一定的理由，也许从中我们可

    以发现某些真理。如果我们将其放在合适的情境中来看待，这其中也许

    会提供一些我们一直都在寻找的线索。

    我们能够看到，人们已经认为梦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可以

    得出结论，个人在梦中的目的就是找寻未来的指引，找寻自身问题的解

    决办法。这对于我们承认梦境的预言能力还相去甚远。我们还得考虑需

    要什么样的解决办法，在哪儿寻找解决办法。有一点非常明显，梦中所

    提供的解决办法，根本比不上我们经过对问题的全局进行探究后所找到

    的解决办法。其实无须赘言，个体肯定是希望睡觉的时候在梦中就把自

    己的问题解决了。

    弗洛伊德的观点

    弗洛伊德认为，梦境中所包含的意义能够得到科学的解释。但是，弗洛伊德的解析中有几点已经将梦带出了科学的范畴。比如，他假设意识在白天的运作方式和晚上的运作方式是不一样的。“有意识”和“无意

    识”被置于一种相互对立的状态，梦自身拥有着一种与白天的思维相互

    矛盾的法则。无论在何处看到这样的法则，我们都必然能找到一种不科

    学的态度。在原始人类和古时哲学家的思想中，我们常常会遇到一些将

    概念视作强烈的对比，将它们视为互相矛盾的欲望。这种对比或者双重

    的思想在神经症患者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人们时常认为，左右是相互

    对立的，认为男人和女人、热和冷、轻和重、强和弱都是相互对立的。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它们并非相互对立，而是同一事物的不同变异。它

    们都是比例尺上的点，依照某种虚拟的标准根据其近似值进行的排列。

    善与恶、正常与异常，也都不是真正的相互对立。任何将睡觉和清醒、梦态思想和白日思想视为相互对立的理论，从本质上讲都不科学。

    与最初的弗洛伊德理论相关的另一个问题是，梦的设定源自性。这

    样的理论也将梦与人类的正常生活分离开来。如果这种说法正确，梦便

    不再能够反映一个人的全部性格，而只能反映其一部分的性格。弗洛伊

    德学派自己也发现，单纯通过性来解析梦境并不充分，而弗洛伊德又认

    为，在梦中可以表现出个体对于死亡的无意识渴望。也许我们能够发现

    这种理论有一定的道理。正如我们所见，做梦是为了找到一个解决问题

    的简单办法，而这也揭示了做梦人缺乏勇气。但是，弗洛伊德学派的术

    语隐喻性过高，使得我们无法理解个体的性格是如何反映在梦中的。梦

    中生活与清醒世界的生活似乎再一次被残酷地隔开。在弗洛伊德学派的

    理论中，我们可以找到许多有意思而且有价值的暗示。比如，尤为有用

    的是这点：真正重要的并非梦本身，而是梦中所隐含的想法。在个体心

    理学中，我们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但弗洛伊德学派的心理分析法遗漏

    的却是心理学的先决条件——在个体的思想、言辞和行为中，对个体性

    格的一致性及个体统一性的认可。我们可以从弗洛伊德学派对解梦的几个关键问题的回答上看出这个

    不足之处。“做梦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做梦？”心理分析学家回

    答道：“满足个人未实现的欲望。”但是这样的观点并不足以解释一切。

    比如，如果梦“遗失了”，做梦人忘记了自己梦见的是什么，或者做梦人

    无法理解梦的意思，何来满足之说？所有人都会做梦，但却很少有人能

    够理解自己的梦。我们能从梦中获得怎样的乐趣呢？如果梦中生活与白

    日生活是相互分离的，而做梦所带来的满足感只发生在梦中，我们也许

    能够理解梦对于做梦人来说的目的。但是这种解释也没有照顾到性格的

    一致性。梦对于清醒的人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做梦人和清醒的人都是同一个个体，做梦的目

    的也必须遵循同一种性格。其实，在某种类型的人身上，我们可以将他

    在梦中对于满足愿望所付出的努力与他的整体性格联系在一起。这种类

    型也就是从小被娇惯的孩子，那些总是问“我怎样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

    西？生活能给予我什么？”的人。这样的人会在梦中寻求满足，正如他

    们平时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如果我们仔细观察，我们会发现弗洛伊德

    理论是与受到溺爱的小孩的心理一样的，这些小孩认为自己不能拒绝本

    能，他们将其他人的存在视为不公平，他们常常提出这样的问题：我为

    什么要喜欢自己的邻居？我的邻居喜欢我吗？

    心理学的前提是被宠坏的小孩，而且巨细无遗地对这个前提进行了

    详细阐述。但是，对满足感的追求只是千万种对优越感追求的其中之

    一，而我们不能将其看作促成性格形成的主要动机。如果我们真的发现

    了做梦的目的，那将有助于我们找到人类有时会忘记自己做的梦、会不

    能理解自己的梦的原因。

    个体心理学的方式这是我在大约二十五年前开始调查梦之意义时遇到的最棘手的问

    题。我明白，梦中生活与清醒生活之间并非相互对立；而是与生活中的

    其他行为平行共进。如果我们在白天努力地追求优越感目标，那我们在

    晚上的时候必然也会忙于同样的问题。每个人在梦中所追求的潜在目标

    都与他们白天所追求的目标一致，仿佛他们在梦中也要追寻同一种优越

    感。因此，梦肯定就是人类生活方式的产物，并与生活方式保持一致。

    加固生活方式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理清梦的目的。我们会做梦，但在清早起

    来我们通常会忘记自己做的什么梦，甚至都会忘了自己做过梦。但是，真是这样吗？真的什么都忘了？有一些东西留下来了：我们还保留了做

    梦所激起的一些情感。没有画面存留，没有我们对梦的理解——只是一

    些萦绕不去的感受。做梦的目的必然就隐藏在这些感受之中。梦只是

    梦，是一种激发情感的手段。做梦的目的就是其所留下的情感。

    个体所创造出来的情感通常与他们的生活方式是一致的。梦中思想

    和白日思想的不同并非决定性的，两者之间并没有严格的界限。说简单

    一点就是，在梦中，我们跟现实世界的接触要少一点。如果白天我们遇

    到了某个问题，梦中我们也会为此烦恼。在梦中，我们能够阻止自己跌

    下床，这个事实表明了我们与现实之间的联系仍然存在。父母在闹市仍

    可安然入睡，但只要自己的孩子一有动静就会立刻醒来。即使睡觉的时

    候，我们与外部世界依然保持着联系。但是，觉察力虽然没有消失，但

    却会减少，我们与现实之间的联系也会变弱。我们做梦的时候是独自一

    人，社会的要求此刻也不再紧压在我们身上。做梦的时候，我们也不用

    紧张地面对周围的环境。

    只有我们从紧张感中解脱出来，并且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我们的睡眠才不会受到打扰。但做梦便是对我们安慰平静睡眠的一种干扰。我

    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只有我们对于问题的解决办法不太确定，在睡

    觉时现实也对我们步步紧逼，不断提醒我们必须解决自己所遇到的困难

    之时，我们才会做梦。

    现在，我们需要探究的是，在睡觉的时候我们的思想是如何面对这

    些困难的。因为我们在梦中所需要处理的并不是整个局面，所以问题就

    要简单些，而且在梦中所找到的解决办法也不需要我们进行校正。做梦

    的目的将会支持和加固梦中的生活方式，引起一些最适于这种生活方式

    的情感。但是，为什么这种生活方式需要支持呢？什么有可能会威胁到

    它呢？来自现实和常识的打击对梦中的生活方式来说是致命的。这给我

    们一个很有意思的视角。如果个体遇到了一个他们根据常识并不想去解

    决的问题，他们便会凭借梦所引发的情感去确定自己的态度。

    首先，这看起来似乎与我们清醒生活相互背离，但其实并非如此。

    在我们清醒的时候，我们也会唤起与梦中完全相同的情感。如果个体遭

    遇了困难，而且不喜欢使用常识来解决，而更想遵循旧有的生活方式，那他们便会尽自己的一切能力来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辩护，并使其看起来

    令人满意。比如，一个人的目标是想不劳而获，不想为别人服务，那对

    他们来说赌博便更容易接受。他们知道很多人在赌博中输掉了自己的

    钱，承受了巨大的灾难，但他们仍然想要享乐、想要快速致富。他们会

    怎么做呢？他们会想象自己通过投机倒把赚钱，然后买一辆小车，生活

    奢侈，让每个人都知道他很有钱。通过这些画面，他们会激发一种推动

    自己行动的情感。最终，他们就会抛弃常识，开始赌博。

    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更多常见的情况之中。如果我们正在工作，有个人过来告诉我们他们已经看过而且很喜欢的一部剧，我们便会开始

    想要放下手里的工作，前往剧院观赏。如果某人恋爱了，他就会构想自己的未来，如果他们真的动了心，他们就会构想一些愉快的未来。有

    时，如果他们感觉沮丧，那他们想象的未来画面就会灰暗，但是在任何

    一种情况下，他们都会唤起自己的情感，而我们也能通过他们所激发的

    是何种情感来判定他们是何种类型的人。

    如果做梦过后除了感情什么都没剩下，那常识究竟发生了什么？梦

    和常识是一对劲敌。我们可以发现，那些不喜欢被自己情感欺骗的人，那些凡事都要追求科学依据的人，都不常做梦，或者根本不会做梦。其

    他人根本不想通过正常和有用的方式来解决他们的问题，或者使用常见

    的方式来解决。常识是合作的一个方面，那些在合作方面没有接受过良

    好培养的人也不喜欢常识。这样的人经常做梦。他们非常担心自己的生

    活方式被人抨击，他们想要逃避现实的挑战。我们得出结论，梦是想要

    架设一座连通个体的生活方式和他们所面临问题的桥梁，以此避免自己

    的生活方式受到任何形式的调整。生活方式是梦境的作者、制片人和导

    演。它通常会引发一些个体所需要的情感。在个体的其他特征和行为中

    找不到的东西，在梦中也无处寻觅。无论我们做梦与否，我们也还是会

    遇到问题，但是梦会为我们的生活方式提供支持和纠正。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在对梦的解析上又有了新的发现，而且是一个

    非常重要的发现：我们会通过梦境愚弄自己。每个梦都是一种自我陶

    醉、一种自我催眠。梦的全部目的都是为创造出一种情绪，让我们以最

    好的姿态面对特定的局面。我们应该能够在梦中找到与日常生活中完全

    一样的性格，但是我们也会明白，在大脑这家工厂中，这种性格在为第

    二天要用到的情感作准备。如果我们是对的，那我们就能看到在梦境的

    构造和表现方式中的自我欺骗。

    我们能找到什么呢？首先，我们可以看到对于情景和事件的某种选

    择。我们在之前提到过这种挑选。当个体回看自己的过去，他们会选择一系列的事件和情景。我们还发现他们的选择有一定的方向性，他们从

    记忆中所挑选出来的只是一些能够支撑个人优越感目标的事件。掌控自

    己的记忆是他们的目标。同样地，构造梦境的都是一些他们精心挑选过

    的事件，这些事件会加固他们的生活方式，揭示他们的生活方式在遭遇

    特定困难时所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