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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权:海洋帝国与今日世界.pdf
http://www.100md.com 2020年4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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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见附件(3681KB,248页)。

     海权:海洋帝国与今日世界是一本关于海洋探讨史的书籍,在书中为读者详细的介绍了全世界海洋的争端与海洋危机,同时也提出了解决海洋问题争端的方法,值得一看引发深思。

    内容介绍

    本书的章节基本都以一个大洋或海域的名字为题,详细讲述了全球诸海域的历史与未来。作者用翔实的史料勾勒了大航海时代的光辉遗绩,再现了海洋帝国海上争霸的诸多战役(如萨拉米斯海战、勒班陀海战、特拉法尔加海战、大西洋海战等),还犀利地指出了未来可能会爆发大规模海战的海域,如北冰洋、地中海东部以及南海。这为我们理解人类历史的发展和全球格局的缔造提供了全新的视角——海权是决定世界权力格局的关键因素,从罗马帝国到大英帝国再到今天的美国,诸多世界强国的崛起都是从经略海洋开始的,海上力量在很大程度上能反映出一个国家的实力,任何一个想要成为强国的国家都必须拥有强大的海权。

    书籍作者

    美国海军上将(已退役),毕业于美国海军学院,在美国海军服役逾35年,曾指挥过多艘驱逐舰和一个航母战斗群。服役期的最后7年获美国海军四星上将军衔,担任北约欧洲盟军司令近4年。退役后,斯塔夫里迪斯在2013年被任命为塔夫茨大学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院长。曾在《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大西洋月刊》发表过多篇关于全球安全问题的文章。

    图书主目录预览

    前言 大海是一个整体

    第一章 太平洋:万海之母

    第二章 大西洋:殖民主义的摇篮

    第三章 印度洋:未来之海

    第四章 地中海:海战肇始之地

    第五章 南海:潜在的冲突区域

    第六章 加勒比海:在历史阴影下裹足不前

    第七章 北冰洋:前景与风险

    第八章 失序的海洋:海上犯罪

    第九章 美国与海洋:面向21世纪的海军战略

    精彩点评

    1、关于海洋的重要性及海洋对当今世界安全的影响力,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上将理解得非常透彻。不论是作为一名指挥官还是作为一名水兵,他都非常突出。这是一本值得阅读的书。

    2、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上将任作战指挥官近7年,任北约欧洲盟军司令4年,对世界有着深刻的理解。在《海权》这本书中,他结合自己的见闻帮助我们清晰、深刻地认识了海洋世界,在这个动荡的世纪里,他的分析显得至关重要。

    3、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上将的航行足迹遍布世界,他从地缘政治视角出发,将航程中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提炼成了对全球海洋事务的深刻观察。本书展现了一个水兵对这个动荡海洋世界的看法,值得一读。

    海权:海洋帝国与今日世界截图

    海权

    [美] 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 著

    蒋宗强 译

    中信出版集团目录

    前言 大海是一个整体

    第一章 太平洋:万海之母

    第二章 大西洋:殖民主义的摇篮

    第三章 印度洋:未来之海

    第四章 地中海:海战肇始之地

    第五章 南海:潜在的冲突区域

    第六章 加勒比海:在历史阴影下裹足不前

    第七章 北冰洋:前景与风险

    第八章 失序的海洋:海上犯罪

    第九章 美国与海洋:面向21世纪的海军战略

    致谢

    译后记

    推荐阅读谨以此书献给那些远航的水手,以及

    那些耐心等候水手回家的劳拉、克里斯蒂

    娜和茱莉亚。前言

    大海是一个整体

    在《暴风雨》这部不朽的戏剧中,莎士比亚用“人生如梦,短短的

    生命,我们短暂的一生,都在酣睡之中”这句台词道出了人类个体生命

    的微不足道。掩卷之后,这句话萦绕在我心头,令我难以忘怀、沉思良

    多。《暴风雨》以海上的一场大风暴拉开帷幕,因此我总是从航海的角

    度去思考这句台词的深刻意涵。在我将近40年的海军生涯中,那些漂在

    茫茫大海看不到陆地的日子加起来也有将近11个年头。也就是说,我生

    命中有10多年的时间都在凝望茫无涯际的大海。对我来说,大海构成了

    梦的背景。在那些日子里,每当望向大海,我总会想到那些活跃在远海

    之上,数以百万计的水兵,还有近海的水手以及沿海地区的居民,我觉

    得我们看到的风景是一样的。渔民、商人、海盗、港口领航员以及其他

    诸多乘坐各类船只出海的水手也是如此,举目眺望,我们视野中的风景

    都是一样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就像是在面对永恒,我们凝视大海

    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月,乃至一生一世,它都不会变,这似乎在温和

    地提醒我们:我们每个个体的时间是有限的,当漂浮在海面上,我们是

    非常渺小的。

    莎士比亚作品中的这句话不仅给我们提出了一个警告——切莫过度

    想象自己短暂的生命在这个地球上的重要性,还引导我们去理解人类是

    由什么构成的。值得谨记的是,我们每个人基本上都是由水构成的。水

    是生命之源,一个人呱呱坠地时,身体含水量约为70%。一个令人惊叹

    的事实是,地球约70%的表面积也被水覆盖,这两个比例几乎是一样的。我们的星球和我们的身体都被流动的世界主宰,当任何拥有丰富航海经历的人凝视海洋时,都能理解海洋自远古时代起给人类带来的影响。

    我之所以想写一本关于海洋的书,部分原因是为了告慰我的海洋之

    梦。如今我虽然生活在内陆,但依然时常梦到自己在船上,听到发动机

    发出的低沉的轰鸣声,感觉到海浪在摇晃着船体。梦里的日子总是阳光

    明媚,我起身前往舰桥,看到朵朵白云飘浮在船头上方,船在海中穿梭

    而过。在梦中,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船要驶向何方,但最后总会回到

    岸边。上岸时,我心中总是怀有遗憾,遗憾自己离开了大海。在梦中,当船离开深水区驶向岸边时,我总是感到很艰难,因为这个过程往往会

    面临搁浅或者触礁的风险。我总是在船被冲上岸之前醒来,醒来之后我

    依然希望自己能再次出海,驶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曾经主宰世界海洋长达数百年的英国海军深深理解全球航道相互关

    联的特性。你时常会从英国人那里听到“大海是一个整体”的说法。我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还是在我18岁的时候,我当时正在马里兰州安纳波

    利斯的美国海军学院读大二,是所谓的“海军军官候补生”。我的航海

    老师是一个脾气暴躁的英国海军少校,他看起来很老,浑身好像都散发

    着一股大海的咸腥味,实际上他才35岁左右,谁能想到他会如此苍老呢

    · 这位“大海的老人”精通六分仪、航海历和潮汐表,他使我明白了世

    界上所有的海域都既是相互联系的(这显而易见,因为海水在各个大洲

    间不停流动),又是彼此分离的。他不辞辛苦地为我们讲述世界上每一

    个庞大的水体,包括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洋,还有这些大洋

    的附属海:地中海、南海、加勒比海。这位海军少校会围绕印度洋和太

    平洋之间的某个海峡滔滔不绝地讲上一个小时,他会讲冬天的海水是什

    么颜色,以及为什么某个海上通道有至关重要的地位。我从他那里学到

    了很多东西,不仅是操作驱逐舰的技术,还有关于海洋学、航海史、全

    球战略等方面的知识。我深刻地认识到,军舰是一个帝国开疆拓土的工

    具,军舰的表面经常覆盖着一层晒干的海盐,就像帆船尾部的栏杆一样。这本书的内容涉及我在安纳波利斯读书时的青春岁月以及近40年的海

    军生涯。我早期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度过。我航行的足迹遍布世

    界上每一片海域,这验证了我的老师教给我的知识,提高了我的舰船操

    控能力和航行技巧,并让我学会了如何在海上指挥士兵。随着对国际体

    系的认知不断深化,我逐渐明白了海洋对地缘政治的影响(我在塔夫茨

    大学弗莱彻法律与外交学院攻读博士的过程加速了我对相关知识的理解

    ,现在我在这个学院担任院长,成了一个坐在办公室里伏案工作的海军

    上将)。2 000年来,许多伟大的国家都曾受到海权的影响,这并不是

    巧合,今天的情况依然如此。海洋确实是一个整体,从地缘政治角度来

    看更是如此,并且海洋将继续对全球事件产生巨大影响,从南海地区高

    度紧张的政治态势到加勒比地区的贩毒活动,从非洲沿海地区猖獗的海

    盗活动到北大西洋的格陵兰岛、冰岛与英国之间掀起的“新冷战”,这

    些事件都会受到海洋的影响。一些观察人士可能对海洋的地缘政治不感

    兴趣,但在21世纪,这将深刻影响我们的政策制定,也将对人类活动的

    各个方面产生深远影响。

    当我们出海时,无论是在一艘军舰上进行为期9个月的巡航,还是

    在一艘豪华游轮上开展为期一周的狂欢活动,或者仅仅是在看不到陆地

    的海域航行一天,当我们在海上时,我们处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维度中。世界在我们的脚下震动,风刮得更加猛烈,没有什么可以减缓它的速

    度,船只面对变幻莫测的天气显得毫无抵抗之力,海豚有时会在我们旁

    边游上几个小时——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对远古的人来说,每次

    出海都意味着与陆地“远隔重洋”,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乘坐大船还是小船,当你来到甲板举目四望,结果肯定会发

    现除了海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茫茫大海从你身边向远处延伸。这个时候

    ,你可以停下脚步,感悟生命的短暂和大海的永恒,因为现在你看到的

    无边无际的海洋,看到的一切景色,与当年亚历山大大帝在地中海东部

    航行时看到的景色是完全一样的,与拿破仑流放到南大西洋时看到的景

    色也别无二致,与美国海军上将威廉·哈尔西指挥快速航母特遣部队在

    西太平洋地区作战时看到的景色也并无不同。从这个意义上说,作为一

    名水手,你和陆地世界隔着一片汪洋大海,但你却与历史上诸多在大海上劈波斩浪的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我在本书中试图讲述两个与海洋有关的重要内容:一是我海军生涯

    中的个人经历,二是海洋的地缘政治是如何持续影响岸上的各种事件的。只有先从个体角度去理解一个水手的经历,理解不同的航海文化,然

    后才能进一步思考海洋是如何推动国际体系发生变化这一更宏大的问题

    ,最后我们才可以充分认识到海洋的价值及其给人类带来的挑战。从这

    个意义上说,这本书也可以由那些在漫长的航海史中“乘风破浪”的水

    手完成。但在21世纪,我撰写此书的初衷是为了生动地描述人类在地球

    (地球是一个水的世界)上的两种体验:水手的海上生活以及海洋对人

    类世界的战略性影响。

    接下来,让我们开始海洋之旅吧。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航行到太平洋的情景。那是1972年,我乘坐的

    是美国海军“朱厄特号”驱逐舰。那艘战舰看着很美、很现代化,它的排

    水量约8 000吨,长约550英尺 [1]

    、高29英尺、宽55英尺。按照一般标

    准来看,这艘军舰已经很大了,但考虑到舰上有将近500名官兵,空间

    也并不富余。

    那年我才17岁,是一个经验很少的准尉,这个军衔在美国海军里是

    最低的。当时,我刚在美国海军学院完成了第一年的学业,按照规定,大一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要进行所谓的“青年巡航”,即利用暑假上船

    实习。我出生在一个海军陆战队的家庭(我的父亲在海军陆战队服役期

    间,曾在朝鲜和越南参加过战斗,退役时是上校军衔),当我进入海军

    学院时,本来打算成为一个像我父亲那样的海军陆战队士兵。因此我并

    不想出海,1972年夏季前往圣迭戈报到准备出海时,我心里其实是很不

    情愿的。像许多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一样,我父亲常说“不要靠近水”。(

    我父亲也常说“不要靠近五角大楼”,不过这是另外一回事了。)

    “朱厄特号”驱逐舰从圣迭戈的军港收锚起航驶向大海,沿途可以看

    到圣迭戈市区美丽的建筑。无论是从军港驶向大海,还是从大海驶回军

    港,这或许是航途中最美的一道风景了。我们从科罗纳多湾大桥下驶过

    ,到圣迭戈市区的尽头后向右转舵,到科罗纳多岛后再向左转舵。我在

    舰上的职责非常“重要”——我是一个船尾带缆员。这意味着我要在军舰

    尾部将缆绳从码头的系船桩上解开,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将又湿又重的缆

    绳拉回船上。之后我又被命令去驾驶室报到,与其他学员一起轮流学习

    如何掌舵。

    当时正值初夏时节,加利福尼亚州南部的天气十分清爽,早上的温

    度在24摄氏度左右,阳光明媚、凉风习习。军舰驶过巴拉斯特角,进入太平洋。海上风平浪静,这对在陆地上长大的我来说是幸运的,使我不

    至于晕船呕吐。在我们把船头调向正西方之后,我向上爬了几层,来到

    舰桥顶部。当我从船内相对昏暗的过道里出来的时候,明媚的阳光、咸

    咸的空气和无垠的大海让我感到十分惊艳。就像前往大马士革的圣保罗

    一样,我忽然顿悟了:我要成为一名水兵!虽然当时我的家人都没有从

    事过与大海有关的工作,但我感到太平洋好像扼住了我的喉咙说:“这

    里就是你的家。”自那之后,我便没有走过回头路。

    由于面积的原因,我们往往将太平洋视为“海洋之母”。太平洋十分

    浩瀚,“浩瀚”一词我可不是随便用的。即便那些生活在太平洋沿岸的人

    ,不论是加拿大人、智利人、俄罗斯人、澳大利亚人,还是其他在泛太

    平洋地区生活的人,他们都只了解太平洋的一小部分。上谷歌简单搜一

    下就知道太平洋的面积接近6 400万平方英里 [2]

    ,但若不做对比,仅仅

    盯住这么一个庞大的数字,你无法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太平洋的面积

    比地球的陆地面积之和还要大。如果一个人要从美国首都华盛顿飞往檀

    香山,他从华盛顿飞往加州所需的时间,还没有从加州飞往檀香山所需

    的时间多,足见太平洋之浩瀚。另一个令人印象更加深刻的事实是,太

    平洋上的陆地很少,太平洋沿岸的国家,很多都将太平洋视作一个无边

    无际的后门廊。与地球上的任何其他地方相比,太平洋海面占地球表面

    积的比例都是最大的。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太平洋这片浩瀚的海域中,散布着一些形态、面积各异的岛屿,有的很小,有的略大一些,有的有人居住,有的无人

    居住,不同的岛屿上往往有不同的文化和种族。其中有些岛屿,比如塔

    希提岛、斐济岛、新喀里多尼亚岛、新几内亚岛、新爱尔兰岛等,在数

    千年之前就有人居住了。人们在谈到这些岛屿的时候,往往不会单独提

    它们的名字,而是统称它们为大洋洲。

    这些远离大陆的小岛上竟然有人类居住,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感叹的

    事情。在遥远的过去,为了登陆这些岛屿,人们必须驾驶小舟在无垠的

    海面上航行很久,要克服无数困难。要征服这么漫长的航程,不仅需要智谋和勇气,更需要意志力去挑战人类的极限。即使是借助几百年前的

    航海技术,人类能来到这些岛屿上定居就已经令人匪夷所思了,那时已

    经出现了配备有大帆和复杂导航设备(如六分仪)的宽体船——就像在

    18世纪末、19世纪初由纳尔逊爵士率领的英国皇家海军“胜利号”战舰。

    令人吃惊的是,人们早在1万年前,就找到了征服万里航程的方法。那

    时的航海技术极为落后,人们只能划着独木舟,根据满天繁星定位,在

    洋流不稳定的大海上随波逐流。但即使条件如此简陋,仍有一批又一批

    来自东亚和东南亚的移民劈波斩浪来到太平洋的这些小岛上。这些人的

    后裔就是今天的奥斯特洛尼西亚人、波利尼西亚人、密克罗尼西亚人以

    及美拉尼西亚人。这些移民至今仍然居住在这些岛屿上,他们甚至横跨

    5 000多英里,从南太平洋群岛移民到夏威夷,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他

    们最初的出发点位于东亚沿海地区。南太平洋群岛的先民划着船桨,在

    无垠的大海上跟着波浪的节拍,从一个岛屿航行到另一个岛屿。这一迁

    徙过程持续了很多年,到二战期间,迁徙方向反了过来,盟军 [3]

    沿着

    太平洋的岛链来到亚洲,追击日本军队。

    我从安纳波利斯的美国海军学院毕业之后成了美国海军的一名年轻

    少尉。20世纪70年代末,我首次在太平洋上航行,当时那种传统的航行

    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首次航行给我留下最深记忆的是航程的距离,但

    好在我乘坐的不是南太平洋群岛的先民在古代乘坐的那种独木舟。在70

    年代末,从美国西海岸航行到夏威夷群岛足足需要一周时间,而到达夏

    威夷只能算是到了太平洋的前门。1977年,我从瓦胡岛的珍珠港起航后

    一路向南,先后到达斐济、新西兰和澳大利亚,真可谓路漫漫其修远兮。当时我们的小型舰队由三艘军舰组成,包括“休威特号”和“金凯德号”

    这两艘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以及“尼亚加拉瀑布号”补给舰。我们的舰队

    从夏威夷出发,向南穿越太平洋中部的旅途非常漫长,令人感觉懒洋洋

    的,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少,只需对舰上设备和机械做一些基本的养

    护,开展一些例行的操练和演习并进行航行补给。在进行补给时,较小

    的驱逐舰与较大的补给舰编成横队,同速并向航行,补给舰通过软管为

    驱逐舰加油。两舰之间的距离只有100英尺左右,看起来令人感到激动不已。在那次漫长的航行中,天气十分炎热,但海面风平浪静。

    虽然我们当时有基本的电子导航系统,但主要的导航工作是依靠六

    分仪和纸质航海图完成的。作为舰上最年轻的少尉,我的职责包括每天

    拍摄星星、驾驶军舰、检查舰载设备、管理一队士兵(我当时负责管理

    一个致力于研究反潜战技术的小分队,不过由于当时潜艇很少,在辽阔

    的大洋上,他们并无用武之地)。我和战友们最期待的事情是“越线仪

    式”,也就是在越过赤道线的那一天举行的一个庆祝仪式,这标志着我

    们正式进入了“戴维·琼斯的王国” [4]。

    在那个年代,美国海军军舰越过赤道后,舰上的官兵们会举行一个

    简单的庆祝仪式,但这个仪式相当粗暴,带有整蛊新兵的意味,曾经穿

    越过赤道的老兵会虐待那些首次越过赤道的新兵,这些新兵被称为“蝌

    蚪”。天刚蒙蒙亮时,新兵就会被叫醒,然后被赶到甲板上,老兵们打

    开消防水管将新兵喷成落汤鸡,然后朝他们扔垃圾。接下来新兵会围绕

    着表面粗糙的甲板爬来爬去(甲板是防滑的,非常粗糙),有时候甚至

    会爬上几个小时,以致膝盖和手掌严重挫伤。接下来,新兵还要爬过几

    个用帆布围起来的斜槽,斜槽上布满刺鼻的垃圾,同时还要接受训诫。

    这还不算结束,一些老兵会化装成“戴维·琼斯”的样子,在肚子上涂满

    油脂,逼迫新兵亲吻自己的肚子,再把新兵五花大绑吊起来,放进穿越

    赤道时灌装的海水里,灌个半死再拉上来,美其名曰“洗礼”。这种仪式

    会令人非常难忘。但对我而言非常幸运的一点是,我当时所在那艘军舰

    的指挥官也没有穿越过赤道,也是一个“蝌蚪”,因此整蛊方式做了一些

    调整,变得比较温和,我在整个仪式过程中一直紧紧靠在他的身边。

    斐济是一个有趣的地方,当我们的军舰抵达那里时,斐济的多元文

    化令我惊讶不已。当时,斐济大约50%的人口是美拉尼西亚族(原住民),大约40%的人口是印度人的后裔(英国殖民者曾在一个多世纪之前

    将大量印度劳工带到这里,让他们在甘蔗园劳作),大约10%的人口是

    东亚人或英国人的后裔。虽然美拉尼西亚族岛民在斐济总人口中所占的

    比重在多年间逐渐增加,但今天的斐济依然是一个多元文化并存的社会。我们抵达斐济时是20世纪70年代中期,那时斐济刚刚宣布摆脱英国的

    殖民统治,实现独立。

    ~~~~~~~~~

    我记得在驶向苏瓦的途中有一个又一个小岛。苏瓦是斐济的首都,当时处于一种相当原始的状态。我们在那里的沙滩上度过了一段轻松的

    日子,还到斐济总督曾经的官邸的草地上打网球。然而近年来,斐济的

    政治局势却有些动荡。2006年,斐济武装部队司令姆拜尼马拉马发动军

    事政变,宣布担任斐济临时总统。但斐济在数年前进行了民主选举,其

    结果总体是可靠的。在那之后,这座美丽的小岛似乎又恢复了稳定,这

    令澳大利亚人颇感慰藉。澳大利亚人一直密切关注斐济政局,担心斐济

    一旦发生暴动,难民会涌入澳大利亚。

    离开斐济之后,我们去了新西兰,在北岛和南岛都待了几天。20世

    纪70年代的新西兰很像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静谧、温和、理智,虽然

    有些慵懒,却令人心旷神怡。从北岛的热带地区到南岛的南阿尔卑斯山

    ,新西兰的美景奇伟壮阔,彼得·杰克逊执导的《指环王》系列电影就

    曾在南岛取景。

    过了一周左右自由的日子之后,我们又要起航了。起航前一天晚上

    ,我在新西兰一家酒吧喝了很多白苏维翁葡萄酒,以致出发那天早上宿

    醉还很严重。出发当天暴风雨骤然而至,风高浪急、天色漆黑,原来负

    责驾驶“休威特号”驱逐舰的中尉经验不足且严重晕船,于是我临危受命

    ,负责与那位中尉一起将军舰开出奥克兰港。结果我们转弯太急,舰尾

    险些撞到了航道上的浮标。舰长看着我们操作,越来越紧张,便呵斥了

    我一声让我掌舵,这令我很快清醒过来。最后,在作战行动指挥员(一

    位非常有经验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的协助和监督下,我才成功驶出航道

    ,进入辽阔的海域。那天晚上的太平洋并不太平。

    之后,我们向澳大利亚进发,到达悉尼的港口后,我们就算完成了

    从圣迭戈到赤道再到澳大利亚的穿越太平洋之旅。当军舰驶入花园岛海军基地时,我们都穿着白色海军制服,强烈的阳光照耀着悉尼歌剧院,反射的光线将港口的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当我们奔向澳大利亚温暖的

    怀抱时,似乎已经把太平洋远远地抛在身后。二战期间,美国人力阻日

    本人南下,因此澳大利亚人对美国人怀有强烈的感激之情。那时,穿着

    美国海军制服上岸将会受到优待,虽然今天这种情况或许有了一点变化

    ,但澳大利亚人与美国人的关系依然非常亲近,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澳

    大利亚人始终与美国人并肩作战。在阿富汗的澳大利亚战士是我遇到过

    的最优秀的战士。今天,在美国打击“伊斯兰国”的过程中,澳大利亚仍

    是重要的盟友。

    在愉快的悉尼之旅结束后,我们的军舰沿着澳大利亚东海岸一路北

    上,沿途在汤斯维尔停靠了几天,那是一座悠闲的城市,位于澳大利亚

    东北部的一个状如长钉的半岛上。今天的汤斯维尔约有20万人,但几十

    年前我们到访的时候,这个城市的规模比今天小得多。作为进入大堡礁

    的门户,汤斯维尔是一个旅游胜地。喝一杯澳大利亚生产的福斯特啤酒

    ,看着大堡礁美不胜收的景色,远眺无边无际的太平洋,令人感觉身心

    舒畅。但我知道我们的太平洋之旅即将结束,下一站是托雷斯海峡。

    托雷斯海峡位于澳大利亚东北部的海岬与新几内亚岛之间,是世界

    上最繁忙的海上交通要道之一。好消息是托雷斯海峡比较宽,这一点符

    合国际海域咽喉要道的标准,但坏消息是这个海峡非常浅,小岛星罗棋

    布,有些几乎淹没在水面之下,水下还有暗礁。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这个海峡的导航浮标的设置还不是特别完备,而且在当时的“休威特号”

    驱逐舰上,谁都没有在这里航行的经验。考虑到这个航道的危险性,我

    们的舰长决定亲自掌舵,这是颇为少见的。作为一个在甲板上观测海面

    状况的低级军官,我的职责是根据雷达观测结果,为舰长提供航行建议

    ,军舰上的导航员则利用传统的航海图辨别肉眼可见的浮标。幸运的是

    ,我们穿过托雷斯海峡的那一天阳光明媚,天气条件很好,海峡上通行

    的船只也少。当我们穿过海峡,从西太平洋的珊瑚海成功抵达东印度洋

    的阿拉弗拉海时,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这样,我人生中第一次穿越太平洋的航行画上了句号,这样的航

    行在我之后的职业生涯中出现了一次又一次。

    同我的经历相比,第一个穿越太平洋的欧洲人——麦哲伦的结局就

    要糟糕多了。

    要理解麦哲伦的航程,你得先仔细瞧一瞧地球仪。当你转动地球仪

    ,让澳大利亚东部和印度尼西亚位于地球仪的左下方。你会发现自己眼

    前的世界是一片汪洋大海:你只能看到美洲西北部和亚洲东北部两小块

    陆地,其余目之所及全是大海。在麦哲伦的时代,虽然南太平洋群岛的

    居民拥有在太平洋上长途航行的经验,但欧洲人没有,在16世纪之前,欧洲人并不知道美洲大陆的西部究竟是什么样的。直到西班牙探险家巴

    尔波亚从大西洋的加勒比海向西穿越巴拿马地峡后,才发现了太平洋的

    存在。巴尔波亚站在一座高山的山顶宣布要“为了上帝,为了西班牙”征

    服这片海域。这一发现引发了一场海洋版的殖民运动,在之后的三个世

    纪里,欧洲人逐渐完成了太平洋海域的海图绘制。

    然而,给太平洋命名的人是麦哲伦。性情急躁的麦哲伦代表西班牙

    王室踏上了太平洋的探险之旅。在进入南太平洋腹地的航程中,他发现

    这片海域风平浪静(顺便说一句,很多时候并非如此),便将其命名为

    太平洋。他是第一个横渡太平洋的欧洲人,他的探险队(由5艘船组成)是世界上最先完成环球航行的航海队(麦哲伦本人并没有完成环球航

    行,他于1521年在菲律宾被杀害)。在麦哲伦之前,欧洲人如果通过海

    路前往亚洲(主要是为了寻找香料和黄金),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借道非

    洲西南端的好望角,但麦哲伦推测或许可以从欧洲向西航行抵达亚洲。

    他猜测太平洋的宽度可能只有600英里——毫不夸张地讲,他这个估计

    差了不止1万英里。他说服了西班牙王室为他的航程提供资助,西班牙

    王室在1519年为他提供了5艘船。

    麦哲伦的船队大约有250人,他们沿着南美洲海岸南下,希望找到

    一个能通往太平洋的海峡。随着南半球冬季的到来,天气越来越糟,海

    面状况越来越差,以致麦哲伦的舰队有一艘船触礁沉没。剩下4艘船继续艰难前行,最后终于在南美洲南端发现了我们今天熟知的麦哲伦海峡。麦哲伦率领船队进入这个弯弯曲曲的海峡,由于天气条件十分恶劣,有一艘船的船员拒绝前行,逃回了西班牙。循着南岸上土著燃烧的篝火

    ,麦哲伦终于打开了进入南太平洋的大门,他把麦哲伦海峡南岸的这块

    土地命名为“火地”,这就是今天的火地岛。

    进入太平洋虽令人欢欣鼓舞,但麦哲伦及船员们很快意识到眼前这

    片海域的辽阔程度远远超出了预料。他们从今天智利的西海岸日复一日

    地向西航行,却始终没有发现自己已身处亚洲。最终,在1521年的早春

    时节,他们登上了位于马里亚纳群岛最南端的关岛。之后他们又从关岛

    出发,一路向西,在当年的复活节前夕发现了菲律宾群岛,他们在宿务

    岛上举行了一个弥撒以示庆祝。但麦哲伦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介入宿

    务岛部落间的战斗,他率领大约50名西班牙人前往马克坦岛,遭到了土

    著的猛烈攻击,麦哲伦被土著杀害。他的下属这样描述他被杀害过程:

    “被矛刺伤后船长脸朝下栽了下去,那群土著立刻冲上去用铁矛、竹矛

    和短弯刀杀死了船长,也杀死了我们的模范、我们的光明、我们的慰藉

    和我们的向导。”

    在麦哲伦死后的两个世纪里,欧洲诸国积极发展横跨太平洋的海上

    贸易。西班牙即其中之一,西班牙的殖民地菲律宾对推动海上贸易发展

    功不可没。当时西班牙的国旗是勃艮第十字旗,在那个年代的太平洋上

    四处飘扬,荷兰人、葡萄牙人、英国人、法国人也是太平洋上的活跃力

    量。西班牙建立了人类历史上首个国际性的运输船队,将从美洲大陆开

    采的银子运到亚洲,再将从亚洲购买的商品运回欧洲。但随着时间的推

    移,西班牙的影响力变得衰微,在欧洲发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让这个国

    家经历了不少流血牺牲(包括欧洲宗教改革运动期间的一系列战争)。

    从17世纪到18世纪早期,在西太平洋展开角逐的国家变成了荷兰和英国。1743年,英国海军舰长乔治·安森在菲律宾马尼拉附近海域俘获了一

    艘运送大量财宝的西班牙大帆船,给西班牙造成了重大打击。就进入太

    平洋的时间而言,法国可谓姗姗来迟,第一个环游太平洋的法国探险家

    是路易斯·德·布加因维尔。虽然当时太平洋上有很多探险活动,而且跨地区的贸易往来越来越频繁,但太平洋的大部分海域仍然完全没有被探

    索过。纵观历史上活跃于太平洋的探险家,最伟大的或许就要数詹姆斯

    ·库克船长了。

    詹姆斯·库克于1728年出生在英格兰北部的一个并不富裕的中产阶

    级家庭。他早期曾经在一个店铺当学徒,但他从小就对船只、河流和大

    海有浓厚兴趣,这一点也算是太平洋之幸了。后来,库克到一家船运公

    司做学徒,并学会了如何在波涛汹涌、航道狭窄的英吉利海峡上驾驭商

    船。他还在测绘与制图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这是他真正的专长。在七

    年战争期间,他加入了英国皇家海军,在此期间不断被提拔并担任了一

    系列指挥岗位。

    到18世纪50年代中期,英国人开始以一种真正的全球视角思考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英国要夺取海权,获得全球性的影响力,英国人

    就必须对太平洋进行测绘并完成制图。

    库克后来被任命为英国皇家海军“奋进号”的舰长,执行首次探索太

    平洋的任务。这艘船长约106英尺,是一艘短而笨重的三桅帆船,吃水

    不深,便于靠近小岛和暗礁。1768年夏末,库克率领的考察队进入太平

    洋,他的考察队里有一个重要成员名叫约瑟夫·班克斯,是一个既富有

    又英俊的博物学家和科学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两个人一起探索了

    太平洋上广阔的偏远海域。

    如果既想巡游太平洋,又想感受待在图书馆一般的舒适,一个简单

    方法就是拿出一个地图册,在地图上追寻库克的航行路线。他先后三次

    进入太平洋,总航程超过15万海里 [5]。他船队中的船分别被命名为“

    奋进号”“发现号”“坚毅号”“探险号”,这些名字准确地描述了他自1768年

    起探索太平洋的历程。1779年,库克在夏威夷群岛上与土著发生了争执

    ,遇害身亡(当时库克将夏威夷群岛称为三明治群岛)。库克这三次太

    平洋之旅的路线几乎囊括了太平洋上所有重要的港口,如阿拉斯加州的

    库克湾与威廉王子湾的港口,以及加拿大西部的努特卡湾以及俄罗斯堪

    察加半岛的港口。库克还造访了太平洋上几乎所有重要的岛屿——夏威夷群岛、马克萨斯群岛、塔希提岛、斐济群岛、新喀里多尼亚岛、复活

    节岛、库克群岛、汤加群岛以及新西兰的北岛与南岛。他不仅到过南极

    附近,环绕澳大利亚航行过,还到过南美洲南端的合恩角,巡航过大西

    洋和印度洋。在《蓝色航迹:追寻库克船长之旅》这本引人入胜的回忆

    录中,作者托尼·霍维茨记录了重走库克船长航线的过程,他从阿拉斯

    加州航行到塔斯马尼亚岛,又从复活节岛航行至俄罗斯。库克当时还是

    一个来自英国约克郡农场的孩子,在他的航队到达之前,太平洋几乎未

    被探索过,更不用说绘制太平洋的海图了。库克天才般地打开了太平洋

    的大门,他的遗绩鲜活地留在航海人的心中与脑海里,至今受用不尽。

    俄国人也加入了探索太平洋的队伍。他们利用西伯利亚东部的基地

    ,用最少的技术完成了崎岖的旅程,穿越了艰难坎坷、寒冷潮湿、人迹

    罕至的地区。俄国人曾经占领了今天的阿拉斯加州,阿拉斯加州离白令

    海峡非常近,同时,俄国人的影响力也向南扩张至太平洋的其他地区。

    19世纪初,受毛皮贸易丰厚利润的吸引(这种贸易同样吸引了美国和加

    拿大的捕猎者),俄国的船只依托旧金山以北的据点如罗斯堡展开活动。但过度捕猎导致珍稀动物数量减少,使得昂贵的探险活动在经济上失

    去了价值。俄国在太平洋叱咤风云的时间很短,随着庞大帝国的负担日

    趋沉重,俄国沙皇政权逐渐走向崩溃。19世纪40年代,俄国人开始从罗

    斯堡撤退。最著名的一个事件是俄国在1867年将阿拉斯加地区的所有权

    卖给了美国,当时美国内战刚结束,俄国人的卖地契约在美国广受嘲讽。尽管俄国人在太平洋的时间短暂,但他们对该地区的科学探索做出了

    宝贵贡献。

    美国人进入太平洋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自美国独立以来,便有

    波士顿的船只长途跋涉前往中国,但直到19世纪40年代美墨战争结束,美国获得加利福尼亚州之后,美国人才在太平洋地区建立了永久据点。

    1848年,在“萨特的磨坊”偶然发现了黄金,引发了加利福尼亚州的淘金

    热,淘金热推动了大规模的移民,有的移民穿越美洲大陆而来,有的移

    民穿越巴拿马地峡(在巴拿马运河还没开通时)而来,或者像麦哲伦在

    三个世纪之前那样,有的移民绕过火地岛前往加州。随着鲸油被有效利用,捕鲸业成为一个繁荣的产业,但由于捕捞过度,捕鲸业的中心逐渐

    从大西洋转移到了太平洋。数十年后,由于与中国的贸易往来能够带来

    丰厚的利润,太平洋变得越来越重要,这种强大的吸引力把太平洋世界

    带入了美国东海岸人的脑海中。

    19世纪60年代,煤动力船的出现改变了美国与太平洋地区的互动方

    式。与帆船相比,煤动力船速度更快、更可靠,但船上需要储存大量的

    煤,增加了载重,而且煤并不是取之不竭的。一艘船不能携带无限量的

    煤炭,不然有可能沉入大海。为了保持一定的速度,这些船需要每隔一

    段时间到专门的装煤站补给能源。幸运的是,太平洋虽然辽阔,但岛屿

    很多,这些岛屿完全可以用作补给站。这促使美国于1898年吞并了夏威

    夷,将风景秀丽的珍珠港开发为美国在太平洋地区的一个据点。

    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一个有趣的问题是为什么英国进入太平洋

    的时间如此之早,影响力如此之大,在当时几乎可以说主导了太平洋,而日本却难以望其项背呢?这两个国家的地缘政治特点存在诸多相似之

    处:它们都是岛国,早期都经常面临强敌入侵的威胁(在公元后的第一

    个千年里,不列颠群岛遭到入侵的次数远比日本群岛遭到入侵的次数多);它们的民族都是高傲的、有能力的,拥有大量军国主义人才;它们

    都拥有大量技术熟练的航海人才和造船专家;它们拥有的自然资源相对

    较少,理论上都需要谋取海洋资源。然而,英国人建立了一个殖民帝国

    ,日本在过去三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却一直将目光集中在国内,直至

    20世纪被西方人打开国门之后才开始对外侵略和扩张,这是为什么呢?

    ~~~~~~~~~

    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太平洋与大西洋截然不同

    的地理形态。

    最重要的是,太平洋的面积比大西洋要大得多,太平洋西岸的亚洲

    国家坐落在相对太平洋来说较小的陆地上,东临浩瀚的太平洋。受距离

    的影响,亚洲人远航太平洋的船只有许多都永远消失了。而英国与欧洲大陆中间只有一条非常狭窄的英吉利海峡,日本距大陆的距离比英国远

    一些,其沿海地区的地缘政治竞争对手也要少得多。日本人还敏锐地意

    识到浩瀚的太平洋为其提供了天然的缓冲区。

    日本在13世纪遭到蒙古人的侵略,但日本人轻而易举地在蒙古人登

    陆的滩头击败了他们。13世纪后期,尽管日本内部政治斗争严重,但日

    本人还是能够搁置内部矛盾,先后两次击败蒙古人的入侵。日本人得到

    了神风(即台风)的帮助,台风在很大程度上摧毁了入侵者的舰队。

    在幕府统治时期,日本长期处于孤立的状态,日本人在16世纪入侵

    亚洲大陆,在16世纪末入侵朝鲜半岛。但他们被中国和朝鲜的军队打败

    ,重新退回了日本岛。这与地中海地区的勒班陀海战发生的时间差不多

    ,太平洋地区的战船在这一时期的一大变化颇值得关注:便于战斗和撞

    击的轻型单层划桨帆船逐渐被更大、更重且配备大炮的战船替代。在16

    世纪的最后10年中,日本人两度大举入侵朝鲜都以失败告终,此后日本

    人便决定固守本国海域。与英国人不同的是,日本人并没有试图穿越辽

    阔的太平洋,他们固守本国国土,保护西海岸不受侵略,并希望广阔的

    太平洋能够阻挡来自东方的攻击。这种心态几乎变成了一个官方信条,正如著名的亚洲学者约翰·柯蒂斯·佩里描述的那样,(对日本人来说)

    出海被视为“走出去”的一种表现。

    历史上的中国以同样坚决的态度守卫着西部边境,提防着陆上邻国。为什么呢?因为中国人认为他们的主要威胁来自西部内陆,而不是来

    自东部的太平洋。中国人认为威胁来自亚洲大草原上的蛮族(因此修建

    了长城),与西方的贸易与交往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威胁。15世纪的

    郑和下西洋表明中国人在主导海洋方面做了一些尝试。郑和下西洋所到

    的地方并不是未知的世界,而是南海、印度洋和东非等已经为人所知的

    地区,中国人并未给当地居民留下深刻印象,而当国内的政治局势变得

    不利于海洋探索时,大洋上便看不到中国舰队的影子了。尽管中国东临

    浩瀚的太平洋,但太平洋带给中国人的地缘政治想象并不比带给日本人

    (以及太平洋地区的其他文化系统)的多。历史是具有讽刺意味的,最后是欧洲人跨越了太平洋,试图将东方和西方联系起来,并非仅仅通过

    偶然的贸易和传教活动,而是用更加稳定的方式建立联系。在推动太平

    洋沿岸的亚洲国家打开国门的过程中,最具戏剧性的恐怕就要数美国海

    军准将马修·卡尔布雷思·佩里在19世纪50年代前往日本的航行了。

    佩里到达日本时,日本已经与世隔绝近250年,这塑造了一种高度

    同质性和内向性的民族文化,日本人在贸易方面与外界的接触也非常有

    限。但美国在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的驱使之下叩开了日本国门。当时,在太平洋上捕鲸对美国经济发展至关重要,重点捕捞区从南太平洋逐渐

    转移到了北海道以北的海域。再加上美国与中国的贸易往来日益频繁,日本群岛对美国来说便更加重要,美国可以将日本的岛屿作为后勤基地

    ,确保海上交通的安全与补给。于是,时任美国总统米勒德·菲尔莫尔

    给日本统治者写了一封信,令海军准将佩里送达日本,以期获得日本港

    口的使用权。

    虽然美国总统已授予佩里动用武力的权力,但在他对日本开展了一

    番研究后,佩里决定采用外交方式解决问题。他驾驶的明轮蒸汽船满载

    礼物,他试图尽力扮演好一个庞大帝国的最高代表。1853年7月,佩里

    驶入东京湾,希望借助我们今天所称的“软实力”去同日本交流。他保持

    着对日本文化的敏感性,避免诉诸武力,主要使用经济和外交手段,试

    图从地缘政治角度说服日本接受美国的主张。佩里的船队给日本人留下

    了深刻印象,1853年冬季,佩里扩大了船队规模。1854年3月,他代表

    美国与日本签署了《神奈川条约》,结束了日本闭关锁国的时代。根据

    这一条约,日本向美国开放了两个港口,一旦美国船员遇险或有船只需

    要补给,可以通过这两个港口获得救助。这是美国在太平洋地区为打开

    他国国门而签署的首个条约。

    自此之后,日本开始与美国、俄国、英国等大国频繁接触。后来日

    本国内围绕现代化产生了激烈争论,最终爆发了一场为期两年的内战。

    最终天皇掌权的新政府决定进行改革,这就是我们熟知的明治维新。于

    是日本迅速实现现代化,更重要的是,日本开始注重发展海军力量,迈向辽阔的太平洋。到19世纪晚期,日本的工业快速发展,陆军和海军力

    量也迅速增强。同时日本还派遣大批海军学校学员以及各级军官前往英

    国和美国接受现代化的海军教育,其造船厂开始建造作战能力很强的大

    型战舰。此前数个世纪内,日本一直将太平洋视为一个空旷辽阔的缓冲

    区,但到明治维新时期,太平洋在日本地缘政治版图上的地位日渐凸显

    ,成为一个可被征服的区域。

    在海军战略方面,日本人开始像英国人一样思考问题。与英国相同

    ,日本也是一个岛国,对面是一片辽阔的大陆,日本对中国(当时处于

    清朝时期)和俄国这两个大国心怀忧惧。而狭长的朝鲜半岛是日本与中

    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因此,日本人的逻辑是控制住朝鲜半岛,以扩大自

    己与幅员辽阔的中国之间的缓冲空间。这是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的

    一个重要原因,这场战争对日本具有重要意义,海军在其中扮演了重要

    角色。当时,日本不宣而战,袭击了中国增援朝鲜的运兵船。无独有偶

    ,50年后日本袭击美国珍珠港之前也没有正式宣战。

    甲午战争短暂而激烈,日本海军展示了非同一般的作战能力。值得

    注意的是,当时存在一种关于海军战术的辩论,即大型装甲战舰或重炮

    在海上作战中是否最重要。中日舰队在鸭绿江上的战役没有凸显出这一

    重要性,但中日舰队在机动性和速度方面的差别却很明显。在伊东祐亨

    的指挥下,日本舰队被分为两部分——由航速较快、炮弹发射速度较快

    的战舰构成的“第一舰队”和由航速较慢但作战能力强悍的战舰构成的“

    第二舰队”,“第一舰队”能够在作战过程中依靠猛烈密集的火力攻击中

    国战舰。在之后数月内,中国军队迅速溃败,1895年初战争结束。战胜

    的日本获得了对朝鲜半岛、台湾岛及其附属岛屿的统治权,就地缘战略

    地位而言,日本已然在西太平洋占据了主导地位。此后,它需要巩固对

    亚洲北部的控制能力,这就导致了日本与俄国的战争。

    但实际上是俄国人挑起了日俄战争。在日本战胜中国之后,俄国出

    面反对日本,要求使朝鲜半岛非军事化,并强迫日本交出旅顺港(旅顺

    港是一个不冻港,俄国垂涎已久)。俄国与其他欧洲国家合作,极力反对日本的扩张,这导致了1904年的战争,但俄国人在军事上和政治上都

    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在军事上,俄国舰队分布在这个庞大国家的四周,需要时间来集结。在政治上,俄国的国内矛盾日趋激化,沙皇即将倒台

    的迹象在当时已经很明显,圣彼得堡的统治者无法全身心关注太平洋海

    岸正在酝酿的冲突。

    日本人虽然在兵力上处于劣势,但能够集中兵力发起攻击并阻挠俄

    国人集结力量对其发起反击。在击败中国舰队之后,日本舰队再次在没

    有宣战的情况下发动了一次声势浩大的袭击——在夜色掩护下用鱼雷偷

    袭了旅顺港的俄国舰队。尽管俄国海军任命了斯捷潘·马卡洛夫为太平

    洋舰队司令(不久之后,他因所乘战舰触动水雷而身亡),并调动波罗

    的海舰队前往太平洋海域,但俄国人一直未能获得战术性优势,日本借

    助自身的战略地位和相对较新的技术占据了上风。1905年1月,俄国人

    失去了太平洋舰队和旅顺港这一至关重要的海军基地。

    1904年10月起,俄国分两批将波罗的海舰队调往太平洋战场,共调

    动了53艘战舰,结果到1905年5月,舰队在对马海战中几乎被日军全歼

    ,损失了50艘战舰。这是俄国在日俄战争中遭到的最后一击。面对舰队

    的全面溃败,俄国被迫接受时任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提出的一项协

    定。后来,西奥多·罗斯福因调停日俄战争做出的贡献被授予诺贝尔和

    平奖。俄国输掉战争是因为他们在每一次交战中都遭遇了战术性的失败

    ,但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没有集结力量,最终被各个击破。

    美国从俄国的失败中汲取了一个重要教训,使美国充分意识到修建

    巴拿马运河的必要性。如果没有巴拿马运河,分布于美国东西海岸的舰

    队都必须绕过南美洲最南端才能集结起来,这需要耗费好几个月。在日

    俄战争中,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俄国人最后一次践行了舰队指挥官为了保

    全战友性命而弃船投降的古老原则。这些指挥官回到国内后被军事法庭

    判处死刑,此后,不论出于何种目的,这样的投降再未出现过。今天,美国海军和其他大多数国家的海军都不再奉行优雅投降的哲学,他们决

    不弃船、血战到底。美国真正在军事上对太平洋地区形成影响,是在占领夏威夷群岛并

    在那里修建军事设施后才开始的。夏威夷瓦胡岛上的珍珠港是一个天然

    良港,我清楚地记得我乘坐军舰在20世纪70年代末第一次驶入这个港口

    时的情景。那时,我还是一个没有经验的甲板值班员,船长命令我驾船

    入港。我试图把船调好位置并泊好,我曾观察过好几次经验丰富的船长

    这么做过,但风很大,我很担心。我当时很笨地拒绝使用拖船,也没有

    听从经验丰富的港口领航员给我提的建议,我想要独立完成一切,就像

    个目中无人的孩子。

    不幸的是,由于速度太快,船尾与码头发生了剐蹭,船尾掉了很多

    油漆,右舷后部出现了一个很小的凹陷,虽然无关紧要,但令人非常尴

    尬。舰长悄悄地走了过来,对我讲了一句美国海军上将欧内斯特·金(

    二战期间美国海军的将领)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伟大的掌舵者永远不

    需要使用高超的驾船技术。”换句话讲,要懂得利用拖船,听从港口领

    航员的建议。这一教训我谨记在心。

    那天晚上惊魂甫定后,我在美丽的珍珠港周围散步,我忽然意识到

    我所在的位置就是美国通向太平洋的门户,也是美国海军的心脏。诸多

    现代美国海军精神都可以追溯到二战期间太平洋地区发生的战争。遥想

    当年,很多颇具传奇色彩的军官都曾在太平洋出生入死,反观自己,不

    禁觉得我的履历何其单薄和局限——20世纪70年代的冷战似乎并不会给

    我提供参与大规模舰队作战的机会。美国海军上将尼米兹、斯普鲁恩斯

    、哈尔西、金凯德以及在太平洋战争中涌现出来的其他巨人都亲自体验

    过太平洋的辽阔。正是在这辽阔的大洋上,他们才可以针对一个又一个

    岛屿发动庞大、全面的战役,最终打败日本。美国海军的精神地图从珍

    珠港铺展开来,向无边无际的海洋延伸。正因为珍珠港对美国海军极为

    重要,日本人才在1941年12月初偷袭珍珠港,将战火烧到美国。那次偷

    袭虽然令人震撼,但也不难理解。

    为了理解二战期间太平洋战区战事的规模和严重性,你需要想象一

    下这个地区有多么辽阔。二战期间军事行动的范围覆盖了整个太平洋,包括赤道南北的广大海域,这种规模的战事在人类历史上尚属首次。正

    如威廉·曼彻斯特在美国陆军上将麦克阿瑟的传记《美国的恺撒大帝:

    麦克阿瑟》中明确阐述的那样,二战期间,太平洋战区的跨度“相当于

    从英吉利海峡到波斯湾的距离——这是亚历山大、恺撒、拿破仑最远征

    程的两倍”。这位自尊心极强的将军非常喜欢做这个比较。要横穿辽阔

    空旷的太平洋,乘独木舟需要数十年,乘蒸汽船需要数月,乘现代舰船

    只需几周。新技术不仅提高了船只的性能,也为战争增加了新的维度。

    在水面上,飞机和雷达改变了距离的计算方式。在水面下,潜艇可以在

    屏蔽几乎一切侦察技术的情况下威胁军用和民用船只。太平洋上首次爆

    发全面战争时,海战的方式已经发生了深刻变化。

    1941年12月7日,飞机螺旋桨的响声和空袭警报声打破了夏威夷清

    晨的静谧。日本海军航空部队发起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空袭。偷袭珍

    珠港的策划者是富有传奇色彩的日本海军上将山本五十六,他是美国哈

    佛大学毕业生,热爱美国文化。日本在这次袭击中摧毁了珍珠港的美军

    舰队和地面飞机。但是美国舰队的核心战斗力量,也就是被日军列为主

    要袭击目标的航空母舰当时恰巧不在港口,幸免于难,可谓不幸中的大

    幸。但“亚利桑那号”“俄克拉荷马号”“西弗吉尼亚号”“加利福尼亚号”这

    几艘战舰不太走运,在那个星期天遭到围歼、沉入大海,不过船上的大

    部分船员都死里逃生。

    我的妻子劳拉是一艘名为“约翰·芬恩号”的新驱逐舰的“赞助者”,这

    艘驱逐舰以约翰·芬恩的名字命名,以此纪念他在“珍珠港事件”中的英

    勇事迹。这是一项崇高的荣誉,我的妻子为此感到自豪。2015年,我的

    妻子参加了这艘驱逐舰的命名和列装仪式。在这艘驱逐舰服役期间,她

    一直与舰长和士兵保持联系。因此,我和我的妻子有相当多的机会去回

    顾那些可怕的时刻,在当时的海军士兵眼前,一场意想不到的袭击炸毁

    了美丽的港口。芬恩当时的级别是军士长,他架起机枪,与一支临时拼

    组的队伍一起奋勇还击,他们的身上多处负伤。芬恩还参加了之后的战

    争,直到胜利。芬恩活了100多岁,他一直记得那个给世界带来永恒改

    变的周日清晨。就在珍珠港遇袭的同一天,在距离珍珠港5 500英里远的大洋彼岸

    ,日本军队还袭击了菲律宾的美国驻军。如同珍珠港的情况,停在地面

    的美军飞机也被日军的空袭摧毁。但不同的是,菲律宾与已被日本占领

    的中南半岛(泰国未被占领)距离很近,这就意味着日本军队在空袭之

    后能够接着发起地面入侵。尽管美国军队在巴坦半岛的科雷希多岛英勇

    抵抗,但这些岛屿还是在1945年被日军占领。当时,日本就是一台在高

    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没有输过任何一场战役。1942年初,美国及其太平

    洋盟友面对的形势一片暗淡。

    1942年6月,在中途岛战役中,美国否极泰来。日本的作战计划是

    在广阔的太平洋上发起突袭,打乱美国阵脚,使日本在战争中处于有利

    地位,以此应对美国在人口和工业上的优势。但在中途岛附近海域,虽

    然美国的战舰数量比日本少得多,但最后还是取得了胜利。在中途岛战

    役中,美军交了一次好运:日军派出侦察机寻找美国舰队,但因机械故

    障推迟了半个小时起飞,使得美军舰队得以隐蔽并继续前进。由于日本

    人无法确定美国舰队的确切位置,日本舰队的指挥官错误地决定把他们

    战机携带的武器由炸弹(用于轰炸美军在中途岛的堡垒)换成鱼雷(准

    备攻击美国舰队)。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给美国人提供了机会。由于那半小时的延迟,日本战机在换装武器的时候停在甲板上,几乎没有防御能力,结果基本

    上被美军摧毁。日本的四艘航母也被美军击沉,它们之前都参与了偷袭

    珍珠港的行动。遭到重创的日本再也无力发起大规模海战。奥宫正武曾

    经参加过中途岛战役,他后来成为日本航空自卫队的一名中将,他在《

    中途岛海战》一书中写道:“太平洋战争是由不懂得海洋的人发动的,由不懂得天空的人打的。”

    在中途岛战役中大获全胜后,美国分两个方向从太平洋向日本发起

    攻击。其中一支队伍由海军上将尼米兹指挥,士兵们从一个岛行进到另

    一个岛,在北太平洋向日军发起进攻。那些曾经被用作装煤站的岛屿此

    时成了美军战舰和飞机的燃料补给点。另一支队伍由陆军上将麦克阿瑟指挥,从澳大利亚北上反攻菲律宾。如同在北太平洋地区作战的美军一

    样,麦克阿瑟指挥下的美军也发现作战环境非常严酷,印度尼西亚和新

    几内亚的丛林中有致命的陷阱和疾病。在托雷斯海峡,日军重兵布防,这比那些淹没在水面下的暗礁更致命(我后来曾经驾驶军舰穿越这个海

    峡,感到非常紧张)。这两个方向上的战斗都是非常艰苦的。美军缓慢

    但有条不紊的进攻产生了效果,日军的资源补给线被切断,美国的工业

    实力也开始发挥作用,日本的战略选择空间越来越小。尽管日本的岛屿

    防御有时非常疯狂,但其最终投降是不可避免的。美国预计如果在陆地

    向日本发起强攻,势必给双方造成重大伤亡,于是美国决定对广岛和长

    崎动用核武器。1945年,美军先后两次轰炸东京,而后在8月向广岛和

    长崎投下了两颗原子弹,随后日本宣布投降,麦克阿瑟率军占领日本,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至此,日本的许多重要城市完全被摧毁,给日本人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冲击。对日本而言,在未来很长一个时期内

    将不得不忙于重建工作,无暇参与全球军事和安全事务。

    值得铭记的是,在太平洋战场上,美军的领导者还包括另外两位海

    军上将,他们都接受尼米兹将军的指挥。一位是威廉·哈尔西,绰号“公

    牛”(他本人并不喜欢这个绰号),另一位是雷蒙德·斯普鲁恩斯。托马

    斯·亚历山大·休斯写的《哈尔西上将的海军生涯》(Admiral Bill Halsey

    ,A Naval Life )一书精彩呈现了哈尔西的人生。托马斯·比尔写的《安

    静的战士》(Quiet Warrior )同样出色地呈现了斯普鲁恩斯的人生。这

    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哈尔西容易冲动、脾气暴躁、声音洪亮,斯普

    鲁恩斯则安静、理智、深思熟虑。尼米兹巧妙地利用他们二人不同的性

    格和能力,共同领导了史上最伟大的海军战争,成功应对了远距离、长

    时间作战和敌人顽强抵抗带来的挑战。他们的名字将永远与太平洋紧密

    地联系在一起,只要海军士兵乘着军舰进入太平洋,就会永远铭记他们

    的名字。

    可悲的是,太平洋地区的冲突并没有就此消失。二战结束几年之后

    ,朝鲜战争爆发,10年后美国又卷入了越南战争。虽然辽阔的太平洋重

    新进入和平状态,但可以肯定的是,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冷战引发的紧张态势依然存在。苏联海军在谢尔盖·戈尔什科夫将军的指挥

    下持续在太平洋地区增加军力,这是自日俄战争之后苏联首次扩张海上

    力量。携带核弹头的潜艇潜行在茫茫大海中,构成了一种隐形的威慑,美苏双方的水面舰队则极力寻找并跟踪对手,但太平洋地区的岛屿和居

    民基本上没有受到影响。美国在二战期间从日本手中夺取了西太平洋地

    区的多个岛屿,包括马绍尔群岛、密克罗尼西亚群岛、帕劳群岛等。后

    来这种托管状态结束,美国与这些地区签署《自由联合条约》,允许这

    些群岛上的人民独立建国,与美国建立“自由联合”的关系,这个条约至

    今依然有效。随着太平洋地区再次实现和平,日本经济复苏,中国香港

    、中国台湾、韩国、新加坡逐渐崛起为四个强大的经济体,太平洋地区

    的贸易总量在20世纪80年代首次超过了大西洋地区的贸易总量。这种趋

    势至今依然在持续。

    我们现在生活在“太平洋世纪”吗?这很难说。奥巴马政府肯定是这

    么认为的,早在几年前他们就提出了“重返亚太”的战略。考虑到中东地

    区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以及俄罗斯的崛起,这一战略显得并不非常合理。

    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大部分都在太平洋地区,这种态势是不可逆转的。美国、中国、日本、俄罗斯都自称太平洋国家,还有一些发展势头非

    常强劲的国家如澳大利亚、韩国、加拿大、墨西哥、智利、哥伦比亚、印度尼西亚。目前,世界上将近一半的贸易活动发生在太平洋沿岸国家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尤其随着印度以更加有力的方式融入太平洋地区

    ,这种趋势将会更加明显。无论是《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我希望

    这个组织的成员越来越多),还是由中国倡议设立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

    银行(我希望这个机构能够成为一个负责任的角色),太平洋沿岸的国

    家正在通过多种方式释放发展潜力,促进经济增长。

    尽管太平洋地区潜力巨大,风险却依旧存在。非法的、未经批准的

    、不受管制的捕捞活动持续增多,过度捕捞对全球渔业的可持续发展造

    成严重威胁。人类活动造成的污染严重破坏了太平洋地区的生态环境,若将太平洋中的塑料垃圾堆积在一起,形成一个“塑料岛”,其面积甚至

    有得克萨斯州一样大。可怕的台风也给太平洋地区的生态环境造成威胁,特别是菲律宾、中国台湾和越南等沿海地区。风暴天气越来越频繁(

    许多科学家认为这是全球气候变化的结果),除非该地区的国家能够在

    人道主义援助和救灾方面做出明智的投资,否则环境变化将带来难以言

    喻的痛苦,成为经济倒退的根源。该地区的军队和民间机构需要共同努

    力,以确保他们有能力应对这些挑战。

    在地缘政治和安全方面,一个值得密切关注的状况是太平洋地区还

    在进行军备竞赛,这导致了日益紧张的局面(而且还在愈演愈烈),有

    可能增加该地区发生公开冲突的可能性。各国需要采用微妙的外交手段

    应对这一局面,因为各国用大量财富换得的军备必将诱使它们使用武力。目前,太平洋沿岸有大量武器系统可被用于在海面上或海面下攻击他

    国。

    2013年到现在的数据显示,亚洲各国更倾向于实现军事现代化,提

    高军事设备的质量,而不是简单地增加兵力。宏观数据揭示的趋势是惊

    人的,根据《军事平衡》杂志的数据,2013—2015年,亚洲国家的国防

    开支增长了9%,从3 260亿美元增至3 560亿美元。相比之下,同一时期

    美国国防开支下降了6%,从6 330亿美元下降到5 970亿美元,欧洲国家

    的国防开支下降了12%,从2 810亿美元下降到2 460亿美元。我们应如

    何放缓亚洲国家国防开支的增长速度,确保环太平洋地区的安全呢?

    2013—2015年,朝鲜的国防开支增加了一倍多,增至将近100亿美

    元。虽然很难估算这个国家实际的防务支出,但朝鲜近年来已在进行核

    试验、远程导弹测试和建造移动发射装置。朝鲜将继续维持高水平的国

    防开支,即使面临新的、更严厉的制裁以及被削弱的经济环境也在所不

    惜,因为其年轻的领袖金正恩知道只有用军事力量才能维持内部稳定,并获得一定的地区影响力。

    中国国防开支的增长是太平洋地区国防开支增长的原因之一。

    中国在具有战略意义的先进技术上进行投资,包括战斗机(歼– 20

    和歼– 31)、东风– 21弹道导弹(素有“航母杀手”之称)、航空母舰。

    这些技术进步加上中国对网络攻击的关注,将使中国能够超越目前所谓的“反介入区域拒止”战略,发展更积极的防御战略。

    尽管中国采取了这些措施,但美国在海上的军事实力和潜在反应也

    需要被考虑进去。

    美国拥有6艘重型核动力航母以及数十艘先进的巡洋舰和驱逐舰,有位于关岛的军事基地还有远程轰炸机,在太平洋地区仍然拥有强大的

    军力。中国在南海的建设活动以及其配备的远程反舰导弹只是在一定程

    度上改变了亚洲的军事格局,但不会完全扭转这种格局,尤其当我们把

    日本、韩国等美国盟友的实力也考虑进去时。

    太平洋地区的其他国家同样在增加军费支出,包括日本。日本2016

    年宣布增加国防预算,是10多年来的首次,日本为保障安全而制定的政

    策的关键在于与美国的安全政策实现无缝对接。日本的空中力量本来就

    很强,目前正进一步加强导弹防御、空中侦察和先进战机的作战能力。

    日本另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是在2017年建立水陆机动团,将陆地、海上

    、空中、网络和太空几个领域的军事行动联合在一起。

    日本的技术优势使其拥有世界第二强的海上力量,陆上和空中力量

    也不逊色。日本的安全政策符合其防御能力,这有助于增强日本在集体

    防御中对美国的重要性。尽管与中国相比,日本2016年的国防预算为42

    0亿美元,相对较低,但日本的防御重点是明确的,并将努力与其最重

    要的盟国——美国实现无缝对接。

    日本减少了陆上自卫队的开支,同时增加了航空自卫队和海上自卫

    队开支,这表明日本的行动与政策是一致的,旨在发展集体防御。一旦

    与中国产生对抗,日本这些投资的重要性就会显现出来。另一方面,中

    国的防务支出必须覆盖更大的领土范围,并且要集中关注国内安全。

    韩国也在继续增加技术投资,提高军人素质(而不是数量)。尽管

    2013—2015年韩国的国防预算增加了6%,但在同一时期,韩国的兵力

    却减少了4%。韩国正在努力改进一些主要的武器系统,比如升级F–16

    喷气式战斗机编队,通过F–X计划研制第六代战斗机,并为其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开发一种新型的无人机。虽然韩国目前依然依赖美国进行空中

    防御和导弹防御,但鉴于来自朝鲜方面的威胁,韩国仍在自主改进空中

    和导弹防御系统。

    与此同时,美国另一个坚定的盟友澳大利亚的国防开支增加了约7

    %,主要用于升级战斗机、军舰、潜艇,包括其柴油潜艇部队。

    印度虽然距离太平洋较远,但2013—2015年,印度的现役军人人数

    增加了2%,这与其军费预算的增加幅度是一致的。印度增加军费开支

    的一个重点任务是推动国内国防工业的发展,这与印度总理莫迪提出的

    “印度制造”计划是一脉相承的。印度还在各个领域实施新的采购计划,包括新的战术性直升机、新的阵风战斗机(法国和印度之间的谈判仍在

    继续),以及新的重型运输机,印度采购美国武器系统的支出大幅增加。越南、韩国和其他一些国家及地区同样也在增加防务开支,它们均把

    重点放在应对海战上。

    亚洲这种海上军备竞赛的出现源自各国对外部威胁的认知。最糟糕

    的一种情况是该地区可能会陷入“修昔底德陷阱”,在这种状况下,各国

    对彼此战略意图的误判将导致武装冲突,要么是美国与中国在全球范围

    内的冲突,要么是中国与日本在地区范围内的冲突。避免冲突的最佳途

    径是海上外交。美国应该鼓励日本、韩国、菲律宾、澳大利亚等盟国之

    间加强合作,同时还要防止中国与美国及其盟国之间爆发亚洲版的冷战。此外,美国还应该鼓励环太平洋国家共同开展军事演习和训练,共建

    互信。这有助于各方相互信任并加强军事合作。亚洲国家在未来几十年

    里也可以通过军事力量加强在救灾减灾、人道主义行动和医疗外交等软

    实力项目上的合作。

    太平洋地区的军备竞赛是切实存在而且危险的。提高军事透明度、加强军事合作以及使用外交手段,可以降低爆发公开冲突的可能性。现

    在是时候建立一种机制去防止这些国家今后运用军事手段或者硬实力解

    决地缘政治问题。

    尽管现在环太平洋地区局势紧张,面临多重风险,但这一地区走向和平发展之路的可能性依然较大。毕竟在这些国家,帝国主义传统存在

    的时间都不算长,虽然大多数国家都在增加军备,但它们也找到了开展

    多维度合作的方式。在南海及其周边地区可能有一些摩擦点,但各国间

    爆发战争的概率很低。20世纪70年代,我还是一个天真、年轻又没经验

    的低级军官,那时冷战大幕逐渐拉开,太平洋面临更多危机,但最后依

    然维持了和平局面。今天,太平洋地区的主要国家,如日本、韩国、中

    国、美国,它们对太平洋上一旦爆发战争可能造成的破坏都心知肚明。

    商业的发展、文化的深度互动和各国国民素质的提高都表明这个地区很

    可能走上和平发展的轨道。在21世纪,尽管南海和朝鲜半岛面临重重挑

    战和紧张态势,太平洋依然很有希望不辜负它的名字,成为一片太平的

    海域。但这一愿景是否能实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国是否愿意为了这

    片以多种方式将它们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海域进行合作。爆发战争

    (可能在朝鲜半岛,或者在日本与中国之间)的可能性也许正像暴风雨

    一般朝我们逼近。21世纪的太平洋必将出现许多意想不到的曲折。

    [1] 1英尺≈0.304米。——编者注

    [2] 1英里≈1.609千米。——编者注

    [3] 盟军,二战中同盟国军队的简称。——编者注。

    [4] 戴维·琼斯是《加勒比海盗》系列电影中的船长,加勒比海的统治者。——编者注

    [5] 1海里≈1.852千米。——编者注在前文中,我用大量篇幅阐述了为什么21世纪是一个属于太平洋的

    时代。事实上,从很多方面来看,太平洋都会在21世纪成为具有主导地

    位的海洋空间,尤其是将其同印度洋放在一起——也就是将南亚及印度

    次大陆周围的海域都联系在一起来看的时候,这个趋势更明显。奥巴马

    政府提出的著名的“重返亚太”战略似乎印证了我的这一观点(由于美国

    的战略重点是从欧洲和中东向亚太地区转移,因此这个战略也被称为“

    亚太再平衡”战略)。

    然而,无论未来的世界何去何从,各个大洋之间的相对重要性如何

    演变,有一个事实无法回避,即大西洋永远都是西方文明的摇篮,尤其

    当我们拓宽大西洋的外延,将地中海包括进去的时候更是如此。此外,大西洋还是欧洲国家、北美洲国家、拉丁美洲国家、非洲国家交流的一

    个枢纽。

    当我想到大西洋时,偶尔会联想到由路易·马勒执导,于1980年上

    映的《大西洋城》这部杰出影片。在这部影片中,年迈的伯特·兰卡斯

    特饰演一个落魄的黑社会成员卢·帕斯卡,他在影片中努力帮助由苏珊·

    萨兰登饰演的一个正在逃亡中的加拿大人。大西洋的美丽和力量令卢·

    帕斯卡陷入沉思。他回想起自己的青葱岁月,真诚地说:“你真应该看

    看那时的大西洋。”不过,在卢·帕斯卡几十年的人生中,大西洋真的改

    变了很多吗?我对此表示怀疑。大西洋总是能给人类留下深刻的印象,它的这种魅力已经延续了数个世纪。

    大西洋是世界第二大洋,面积将近4 000万平方英里 [1]

    (是美国面

    积的10多倍),覆盖了大约20%的地球表面。大西洋的英文名称(Atlan

    tic)源于古希腊神话人物阿特拉斯(Atlas),在传说中,他用肩膀和双

    手支撑着整个世界。大西洋是由两个不同的区域组成的,它们通常被称为“海盆”,分别位于赤道两侧,从天空俯瞰大西洋会发现这一海域呈S

    形。只要大致观察一下非洲西海岸和南美洲东海岸的海岸线,人们很容

    易就能猜出这两个大陆大概在史前某个时期分裂并漂移了,它们之间的

    区域塑造了大西洋海底的风景。

    大西洋有两个重要的附属海——地中海和加勒比海,其北部还有一

    个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缺口,可通向格陵兰岛、冰岛与英国。冷战时期

    ,大西洋暗流涌动,几乎要爆发公开冲突。在南半球,大西洋通过德雷

    克海峡与太平洋交汇,通过较为广阔的海域与印度洋交汇。大西洋地区

    (包括两个附属海)分布着近百个规模与经济实力各不相同的国家和地

    区,大的有美国和巴西,小的有伯利兹和蒙特塞拉特。

    ~~~~~~~~~

    我对大西洋的第一印象是在20世纪60年代初形成的。当时我年纪还

    很小,和家人一起从纽约坐船横穿大西洋前往雅典,我的父亲(当时是

    一位现役的海军陆战队军官)要去美国驻希腊大使馆工作。当时我们乘

    坐的那艘大型游轮风格很复古,与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那种豪华游轮很

    相似,船上有美味的食物,有面积不大却很优雅的客舱,还有很多露天

    酒吧。尽管船员为孩子们提供了很多娱乐节目,但我只想看翻滚的海浪。我被海洋的多变深深吸引,有时候海面就像蹦床的表面一样光滑,但

    不一会儿可能就会卷起大量的白色泡沫,之后又迅速地变成大而缓的海

    浪。大海就像在进行永不结束的演出,斑斓璀璨,海面还会点缀着海鸟

    掠过时灰白的阴影。对一个小男孩来说,这非常令人着迷。我们的游轮

    穿越地中海时在里斯本和罗马停留了一下,然后到达比雷埃夫斯港,这

    是通向希腊首都雅典的门户。

    仅仅过了10多年之后,也就是在20世纪70年代初,我以一种严肃的

    方式再次航行到了大西洋。我当时才20岁,还在海军学院读书,即将进

    入最后一个学年,我乘坐的是崭新的“尼米兹号”航母。“尼米兹号”从诺

    福克港航行到墨西哥湾汹涌澎湃的深蓝水域,这是大西洋西部最突出的特征之一。墨西哥湾流在非洲西海岸形成,向北流经大西洋中部,从南

    美洲东北海岸反弹后分为两个支流,一个支流重新向北穿过佛罗里达海

    峡。

    墨西哥湾流大概有60~70英里宽,近4 000英尺深,在海面附近流速

    很快,有些地方的流速接近每小时5英里。在18世纪,虽然一些水手认

    为能够利用这股洋流的流速获得优势,但航海家们对此心存疑虑。墨西

    哥湾流在很多文学作品和电影中出现过,作为水手,你会感觉这种永不

    停息的流动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它能将所有的东西都卷入北大西洋深处。在一个著名、冗长又令人感觉迂腐的句子中,海明威对墨西哥湾流进

    行了详尽而乏味的描述,要理解这个句子,可能需要花费喝一杯冻唇蜜

    鸡尾酒的功夫。这是大西洋的一个特征,引得各国作家为之倾倒。

    ~~~~~~~~~

    最先进入大西洋的欧洲人可能是古希腊人。他们的航行范围超出了

    今天的直布罗陀海峡,古希腊人称直布罗陀海峡两旁高耸的海岬为赫拉

    克勒斯之柱,这个海峡被笼罩在传说、神话和神秘之中。古希腊人心中

    一个主要的谜团是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城是否真的存在。为了了解古希

    腊人是如何想象物质世界的,我们需要先回到古代神话中。20世纪60年

    代,当我还是一个小男孩时,我从我父亲那里学到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根据神话,阿特拉斯被放逐到了大地的尽头,用他那永不疲惫的臂膀

    支撑着地球。他就站在看护金苹果园的赫斯珀里得斯的附近。赫斯珀里

    得斯指的是一群幸福的女神,她们住在一个大海边的花园里——这个大

    海包围着整个世界。当然,这并不是一张完全准确的地图。

    早在6世纪,有许多早期的探险家已经开始探索大西洋,其中有一

    个爱尔兰的修道院院长,名叫圣布伦丹。他是一位航海家,赢得了“航

    海者布伦丹”的美誉。这个圣徒的航行是为了寻找皈依者,但他在海上

    几乎没有找到什么皈依者。一些记录表明,他航行到了不列颠群岛的其

    他地区(苏格兰和威尔士),可能还越过英吉利海峡到了法国西北部的布列塔尼半岛。关于圣布伦丹的传说甚至认为他曾经到过格陵兰岛的海

    岸,还有可能到过冰岛的南岸。但这些早期的探险者在航海过程中了解

    到的知识无法得到广泛传播,也无法被其他人掌握,因此对大多数欧洲

    人而言,大西洋依然是神秘和危险的。在大西洋西部的美洲,广泛分布

    着许多原住民部落,但这些原住民小规模的航行局限于近海,其余广阔

    的海域并未得到探索。

    直到800—1000年,维京人才航行到了辽阔的大西洋深处。大约在9

    世纪晚期,维京人在冰岛建成了第一个真正的定居点。10世纪晚期出现

    了有文字记载的航行,其中有一个名叫比亚德尼·赫尔霍弗逊的维京人

    于986年从冰岛航行到格陵兰岛,在风暴的驱使下,他从已知的海域一

    直漂向西南方,宣称看到西部陆地上有茂密的树林。正是由于这次航行

    ,一些人把第一次看到新大陆的功劳记在了维京人的头上,认为是维京

    人第一次在大西洋开辟航路,将欧洲和北美洲连接到一起。10—11世纪

    ,在现在加拿大的纽芬兰与拉布拉多省已经出现了一些定居点。有一些

    报道称在北美洲偏远的内陆地区,如美国明尼苏达州的中西部和北部发

    现了“维京遗址”,但绝大多数严肃的学者认为这些“维京文物”是不可信

    的。在当今世界,每年有价值超过4万亿美元的货物通过大西洋往返于

    欧洲和北美洲之间,在世界贸易总量中所占的份额最大,很难想象如果

    当年的维京人知道这一点后会怎么想。

    维京人的航海活动究竟是为了发现新世界,还是偶然到达了新世界

    呢?关于这一点,一直存在学术上的争论。丹尼尔·布尔斯廷在他对这

    个问题的出色研究中,对发现新世界的航行和偶然到达新世界的航行进

    行了区分,他认为如果一个人航行的目标是发现新世界,那么当这个人

    到达新世界,就会将信息反馈给其他人,从而促进欧洲文明的进步,给

    欧洲人的世界观带来改变。 [2]

    但可以肯定的是,像英国人和维京人这

    样的早期航海者为我们打开了今天的大西洋世界,为我们搭建了一座非

    常重要的海上桥梁。与其说他们是陆地上的殖民者,倒不如说他们是海

    上的水手。15—16世纪,以勇敢的葡萄牙人为首的航海者们不但探索了大西洋及其沿岸地区,还将新世界变成了自己的殖民地。从某种意义上

    说,这体现了海洋与陆地的不同。海洋为全世界的贸易、研究和安全提

    供了一个平台,海洋连接的广袤土地蕴藏着巨大的财富。

    我第一次作为舰长横渡北大西洋是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乘坐的

    是“巴里号”驱逐舰,这是一艘崭新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舰上大约有3

    00名官兵,还装载有大量导弹用于防空、反潜艇和地面攻击,是一艘可

    以同时开展多项任务的战舰。这艘战舰的名字是为了纪念美国独立战争

    时期的英雄约翰·巴里,他有爱尔兰血统,因此1994年初,我们被派往

    北大西洋的最初目的是到爱尔兰进行友好访问。在爱尔兰短暂停留后,我们起航前往波斯湾执行任务。

    在那一年的阵亡将士纪念日,我们正乘军舰穿越广阔的大西洋,与

    早期的航海家相比,我们的航行既有不同之处又有相似之处。我们在船

    上如同在家里一样舒适,有热腾腾的食物、有淋浴间、有舒适的床铺,船员能与家人和朋友通信(但肯定没有现在方便),还有专门的远程运

    油船(专门为了实现海上加油而设计的船)给我们的战舰加油。虽然我

    们的住处并不豪华,但与维京人相比,我们在海上航行时,就像生活在

    奢华宫殿里的国王——我们的世界与当年维京人的世界完全不同。

    但是我们出海航行的内在动力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为了完成国家的

    使命而离开家乡,开始长达7个月的海上航行。在最终的目的地我们都

    遇到了真正的危险——当时的海湾地区正处在动荡不安、危机重重的时

    期。海军士兵之间的精神纽带与2 000多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维京水

    手之间的精神纽带是类似的。我们不是维京人,也不会以他们那种戏剧

    性的方式面对大海,但在探索大西洋的漫长历史中,我们都是重要的参

    与者。我们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但不知道最终会发生什么,正是这

    种不确定性和冒险意识吸引着我们去探索海洋。

    ~~~~~~~~~

    14—15世纪,航海技术有重大进步。维京人使用的那种脆弱的单桅船逐渐淡出了历史(这种船是在希腊人和罗马人1 000多年前在地中海

    使用的独木舟的基础上改造而来的),取而代之的是有多个桅杆和船帆

    且船头有斜桅帆的大船。指南针也得到了普遍应用,水手还能够根据露

    出水面的绳结数量来测算航速(这是今天我们用“节”表示航速的原因)。随着应用天文学导航的技术逐渐提高,航迹推算的难题也得到解决,不必再利用陆地的地标去绘制航线。随着贸易规模的扩大(尤其是香料

    、黄金、珠宝、香水、染料和宝石的贸易),人们对远程航行的兴趣也

    开始增加。

    无论我们把首次穿越大西洋的功劳归于爱尔兰人还是维京人,一个

    毋庸置疑的事实是,葡萄牙人的早期航海活动产生的影响是最大的。在

    这些勇敢无畏的航海家里,有一个标志性的人物——葡萄牙的恩里克王

    子(维塞乌公爵),他获得了“航海家”的荣誉称号。恩里克王子生活在

    15世纪上半叶,在当时开展了多次远洋探险,他沿着大西洋航行,探索

    了非洲海岸地区。他对探索海洋和追逐利润的兴趣源于他早年参与的一

    场对休达(位于今天的摩洛哥)的“圣战”。他在大西洋沿岸的非洲地区

    发现了香料、黄金、白银和其他财富,这激发了他对航海的兴趣。恩里

    克王子还在里斯本附近的萨格里什组建了一个非正式的海事法庭,聚集

    了许多当时最优秀的航海家和水手,他本人还满怀热情地担任这个法庭

    的主持者。至于他在这个法庭中召开了多少场正规的会议,目前学者们

    还存有争议,但可以说恩里克王子把当时的海事专家聚集在一起,并从

    他们的集体智慧中汲取经验。

    恩里克王子赞助了许多航行,既增加了欧洲人对海洋世界的知识,又为新航海技术的发展提供了条件。在这些探险中,卡拉维尔帆船发挥

    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是一种有着大三角帆的轻型快船(船头和船尾都

    有船帆,而不是只有船尾的横帆)。这种船吨位小,可以组成小型船队

    ,不仅可以在非洲沿岸海域航行,也可以在逆风的条件下逆流而上。英

    文短语“sail close to the wind”意思是冒险做违背常规的事,这一说法就

    来源于这种卡拉维尔帆船。当时,葡萄牙的航海家们还探索出了如何更好地利用信风和洋流航

    行,他们从里斯本和拉古什的港口出发,向西南方航行,一直到赤道附

    近的非洲西海岸转向北部和西部,舰队会暂时远离葡萄牙,但最后在亚

    速尔群岛附近转向东北方,利用北大西洋暖流航行,回到葡萄牙。这一

    巨大的三角形航行路线就是所谓的“三角航线”。这个航线的一个精简版

    是从葡萄牙出发后朝西南方向航行,来到非洲西海岸一个距出发点中远

    距离的港口,然后朝西北方向航行到加那利群岛再转向回到葡萄牙。这

    样一来,欧洲的探险家们可以充分利用信风和洋流(大西洋环流)大大

    提高航行效率。轻快的卡拉维尔帆船使探险家们能够更好地通过这两条

    航线探索非洲西北海岸的广大地区,从位于直布罗陀海峡南部古老的休

    达港开始一直向南,葡萄牙人甚至在今天毛里塔尼亚附近的阿尔金岛上

    修建了第一个大型堡垒,并占领了那里两个世纪,直到17世纪中叶。

    在15世纪中叶,恩里克王子去世后,葡萄牙新一代的水手继续推进

    着葡萄牙的航海事业。这一代水手都是在探险文化中成长起来的,其中

    最著名的三位是迪亚士、达伽马、卡布拉尔。15世纪80年代末,迪亚士

    从塔古斯河上的那座白塔出发,沿着非洲西海岸向南驶去,经过将近一

    年半的航行之后绕过好望角,返回了里斯本。他们之所以能够找到并绕

    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传说是因为一场风暴把他们的船吹了过去。达伽

    马迈出了更大的一步,成为首位在15世纪末到达印度的欧洲人。在16世

    纪的第一年,也就是1500年,卡布拉尔发现了巴西,他是第一个到过四

    个大洲(欧洲、美洲、非洲、亚洲)的欧洲人。

    在这些人和葡萄牙其他航海家的共同努力下,非洲西南海岸的神秘

    面纱终于被揭开,葡萄牙人开辟了海上贸易路线,继续寻找着传说中由

    基督教祭司王约翰建立的王国(但从未找到),最终他们绕过好望角,航行到了印度洋。葡萄牙人伟大的发现之旅鼓舞了欧洲人但压迫了非洲

    人(而且往往极端残忍),15—16世纪,大西洋和印度洋逐渐被联系起

    来。有人将这个时代称作“海洋时代”的黎明。

    1962年,我第一次航行到里斯本和塔古斯河,当时我和我的家人乘坐“宪法号”游轮从纽约前往雅典,我父亲要去美国驻希腊大使馆做三年

    的海军武官助理。作为一名海军陆战队军官,他并不是特别喜欢海上航

    行,但我非常喜欢这样的经历。离开波士顿后,我们到达的第一个港口

    就是里斯本,夏日炎炎,我们航行在塔古斯河上,虽然我当时只是一个

    7岁的小男孩,但我被那些在码头和宽阔美丽的河面上摇摆的船只迷住

    了。令我着迷的还有那座闪闪发光的白色塔楼,15世纪初,葡萄牙的船

    长们都从这里出发,踏上探索世界的航程。几十年后我再次来到里斯本

    时,我已经成为四星海军上将,担任过多个指挥岗位,航程多得自己都

    记不清了,但当我再次看到那座白塔时,我跟几十年前第一次看到它时

    一样感觉很神奇。当我在距离塔古斯河河岸几个街区远的葡萄牙海事博

    物馆参观时,我被当年那些航海者的勇气深深震撼。要踏上航程,向南

    方未知的海域进发,你就必须离开你熟知的一切——一个由基督教占据

    主导地位的欧洲世界、一个充满活力的社会、一个充满爱的家庭。当水

    手们看着那座白塔(当时被称为贝伦塔)在视线中逐渐远去的时候,他

    们的心肯定会被撕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对家庭的渴望,另一部分是对

    探索大海的向往。在这一点上,世界各地的水手都是一样的。

    ~~~~~~~~~

    哥伦布和他1492年著名的航程在加勒比海那一章中讨论得比较深入

    ,但值得一提的是,哥伦布最初主动提出为葡萄牙人效力却吃了闭门羹

    ,最终他赢得了西班牙王后伊莎贝拉和国王费迪南德的信任和资助。哥

    伦布最开始向南航行,目的地是西非地区,但后来为借助风势调整了方

    向,经过一个多月向西的航行,他登上了今天的巴哈马群岛,这改变了

    世界历史进程。哥伦布被西班牙国王封为“海洋将军”,这也许是海洋史

    上最浮夸的头衔了。哥伦布完成了前往新大陆的4次航行,在此之后的

    数百年里,新大陆都留有他的印记。

    到16世纪,也就是几十年之后,横跨大西洋的航行变得越来越普遍。值得注意的是,就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20年后,麦哲伦开始了环球探险之旅,发现了一条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海峡——今天南美洲南端

    的麦哲伦海峡。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麦哲伦虽然是葡萄牙人,却是在西

    班牙国王的资助下航行的。虽然他在环游世界的航行中丢掉了性命,但

    他的航海行动以及他给海图制作带来的变化,对法国和英国的水手产生

    了很大影响,法国人和英国人接下来也会在大西洋上航行,特别是在北

    半球。

    虽然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率先穿越大西洋来到了加勒比海和南美洲

    ,但英国人和法国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北美洲。15世纪末,约翰·卡伯特

    ——一个受英国王室资助的意大利人来到了纽芬兰,在登陆北美大陆的

    次年,他率领5艘船再度启航,最后却杳无音讯。他的失踪对英国的海

    上探险产生了一些不利的影响,直到大约一个世纪之后,英国人才重新

    开始穿越大西洋的航行。16世纪,法国和英国开始在今天的加拿大建立

    殖民地,并在现在美国的大西洋沿岸建立定居点。

    16世纪,在亨利八世统治下的英国形成了新的海上军事传统。他下

    令建造了第一支国家舰队,把重型火炮装在船舱内,并在船头和船尾安

    装高塔,以便居高临下地向敌方射击。从船舷向外开火的火炮被称为“

    舷炮”,在此后数百年的海战中,这种炮舰都具有毁灭性的攻击力,直

    到20世纪中叶飞机和远程导弹的出现才改变了这一状况。

    16世纪晚期,英国和西班牙间的霸权之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亨利八

    世在英国开展宗教改革,否认教皇的绝对权威,使英国与天主教会决裂

    ,后来爆发的宗教战争进一步加剧了英国与西班牙的海上斗争。在英国

    和西班牙的决斗中,“海上漫游者”(即海盗)成了英国的重要武器,这

    些人本质上是得到英国国王正式授权的海盗。英国纵容本国的海盗抢劫

    西班牙人从殖民地运回金银货物的船只,使西班牙蒙受巨大损失。其中

    最令西班牙担心的两个海盗头子是约翰·霍金斯和弗朗西斯·德雷克。他

    们的船只,特别是德雷克的旗舰“金鹿号”在16世纪晚期横扫南美洲的海

    岸地带。

    这导致英国和西班牙在大西洋上爆发了一系列史诗般的战争:西班牙动用无敌舰队向英国发起进攻。无敌舰队在当时是一支非常强大的海

    上力量,它由100多艘战舰,1 000多门火炮和近3万士兵组成。与此同

    时,西班牙还在与荷兰打宗教战争,荷兰与德国都是重灾区。英国人召

    集了30多艘战舰应战,又召集了一批武装商船,集结成一支拥有将近20

    0艘战舰的舰队。英国舰队与西班牙舰队的关键区别在于,英国的战舰

    更轻便,机动性更强,舰上配备了熟练的水手。西班牙的战舰则较为笨

    重,船上火力多了一倍多,配备的是射程较短的加农炮。发生在英国沿

    海水域的这场战争非常引人关注,不仅因为这是帆船舰队间的第一次重

    大冲突,而且当时正是天主教和新教对抗的关键时刻。

    双方在交战过程中发射了成千上万发炮弹。英国舰队擅长远距离炮

    击,但因射程过远,不能重创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而无敌舰队虽有重炮

    但射程过短,双方一直未分伯仲。后来,西班牙人到达了他们的第一个

    目的地即法国的加来港,他们打算先在那里补给弹药,然后穿越海峡入

    侵英国本土。不幸的是,西班牙人大部分的重型武器都被消耗掉了,无

    法从遥远的西班牙获得及时补给,而由于距离本土较近,英国舰队可以

    迅速完成补给。尽管享有这样的优势,英国人还是无法彻底摧毁无敌舰

    队,只能把他们赶到北海,最后又赶回西班牙。在逃回西班牙的途中,无敌舰队遭遇了可怕的暴风雨,导致数十艘西班牙战舰失事。当无敌舰

    队一瘸一拐地回到西班牙时,战舰和船员均损失了一半。英军的胜利勋

    章上刻着一行字:“上帝的一个呼吸就把他们吹散了。” [3]

    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荷兰逐渐成为一个航海强国,并对大西洋

    和新大陆都有所图谋。在17世纪,英国和荷兰之间爆发过三场战争,但

    这些战争的结果都是荷兰人处于下风,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英国

    扼守着荷兰赖以进入大西洋深处的多个航道,拥有重要的战略优势。在

    克伦威尔主政时期,他对英国海军的将领们非常不信任(讲到这一点,我很遗憾),并决定派遣深得其信任的将军到海上指挥作战(这些将军

    只指挥过陆地上的部队)。克伦威尔的改革将一些陆军战术应用到海战

    中。此前,海军作战往往使用“近距离混战”的战术,要求一方的战舰迅速靠近敌方战舰。后来英国海军开始采用更有秩序的“纵队战术”。到18

    世纪,英国和法国在大西洋上爆发战争的时候,英国海军的指挥权已经

    交回给海军军官,但“纵队战术”和“精确机动”的总体作战思路依然在英

    军海战中处于核心地位。

    18世纪中叶发生的七年战争可以被视为第一次真正的全球性冲突,英法两国的作战范围包括大西洋及其附属海域,即地中海和加勒比海,还涉及太平洋海域以及所有这些地区的海岸地带。

    英国制订了一项非常有效的计划,在接下来的300年里,它通过与

    欧洲大陆的主要势力结盟对抗法国,以期平衡地缘政治格局。英国在世

    界各地打击法国,在全球范围内攻击法国殖民地,在大西洋上攻击法国

    舰队,并利用海军优势将法国战舰封锁在港口中。英国与欧洲大陆国家

    结盟(此处指的是普鲁士),威慑并钳制法国。这一计划也被称为“皮

    特计划”,因为它是由地缘政治天才威廉·皮特构思的,在接下来的三个

    世纪里,这个计划发生了一些变化,持续对英国产生重大影响。法国试

    图通过保卫殖民地和入侵英国来还击。但英国对海洋的控制起到了决定

    性的作用,英国从法国手中抢得加拿大,并在加勒比地区连续取胜。七

    年战争展示了一个海军大国的力量,控制海上通道是赢得战争的关键。

    值得注意的是,欧洲人在跨越大西洋的过程中取得的进步不可阻挡

    地给欧洲带来了多项重大变革。为了满足远洋航行以及逆风行驶的迫切

    需求,航海技术、船帆、索具和船体外形等方面迎来了多项重大的技术

    改进。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变化,比如欧洲人从其他地区发现并

    带回了许多新的植物和动物,使欧洲人的食谱开始出现变化,最初这种

    变化是由人们的好奇心导致的,但随着越来越多商业产品的出现,欧洲

    人食谱的变化速度也越来越快。这场新旧世界之间的大交换被称为“哥

    伦布大交换”。

    正如作家贾雷德·戴蒙德在其经典著作《枪炮、病菌与钢铁》中描

    述的,欧洲人跨越大西洋把“枪炮、病菌与钢铁”带到了非洲和美洲。新

    世界给欧洲带来了西红柿、土豆、橡胶、香草、巧克力、玉米和烟草,欧洲人则把洋葱、柑橘、香蕉、芒果、小麦、大米送到了新世界。家禽

    和家畜从欧洲来到美洲,完全改变了那里的生活,比如马、猪、驴、狗

    、猫、蜜蜂、鸡都是横渡大西洋来到美洲的。

    欧洲人开辟了从欧洲到非洲和美洲的新贸易路线。随着时间的推移

    ,商品种类不断增加,其中甚至包括奴隶。很多黑人被当作奴隶运往美

    洲,被迫耕作种植园,尤其是糖、棉花、烟草的种植园,而后制成品又

    被运回欧洲。贩卖奴隶的船只从欧洲到非洲再到美洲,最后又回到欧洲

    ,这一航线就是臭名昭著的“黑三角”。其中,从非洲西海岸横渡大西洋

    到美洲的那段旅程就是最悲惨、最可怕的“中央航路”,它记载了大西洋

    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奴隶贸易只是跨越大西洋的人口迁徙的一部分,除了黑人之外还有其他各族群的人,这个人口迁徙过程至今仍在继续,今天在美洲定居的人口超过10亿。

    跨越大西洋的原材料贸易和人口流动为18世纪欧洲的工业革命奠定

    了基础。随着贸易活动的增加和各国工业能力的增强,大国之间的地缘

    政治角逐也变得更加激烈。渐渐地,大西洋地区的5个帝国主义强国—

    —法国、英国、西班牙、荷兰、葡萄牙纷纷卷入了一系列的殖民战争中

    ,大西洋沦为海上战场,欧洲国家通过大西洋将后勤物资运到美洲以支

    持那里的军事行动。大西洋还是一条海上高速公路,为欧洲强国的经济

    发展提供了运输通道。

    在接下来的两个世纪里,欧洲强国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止,由于这些

    战争发生在大西洋及其沿岸地带,或许可以将它们统称为“大西洋之战”

    [4]。从本质上讲,地缘政治竞争是为了争夺新世界的黄金、白银、奴

    隶、糖、烟草、鱼、皮草、制成品以及其市场。正如我们今天所说的,欧洲强国意识到海权是国家力量的一个基本要素。

    虽然直到几个世纪之后,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所著的《海权论》

    才用一个系统的理论去描述这些国家的行为,但在当时,海权的力量已

    经得到广泛呈现,并且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表现得更为显著。

    巨大的远洋船只(包括商船和战舰)为欧洲国家争夺制海权和势力范围提供了助力,这些强国在未来几个世纪主宰了全球政治。所有这些都是

    在大西洋诞生的。

    在北美,面积较小的新英格兰地区逐渐发展为第一个真正的全球海

    上枢纽。在美国独立战争爆发之前的几十年里,基础的造船厂开始出现

    ,这提高了北美殖民地的独立性,增加了殖民地的财富,为其最终脱离

    英国统治提供了重要支撑。引发殖民地革命的核心争端与大西洋贸易有

    关,英国殖民者肆意增加殖民地税收,严重剥夺了那些从欧洲来到北美

    的新教徒的自由,这些新教徒乘坐船只穿越大西洋,离开欧洲来到美洲

    这个未知的世界,创立了新的政治实体,并制定了越来越多的、不同于

    英国的规范和行为标准。海上贸易路线变得越来越复杂,货物种类也越

    来越多。到18世纪中叶,贸易货物包括木材、肉类、谷物、焦油、松香

    、沥青、大米和靛蓝染料。数以千计的商船从事这种贸易,数以百计的

    军舰为它们保驾护航,在护航过程中,这些军舰还会卷入一系列的冲突

    、战斗或战争。当然,在这种合法贸易和军事护航之外,以加勒比海为

    中心的海盗文化也逐渐繁荣起来。加勒比海是一个可以为海盗活动提供

    许多便利的地方,那里有许多的小海湾、小岛,一年内大部分时间气候

    温和。5个欧美国家在小范围内的激烈竞争导致了地缘政治乱局。

    所有贸易、财富和地缘政治角逐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复杂的、“可燃”的混合体,这个混合体最终被启蒙运动“点燃”了。这为美国独立

    创造了条件,在此过程中大西洋又一次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法国–印第

    安人战争 [5]

    之后,英国的优势地位有所削弱,还面临内忧外患——国

    内局势动荡不安,法国这一强邻始终虎视眈眈,愤怒和怨恨从未消退;

    而且北美殖民地人民也越来越反感英国强加给他们的负担和义务,逐渐

    增加的税收大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1773年发生的“波士顿倾茶事件”成

    了北美殖民地发起抗争的催化剂。英国没有处理好这一事件,对殖民地

    采取了进一步的限制措施,包括关闭波士顿港。1775年,北美殖民地北

    部地区的叛乱变得严重,列克星敦和康科德这两个地方的战役(主要是

    枪击和小型冲突)最终演变成了全面战争。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场革命得到过全民拥护。在美国独立战争爆发之

    际,当时还是殖民地的美国大约有13的人仍想对英国王室保持忠诚,1

    3的人摇摆不定,剩下13的人强烈赞成实现独立。但是,新英格兰地区

    加入革命队伍之后,殖民地的革命潮流与革命精神迅速加强。与英国相

    比,革命者没有强大的海军力量,但他们得到了法国人的援助,法国人

    仍然为其在法国–印第安人战争中的失败感到痛苦,急于削弱英国在北

    美洲的地位。

    殖民地人民集结起他们的小船,在一切可能的时间和地点攻击英国

    军队,战斗地点包括尚普兰湖和部分加拿大沿岸地区。令人惊讶的是,他们还能通过部署武装民用船只和大陆海军 [6]

    最早的一批战舰,将战

    火烧到英国控制的海域。英国向北美殖民地增派了兵力,加上英国完全

    控制了大西洋沿岸地区,轻装上阵的美国舰队损失惨重。美国人很快意

    识到,要取得战争的胜利,关键在于打破英国对大西洋的控制。直到法

    国在1778年参战,美国才在某种程度上建立起我们今天所说的制海权。

    18世纪80年代,北美殖民地的多位海军军官,包括著名的约翰·保

    罗·琼斯在北大西洋的海战中取得了真正的胜利。琼斯航行到爱尔兰和

    英国间的海域,先乘坐的是“突击者号”军舰,后来乘坐的是法国赠送给

    他的“好人理查德号”军舰,他频繁开展游击战和阻碍英国航运的战役。

    1779年,他率领轻型舰队袭击了英国的一个护卫队并俘获了全副武装的

    “塞拉皮斯号”军舰。这或许是美国海军在独立战争中最著名的一役,在

    这场战斗中,琼斯的战舰不幸中弹,在船快要沉没时,英国人劝他投降

    ,他却反唇相讥:“我还没开打呢!”琼斯的豪言壮语被美国海军学院一

    代又一代的学员铭记在心,我也不例外。

    顺便说一下,约翰·保罗·琼斯可能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自建国初

    期就家喻户晓的美国海军军官。他的足迹遍布大西洋,虽然被尊称为“

    美国海军之父”,但实际上他是一个为美国和俄国而战的雇佣兵,他曾

    被俄国海军授予少将军衔。琼斯对自己在美国革命战争期间享有的待遇

    并不满意(他是一个易怒的苏格兰人),于是他返回欧洲争取更好的薪酬和更高的职位,但最终被宫廷政治击败。1792年,他一文不名地死于

    巴黎,被葬在法国的一个公墓里。

    然而琼斯在去世之后却成了一个明星,因为西奥多·罗斯福对他产

    生了兴趣。1905年,琼斯的遗体被美国“布鲁克林号”军舰运到美国,还

    有另外三艘巡洋舰护航,他又在大西洋上航行了一次。琼斯重新下葬的

    排场很大,享受到无上荣光,他先被葬于美国海军学院班克罗夫特大楼

    (安纳波利斯海军学员的家)的一个教堂内,后来被移葬海军学院大教

    堂地下一个华丽的黑色大理石墓中。从18世纪晚期到20世纪初,琼斯可

    能是唯一一个在三个世纪中都横渡过大西洋的人。

    对新成立的美国来说,幸运的是法国试图通过帮助美国来扭转战局

    ,法国人在一切可能的地方袭击英国人,并制订了入侵英国在北美南部

    的殖民地的计划。最终的事实证明,法国侯爵拉法耶特是殖民地人民的

    可靠盟友,他在弗吉尼亚州南部的约克镇打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这

    是一场历时数月的战役,凸显了海上力量的价值。首先,这场战役是通

    过夺取大西洋的制海权才打赢的。其次,这场战役表明一旦夺取了制海

    权,当时还未实现独立的美国人就能够顺利地调动军队,并在最需要的

    时候发动战斗,这充分说明了海上力量可以赋予美国人战略灵活性。在

    1781年夏末秋初,随着法国军队在约克镇周边的海域集结,大西洋上的

    海战变成了英法舰队之间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战。法国人袭击了英国人,迫使他们向北航行,同时法国人还调遣了更多的兵力同四面楚歌的英国

    将军康华星作战。时间对英国人不利,康华星因为法国过于强大的制海

    权而被迫投降。1783年,英国国内出现了更大的动荡,面临更大的地缘

    政治挑战,于是一纸《巴黎条约》结束了战争,英国承认美国独立,美

    国最早的13个州的版图从五大湖延伸到佛罗里达半岛。大西洋的海岸线

    是当时美国最突出的地理特征,在美国真正独立之后,通往世界的大门

    便打开了。

    接下来,拿破仑的崛起在欧洲引发了长期冲突,在这一系列战役中

    ,大西洋也扮演了核心角色。拿破仑领导下的法国和被他征服的国家之间漫长的斗争,以及他领导的反英联盟与英国人的反法联盟之间的斗争

    ,从18世纪末一直持续到19世纪的第一个10年。这是一场地缘政治争夺

    战,战局的转变最终取决于英国强大的海权,英国利用海上力量维持经

    济独立,封锁法国港口,袭击距离法国本土十分遥远的法属殖民地,尽

    管拿破仑统治了欧洲大陆,但英国经济依然能够正常运行。英国子爵霍

    拉肖·纳尔逊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是一个关键人物。他也许是历史上最

    具代表性的航海家,他曾在大西洋两岸、加勒比海、波罗的海和地中海

    作战,在拿破仑战争时期,他曾多次穿越大西洋。在早期对抗法国时,纳尔逊打过两场成功的战役,这两场战役至关重要:在埃及的尼罗河战

    役中,纳尔逊从法国手中拯救了英属印度;在丹麦,他在哥本哈根战役

    中成功地将拿破仑逼到了谈判桌上。他对英国海军的影响至今仍然存在。

    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换到今天这个注重程序透明和政治正确的时代

    ,纳尔逊永远无法通过美国参议院的确认程序,因为他不仅晕船,还患

    有各种各样的疾病,他身材矮小(身高不足一米七)、骨瘦如柴,还在

    战斗中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只手臂。纳尔逊和埃玛·汉密尔顿有一段很

    长时间的恋情,汉密尔顿是一个交际花,二人有一个私生女。纳尔逊不

    喜欢英国海军那种成建制的、严阵以待的作战策略,他非常善于团结别

    人在自己麾下效力,英国海军之所以能够发展成当时战斗力最强的海上

    力量,他这种能力发挥了重要作用。

    纳尔逊真正重要的功绩是在18世纪后半叶到19世纪初扭转了国家命

    运。作为一个欧洲大陆的强国,在拿破仑统治下的法国一直试图控制英

    国。而纳尔逊确保英国海军能够执行一套经典的海上战略,一方面控制

    大西洋和欧洲大陆沿海地区的海上交通线,另一方面维持世界各殖民地

    的经济活力。

    1805年,拿破仑野心勃勃,集结兵力试图跨越英吉利海峡入侵英国。纳尔逊积极反击法国舰队(及其盟友西班牙舰队),他非常清楚,击

    败这些舰队是确保不列颠群岛安全的关键。英国人知道法国人的战略重心是英吉利海峡以及这一海域的制海权,“其他一切都要围绕这个中心

    转”。这场旷日持久的反击最终引发了历史上最著名的海战之一,即发

    生在1805年10月的特拉法尔加海战。在当时大西洋东部的特拉法尔加角

    海域集结了两支庞大的舰队。从战术上讲,纳尔逊在战斗打响前夕发布

    的一份备忘录非常值得关注,他在这一备忘录中阐述了自己的策略。

    纳尔逊知道,海况、战况复杂,他不可能与近40艘战舰进行清楚、即时的通讯,而且考虑到战况复杂、天气恶劣,准确的指挥和控制几乎

    是不可能的。正如他在备忘录中所说的那样:“有些事情一定是靠运气

    的,在海上战斗中没有什么是确定的。”他阐明了这次战役的基本方向

    和策略,提出了一个至今仍然被海军广泛引用的重要观点:“当信号不

    能被看到或完全理解时,如果舰长能把他的船和敌人的船放在一起,就

    不会错到哪里去。”这种观点赋予指挥官独立自主的权力,鼓励他们充

    分发挥主观能动性采取行动,这种精神和传统至今依然在英美两国以及

    诸多盟国的海军中得到传承。

    在1805年10月的那个清晨,波涛汹涌的大西洋出奇地平静。纳尔逊

    将军舰分为两列纵队,将近40艘军舰分散开来,从两个方向逼近一字排

    开的法西联合舰队(即法国和西班牙联合舰队)。其中一路纵队打乱了

    联合舰队的队形,将其切断为两个部分;另一路纵队在纳尔逊的率领下

    以同样的方法向敌军防线的中心发起攻击。已经走远的法西舰队的前卫

    虽然奉命赶到了交战地点,但为时已晚,无力左右战斗的进程和结局。

    就在战斗打响之前,纳尔逊写下了一句遗嘱和祈祷词,其中一句是:“

    愿仁慈成为英国舰队胜利后的主要特征。”然后他说了一句所有英国水

    手都会引用的祈祷词:“英国希望每个人都能履行自己的职责。”他确实

    尽到了一个指挥官的职责,但不幸的是,几小时后,当他站在“胜利号”

    旗舰的后甲板上时,被敌方一名狙击手击中而亡。他佩戴着他所有的勋

    章和奖章,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鼓舞着他的战士们。那一刻,大西

    洋出奇地平静,甚至显得很不自然,“胜利号”旗舰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

    地摇来摇去,躺在甲板上的纳尔逊在痛苦中死去。英国在这场战役中取

    得了巨大的成功,法西联合舰队遭到重创,15艘最具实力的战舰被俘,拿破仑入侵英国的企图彻底破灭。正如几十年后美国海军历史学家阿尔

    弗雷德·塞耶·马汉在其关于海洋战略的经典著作中描述的那样,这次海

    战证明了“海洋力量对历史的影响”。

    讽刺的是,这场海战的终极失败者——拿破仑,最终殒命在大西洋

    南部的一个小岛上。拿破仑先被放逐到地中海上的厄尔巴岛,但他成功

    逃离了,后来他又在滑铁卢战役中吃了败仗,再次被放逐到一个距离欧

    洲更远的小火山岛:圣赫勒拿岛。被放逐之后,拿破仑的权势被大大削

    弱,往日风光不再,仅剩的一小撮忠心随从也备感伤怀,拿破仑的生命

    走到了末路。朱莉娅·布莱克本所著的《皇帝最后的岛屿》(The Emper

    or’s Last Island )很好地描述了这个岛屿的情况以及拿破仑在这个小岛

    上最后的岁月,书中还记叙了很多关于岛屿和海洋的知识,以及很多关

    于拿破仑在岛上的细节。在被流放了将近6年之后,拿破仑于1821年死

    在了这个长约10英里,宽约5英里的小岛上。在最后的岁月里,他大部

    分时间都在凝视着大西洋的波浪,这是他永远无法征服的一个地方。

    大西洋地缘政治史的下一个篇章是美国海军的崛起。美国海军是在

    美国独立战争的动荡岁月中逐渐发展壮大的。当时美国的两个主要政党

    分别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领导的联邦党和托马斯·杰斐逊领导的民主共

    和党 [7]。这两个政党在是否组建“大海军”的问题上处于对立面。联邦

    党人在这个问题上比较认真,他们想要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因为他们

    认为美国在海上的利益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多,大西洋这个屏障并不

    足以保护这个年轻的国家。但杰斐逊认为,美国真正的扩张方向在南部

    和西部,这个新国家的核心是农业而不是航海。从本质上说,双方的观

    点都是对的。美国海军在独立战争后的几十年里勉强建立了起来,海军

    部也在18世纪最后的几年里成立。当时美国成立海军部是为了应对与法

    国之间一场不宣而战的战争,即美法准战争,这场战争从1798年持续到

    1800年,作战地点在加勒比海。

    尽管杰斐逊反对建造较大的船只,但巴巴里海盗向美国宣战迫使美

    国为对付海盗在19世纪头10年向地中海发起了一系列远征。1803年,美国海军准将爱德华·普雷布尔、海军上尉斯蒂芬·迪凯特和其他年轻的海

    军英雄们以西西里岛为基地,在地中海诸役中功勋卓著,一时声名鹊起。这场跨越大西洋的突袭行动以年轻美国的胜利告终。

    虽然打击海盗的行动凸显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即真正的海上力

    量是保卫国家的必要条件,但当时掌权的共和党却认为小型船只(即炮

    艇)和沿海堡垒就可以保护大西洋沿岸地区,并不主张建造大型舰船。

    这样的堡垒在美国东部的大西洋沿岸地区仍有遗存,它们自北向南形成

    了一个链条。在1812年与英国的战争中,这些炮艇和堡垒被证明是不足

    的。但正如伊恩·托尔在其著作《六舰:美国海军的诞生与一个国家的

    起航》中盛赞的那样,尽管美国政府强调使用“炮艇和堡垒战略”,但还

    是在其海军早期的发展阶段成功建造了6艘中型护卫舰,这实在是美国

    之幸。

    不久,大西洋再次成为美国和英国的战场,这场战争源于美国独立

    之后双方持续存在的不满情绪。1807年,英国皇家海军“美洲豹号”战舰

    的士兵对毫无防备的美国“切萨皮克号”战舰开枪射击,然后强行登船并

    带走了4名被怀疑是英国逃兵的士兵(其中只有一人被证实是英国逃兵)。这激怒了美国民众,加上英国对中立的美国商船的贸易限制,两国

    间的紧张关系不断升级。到1812年,事态已经失控,虽然美国海军当时

    能够出海作战的军舰只有18艘,而英国拥有数百艘重型战舰和数百年的

    航海经验,但美国还是对英国宣战了。对美国来说,幸运的是英国把18

    12年战争 [8]

    看作一场小插曲,未投入足够的兵力去攻打美国,只是把

    军事和商业封锁当作打击美国海军的主要手段。美国军舰的策略是试图

    对英国军舰和商船展开突袭。美国在大西洋上发生的一系列小规模战役

    中取得了一系列出乎意料的胜利,差不多与英国打了一个平手。

    虽然海战的胜利对鼓舞美国人的士气有好处,但海战并不能决定最

    终结局。从结果来看,美国在第二次独立战争中的表现不佳,英国人不

    仅继续在大西洋上封锁美国商船,而且英军趾高气扬地占领并纵火焚烧

    了这个年轻国家的首都——华盛顿。虽然美国海军在北部海域取得了几次险胜,但远不足以扭转战局。但对美国人来说,幸运的是英国人要处

    理的事务很多,并不仅限于这个傲慢自负的前殖民地。最终,考虑到在

    全球其他地区面临更紧迫的问题,而且英国国内也开始厌倦战争,英国

    人表示愿意坐到谈判桌上商讨如何结束这场战争。这次谈判为美英两国

    之间建立一种“特殊关系”播下了种子,这种关系一直延续到今天(尽管

    这两个大西洋上的“近亲”的关系偶尔也会变得紧张)。

    从美国第二次独立战争结束(1815年)到美国内战(即南北战争)

    爆发(1861年),大西洋一直相对平静。在拿破仑战争结束后,世界经

    历了一段冲突相对较少的时期。然而,在战争年代的新发明和新军事理

    念的推动下,海军技术革命正在悄然发生。海军战舰从帆船变成蒸汽船

    ,军舰两侧还配置有金属装甲。帆船配备的大炮是滑膛炮,必须与敌方

    船只距离非常近才能射击,而新型的来复炮在射程和精准度方面都有改

    进。光学装置也被用于瞄准系统,缓慢而笨拙的前膛装填系统让位于通

    过叩击发射炮弹的系统,射击精准度和频率都大幅提升。欧洲国家和美

    国都在大西洋沿岸的海上演习场测试并运用了这些新技术。这个时期,虽然大西洋沿岸海域爆发过战争(如发生在墨西哥湾的美墨战争以及发

    生在波罗的海和黑海的克里米亚战争),但在40余年的时间内,大西洋

    上的冲突与此前三个世纪相比少了很多。然而随着美国内战的爆发,这

    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19世纪60年代初,大西洋再次成为战场。冲突双方是美国内战中的

    两个舰队——一个来自北方,一个来自南方,按照欧洲标准来看,这两

    个舰队的规模都非常小,它们的作战区域包括内陆的湖泊、河流、沿海

    水域,偶尔也涉足大西洋的远海海域。北方舰队的关键战术是“封锁”,他们之所以可以实施封锁,是因为在战舰数量上享有优势,而且大部分

    海军士兵忠于北方的联邦。由于双方战舰数量有差距,南方从来不会用

    一对一的方式去抗衡北方舰队,而是采用一种鼓励私掠的策略。南方邦

    联的军舰选择性地对北方的商船发起袭击,邦联政府给其辖区内的船只

    发放私掠许可证。南方邦联还试图从那些普遍同情他们的欧洲国家购买

    军舰,并努力说服其他国家相信北方的封锁仅仅是纸上谈兵。在第一年,北方的封锁的确没奏效,但之后北方又投入了200多艘各种型号的军

    舰,对南方实施了更系统的封锁。后来,南北双方上演了一场装甲舰的

    决斗,南方舰队的“弗吉尼亚号”装甲舰和北方舰队的“莫尼特号”装甲舰

    登场,新型的鱼雷也被应用到战斗中。南方的贸易战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舰长拉斐尔·塞姆斯率领“亚拉巴马号”战舰取得的胜利大大鼓舞了南

    方军队的士气,但无法在根本上扭转整体战局的走向。就像陆地上的情

    况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战局依然取决于工业实力、兵源数量和

    技术创新,因此南方的失败是不可避免的。也如同在陆地上一样,北方

    在大西洋上占据了优势地位,海上封锁对抑制南方军队的抵抗起到了至

    关重要的作用。大西洋上的海战有力支撑了北方军队在陆地上的攻势,北方成功实践了一套完整的战争策略。

    就像新技术在美国内战期间改变了战争的方式一样,19世纪的工业

    革命也改变了美国人与大西洋的关系。造船技术的进步扩大了国家之间

    的竞争范围,发展海上商业也成为一种治国手段。多个航运公司和多个

    定期班轮的出现就折射了这一点。“詹姆斯·门罗号”是首个风雨无阻、按时启程的班轮,它也因此被载入史册。最早的航运公司包括黑球航运

    公司、红星航运公司和燕尾航运公司等,它们都是在19世纪30年代开始

    运营的。起初这些班轮都是一种被称作“飞剪船”的快速帆船,它们竞相

    打破最高航速纪录。唐纳德·麦凯的“闪电号”快船一天航行了436英里,这是帆船航速的最高纪录,至今依然未被打破。 [9]

    这些新航海技术的应用让人们感觉海洋好像正在萎缩。对北大西洋

    而言尤其如此。随着蒸汽船在19世纪中叶变得更加常见,大西洋好像变

    得更小了。19世纪60年代,巨型轮船能够将电缆安放到大西洋的海床上

    并使其稳定运行。跨大西洋海底电缆的出现进一步加剧了海上距离不断

    缩短的主观感受。在海底电缆出现之前,大西洋两岸的通信依靠邮递,一封信往往需要10~14天才能送达,而一封电报只需要十几个小时,甚

    至更短的时间,就能从大西洋的一边传到另一边。

    1858年8月16日,世界第一条跨大西洋海底电缆建成,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第一个使用有线电报给当时住在宾夕法尼亚州贝德福德温泉酒店

    的美国总统布坎南发去了一封贺信。维多利亚女王在电报中表示她希望

    这条电缆“为友谊建立在共同利益和相互尊重之上的两个国家创造一种

    额外的联系”。作为回复,布坎南总统也发了一份电报给维多利亚女王

    :“这是比征服者在战场上获胜更光荣、更有益的胜利。愿大西洋电缆

    在上帝的祝福下,成为志同道合的国家间永久的和平与友谊的纽带,并

    成为向全世界传播宗教、文明、自由和法律的工具。” [10]

    尽管在技术上取得了这些进步,但我们不能忘记,海洋对水手来说

    仍然具有挑战性。对大西洋有一点了解的人都应该知道“泰坦尼克号”的

    故事,那艘号称“永不沉没的船”在撞上冰山后沉入了大西洋。我们在这

    里先不提那部将这一事件记录得相当详尽的电影以及那个与这艘船一同

    沉没的爱情故事。这艘大船的命运足以警示世人人类有多么傲慢,大海

    有多么任性。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在北大西洋航行的时候,乘坐的是

    利用高科技和精钢打造出来的、崭新的美国海军驱逐舰,但“泰坦尼克

    号”的故事并未远去,依然徘徊在我的脑海中。

    在短暂而激烈的美西战争中,美国海军和西班牙海军在古巴海域及

    附近地区数次交战。在这之后,大西洋海域的下一场重要战争就是一战

    了。美国曾努力避免被卷入其中,但最终还是被完全拖入了这场战争。

    幸运的是当时我们的海军已经有了很大进步,这要归功于海军少将斯蒂

    芬·卢斯和海军上校阿尔弗雷德·塞耶·马汉(马汉后来晋升为海军少将)

    的战略思考,以及西奥多·罗斯福总统的政治主张,美国海军的进步是

    这些人努力的结果。卢斯和马汉在美国罗得岛州纽波特市的海军战争学

    院进行合作,马汉写出了一系列开创性的书籍,通过历史的视角描述了

    海权的重要性。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在海军发展战略方面,马汉是西奥

    多·罗斯福的精神导师。1901年,美国总统威廉·麦金利遇刺身亡之后,副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宣誓就职总统,成为美国历史上就任时最年轻的

    总统。

    就职后,西奥多·罗斯福开始实施一项海军建设计划,在美国建造强大的战列舰和巡洋舰,打造一支真正的海上军队。他推动了巴拿马运

    河的开通,并频繁介入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事务,利用新技术提升

    美国海军的作战能力。当时,1.5万吨的大型战舰以及其他类型战舰的

    航行速度能达到将近20节,与航速在12~15节的帆船或原始的蒸汽船相

    比,这些新型战舰的航速有了巨大的提升,这些战舰还配备了8英寸口

    径的大炮。此外,美国还研制出了无烟火药以及攻击范围更大、速度更

    快、命中率更高的鱼雷。在20世纪的第一个10年里,莱特兄弟发明了飞

    机。1903年,在北卡罗来纳州基蒂霍克镇的海边,世界上第一架飞机借

    着大西洋的风力,完成了人类历史上的首次飞行。西奥多·罗斯福“轻言

    细语加大棒”的理论把一支远洋海军舰队比喻成一个超级“大棒”。以其

    名字命名的10万吨级核动力航空母舰“西奥多·罗斯福号”今天依然有一

    个高傲的绰号:“大棒”。这个名字真是非常贴切。

    1914年夏末,欧洲错综复杂的联盟结构土崩瓦解,“欧洲的荣光黯

    淡了”,大西洋再次成为海上战场。英国和德国都拥有强大的舰队,其

    主力战列舰在当时都是最先进的。德国全力打造舰队是引起英国人怀疑

    和担忧的一个因素,如果考虑到英国海上战略的悠久历史,就能发现英

    国的这种反应是合乎逻辑的。德国大多数战舰的巡航范围都相当有限,这进一步使英国人确信德国舰队的攻击目标是英国,且将为入侵英国的

    德国部队提供掩护。

    英德两国庞大的舰队都想针对对方发起“决定性的舰队行动”,这个

    说法意味着要摧毁对手发动有效海战的能力,而海战的战场是两国之间

    的北海。鉴于英国的岛屿扼守着北海的出口,德国舰队在整个战争期间

    其实都被英国舰队封锁在北海上。这两个国家打了一系列难分伯仲的战

    役,如1915年的多格滩海战,在北海中心地带的战役,以及1916年春天

    的日德兰海战。英国与德国在南美洲海岸外的南大西洋海域也打了几次

    战役,如福克兰群岛海战 [11]。除海战之外,英德双方的地面部队很

    快在欧洲的中心地带陷入了胶着状态,战争变成了一场陆地上的消耗战。这导致协约国,尤其是流血牺牲较多的英国积极寻找其他的突破口。英国决定在地中海发起海上战役,因为英国认为地中海是“欧洲的软肋”。当时,年轻的温斯顿·丘吉尔担任英国海军大臣,在他的敦促下,英

    国人发起了加利波利战役(又称达达尼尔海峡战役),但如丘吉尔所说

    的那样,英国可谓是毕其功于一役,最终却惨败。接下来关于地中海的

    一章中将对此进行更为充分的描述。《加利波利》这部电影很好地展现

    了这场战役造成的悲剧后果。

    尽管如此,在北大西洋的中央战区外围作战的重要性远不如双方发

    动的对航运的战争。德国人用U型潜艇应对英国的封锁,他们先是攻击

    英国船只,在看到效果之后又加大了对巡洋舰的攻击力度。到1915年,德国用U型潜艇进攻变得更具战略意义,1916年5月,德国击沉了“卢西

    塔尼亚号”商船,埃里克·拉森所著的《唤醒死者》一书很好地讲述了这

    个悲剧。在这个悲剧中有128名美国人被杀,这是美国参战的原因之一

    (但美国没有立即参战)。1916年底,德国宣布将进行不受限制的U型

    潜艇战,这促使英国加快了反应速度,并迫使协约国增设对商业船只的

    护航体系。随着美国加入战争,其他的新技术也逐渐在战场出现,包括

    早期的雷达和声呐系统。

    美国人卷入战争的程度越来越深,我们向欧洲派遣了更多军队并扭

    转了战局。大西洋成为运送战争物资的桥梁,为海军士兵和海军陆战队

    提供保障,同时也促进了贸易和商业的发展,这一切都增加了协约国的

    作战力量。

    在一战期间,北大西洋沿岸的国家初步形成了北大西洋国家共同体

    的概念,政治家沃尔特·李普曼曾在其著作中写道:“深刻的利益网络将

    西方世界连接在一起。”正如他所言,“英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比利时、荷兰、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国家和泛美洲地区都因最深切的需要

    和目标隶属于一个共同体……我们不能背叛大西洋共同体……我们必须

    为西方世界的共同利益和大西洋各国的完整性而斗争。我们必须认识到

    ,我们实际上同属一个伟大的共同体,并作为它的成员而行动”。 [12]

    不幸的是,美国在一战结束后拒绝参与大西洋共同体的建设,拒绝加入国际联盟(今天联合国的前身),并且走上了一种病态的孤立主义

    路线。大约一个世纪之后,我在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听到唐纳德·特朗

    普发表的一些关于孤立主义的过激言论,这似乎折射了当年的论调。特

    朗普似乎要让我们放弃更大的世界,重建保护主义的围墙,在美国和墨

    西哥之间修建隔离墙,解散北约,放弃我们与世界各地盟友的联系。这

    反映出孤立主义的基因在我们的国家心理中已经存在了近两个世纪。坦

    白地说,我们在一战结束后就已经见过这一幕情景了——最终的结局可

    以预见却很糟糕,那就是二战的爆发。此外,当时的德国在阿道夫·希

    特勒的领导下已经复兴,法国为保护自己不受其侵略修建了一堵“围墙”

    (即马其诺防线),堪称现代长城,但这最终是一个彻底的失败。

    在二战的预备阶段,尽管各国努力通过条约限制海军建设,但几个

    主要的强国都重建了它们的舰队,这导致集体安全与国际联盟一起过早

    地走向“死亡”,法西斯主义开始在德国、意大利和西班牙崛起。英国和

    法国迫切希望避免另一场世界大战,当希特勒不断吞并欧洲其他国家的

    领土时,它们视若无睹。但同以前一样,英法两国的绥靖政策失败了。

    德国于1939年入侵波兰,英国和法国被迫向德国宣战,欧洲再一次陷入

    战争。但至少在大西洋上,英国拥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因为德国的军费

    大部分拨给了陆军,对海军的投入相对较少,而且没有建造大型战舰。

    这使英国得以在1940年法国沦陷后仍保持独立。

    尽管德国舰队的规模较小,但德国拥有攻击能力强、技术先进的U

    型潜艇,能够有效打击英国海军,击沉英国战舰和商船。虽然英国构建

    了严密的护航体系,但也未能减少自己在北大西洋上的损失。除了U型

    潜艇,德国的主力战舰还参与了从大西洋北部到南美洲东海岸的对商业

    船只的突袭。到1941年年中时,英国的境况变得非常糟糕,危机四伏又

    孤立无援,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危险。美国海军在北大西洋不宣而战,动

    用驱逐舰和鱼雷攻击德国的U型潜艇,保护美国船只。1941年12月,美

    国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后正式参战,当时大西洋战役已经打得如火如荼

    了。在二战期间,同盟国在大西洋上是否能取胜取决于德国潜艇能否被

    击败,而正如威灵顿公爵对滑铁卢战役的评价一样,这是一件势均力敌、悬念很大的事。

    当德国人的U型潜艇遍布整个大西洋时,盟军又重新采用了一战时

    期的战术、技术和程序。德国海军用“狼群战术”提高自己的监视能力和

    瞄准能力,并建立了一套后勤系统以便母潜艇向执行突袭任务的潜艇提

    供补给。盟军则重新建立了一个复杂的护航舰队,增加了重要的反潜战

    舰来保护自己的驱逐舰和巡洋舰,并使用水面雷达和声呐技术侦测潜伏

    在水下的U型潜艇。此外,为了对付U型潜艇,盟军军舰增添了更新、更大、依靠火箭发射的深水炸弹。U型潜艇的攻击范围最远可到达美国

    海岸甚至深入加勒比海。1940年的夏天和秋天,德国每个月都能击沉数

    万吨乃至数十万吨盟军的货物,在1940年10月击沉了35万多吨货物。

    美国参战之后,要想扭转局势就需要破解轴心国在锁定盟军护航舰

    队和商业运输船只时使用的通信代码。此外,扭转战局还取决于雷达和

    声呐技术的改进,以及U型潜艇的损耗。随着德国在欧洲大陆面临的压

    力越来越大,在这些潜艇损耗之后,将很难再建造新潜艇。盟军在北极

    水域也有重要行动,他们试图通过北极圈的航道向苏联的摩尔曼斯克提

    供补给。

    尽管盟军在大西洋上攻势强劲,但德国于1942年春天又在大西洋上

    发起了第二轮U型潜艇攻击,同年的5月和6月,他们成功击沉了超过10

    0万吨的海运货物。德国的袭击在1942年11月达到顶峰,仅那一个月就

    有70万吨货物被击沉。当时,德国潜艇部队指挥官卡尔·德尼茨指挥着3

    00多艘U型潜艇,他估计依靠这些潜艇足以切断英国的物资补给线,饿

    死英国人。后来盟军虽然掌握了对付U型潜艇的新技术,但他们的操作

    员没有经验,还是让德国人占了上风。此外,德国研制出新型的密码机

    ,防窃密能力大为加强,削弱了盟军追踪德国潜艇的能力。盟军则以新

    战术应对,如设置侦察线,在途中截杀U型潜艇。此外,盟军还重新破

    译了德军的密码,虽然1943年3月盟军有近70万吨货物被击沉,但盟军

    面临的局势逐渐改观。有两个因素对盟军取得胜利至关重要:首先是盟

    军有效利用了更先进的技术和战术;其次是美国的工厂建造了足够多的护卫舰。到1943年春末,德国潜艇的攻势被成功遏制,盟军最糟糕的境

    况已经过去。尽管德国寄希望于某种技术突破(例如一种新型的声学鱼

    雷)来扭转颓势,但盟军会尽全力摧毁足够多的U型潜艇以进一步遏制

    德军的进攻,使美国能够运送足够多的士兵到欧洲,协力赢得这场战争

    (苏联战场的进展也对盟军非常重要)。尽管U型潜艇摧毁了近3 000艘

    盟军的船只和2 000多万吨的海运货物,但还是不足以决定最终胜败。

    正如丘吉尔所言:“大西洋战役是决定整个战争走向的关键因素,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在陆地、海上或空中发生的一切最终都取决

    于大西洋战役的结局……许多英勇的行为和令人难以置信的、永恒的功

    绩被记录了下来,但那些阵亡者的事迹永远不会为人所知。我们商船的

    船员展现出了他们最高尚的品质,他们在海上守望相助的情谊在其打败

    U型潜艇的决心中得到了最明显的展现。” [13]

    英国每周需要超过100万

    吨的食物和其他物资,因此,德国要摧毁英国,最好的策略就是通过阻

    断英国的物资补给将其困死。但如同许多其他战争一样,二战的最终结

    局取决于勇气、技术革新和通信。盟军能在大西洋击败德国U型潜艇有

    几个关键因素:部署了更多远程作战飞机,在侦察U型潜艇的飞机上安

    装了新型雷达,改进了深水炸弹和声呐技术,英国的情报技术和密码破

    译技术实现了突破(比如破解了德军的恩尼格玛密码机),盟军在部署

    护航舰队时避开了德国潜艇的活动区域,采用了利氏探照灯等光学设备

    (这种探照灯与雷达配合使用,安装在盟军飞机上,由于德国潜艇潜航

    一段时间后必须上浮为柴油电池充电,因此,这种探照灯有助于在夜间

    侦察到德国潜艇)。

    在二战结束之后,美国决定保留在世界各地的驻军,而不是像一战

    结束之后那样立即撤出,这是一个极重要的决定。联合国和布雷顿森林

    体系(包括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成立,各国希望通过这些国

    际组织预防另一场全球战争的发生。尽管如此,苏联还是在二战结束后

    逐渐崛起,最终成了一个世界大国,美国采取了众多举措应对苏联的崛

    起,最终形成了冷战。我是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开始军旅生涯的,那正是冷战时期。在航

    海生涯的头15年里,我基本都在追逐苏联的船只、潜艇和飞机,或者被

    它们追逐。最近,鉴于俄罗斯在乌克兰、格鲁吉亚、摩尔多瓦、叙利亚

    采取了强硬的地缘政治策略,我经常被问道:“我们是否会陷入一场新

    的冷战?”答案是“很可能不会”。我这个年龄的人对冷战的情景记忆犹

    新,毕竟我在大西洋上花了很多时间去追踪苏联人。在冷战中,美苏双

    方出动了数百万训练有素的士兵在中欧的富尔达峡谷两侧对峙。两国都

    出动了大规模的舰队去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从北大西洋、北极圈到南美

    洲的海域都有它们的身影。美国和苏联都拥有巨大的核武器库,一旦打

    响核战争,两万枚核弹头足以毁灭世界。冷战的时代并未远去,我们应

    以史为鉴。我们目前确实需要注意海上的地缘政治局势,否则就有可能

    重蹈20世纪晚期的覆辙。

    大西洋上的冷战是什么样的呢?首先,这是一场围绕制海权展开的

    斗争。谁掌握了制海权,谁就能在GIUK缺口(格陵兰岛–冰岛–英国之

    间的水道)全面监控和部署战略性资产。这片绵延数千英里的广袤海域

    是战略重地,无论谁控制了它,都能监控所有进出北大西洋的海上船只

    (包括海面之下的潜艇)。因此一旦苏联对西欧发动进攻,掌握制海权

    的一方就能控制对方的人员和物资向欧洲的流动。

    与二战中的德国不同的是,苏联拥有一个具备远洋航行与作战能力

    的庞大舰队。如果苏联舰队从其北部港口出发进入北大西洋,那就意味

    着美国和西欧国家将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放弃对欧洲补给线的控制权,德国U型潜艇部队费尽心机地发起攻击,就是为了获得这一权力。

    因此在冷战时期,苏联(及其在华沙条约组织的盟友)和由美国领

    导的北约一直在争夺这片海域的控制权。对美国来说,它需要在冰岛、加拿大、丹麦以及英国部署具有强大的作战能力的军队。此外,美国东

    北部的基地也需要部署战斗力量。最重要的海上力量包括P–3“猎户座”

    远程反潜巡逻机(用于发现和攻击苏联潜艇的撒手锏),美国及其盟友

    的攻击型核潜艇,以及可以覆盖深海区域的卫星。此外,有时还会部署驱逐舰、巡洋舰、声呐系统、鱼雷以及各种适用于探测潜艇的传感设备。苏联部署了弹道导弹潜艇(配备了带有核弹头的远程导弹)、潜艇部

    队、水面舰队。虽然这些反潜设备并不一定都密集部署在北大西洋地区

    ,但毫无疑问的是,该地区是反潜力量的重点行动区域。

    与此同时,随着美国以及西欧国家的经济不断发展,大西洋作为贸

    易通道的属性日渐凸显。随着欧洲经济一体化程度的加深,跨越大西洋

    的商业联系对美国而言变得更加重要。

    就在20世纪即将落下帷幕之际,南大西洋地区却爆发了20世纪最后

    一场血腥的战争——马尔维纳斯群岛战争。1982年的春天,英国和阿根

    廷在马尔维纳斯群岛爆发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争,在10周时间里,大

    约1 000人丧生,16艘船被击沉,100多架飞机被摧毁。尽管两国在岛屿

    主权问题上仍然存在分歧,但似乎不太可能再发生另一轮暴力冲突。这

    场战争已经被海军战略家和历史学家反复研究过很多次,它证明了在巡

    航导弹时代,水面舰队是脆弱的,很容易遭到空中打击。在海军生涯中

    ,我经常阅读桑迪·伍德沃德爵士的著作,这帮助我思考如何更好地履

    行各种海上指挥岗位的职责,以便应对可能发生的战斗。马尔维纳斯群

    岛战争是大西洋漫长的历史中的最后一次国际性暴力事件——我们希望

    这是最后一次。

    今天,从北极圈到遥远的南极圈,大西洋成了一个国际合作的平台

    ,这在其漫长的历史中尚属首次。尽管仍有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比如

    一些非洲国家对部分岛屿的主权争端、加勒比地区的主权争端以及针对

    马尔维纳斯群岛的主权争端,但大西洋整体上都处于一种和平的状态,只有地中海东部以及黑海的部分地区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爆发严重冲突的

    可能性。考虑到大西洋丰富的战争史,无数海军将领都曾在这里抛头颅

    、洒热血,今天的大西洋能实现整体的和平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1] 1平方英里≈2.589平方千米。——编者注

    [2] Daniel J. Boorstin, The Discoverers, 1st ed.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83).[3] 关于这场海战,一种得到广泛认同的观点认为,西班牙无敌舰队事实上是被大西洋的西

    北信风毁灭的。无敌舰队在撤退过程中为了绕过英吉利海峡而绕道不列颠群岛北端。在爱尔兰

    和苏格兰西北海域遭遇大浪,多数船只被毁,冲上岸边的船员则被杀死或者饿死。因此,英国

    海军摧毁了全部无敌舰队的说法是不准确的,当时的英国并没有这样强大的实力。——译者注

    [4] 此处的“大西洋之战”并非特指二战期间发生在大西洋战区的战争。——编者注

    [5] 法国–印第安人战争,指1754—1763年间英国和法国在北美的一场战争。1756年,战争

    范围扩大,成为七年战争的一部分。印第安人在这场战争中与法国结盟,共同对抗英国。——

    译者注

    [6] 大陆海军成立于1775年,是美国独立战争期间的一支海军部队。——编者注

    [7] 杰斐逊领导的民主共和党与今天美国的共和党并不一样,1824年,民主共和党发生分裂

    ,其中一派组成国家共和党,1834年改称辉格党。1854年7月,大部分辉格党人与美国北部地区

    的民主党和其他反对奴隶制的派别联合组建共和党。——译者注

    [8] 美国历史上称这次战争为第二次独立战争。——编者注

    [9] Martin W. Sandler, Atlantic Ocean : The Illustrated History of the Ocean That Changed the W

    orld (New York: Sterling, 2008), 324.

    [10] “England and America United,” Christian Observer , Aug. 19, 1858, 130; Pro Quest,Web, ac

    cessed May 14, 2016, http: www.worldmapsonline.comkr-1858-wotel.htm.

    [11] 这里的福克兰群岛海战指1914年发生在英国与德国间的一场战役。福克兰群岛即马尔

    维纳斯群岛,现仍被英国占领。——编者注

    [12] Bernard Bailyn, Atlantic History: Concept and Contours (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

    sity Press, 2005).

    [13] Winston S. Churchill, The Second World War: Vol 5, Closing the Ring (Boston:Houghton Mi

    fflin, 1951) , quoted in Martin W. Sandler, Atlantic Ocean : The Illustrated History of the Ocean That C

    hanged the World (New York: Sterling,2008) , 439.印度洋的面积占海洋总面积的比例约为20%,位列太平洋和大西洋

    之后,排名第三。如果把美国放在印度洋上,你会发现美国比印度洋小

    得多,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型岛屿。即便把三个美国挤到一起放进印度洋

    ,船只依然可以轻松地在它们周边的海域航行。尽管印度洋如此辽阔,尽管对在印度洋上航行的水手来说它确实是如此辽阔,但与其他两个重

    要的大洋——大西洋和太平洋相比,印度洋的人类活动史和地缘政治史

    相对较短。值得注意的是,在二战结束后,随着全球航运的兴起和海湾

    地区石油的出口,印度洋的附属海——阿拉伯海和红海,都呈现出了重

    要的地缘政治意义。随着印度的崛起,其全球野心和影响力也将随之加

    强,从而扭转了印度洋缺乏全球影响力的局面。但就目前而言,与太平

    洋和大西洋相比,印度洋在地缘政治版图上的意义仍然相对不足。

    20世纪80年代中期,我第一次自东向西穿越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我当时在安装了宙斯盾作战系统的“福吉谷号”巡洋舰上担任作战行动

    指挥员。宙斯盾作战系统是一种自动化的指挥控制和武器系统,可以同

    时探测、跟踪和击落多个目标。我们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印度洋

    抵达波斯湾,但先要在迪戈加西亚岛补给燃料和其他物资,这个岛是英

    属印度洋领地的一部分。作为作战行动指挥官,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海

    图并设定好了方向,当我们在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之间的海域朝着印

    度洋方向航行时,我负责头班守望(晚上8—12点),可以眺望散布在

    漆黑天空中的点点繁星。

    在离开新加坡后,我们飞快地穿过了狭长的马六甲海峡。在值夜班

    期间我看到巨大的油轮和近岸的小船,偶尔还会有其他军舰朝我们打出

    闪烁的信号灯。新加坡扼守马六甲海峡的东部入口,这是世界上最繁忙

    的海峡之一。新加坡有显著的多民族特征,其居民有马来裔、华裔、印度裔、英裔、美裔和许多其他族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新加坡都堪称

    本地区的一个门户城市。当你从新加坡繁忙的港口出发,快速驶入狭长

    的马六甲海峡时,你的感觉会像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一样,与

    地中海不同的是印度洋更加辽阔。

    漫长的夜间值守结束后,我还要继续待在舰桥上仔细观察海上的情

    况。当我们快要靠近陆地时,或者当军舰周边海域通行船只较为密集时

    ,就需要多做一些观察海面情况的工作。当太阳逐渐升起时,我们进入

    了泰国西部辽阔的安达曼海。忽然,我们眼前的海域开阔了很多,按照

    我们制定的航线,军舰奔向西南方的迪戈加西亚岛。

    与在地中海航行不同,在印度洋上航行的水手会感受到辽阔海面带

    来的震撼,这与在太平洋中部和西部海域航行时的感受一样。当你的军

    舰附近偶尔有其他船只通过时,仅用肉眼就可以看到对方,但这种情况

    并不多见。在舰上值夜班不仅时间长而且很无聊,这时我就很容易放飞

    自己的思绪,遥想几个世纪之前的情景。那个时候,在海天相接的地平

    线上,你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个高高的烟囱,而是一组巨大的帆,然后庞

    大的船体会逐渐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它们借助古老的东北季风和赤道洋

    流径直朝你驶来。那些船可能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军舰,也可能是荷兰

    东印度公司的军舰。当时我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海军中尉,我这样想大

    概是因为我读过太多以19世纪为背景创作的小说,这些小说的作者包括

    乔治·麦克唐纳·弗雷泽、塞西尔·斯科特·福雷斯特和帕特里克·奥布赖恩。

    实际上,在印度洋的地平线上更有可能出现一艘商船(而不是军舰),因为印度洋与大西洋和太平洋这两个庞大的“近亲”不同,与沦为“

    永久战场”的地中海也不同,印度洋主要是一个贸易区。早在公元前300

    0年的时候,哈拉帕人就在印度河流域建立了一个文明中心,在现代印

    度和巴基斯坦的海岸地带出现了频繁的贸易活动,当时的贸易活动甚至

    穿越阿拉伯海与红海,将古代的地中海地区和印度洋地区联系在一起。

    驱动这一切的是大自然——季风。在人类发明机械动力之前,强大而永恒的季风和赤道洋流为印度洋上参与贸易和战争的船只提供了天然的动

    力。

    《厄立特里亚海航行记》是一本名字看起来有些奇怪的书,我们只

    知道作者是一位亚历山大时代的古希腊人,但他的名字已经湮没在岁月

    中。从这本书中我们能看到红海、非洲沿海地区和印度次大陆地区的商

    业潜力。印度次大陆近海地区曾出土过古希腊的土罐和硬币等物品,印

    证了这本书里的记录。古代的水手们知道季风的存并掌握了季风的规律

    ,季风为他们提供了长距离航行的动力。季风的规律被水手们记录下来。在秋季和冬季,东北季风从亚洲大陆吹向印度洋,洋流可以为朝着同

    一方向航行的船只提供动力。这种情况在春季和夏季发生逆转,西南季

    风从印度洋吹向亚洲大陆,洋流的方向也正好相反。虽然依赖季风并不

    是万无一失的,但在人类航海的早期阶段,季风已经足够可靠了,它能

    够在漫无边际的海洋中为人类的航行提供动力。

    古代印度人在印度洋的航行活动可能最早开始于公元前5世纪。在

    印度洋上,波斯的萨珊王朝与古代印度河流域的帝国爆发过多次海上冲

    突。与地中海地区不同的是,要在印度洋上打大型海战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主要是因为二者地理上的差异太大了。在印度洋上,除了波斯湾和

    红海之外,其他海域空旷开阔,虽然古波斯帝国与古印度帝国偶有海上

    冲突,但它们大部分的战争都集中在陆地上,围绕陆地领土的争夺而展

    开。

    在古代,埃及人、希腊人、印度人和波斯人间虽有战争但也有贸易

    往来,贸易商品包括没药、熏香、乌木、石油、木材、工艺品、谷物、牲畜、黄金和其他金属。亚历山大大帝的远征虽然短暂但很有影响力,他促进了不同地区之间的贸易,开辟了一些新的城市,扩大了地区文化

    影响力,建立了著名的亚历山大港以及波斯湾沿岸地带的很多港口。我

    第一次在科威特登陆时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军官,我对一个古希腊神庙

    的废墟很着迷。古埃及人和古希腊人都曾经在红海上从事贸易活动,公

    元前30年,罗马帝国征服了埃及,后来罗马帝国开始在印度洋大力拓展贸易活动。地中海沿岸的亚历山大港成为进入印度洋的一个枢纽,贸易

    货物包括纺织品、玻璃、工艺品、香料。香料贸易,尤其是黑胡椒贸易

    ,成了印度洋贸易发展的一个关键因素。

    与此同时,在波斯湾的东部,古代波斯的各个王朝先后开辟了多个

    新港口,波斯人开始在海湾地区进出口货物,除了上述货物之外,还包

    括珍珠、地毯和马。扼守着波斯湾入口的霍尔木兹海峡的战略价值开始

    凸显。自从波斯人建造了堡垒和海港来控制这个狭窄的海峡,在大约2

    000年的时间里,这里一直吸引着全世界的注意力。

    1984年,我第一次乘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时候,脑海里萦绕着一

    个挥之不去的想法——波斯湾及狭窄的霍尔木兹海峡具有重要的战略地

    位,似乎是不同文明间一个永恒的冲突爆发点。当时,美国“福吉谷号”

    巡洋舰被派往波斯湾执行一项代号为“诚挚意志”(Earnest Will)的护航

    任务,护送油轮平安穿过危险重重的波斯湾海域。当时,在萨达姆领导

    下的伊拉克与由什叶派主导的伊朗正处于战争状态,进出波斯湾的油轮

    面临的主要威胁来自导弹袭击,甚至是导弹快艇的袭击。我们做的这项

    工作并不容易,大型油轮的吨位是我们的巡洋舰的10倍,我们必须同它

    们保持非常近的距离,使用高度精密的雷达和导弹系统来保护它们不受

    攻击。

    我当时是一名战术行动指挥官(有权发射导弹),这个工作十分艰

    辛,因为我必须长时间紧张地待在战斗情报中心。这个中心位于军舰的

    中间位置,只有雷达屏幕在闪闪发光,环境非常黑暗。军舰上的每一个

    人都会轮流站岗,时刻准备作战,我们也随时准备发射导弹,但幸运的

    是,美国在阿拉伯海北部海域部署了一艘航空母舰,有一些战斗机会从

    那里飞来支持我们。真正的威胁来自伊朗,虽然伊朗的能力有限,但其

    意图不可预测。另一个问题是伊拉克可能会对局势做出误判,在劲敌伊

    朗的威胁下,伊拉克仍试图维持其石油出口。我们既要维持海上交通线

    的开放和安全,保护悬挂美国国旗的油轮的安全,同时还要避免两伊敌

    对局势升级。坦率地说,在几个世纪里,波斯湾并没有发生多少真正的改变。印

    度洋的地理特征是辽阔开放、岛屿很少,而波斯湾恰恰相反,这是一个

    狭长封闭的浅水海域,航行条件不佳——所有水手都不喜欢这样的海域。虽然这个狭小海域上的贸易活动从未停止,但战争对贸易构成的威胁

    似乎也从未减少。

    当然,波斯湾也有自己的历史,它与更大的印度洋交织在一起,自

    从伊斯兰教出现在其周边的陆地上,波斯湾一直具有鲜明的伊斯兰特征

    ,深受伊斯兰国家的影响。波斯湾的最北端是阿拉伯河三角洲,底格里

    斯河与幼发拉底河在这里流入波斯湾。波斯湾最南端是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仅有35英里。从最北端到最南端,波斯湾长600英里,只相当于

    从华盛顿到波士顿的距离。波斯湾周围都是伊斯兰国家,但它们分属什

    叶派和逊尼派,两派之间存在宗教分歧。伊朗由什叶派主导,沙特阿拉

    伯、阿曼、阿联酋、巴林、卡塔尔和科威特则由逊尼派主导。伊拉克则

    是一个逊尼派和什叶派的混合体,这也是该国动荡不安的原因之一。在

    伊拉克东南部,在阿拉伯河冲击形成的三角洲上,有一座名为巴士拉的

    港口城市,这是连接伊拉克内陆水系和波斯湾的唯一枢纽。

    ~~~~~~~~~

    伊斯兰教的内部分歧以及地缘政治竞争导致波斯湾成了沙特阿拉伯

    与伊朗之间的一个“冷战之湖”。过去10年,伊朗在该地区的影响力和权

    力大大增加,如今,德黑兰不仅具备直接控制波斯湾的能力,还对伊拉

    克、叙利亚、黎巴嫩、也门有重大的影响力。波斯湾已然沦为伊朗与阿

    拉伯国家的角力场。当然,在波斯湾这个军事舞台上占据核心位置的还

    有美国和它的第五舰队,第五舰队规模庞大,位列美国全球舰队之首。

    逊尼派与什叶派之间的冲突无论是地缘政治方面的,还是宗教信仰方面

    的,都会给人造成一种可能导致双方爆发武力冲突的印象,毕竟这一幕

    在数百年中曾多次上演。

    美国第五舰队驻扎在巴林首都麦纳麦的外围海域。美国海军在这里拥有一套庞大的指挥和控制系统,由一名海军中将领导,这是一份真正

    有意义的工作。在岸上,成千上万的美国海军官兵和他们的家人住在巴

    林,在海上,至少有一艘航空母舰以及相关的护卫舰在任何时候都处于

    战备状态。此外,还有负责后勤、巡逻和搜集情报的船只和飞机,在海

    军中将及其下属的指挥下运行。

    若你了解波斯湾的历史,这一切似乎都很讽刺。波斯湾是一个极其

    炎热、多风、水浅、资源贫乏的海域,几千年来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直

    到石油和天然气成为世界主要能源才改变了这一切。直至二战时期,今

    天的巴林和迪拜还基本上到处都是渔村,在长达数个世纪的时间内,人

    们一直驾驶着帆船在这片水域做着捕鱼、珍珠采集和走私之类的事情,一切都显得单调平凡。但当各国意识到这里的陆地和海底可能蕴藏着世

    界上23的石油和13的天然气时,一切都改变了。沙特阿拉伯在波斯湾

    的萨法尼亚油田是全球最大的近海油田,波斯湾的海水较浅,平均深度

    只有150英尺,在这里开展近海勘探、开发作业比较容易。如今,在该

    地区的商业世界里,迪拜无疑是发达程度和优雅程度最高的城市,阿布

    扎比和卡塔尔首都多哈紧随其后。

    在地理因素和地缘政治因素的制约下,军事技术最能反映当地的风

    向和洋流状况。在波斯湾航行的船只中,最典型的就是阿拉伯三角帆船。为了增加风的推动力,人们在船上竖起两根或三根桅杆,挂上两块或

    三块帆布,从船头直挂到船尾,形成一种尖三角形状。阿拉伯三角帆船

    在非洲、海湾地区、印巴地区的应用非常普遍。有的三角帆船很大,有

    的非常小,这种船的主要特点是整个船体都用木头建造,但一颗钉子或

    螺栓都不用,完全靠榫头和绳子把一块块船板连接起来,并且基本都有

    一个方形船尾。

    受制于阿拉伯三角帆船的特点,人们在船上安装枪炮的想法出现得

    非常晚,而训练专门从事海上战争的士兵的想法则一直没有出现。在广

    阔的印度洋上,海风推动了帆船运动的兴起,早期的航海者还建造了许

    多方帆的帆船。总之,印度洋上的船是为了航行和贸易而改变结构的,而非为了作战——虽然这些帆船最后也被应用于作战。

    我在波斯湾的航行经历非常丰富,我这一代的大多数美国海军官兵

    都是这样。我第一次去波斯湾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目的是执行前文

    提到的“诚挚意志”任务。在成功执行了一系列护航任务之后,我们就离

    开了那里。但不久后,曾经让我们感到非常放心的美国海军“文森斯号”

    导弹巡洋舰出了意外,由于误判,它击落了一架伊朗的民航客机,导致

    290名平民丧生,很多美国海军官兵都认为这是美国在冷战中做得最糟

    糕的一件事。这是一个可怕的错误,该地区高度紧张的局势使美军士兵

    做出了误判:他们相信自己在雷达上看到的那架飞机是一架来自伊朗的

    F–14战斗机,并且装载有炸弹或导弹。如果说有哪一个事件最能够说明

    海湾地区的危险和混乱,那就是此次伊朗航空公司655号班机空难。这

    起空难发生之后,655这个号码仍然被伊朗航空公司延用于德黑兰至迪

    拜的航线,以此纪念那些受难者。

    我驶入过海湾地区几乎每一个开放的港口(显然不包括伊朗)。每

    一个港口都有自己的文化,都与美国海军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最开放、最受欢迎的港口在巴林,这也是美国海军第五舰队的驻地。在这里,美

    国士兵不仅可以享受一流的酒店,有机会喝到冰镇啤酒,还可以享受到

    由美国军事基地提供的全面保障,包括医疗、牙科门诊、海军闲置物品

    交换商店、娱乐设施和其他各类设施。美军在阿联酋的体验则大为不同

    ,最初,绝大多数的美国军舰都被限制在杰贝阿里港的一个特定区域里

    ,这是阿联酋最大的港口之一,位于迪拜和阿布扎比之间。随着时间的

    推移,阿联酋减少了对美军的限制,现在我们的船员们在这里过得很愉

    快。

    对我来说,在波斯湾航行的一种奇特享受是欣赏海上的美景。即使

    在最热的夏天,温度可能超过120华氏度(约48.9摄氏度),军舰的钢

    甲板被太阳晒得滚烫,我依然喜欢在甲板上跑步(当然,跑的时间并不

    长),那感觉就像蒸桑拿,波斯湾蓝绿色的海面美丽而平静。受到复杂

    局势的影响,波斯湾的作战节奏比印度洋上的任何地点都要紧张。值班者在任何时候都要绷紧弦,脑子里考虑和担忧的都是伊朗的军舰和飞机。我们与伊朗军队的沟通虽然很专业,但关系依然很紧张。自从伊朗签

    署伊朗核问题全面协议以来,发生了一些意外的负面事件,德黑兰的强

    硬派似乎试图挑起紧张局势,甚至可能要撕毁协议。虽然现在做出判断

    还为时过早,但很明显波斯湾将继续成为国际地缘政治中的一条断层线

    ,这是造成印度洋紧张局势的一个重要因素。

    ~~~~~~~~~

    在印度洋及其附属海上,最黑暗的贸易活动是贩奴和海盗活动。在

    关于海湾地区的历史记录中,贩奴一直都是一种活跃的贸易活动,并且

    一直持续到现在。被海盗俘虏的船员可能会沦为奴隶。贩奴一直是波斯

    湾海上航运的一部分,虽然目前贩奴和海盗活动有所减少,但在印度洋

    的部分地区仍然存在,还采用了现代化的工具和技术。我作为北约的一

    名指挥官,能够了解到这方面的很多事情,我的任务是在非洲东部沿海

    地区消灭海盗,我将在后面的章节中深入讨论这一点。

    值得注意的是,在公元6—7世纪,印度洋地区的贸易规模急剧缩小

    ,这是因为几个重要贸易国的权力和影响力都被削弱了。

    在人口数量方面,萨珊王朝和笈多王朝都出现了人口锐减的现象。

    这两个王朝都曾试图控制西方国家与古代中国、东南亚地区之间的贸易。这种人口锐减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归因于当时暴发的瘟疫,这场瘟

    疫与欧洲的黑死病同时流行,也被称为“查士丁尼瘟疫” [1]。这种疾病

    的病毒由跳蚤和老鼠携带,因此在船上也存在。

    印度洋周边地区对海上贸易的迫切需求给印度洋海上贸易注入了活

    力。黄金、象牙、奴隶以及非洲的硬木都是非常重要的商品。随着伊斯

    兰教的兴起,阿拉伯帝国哈里发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大,印度洋西部地区

    成了伊斯兰世界的一部分,非洲的奴隶贸易为阿拉伯帝国的发展提供了

    强大推力。阿拉伯人、波斯人和宋朝人之间的贸易活动在13世纪也不断增加,推动了相关贸易措施的发展。这些促进商贸活动的措施包括正式

    的贸易安排、互派使者、设立商贸港口等等。当时,印度的卡利卡特和

    肯帕德成了印度洋地区新的贸易中心。随着贸易的发展,伊斯兰教也逐

    渐传播到印度洋沿海地区,但伊斯兰教在今天的印度和东南亚地区扩张

    得很慢。在这一过程中并没有发生重大的战争,至少在海上没有发生过

    重大战争。但在遥远的西方,欧洲人的力量正在逼近印度洋,欧洲即将

    进入地理大发现时代,对全球贸易的兴趣也越来越大。

    达伽马身体健壮,情绪容易激动,他大约在1460年出生于葡萄牙西

    南部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他在1497—1498年进行了世界历史上最具影

    响力的航海之旅,当时他率领4艘葡萄牙船只沿着非洲大陆的西海岸南

    下(在达伽马之前,葡萄牙人已经在“航海家”恩里克王子的带领下进行

    了几十年的海上探索,达伽马就是在此基础上开启航程的)。然后,达

    伽马继续航行到南大西洋的未知海域,绕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穿过马

    达加斯加岛和莫桑比克之间的海域,沿着非洲东海岸航行到印度洋的马

    林迪港,最终在1498年的春天到达今天印度西南部的卡利卡特港。

    达伽马这次海上航行的里程是当时的世界之最,比环绕赤道航行一

    圈的距离还要长。1499年,达伽马回到葡萄牙,得到了广泛赞誉,但他

    的履历中也有一些污点,比如他在当时的印度 [2]

    主导了一系列屠杀事

    件,包括焚烧一艘载有数百名穆斯林的船,其中还有妇女和儿童,这些

    穆斯林祈求他的仁慈,他们对达伽马的探险队没有构成任何威胁,但依

    然遭到杀害。几年后,达伽马又回到了印度,但这一次他仍然没能完成

    与印度缔结贸易条约的使命。1524年,达伽马开始了他第三次也是最后

    一次前往印度的航行,他在此次航行的过程中逝世。

    最初的海上贸易以买卖胡椒和肉桂等香料为主,但随着葡萄牙人逐

    渐巩固了在海上贸易中的地位,英国、法国和荷兰也加入了海上贸易的

    队伍,于是海上贸易的范围越来越大。葡萄牙人扩大海上贸易的关键在

    于发现了一条新的贸易路线,这使他们不再依赖穿越危险的地中海然后

    进入红海的那条传统路线。葡萄牙人发现的新航线对一个小国来说是完美的,这帮助葡萄牙人打破了威尼斯人、阿拉伯人和波斯人在香料贸易

    中的垄断地位。尽管葡萄牙人不了解印度的文化和贸易习惯,频繁出现

    外交失误(包括达伽马犯下的一些错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

    渐接纳并融入了印度的贸易文化。

    随着航海知识的普及和船只性能的提高,奥斯曼人也接踵而至,他

    们试图在广阔的印度洋沿岸建立一个穆斯林保护国。奥斯曼人在16世纪

    初就征服了埃及,这为其进入红海提供了便利。葡萄牙人和奥斯曼人很

    快就展开了全面竞争,他们都希望在印度洋地区缔结排他性的贸易条约

    ,使其成为本国军队的后勤基地,葡萄牙与奥斯曼帝国为此爆发了多次

    海战。这对奥斯曼人来说很困难,因为他们的海上力量更适合在地理环

    境较为局促的地中海作战,而不是辽阔的印度洋。16世纪中叶,奥斯曼

    帝国建立了一支有50多艘船的大船队来攻打印度洋沿岸地区,特别是驻

    守在波斯湾入口处(霍尔木兹海峡)的葡萄牙军队。奥斯曼人的基地位

    于波斯湾北部,也就是在今天伊拉克靠近波斯湾的地带。虽然奥斯曼人

    在霍尔木兹海峡惨败,但其与葡萄牙人间的竞争持续了近一个世纪,直

    到最后奥斯曼人退出,葡萄牙人才开始面对新的对手。

    葡萄牙人在发展海上贸易的过程中给沿线地区留下了许多遗产,首

    先,葡萄牙语同地方方言融合,被广泛应用于商业活动中,这种语言有

    时候被称为葡萄牙–克里奥尔语;其次,葡萄牙人根据最新技术对船只

    进行了改造,使其适用于远洋航行;最后,葡萄牙人利用国家权力创办

    了一些准私人性质的公司,这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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