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神仙体系本体论养生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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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气和五行，都是道教本体论的基本范畴，它们不仅是万物的根源，而且是养生的根基，它们无处不存，无所不化，无所不能。下文以"老子"、"三清神"、"五老"等神仙符号为例，说明道、气和五行在养生体系中的作用。
一、道
道教神仙都具有道性，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其中层次高的"尊神"、"仙真"道性多些，而层次低的"俗神"道性少些，所以《洞神经》云："大道降神，应接一切，或有名无字，有字无姓，或有位号，姓名亦无，各由感致，参差不同，是谓正神皆道应化。"①神仙的最高境界是与"道"相合为一或是"与元气比其德"②的老子和三清神，它们都是"道"的化身和直接体现者。《老子圣母碑》视老子为"道"的体现者和化身，它说："老子者，道也。乃生于无形之先，起于太初之前，行于太素之元，浮游六虚，出入幽明，观混合之未别，窥清浊之未分。"③《老子想尔注》亦云："一者道也，......一散形为气，聚形为太上老君。"④宋代谢守灏在《混元圣纪》中说："太上老君者，大道之主宰，万教之宗元，出乎太无之先，起乎无极之源，......终乎无终，穷乎无穷者也。"⑤《云笈七签》也视最高神三清神为"道"所化生。它说："混洞(饨)之前，道气未显，于恍莽之中，有无形象天尊，谓无象可察也。......又经一劫，乃生元始天尊，谓有名有质为万物之初始也。极道之宗元，挺生乎自然，寿无亿之数，不始不终，永存绵绵，消则为气，息则为人，不无不有，非色非空，居上境为万天之元，居中境为万化之根，居下境为万帝之尊，无名可宗，强名曰'道'。"⑥道教神仙的道性，说明"道"在养生本体论中的地位。
三清尊神既然是融合三个主要道派的最高神后的产物，是三个主要道派的共同代表，自然它的意义是"三"，形体上也是三身；但是所有道书却都毫无例外地说，这个"三"是由"一"或"道"所派生的三炁(玄、元、始)化成的，所以这个"三"又同源于"一"，或就是"-"。不少道书中或说此三清为元始天尊在不同时期的三个化身，或说是太上老君一体所化身就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三清的形体虽三，而实则为一，是地道的三位一体或三合一。这种三一观念是道家和道教由来已久的传统观念。《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教据此创制了大量的三一术语或名词。如三才(天、地、人)、三官(天、地、水)、三元(精、气、神)、三丹田等等。道教在讲上面这些"三"时，往往不再借用"二"这个中间环节，而由"-"化为"三"。讲三清时也是这样，说它直接由一炁化生玄元始三炁，再化为三清。这是对老子上述思想的衍变。它证明，三清的产生既是当时道教存在的三个主要派别相互交融的产物，又是道家、道教三一观念发展的结果、朱熹说：道教"所谓三清，盖仿释氏三身而为之尔。"⑦
二、气
老子和三清神同样是"气"的化身和直接体现者。例如，南朝宋时所出的《三天内解经》就认为老子是"气"所化生，其卷上曰："幽冥之中，生乎空洞，空洞之中，生乎太无，太无变化玄气、元气、始气，三气混沌相因，而化生玄妙玉女。玉女生后，混气凝结，化生老子。......老子者，老君也。"⑧《云笈七签》说三清神是由"气"产生的，它说："原夫道家由肇，起自无先，垂迹应感，生乎妙一，从乎妙一，分为三元，又从三元变生三气，......三元者，第一混洞太无元，第二赤混太无元，第三冥寂玄通元。从混洞太无元化生天宝君，从赤混太无元化生灵宝君，从冥寂玄通元化生神宝君。"⑨既然三元变生三气，又化生三位天神，此三位天神自然即为三气所化或为三气之体现者。这三位天神实即后世所称之三清尊神。故后世有"一气化三清"之说。
除了老子、三清神由"气"化生外，道教的其它神众神，也离不开"气"。西王母就如此。在浙江省崇德县崇福寺西塔内有一尊西王母雕塑像，头部以象牙雕成，而衣冠身躯则用墨色沉香木雕成。其头部低垂，肩部自然扭曲，动态微妙。沉香木与象牙相辅为用，使得晶莹如玉的面部与凝重的身态得到巧妙的艺术对比。类似的西王母造像在许多壁画上也常可见到。在这位女仙形象上就暗示着道教关于阴阳化和的生成妙理。按杜光庭《墉城集仙录》所载：西王母又号金母，"乃西华之至妙，洞阴之极尊。在昔道气凝寂，湛体无为，将欲启迪玄功，生化万物，先以东华至真之气化而生木公焉。木公生于碧海之上，苍灵之墟，以主阳和之气，理于东方，亦号王公焉。又以西华至妙之气化而生金母焉。金母生于神洲伊川，厥姓缑氏，生而飞翔，以主阴灵之气，理于西方，亦号王母。皆挺质太无，毓神玄奥。于西方眇莽之中，分大道纯精之气，结气成形，与东王公共理二气而育养天地，陶钧万物矣。"⑩按照这种解释，一起共同管理生养问题的西王母与东王公也是阴阳真气所生。可见，"气"在西王母形成中的本体论作用。
三、五行
五老和五脏神都是与五行关系十分密切的神。五老是早期道教尊奉的五位天神，即东方青灵始老、南方丹灵真老、中央元灵元老、西方皓灵皇老、北方五灵玄老。《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云："东方安宝华林青灵始老，号曰苍帝，姓阎讳开明，字灵威仰。头戴青精玉冠，衣九炁青羽飞衣。常驾苍龙，建鹑旗，从神甲乙，官将九十万人。......上导九天之和气，下引九泉之流芳，养二仪以长存，护阴阳以永昌"11；"南方梵宝昌阳丹灵真老，号曰赤帝，姓洞浮，讳极炎，字赤熛弩。头戴赤精玉冠，衣三炁丹羽飞衣。常驾丹龙，建朱旗，从神丙丁，官将三十万人。......上导泰清玄元之灵化，下和三炁之陶镕，令万物之永存，运天精之南夏"12；"中央玉宝元灵元老，号曰黄帝，姓通班，讳元氏，字含枢纽。头戴黄精五冠，衣五色飞衣。常驾黄龙，建黄旗，从神戊己，官将十二万人，......上等自然之和，下旋五土之灵，天地守以不亏，阴阳用之不倾"13；"西方七宝金门皓灵皇老，号曰白帝，姓上金，讳昌开，字曜魄宝，一字白招拒。头戴白精玉冠，衣白羽飞衣。常驾白龙，建素旗，从神庚辛，官将七十万人。......上导洪精于土天，下和众生于灵衢"14；"北方洞阴朔单郁绝五灵玄老，号曰黑帝，姓黑节，讳灵会，字隐侯局，一字叶光纪。头戴玄精玉冠，衣玄羽飞衣。常驾黑龙，建皂旗，从神壬癸，官将五十万人。......上导五帝之流炁，下拯生生之众和，护二仪而不倾，保群命以永安。"15《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四注》亦云："五老帝君皆天真自然之神，故曰元始五老，非后学而成真者。"16
五老是由五行与五方、五色、四季等其他常物比附相配而供奉的神。这是因为，在五行说看来，东方属水，色青，司春，主生；南方属火，色赤，司夏，主长；中央属土，色黄，司长夏，主化；西方属金，色白，司秋，主收；北方属水，色玄，司冬，主藏。五老的特征也就是如此比附相配而成。对此，南宋道教学者金允中在论述五老君的存在时，也有类似看法。他说："五老上帝者，五炁之根宗，五行之本始也。及其见于天文者，则为五星，或为五帝座。......凝质具体，遂为五岳，......是为五岳之帝。......下至于物，为金木水火土，于事为五帝，于人为五脏，皆此五炁也。"17故"以理言之，莫若随五炁之所寓而称，在天中则称五老上帝，在天文则称五帝座及五方五星，在神灵则称五方五帝，在山岳则称五岳圣帝，在人身则称五脏神君，岂不通理而易行。"18
五脏神也是与五行关系密切的神。据《云笈七签》卷11《上清黄庭内景经·至道章》和《心神章》的描述看，五脏神是根据五脏的主要功能、所在位置和色、气、形状、五行方位属性等概括出来的。
存想五脏神是一种直接的养生方法，道教早期经典《太平经》中即有存思五脏神"万疾皆愈"19的详细的记载。《内景经》"可用存思登虚空"20，就是视存思之法为"学仙之道"。存思法是上清派道教的典型修炼之法，也是《内景经》的核心内容。在上清派道徒看来，天地之间，人体之内，到处都有神灵居住的宫室殿阁、琼楼玉宇。诸神或飞行上界，掌握生死簿录，按时司察人间善恶，或镇守人体各部位关节，开生门，塞死户，调气生津，固精安神。学道者若能知道这些神灵的名号、形象、服色、居处、职司、僚属等等，坚持在心中思神念真，与诸神真精神交感，配以诵经、念咒、服气、咽液等，便能感动外神降临，入镇体内；或保固体内真神镇身，安魂和神，内保脏腑，外却邪灾，长生延年。其上者甚至可以招致仙官前来接引，飞升上清，削除死录，著名仙籍，成仙成神。上清派认为，人体多神，必以五脏为主，因此，"存思之功，以五藏(脏)为盛。"21故十分重视存思五脏神，主张在存思五脏神时要存思五脏神的色、形、气、服饰，并默念神名。《黄庭内景经》对于存思心、肝、脾、肺、肾等五脏神，皆各有专门的论述。
存思心神术：《心部章第十》说："心部之宫莲含华，下有童子丹元家。......丹锦飞裳被玉罗，金铃朱带坐婆娑。......临绝呼之亦登苏，久久行之飞太霞"22存思时先内视心脏如含苞待放莲花一般，即而存想心神名丹元者安坐其间，内视此神"丹锦飞裳披玉罗，金铃朱带坐婆婆"，由内视心脏转而内视心神丹元之形象。《黄庭内景经》对心神存思法列述最多，如："宅中有真常衣丹"，"遥望一心如罗星，金室之下可不倾"，"清静神见与我言，安在紫房帏幙间"。这是因为上清派认为，心为五脏之王："心典一体五藏(脏)王，动静念之道德行，清洁善气自明光，坐起吾俱共栋梁，昼日曜景暮闭藏，通利华精调阴阳"23言存思心神，则阴阳和顺，脏腑调匀，祛疾却病。久久存思，可以返老还童，飞升成仙。
存思肝神术：《肝神章第十一》说："肝部之中(宫)翠重里，下有青童神公子。......青锦披裳佩玉铃，......同用七日自充盈，垂绝念神死复生，摄魂还魄永无倾。"24肝属东方木位，主青，故称"青童"。言肝宫苍翠，大小相重。"青锦"象肝之色。"玉铃"，仙服。意谓肝气充盈，病危时存思肝神，便能摄魂还魄，转危为安。存思时先内视肝脏青翠之色，叶叶重迭，即而存想肝神为青色童子安坐其间，其神"青锦被裳佩玉铃"，与肝气之色相合，利于意念位移。《肝气章第三十三》："肝气郁勃清且长，罗列六府生三光，......五色云气纷青葱，闭目内眄自相望。"25东方为木为春，为生气之本。此言肝气清且长，即闭目冥想木肝生清气，引气贯五脏六腑，故说"罗列六府生三光"。又内视五脏六气缠绕融合，成"五色云气"。"闭目内眄"即内视法。肝藏血，能"和制魂魄津液平"，上润三焦，下通玄液，行气和肝，气贯腑脏，真气固流，则消灾免病。
存思脾神术：《脾部章第十三》："脾部之宫属戊巳，中有明童黄裳里，......坐在金台城九重，方圆一寸命门中。......黄锦玉衣带虎章，注念三老子轻翔，长生高仙远死殃。"26《脾长章第十五》："脾长一尺掩太仑，中部老君治明堂，......黄衣紫带龙虎章，长精益命赖君王，三呼我名神自通。"27脾属土，主中主黄，为黄庭宫之一。"戊巳"即中央之辰；"黄裳"为土中之色；"明童"，即脾神，住黄庭之中。存思时先内视脾长一尺，居中央之位，再想脾神着黄衣居其中，"坐在金台城九重，方圆一寸命门中"，"方圆一寸命门中"即指下丹田。存想脾脏脾神与存想下丹田结合起来，可以滋元气，和百脉，利九窍，润肌肤，养全躯，延年寿。
存思肺神术：《肺部章第九》："肺部之宫似华盖，下有童子坐玉阙。......素锦衣裳黄云带，喘息呼吸体不快，急存白元和六气，神仙久视无灾害，用之不已形不滞。"28肺为金宫，位于五脏之上，状似华盖。"童子"、"白元"，皆指肺神。"素锦衣裳"，喻肺膜之色。"黄云带"，指肺中之黄脉蔓延，罗络如云之象。存思时先内视肺如华盖状居五脏之上位，即而存想有肺神着白衣坐在这白色玉宫中。肺为气之本，开窍于鼻，布气九宪，能调理五脏元气，通利百关，荣润肤发。喘息不快，则急存思之，能使六气和而无疾病。
存思肾神术：《肾部章第十二》："肾部之宫玄阙圆，中有童子冥上玄，......苍锦云衣舞龙幡，......百病千灾急当存，两部水王对生门，使人长生升九天。"29肾，水宫，其色黑，神名玄冥。"玄阙圆"，喻肾之形状。"童子"、"水玉"皆指肾神。肾为下玄，其神玄冥；心为上玄，与肾连通，故称"冥上玄"。"苍锦"，像肾色；"云衣"，像肾膜，"龙幡"，像青脉，共喻仙服。又肾成对，是为"两部"。行气时先内视肾之形如"阙圆"，再向内视肾神着黑衣居其中过渡。肾者精之室，先天之本，元气之根，"主诸六府(腑)九液源，外应两耳百液津"，存思两肾，使肾气充盈，能促使六腑与九窍之津液交连，百脉流通，筋骨强健，耳目聪明。
道教按"道"的理论解释其产生，认为道是混元之气，无极状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两仪，阴阳变合而生五行，五行配五方，寓为五神，即五老。以此论断，五老实际上就是五行的形象化、人格化，是道家、道教最根本信仰"道"衍化、派生出来的精神体。
作者简介：曹剑波(1970-)，湖南沅江人，厦门大学哲学系讲师，哲学博士。已在《中国道教》、《宗教学研究》、《自然辩证法研究》、《自然辩证法通讯》、《科学技术与辩证法》、《哲学动态》、《厦门大学学报(哲社版)》、《复旦学报(社科版)》、《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等刊物上发表论文60余篇。
①《云笈七签》卷2，《道藏》第22册，文物出版社、上海书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8页。
② 王明：《太平经合校》，北京：中华书局，1979，第78页。
③ 王阜：《老子圣母碑》，[清]严可均辑，任雪芳审订，《全汉文》第11册，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④ 饶宗颐：《老子想尔注校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第12页。
⑤ [宋]谢守灏：《混元圣纪》卷1，《道藏》第17册，第780页。
⑥《云笈七签》卷2，《道藏》第22册，第8页。
⑦《朱子语类》卷125，《印景文渊阁四库全书》第702册，第538页。
⑧《三天内解经》卷上，《道藏》第28册，第413页。
⑨《云笈七签》卷3，《道教三洞宗元》，《道藏》第22册，第13页。
⑩ 杜光庭：《墉城集仙录·西王母传》，《道藏要籍选刊》第1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第794页。
11《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道藏》第1册，第784页。
12《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道藏》第1册，第784页。
13《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道藏》第1册，第784-785页。
14《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道藏》第1册，第785页。......（后略) ......
道、气和五行，都是道教本体论的基本范畴，它们不仅是万物的根源，而且是养生的根基，它们无处不存，无所不化，无所不能。下文以"老子"、"三清神"、"五老"等神仙符号为例，说明道、气和五行在养生体系中的作用。
一、道
道教神仙都具有道性，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其中层次高的"尊神"、"仙真"道性多些，而层次低的"俗神"道性少些，所以《洞神经》云："大道降神，应接一切，或有名无字，有字无姓，或有位号，姓名亦无，各由感致，参差不同，是谓正神皆道应化。"①神仙的最高境界是与"道"相合为一或是"与元气比其德"②的老子和三清神，它们都是"道"的化身和直接体现者。《老子圣母碑》视老子为"道"的体现者和化身，它说："老子者，道也。乃生于无形之先，起于太初之前，行于太素之元，浮游六虚，出入幽明，观混合之未别，窥清浊之未分。"③《老子想尔注》亦云："一者道也，......一散形为气，聚形为太上老君。"④宋代谢守灏在《混元圣纪》中说："太上老君者，大道之主宰，万教之宗元，出乎太无之先，起乎无极之源，......终乎无终，穷乎无穷者也。"⑤《云笈七签》也视最高神三清神为"道"所化生。它说："混洞(饨)之前，道气未显，于恍莽之中，有无形象天尊，谓无象可察也。......又经一劫，乃生元始天尊，谓有名有质为万物之初始也。极道之宗元，挺生乎自然，寿无亿之数，不始不终，永存绵绵，消则为气，息则为人，不无不有，非色非空，居上境为万天之元，居中境为万化之根，居下境为万帝之尊，无名可宗，强名曰'道'。"⑥道教神仙的道性，说明"道"在养生本体论中的地位。
三清尊神既然是融合三个主要道派的最高神后的产物，是三个主要道派的共同代表，自然它的意义是"三"，形体上也是三身；但是所有道书却都毫无例外地说，这个"三"是由"一"或"道"所派生的三炁(玄、元、始)化成的，所以这个"三"又同源于"一"，或就是"-"。不少道书中或说此三清为元始天尊在不同时期的三个化身，或说是太上老君一体所化身就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三清的形体虽三，而实则为一，是地道的三位一体或三合一。这种三一观念是道家和道教由来已久的传统观念。《老子》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教据此创制了大量的三一术语或名词。如三才(天、地、人)、三官(天、地、水)、三元(精、气、神)、三丹田等等。道教在讲上面这些"三"时，往往不再借用"二"这个中间环节，而由"-"化为"三"。讲三清时也是这样，说它直接由一炁化生玄元始三炁，再化为三清。这是对老子上述思想的衍变。它证明，三清的产生既是当时道教存在的三个主要派别相互交融的产物，又是道家、道教三一观念发展的结果、朱熹说：道教"所谓三清，盖仿释氏三身而为之尔。"⑦
二、气
老子和三清神同样是"气"的化身和直接体现者。例如，南朝宋时所出的《三天内解经》就认为老子是"气"所化生，其卷上曰："幽冥之中，生乎空洞，空洞之中，生乎太无，太无变化玄气、元气、始气，三气混沌相因，而化生玄妙玉女。玉女生后，混气凝结，化生老子。......老子者，老君也。"⑧《云笈七签》说三清神是由"气"产生的，它说："原夫道家由肇，起自无先，垂迹应感，生乎妙一，从乎妙一，分为三元，又从三元变生三气，......三元者，第一混洞太无元，第二赤混太无元，第三冥寂玄通元。从混洞太无元化生天宝君，从赤混太无元化生灵宝君，从冥寂玄通元化生神宝君。"⑨既然三元变生三气，又化生三位天神，此三位天神自然即为三气所化或为三气之体现者。这三位天神实即后世所称之三清尊神。故后世有"一气化三清"之说。
除了老子、三清神由"气"化生外，道教的其它神众神，也离不开"气"。西王母就如此。在浙江省崇德县崇福寺西塔内有一尊西王母雕塑像，头部以象牙雕成，而衣冠身躯则用墨色沉香木雕成。其头部低垂，肩部自然扭曲，动态微妙。沉香木与象牙相辅为用，使得晶莹如玉的面部与凝重的身态得到巧妙的艺术对比。类似的西王母造像在许多壁画上也常可见到。在这位女仙形象上就暗示着道教关于阴阳化和的生成妙理。按杜光庭《墉城集仙录》所载：西王母又号金母，"乃西华之至妙，洞阴之极尊。在昔道气凝寂，湛体无为，将欲启迪玄功，生化万物，先以东华至真之气化而生木公焉。木公生于碧海之上，苍灵之墟，以主阳和之气，理于东方，亦号王公焉。又以西华至妙之气化而生金母焉。金母生于神洲伊川，厥姓缑氏，生而飞翔，以主阴灵之气，理于西方，亦号王母。皆挺质太无，毓神玄奥。于西方眇莽之中，分大道纯精之气，结气成形，与东王公共理二气而育养天地，陶钧万物矣。"⑩按照这种解释，一起共同管理生养问题的西王母与东王公也是阴阳真气所生。可见，"气"在西王母形成中的本体论作用。
三、五行
五老和五脏神都是与五行关系十分密切的神。五老是早期道教尊奉的五位天神，即东方青灵始老、南方丹灵真老、中央元灵元老、西方皓灵皇老、北方五灵玄老。《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云："东方安宝华林青灵始老，号曰苍帝，姓阎讳开明，字灵威仰。头戴青精玉冠，衣九炁青羽飞衣。常驾苍龙，建鹑旗，从神甲乙，官将九十万人。......上导九天之和气，下引九泉之流芳，养二仪以长存，护阴阳以永昌"11；"南方梵宝昌阳丹灵真老，号曰赤帝，姓洞浮，讳极炎，字赤熛弩。头戴赤精玉冠，衣三炁丹羽飞衣。常驾丹龙，建朱旗，从神丙丁，官将三十万人。......上导泰清玄元之灵化，下和三炁之陶镕，令万物之永存，运天精之南夏"12；"中央玉宝元灵元老，号曰黄帝，姓通班，讳元氏，字含枢纽。头戴黄精五冠，衣五色飞衣。常驾黄龙，建黄旗，从神戊己，官将十二万人，......上等自然之和，下旋五土之灵，天地守以不亏，阴阳用之不倾"13；"西方七宝金门皓灵皇老，号曰白帝，姓上金，讳昌开，字曜魄宝，一字白招拒。头戴白精玉冠，衣白羽飞衣。常驾白龙，建素旗，从神庚辛，官将七十万人。......上导洪精于土天，下和众生于灵衢"14；"北方洞阴朔单郁绝五灵玄老，号曰黑帝，姓黑节，讳灵会，字隐侯局，一字叶光纪。头戴玄精玉冠，衣玄羽飞衣。常驾黑龙，建皂旗，从神壬癸，官将五十万人。......上导五帝之流炁，下拯生生之众和，护二仪而不倾，保群命以永安。"15《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四注》亦云："五老帝君皆天真自然之神，故曰元始五老，非后学而成真者。"16
五老是由五行与五方、五色、四季等其他常物比附相配而供奉的神。这是因为，在五行说看来，东方属水，色青，司春，主生；南方属火，色赤，司夏，主长；中央属土，色黄，司长夏，主化；西方属金，色白，司秋，主收；北方属水，色玄，司冬，主藏。五老的特征也就是如此比附相配而成。对此，南宋道教学者金允中在论述五老君的存在时，也有类似看法。他说："五老上帝者，五炁之根宗，五行之本始也。及其见于天文者，则为五星，或为五帝座。......凝质具体，遂为五岳，......是为五岳之帝。......下至于物，为金木水火土，于事为五帝，于人为五脏，皆此五炁也。"17故"以理言之，莫若随五炁之所寓而称，在天中则称五老上帝，在天文则称五帝座及五方五星，在神灵则称五方五帝，在山岳则称五岳圣帝，在人身则称五脏神君，岂不通理而易行。"18
五脏神也是与五行关系密切的神。据《云笈七签》卷11《上清黄庭内景经·至道章》和《心神章》的描述看，五脏神是根据五脏的主要功能、所在位置和色、气、形状、五行方位属性等概括出来的。
存想五脏神是一种直接的养生方法，道教早期经典《太平经》中即有存思五脏神"万疾皆愈"19的详细的记载。《内景经》"可用存思登虚空"20，就是视存思之法为"学仙之道"。存思法是上清派道教的典型修炼之法，也是《内景经》的核心内容。在上清派道徒看来，天地之间，人体之内，到处都有神灵居住的宫室殿阁、琼楼玉宇。诸神或飞行上界，掌握生死簿录，按时司察人间善恶，或镇守人体各部位关节，开生门，塞死户，调气生津，固精安神。学道者若能知道这些神灵的名号、形象、服色、居处、职司、僚属等等，坚持在心中思神念真，与诸神真精神交感，配以诵经、念咒、服气、咽液等，便能感动外神降临，入镇体内；或保固体内真神镇身，安魂和神，内保脏腑，外却邪灾，长生延年。其上者甚至可以招致仙官前来接引，飞升上清，削除死录，著名仙籍，成仙成神。上清派认为，人体多神，必以五脏为主，因此，"存思之功，以五藏(脏)为盛。"21故十分重视存思五脏神，主张在存思五脏神时要存思五脏神的色、形、气、服饰，并默念神名。《黄庭内景经》对于存思心、肝、脾、肺、肾等五脏神，皆各有专门的论述。
存思心神术：《心部章第十》说："心部之宫莲含华，下有童子丹元家。......丹锦飞裳被玉罗，金铃朱带坐婆娑。......临绝呼之亦登苏，久久行之飞太霞"22存思时先内视心脏如含苞待放莲花一般，即而存想心神名丹元者安坐其间，内视此神"丹锦飞裳披玉罗，金铃朱带坐婆婆"，由内视心脏转而内视心神丹元之形象。《黄庭内景经》对心神存思法列述最多，如："宅中有真常衣丹"，"遥望一心如罗星，金室之下可不倾"，"清静神见与我言，安在紫房帏幙间"。这是因为上清派认为，心为五脏之王："心典一体五藏(脏)王，动静念之道德行，清洁善气自明光，坐起吾俱共栋梁，昼日曜景暮闭藏，通利华精调阴阳"23言存思心神，则阴阳和顺，脏腑调匀，祛疾却病。久久存思，可以返老还童，飞升成仙。
存思肝神术：《肝神章第十一》说："肝部之中(宫)翠重里，下有青童神公子。......青锦披裳佩玉铃，......同用七日自充盈，垂绝念神死复生，摄魂还魄永无倾。"24肝属东方木位，主青，故称"青童"。言肝宫苍翠，大小相重。"青锦"象肝之色。"玉铃"，仙服。意谓肝气充盈，病危时存思肝神，便能摄魂还魄，转危为安。存思时先内视肝脏青翠之色，叶叶重迭，即而存想肝神为青色童子安坐其间，其神"青锦被裳佩玉铃"，与肝气之色相合，利于意念位移。《肝气章第三十三》："肝气郁勃清且长，罗列六府生三光，......五色云气纷青葱，闭目内眄自相望。"25东方为木为春，为生气之本。此言肝气清且长，即闭目冥想木肝生清气，引气贯五脏六腑，故说"罗列六府生三光"。又内视五脏六气缠绕融合，成"五色云气"。"闭目内眄"即内视法。肝藏血，能"和制魂魄津液平"，上润三焦，下通玄液，行气和肝，气贯腑脏，真气固流，则消灾免病。
存思脾神术：《脾部章第十三》："脾部之宫属戊巳，中有明童黄裳里，......坐在金台城九重，方圆一寸命门中。......黄锦玉衣带虎章，注念三老子轻翔，长生高仙远死殃。"26《脾长章第十五》："脾长一尺掩太仑，中部老君治明堂，......黄衣紫带龙虎章，长精益命赖君王，三呼我名神自通。"27脾属土，主中主黄，为黄庭宫之一。"戊巳"即中央之辰；"黄裳"为土中之色；"明童"，即脾神，住黄庭之中。存思时先内视脾长一尺，居中央之位，再想脾神着黄衣居其中，"坐在金台城九重，方圆一寸命门中"，"方圆一寸命门中"即指下丹田。存想脾脏脾神与存想下丹田结合起来，可以滋元气，和百脉，利九窍，润肌肤，养全躯，延年寿。
存思肺神术：《肺部章第九》："肺部之宫似华盖，下有童子坐玉阙。......素锦衣裳黄云带，喘息呼吸体不快，急存白元和六气，神仙久视无灾害，用之不已形不滞。"28肺为金宫，位于五脏之上，状似华盖。"童子"、"白元"，皆指肺神。"素锦衣裳"，喻肺膜之色。"黄云带"，指肺中之黄脉蔓延，罗络如云之象。存思时先内视肺如华盖状居五脏之上位，即而存想有肺神着白衣坐在这白色玉宫中。肺为气之本，开窍于鼻，布气九宪，能调理五脏元气，通利百关，荣润肤发。喘息不快，则急存思之，能使六气和而无疾病。
存思肾神术：《肾部章第十二》："肾部之宫玄阙圆，中有童子冥上玄，......苍锦云衣舞龙幡，......百病千灾急当存，两部水王对生门，使人长生升九天。"29肾，水宫，其色黑，神名玄冥。"玄阙圆"，喻肾之形状。"童子"、"水玉"皆指肾神。肾为下玄，其神玄冥；心为上玄，与肾连通，故称"冥上玄"。"苍锦"，像肾色；"云衣"，像肾膜，"龙幡"，像青脉，共喻仙服。又肾成对，是为"两部"。行气时先内视肾之形如"阙圆"，再向内视肾神着黑衣居其中过渡。肾者精之室，先天之本，元气之根，"主诸六府(腑)九液源，外应两耳百液津"，存思两肾，使肾气充盈，能促使六腑与九窍之津液交连，百脉流通，筋骨强健，耳目聪明。
道教按"道"的理论解释其产生，认为道是混元之气，无极状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两仪，阴阳变合而生五行，五行配五方，寓为五神，即五老。以此论断，五老实际上就是五行的形象化、人格化，是道家、道教最根本信仰"道"衍化、派生出来的精神体。
作者简介：曹剑波(1970-)，湖南沅江人，厦门大学哲学系讲师，哲学博士。已在《中国道教》、《宗教学研究》、《自然辩证法研究》、《自然辩证法通讯》、《科学技术与辩证法》、《哲学动态》、《厦门大学学报(哲社版)》、《复旦学报(社科版)》、《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等刊物上发表论文60余篇。
①《云笈七签》卷2，《道藏》第22册，文物出版社、上海书店、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8页。
② 王明：《太平经合校》，北京：中华书局，1979，第78页。
③ 王阜：《老子圣母碑》，[清]严可均辑，任雪芳审订，《全汉文》第11册，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④ 饶宗颐：《老子想尔注校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第12页。
⑤ [宋]谢守灏：《混元圣纪》卷1，《道藏》第17册，第780页。
⑥《云笈七签》卷2，《道藏》第22册，第8页。
⑦《朱子语类》卷125，《印景文渊阁四库全书》第702册，第538页。
⑧《三天内解经》卷上，《道藏》第28册，第413页。
⑨《云笈七签》卷3，《道教三洞宗元》，《道藏》第22册，第13页。
⑩ 杜光庭：《墉城集仙录·西王母传》，《道藏要籍选刊》第1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第794页。
11《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道藏》第1册，第784页。
12《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道藏》第1册，第784页。
13《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道藏》第1册，第784-785页。
14《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卷上，《道藏》第1册，第785页。......（后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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